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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司马穰苴的军事理论、政治主张与哲学思想.2

作者:杨善群 当前章节:11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原,作五军以御狄”;鲁文公六年,“于夷”,后“改于董”;鲁襄公十三

年,又“于绵上以治兵”(均见《左传》)。上述“春秋”、“春振旅秋治

兵”的平时练兵措施,一方面为了防御外敌少数民族部落的入侵;一方面也

可以证讨不法的诸侯、卿大夫,稳定国内的统治秩序。可见,从仁义的原则

出发,不好战,不忘战,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维护安定的政治局面,巩固从

天子到诸侯各级领主贵族的政权。

(三)统治人民的两手策略

关于如何治理人民,司马穰苴主张,首先是要从“仁”出发而“爱其民”,

如前所述的战争“不违时,不历民病”;“不加丧,不因凶”;“冬夏不兴

师”等,都是以“仁”待民的体现。他并补充说:“古者戍军,三年不兴,

睹民之劳也。上下相报若此,和之至也。”(《天子之义》)统治者睹民戍

军之劳,而规定三年不兴其徭役;下民受此恩惠,亦必定拥戴其上。司马穰

苴认为,上下如此“相报”,就能达到“和”睦相处的“至”治境界。

在“爱民”的基础上还要教民。他指出:“古之教民,必立贵贱之伦经,

使不相陵。德义不相逾,材技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力同而意和也。..

既致教其民,然后谨选而使之。事极修,则百官给矣;教极省,则民兴良矣。

习贯(惯)成,则民体俗矣,教化之至也。”(同上)这是运用教化的办法,

使民众知晓贵贱的伦理纲常,然后选出其中的优秀者担任基层的百官。据说,

在西周时代,一些基层的官吏都是由乡里中荐贤而产生的,到春秋时代有的

国家还保存这种制度。(国语·齐语》记载,齐桓公就曾亲问乡长:“于子

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

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是故乡长退而修德进贤,桓公亲

见之,遂使役官。”这样,在民众中荐举出基层的官吏,由他们再去教化民

众,就可以做到“教极省”而“民兴良”,天下自然能够大治。除了“爱民”、

“教民”,从感情上和教育上去感化民众,使其顺服而外,司马穰苴认为,

还必须制订法律,用法律来保证这一套贵贱等级制度的实施。他论述说:“立

法:一曰受(制法者将法律授予执行者),二曰法(法必严明),三曰立(确

立公布),四曰疾(执法疾速),五曰御其服(制定贵贱服式),六曰等其

色(等差用品颜色),七曰百官宜无淫服。”(《定爵》)这里把法律的授

受、确立过程和条文、执行要求都作为要点提了出来。在后面三点,特别强

调了贵贱的服色等级的规定。这种规定本来应该属于“礼”的范畴,但司马

穰苴也把它作为“立法”的内容加以论述。由此说明,礼与法其实是密不可

分,有些内容艰难进行严格区别的。法治的基本要求,是赏罚严明。司马穰

苴主张,在执行军法时,要“赏不逾时”、“罚不迁列”;在执行民法时,

他也强调:“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赏于朝,戮于市,劝君子,

惧小人也。”(《天子之义》)

对人民施以恩惠,进行“礼”的教育,从感情上和思想上使其顺服,这

是软的一手;制订法律,规定尊卑的等级,用严格的赏同来使民顺服,这是

硬的一手。司马穰苴认为,为了治国安民,礼与法,文与武,这软硬两手应

该兼施。他指出:“故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同上)这里

必须澄清一种流行观点,此观点认为;从西周至春秋战国,凡是讲“礼”的,

都是奴隶主阶级的制度;而讲“法”的,就是封建地主阶级之制;从礼到法

的转变,是奴隶制向封建制转变的标志。这是根本说不通的。其实,在西周

时代,早就有“法”。《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晋国在西周初封时,就

有“唐叔之所受法度”;到晋文公时,又为“被庐之法”。杜预特别注明:

晋文公之举,是“修唐叔之法”。《国语·齐语》载,春秋初年管仲在齐国

进行改革时说:“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这“旧法”,肯定是西周

以来就有的。至于“礼”(也称“礼教”),长期保存于战国以后的封建社

会中,更是人所共知的。从礼与法自西周以来一直并存的事实,更足以说明,

司马穰苴“礼与法”相“表里”的主张,原是统治阶级一贯采用的两手。在

说明治理人民的方法时,司马穰苴又认为,对人民使

用的“威”一定要得当,不能用得太多,也不能用得过少。他说:“上

使民不得其义,百姓不得其叙,技用不得其利,牛马不得其任,有司陵之,

此谓多威,多威则民诎;上不尊德而任诈慝,不尊道而任勇力,不贵用命而

贵犯命,不贵善行而贵暴行,陵之有司,此谓少威,少威则民不胜。”(《天

子之义》)显然,“多威”而“民诎”,会破坏生产力的发展,人民也会因

受委屈而产生反抗情绪,对统治者是不利的;反之,“少威”而“民不胜”

(不胜民之困扰),犯命勇力者横行不法,诈慝暴行者胡作非为,则将更加

危及政权的稳定。因此。以上两者都是应当避免的。司马穰苴总结统治人民

的方法说:“凡治乱(治理坏乱)之道,一曰仁,二曰信,三曰直(正直无

私),四曰一(法令一贯),五曰义(办事合宜),六曰变(知道变通),

七曰专(权力集中)。(《定爵》)这里,既有对人民仁爱、守信等软的一

手,又有法令一贯、权力集中等硬的一手,还有办事正直、合宜、变通等灵

活处置的一手。其“治乱”的方法丰富多样,互相配合,应该说是总结得相

当全面的。

从仁爱、教化到立法、赏罚这一系列统治人民措施的提

出,显然是为了巩固各领主贵族集团的政权,维护宗法等级的贵贱秩序,

使人民俯首贴耳,使社会长治久安。司马穰苴论述的对人民应该“礼与法”

相“表里”、“文与武”为“左右”、“多威”与“少威”相结合以及“治

乱”中灵活变通的思想,与当时许多政治家的主张不谋而合。郑国的子产就

提出过“宽”与“猛”两种治民的方法。他说:“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

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凡

焉,故宽难。”(《左传·昭公二十年》)子产把宽与猛两种方法形象化地

比喻为水与火,并认为宽比猛难。孔子进一步论道;“政宽则民慢,慢则纠

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同

上)这种“宽猛相济”的治民方法与司马穰苴“礼法表里”、“文武左右”

的冶民主张,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子产、孔子和司马穰苴,都是同时代人。

在如何治民的策略上,他们的见解也大体相同。

(四)国容与军客分开隔绝

根据历史的经验,司马穰苴认为,治国和治军二者的要求是不同的。治

国要求国内秩序稳定,臣民顺服;而治军则要求军队勇敢坚强,战胜顽敌。

因此,国中和军中呈现的状态,应该迥然有别,二者不得混淆和互相进入。

他指出:“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故德义不相逾。”(《天子之义》)

不难明白,国中和军中都有一套按各自的特点而制定的“德义”标准:国中

崇尚仁爱、温和、恭敬和谦让,而军中崇尚勇猛、顽强、果断和坚决。国中

和军中“德义不相逾”,这样治国和治军就都会有成效。

为了具体说明国容和军容应该如何不同,他进一步论述道:“故在国,

言文而语温;在朝,恭以逊,修己以待人,不召不至,不问不言,难进易退。

在军,抗(挺直)而立;在行(作战行动中),逐而果,介(披甲)者不拜,

兵车不式(式通轼,伏在车前横木行致敬礼),城上不趋(以示镇定),危

事不齿(以免动摇军心)。”(同上)由此可见,“在国”、“在朝”和“在

军”、“在行”,应该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现。司马穰苴还补充说:“居国,

惠以信;在军,广以武(心胸宽广而神态威武);刃上(兵刃相接之际),

果以敏。居国和,在军法(严格执法),刃上察(明察动向)。居国见好,

在军见方(指挥有方),刃上见信(赏罚有信)。”(《定爵》)从这里更

可以看出,“居国”、“在军”和“刃上”,应以完全不同的姿态出现,采

取完全不同的方法处置,以致取得各自预期的效应。

倘若国容和军容二者混同或互相进入,那就会产生不良的后果。司马穰

苴指出它的危害性说:“军容入国,则民德废;国客入军,则民德弱。”(《天

子之义》)他的意思很清楚,军容进入国中,人民都具有勇猛刚强的军人性

格,则经常会互相格斗,作乱犯上,其道德废弃,国家将陷于一片混乱;国

容进入军中,士兵都温文尔雅,恭敬谦让,则行动迟缓,畏怯不前,其素质

懦弱,军队将失去战斗力。因此,国容与军容二者必须分开隔绝,造成两种

不同的习性和风气,则国家安定,军队常胜。显而易见,司马穰苴提出的国

容和军容严格分开的主张,亦即在国中树立温柔敦厚、谦逊忍让的风气,而

在军中养成勇敢战斗、奋力拼搏的习性,它既可以巩固各领主贵族集团的统

治秩序;同时又能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发挥军队在抵御外侮和征讨叛逆中的

作用。

处在春秋末年,领主制的宗法等级统治秩序遭到严重破坏的时候,司马

穰苴提出一系列的政治主张,要求维护、整顿、恢复这种秩序,反对“凭弱

犯寡”、“贼贤害民”、“负固不服”、“放弑其君”等种种丑恶现象。这

对于维护社会安定、制止动乱局面,是有进步意义的。他提出的进行战争须

以“仁义”为本,统治人民应该”礼法”、“文武”两手结合、交替使用的

策略,说明在春秋末年,儒家、法家等政治思想派别还在萌芽的时期,司马

穰苴就看出了这些派别各有偏颇而必须互相吸收、取长补短的趋势。这种倾

向在孙武、孙膑以及稷下学者的政治思想中得到了继承和发展。如孙武主张

在政治上应“修道而保法”,又在很多场合主张用“仁义”去笼络民心;孙

膑一方面要求严于赏罚,加强法制,一方面又宣传要用“仁义”、“道德”、

“素信”去争取民众。他甚至认为战争取胜的目的在于“存亡国而继绝世”

(《孙膑兵法·见威王》)。《管子·权修》篇说:“凡牧民者,欲民之有

礼也”;又说:“欲民之可御,则法不可不重。”上述这些儒法两手并用,

以及维护领主制统治秩序的主张,都是由司马穰苴发其端的。可见穰苴的一

些政治主张在齐国影响之深远。

三、朴素而丰富的哲学观点

在阐述军事理论和政治主张的过程中,司马穰苴也表露了他的哲学观

点。这些哲学观点,是零星的、朴素的。它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而只是闪

烁的思想火花。不过,它涉及的方面比较广,有的观点还颇有兴味和价值。

兹仅就所见,略述于下。

(一)唯物论

同春秋战国间的许多军事理论家一样,司马穰苴十分重视作战的地形气

候条件、进攻和防御的武器、军队的耐力和士气等。他指出:“凡战:背风

背高,右高左险,历沛历圮,兼舍环龟”(《用众》);“凡马车坚,甲兵

利,轻乃重”;“凡战,以力久,以气胜,..以甲固,以兵胜。“(《严

位》)这里把风、高、险、沛、圮、环龟、马车、甲兵、力、气等物质因素,

都看作是战争胜负的条件。他认为,战争时应该“顺天、阜财、怿众、利地、

右兵,是为五虑”(《定爵》)。此“五虑”中的天(气候)、财、众、地、

兵等,也都是客观物质条件。在许多地方的论述中,他直接用“物”这个词

来说明,如“方虑极物(详细考虑计算,极尽物力之用)”;“人习陈利,

极物以豫(预),是谓有善”;“堪物简治(胜任事物,检查治理),见物

应卒(看见突变的事物反应敏捷,卒通猝),是谓行豫(预)”;“然有以

职(如此人人都有担当之职),是谓堪物;因是辨物,是谓简治”;“物既

章,目乃明。”(同上)文中之“物”,都是战争中各种物质条件的概括。

由此可以肯定,司马穰苴的哲学观点,基本上是属于唯物主义的。不过有时,

他也相信用龟甲占卜的迷信活动。如他说:“凡战,有天..。时日不迁,

龟胜微行,是谓有天。”(《定爵》)这里,他对“龟”甲占卜的“胜”利

看得十分重要,认为占卜而得的“时日不迁”,就可以依靠“天”的保佑,

他把这种迹象叫做“有天”。显然,所谓“有天”的“天”,是有意志的人

格神。在唯物主义观点的论述中,夹杂有一些神学迷信的东西,这在孙武、

孙膑的哲学思想中,都是可以找得到的。

(二)辩证法

在现存的《司马法》中,司马穰苴的辩证法思想表现得比较充分,有相

当丰富的内容。这里择其主要的几点,略作剖析。

1.对立面的选择互补

在司马穰苴看来,世界上的事物充满着矛盾对立。这些对立的事物有:

大小、多少、远迩、迟速、众寡、轻重、进退、先后、长短、生死、赏罚、

行废、烦暇、利害、攻守、击避、上下、左右、本末、坚柔、胜败、善恶、

治乱、疏密、动静,等等。司马穰苴认为,在这些对立的事物中,必须作慎

重的选择。如他说:“凡车以密固,徒以坐固,甲以重固,兵以轻胜”;“上

烦轻,上暇重”;“击其大惧,避其小惧”。(《严位》)这种对立面的选

择,司马穰苴称之为“权”。他论述道:“凡大善用本,其次用末,执略守

微,本末惟权,战也。”(同上)所谓“本末”,大体相当于孙子的“正奇”。

“本”是用正常的策略去打,即下文所说的“执略”;“末”是用奇妙的方

法偷袭,即下文所说的“守微”。在战争中,用“本”还是用“末”,需要

经过“权”衡才能确定。他又申述:“人有胜心,惟敌之视;人有畏心,惟

畏之视。两心交定,两利若一,两为之职,惟权视之。”(同上)“大小坚

柔,参伍(交错变换)众寡,凡两,是谓战权。”(《定爵》)这里他认为,

事物都有对立的两面(“凡两”),人们必须在“两”类事物中进行“权”

衡选择。不过,两类事物的矛盾对立,并不是绝对的,它们往往各有短长,

可以互相补充,交错使用。例如关于长兵器和短兵器这两种武器,他就指出:

“长以卫短,短以救长,迭战则久,皆战则强。”(同上)再如关于兵员和

行进的轻重问题,他又说:“凡战,以轻行轻则危,以重行重则无功,以轻

行重则败,以重行轻则战。故战相为轻重。”(《严位》)这里的意思是,

以轻兵而行动轻捷,则易被敌人倾覆,故有危险;以重兵而行动持重,则进

展迟缓,故无功;以轻兵而行动持重,则易被敌人围困,故必败;以重兵而

行动轻捷,则能产生强大的威力,故战而能胜。司马穰苴最后得出结论:战

争中轻、重两个对立的方面,不能偏用一面,排斥另一面;而必须互相调剂

配合,“战相为轻重”,“筹以轻重”(同上),方能取得成功。

2.事物在数量上必须有度

为了军事上的胜利和政治上的稳定,司马穰苴认为,一 切事物不能走

向极端,而必须有度的限制。例如兵器的长短轻重,他说;“太长则难犯,

太短则不及。太轻则锐,锐则易乱;太重则钝,钝则不济。”(《天子之义》)

显然,兵器的各种属性,在数量上有一定限度,才能便于使用。再如对人民

施加威力的多少,他指出:“师多务威则民诎,少威则民不胜。”并解释说:

“多威”会使“百姓不得其叙,技用不得其利,牛马不得其任”;而“少威”

又会使”诈慝”、“勇力”、“犯命”“暴行”者横行不法,“陵之有司”

(同上)。因此,“多威”、“少威”都时稳定政治秩序不利,有效的方法

是对人民施加的威力要适中有度。他还论及战争发动的时间先后和战争中的

休息问题,说:“凡战,先则弊,后则慑;息则怠,不息亦弊;息久,亦反

其慑。”(《用众》)他认为,先动则易于力弊,后动则易于畏惧;休息则

会怠情,不息亦会力弊,但休息久了反会畏惧怕战。因此,有利的方法是,

发动的先后适中,休息的时间有度。司马穰苴这种凡事要求适中有度的辩证

法思想,与同时代的孔子主张“中庸”,认为“过犹不及”(《论语·先进》),

很有些相似。

3.根据客观情况而随机应变

战争中客观情况在不断地变化,因此对付的措施也要相应改变。司马穰

苴在阐述军事理论时运用这种方法是比较自觉的。例如关于如何布阵,他指

出,须“称众、困地、困敌令陈”(《定爵》),即根据我军的众寡、地形

的险易、敌人的虚实而下令布置用不同的阵法。战争时要特别注意敌人的动

态而作出相应的反映。他一再阐述说:“凡战,设而观其作,视敌而举:(敌)

侍则循而勿鼓,待众之作;攻则屯而伺之。”“凡从奔勿息,敌或止于路,

则虑之。”“敌若众,则相众而受裹;敌若寡若畏,则避之开之。”(《用

众》)《太平御览》卷三一八引后句而注曰:“敌众我寡,则依利道而受围,

以坚众心,分其四向而受敌,则众以死为生,故能冲逐四出,以克胜也;”

“敌以少弱畏惧者,则开去道,无令为穷寇必死战也。”这里且不论其应敌

的措施是否正确,仅就其“视敌而举”、灵活应变的原则,即可见他所采用

的方法,基本上是唯物而又辩证,值得借鉴和参考的。

(三)认识论

关于认识事物的重要性,如何认识事物的规律,以及认识和实践的关系

等问题,司马穰苴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观点。首先,他认为在战争中,必须

使用间谍或自己直接观察等方式,了解敌我双方和远近距离的各种情况。他

说:“凡战,

间远,观迩”(《定爵》);“远者视之则不畏”(《严位》);“凡

战,..静而观其怠,动而观其疑,袭而观其治。击其疑,

加其卒(猝),致其屈。”(《用众》)可见只有知晓敌我远近情况,

才能“不畏”,乘势袭击而“致其屈”,获得战争的胜利。这些议论,应该

是孙武“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论断的先导。至于如何布阵才能致胜,这一

知识的获得,司马穰苴认为,只有

通过实践。他指出,在战前必须“人习陈利”(《定爵》),即人人演

习怎样布置战阵对我有利。他并强调“知易行难”,说:“凡战,非(知)

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非知之难,行之难。”(《严

位》)他的意思是,知道布阵的方法,这并不难;难的是把这种阵法见诸行

动,付之实践,而“使人可阵”、“使人可用”。这里他指出,获得知识仅

仅是认识过程的第一步;接着就应该把这种知识拿去施行,接受

实践的检验。这第二步是比第一步更难的。他还主张在战争

之前,应该根据双方的物质条件,预先谋划战争的打法。他

论述道:“大军以固,多力以烦,堪物简治,见物卒(猝)应、是谓行

豫(预)”;“极物以豫(预),是谓有善。”(《定爵》)显然,行动之

前根据物质条件预先谋划,就能取得好的结果。孙武

关于在战前要进行“庙算”的主张,很可能是受了这“行豫”思想的启

发的。

(四)人性论

春秋时代关于人性问题的讨论已相当热烈。子产曾议论人性有君子之性

和“小人之性”,认为“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这种把人性分为君子和小人的做法,只能是

一种剥削阶级的偏见。孔子则论述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唯上知

与下愚不移。”(《论语·阳货》)所谓“上知”,是”生而知之者”;“下

愚”,则是“困而不学”者。另外,还有“学而知之者”和“困而学之”者。

(《论语·季氏》)孔子虽然肯定“性相近,习相远”,认为由于接触各种

事物而使人性不同,具有唯物主义的一面;然而他又把人性分为“上知”和

“丁愚”以及其他各等,并强调“上知”与“下愚”是先天生就,不能改移

的。这就倒向了唯心主义。司马穰苴提出了一种与子产、孔子都不同的人性

论。他说:“人方有性,性州异,教成俗;俗州异,道化俗。”(《严位》)

这种人性“州异”的观点,是一种倾向于唯物主义的学说。因为各州地域水

土不同,因而造成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性格气质,经过教育感化,都能形成良

好的习俗。显然,司马穰苴的这种人性论,是一种地理环境决定论,较之子

产和孔子的观点,剥削阶级的偏见较少,在当时来说是具有进步意义的。

(五)历史观

由于生产规模的狭小和社会发展还处在早期阶段,古代人对历史进程的

看法,只能根据传说和记载,作一些推测和议论,往往是比较幼稚和肤浅的。

在春秋末年,流行着这样一种历史观点,即认为在遥远的古代十分美好,而

随着历史的发展,秩序愈来愈乱,道德日益沦丧,呈现出每况愈下的趋势。

孔子曾盛赞尧舜时代的社会,说:“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

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论语·泰

伯》)对于禹、汤、文、武、周公,他也有不少赞美之同。但到了近世,孔

于认为“天下无道”,“礼乐证伐自诸侯出”,“自大夫出”,甚至出现了

“陪臣执国命”的局面。《礼记·礼运》曾记载孔子关于远古尧舜时代是“天

下为公”的“大同”世界,而自禹、汤至周公是“天下为家”的“小康”社

会的言论。这段长篇的言论,虽然见诸时代较晚的记载,但其思想观念的素

材应该是出自孔子的。①同时代的思想家老子又认为,古代民性质朴而现代奸

伪丛生。他说:“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失道而后德,失

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老子》十八、三十八章)总之,

时代愈后,道德愈坏,一代不如一代。

与孔子,老子这种历史观相仿,司马穰苴对夏、殷、周三代的情况也发

表了这样的议论:“夏后氏正其德也,未用兵之刃,故其兵不杂;殷,义也,

始用兵之刃矣;周,力也,尽用兵之刃矣。”他又说:“古者贤王明民之德,

尽民之善,故无废德,无简民,赏无所生,罚无所试。有虞氏不赏不罚而民

可用,至德也;夏赏而不罚,至教也;殷罚而不赏,至威也;周以赏罚,德

衰也。”(《天子之义》)上述这种道德一代比一代衰退,赏罚一代比一代

加重,用兵一代比一代增多的历史观,朦胧地反映了这样的历史事实:在远

古的原始社会里,人们群居在一起狩猎耕作,没有阶级对立和剥削压迫,自

然也很少用兵刃和赏罚;随着私有制的产生和阶级、国家的出现,道德观念

发生改变,战争日益频繁,赏罚的手段也不断加强。不过,司马穰苴不可能

了解这种历史变化的真正原因,他对这种历史变化的描述也是不确切的。特

别是说到“夏赏而不罚”、“殷罚而下赏”更是信口乱编,与历史事实不符。

后来到战国末年,韩非对这种历史观作了补充和修订。他寻找这种历史变迁

的原因认为,上古之世“人民少而财有余”,而现今是”人民众而财富寡”。

因此,“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韩非子·五

蠢》)显然,韩非的解释比较详细而有说服力,他把司马穰苴以及孔子、老

于的历史观向前推进了一步。

综上所述,司马穰苴的哲学思想,在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性论、

历史观方面,都有一些进步的观点和卓越的见解。他的唯物论,用了许多“物”

字来陈述,直截明快,这在先秦时代的哲学家中是很少见的;他的辩证法,

讲对立面的选择与互补,事物在数量上必须有度和根据客观情况而灵活应变

其方法,也很有特色;他的认识论,谈到认识事物的重要性,行动之前的预

先谋划,以及认识与实践的关系,颇耐人寻味;他的人性论,提出“性州异”

的观点,在当时来说不失为一种新颖的见解;他的历史观,叙述了一代比一

代“德衰”的看法,也可以与孔子、老子的历史观相参阅。总之,司马穰苴

的哲学观点,虽然保存的资料甚少,但从以上简略的分析,己可见他思想中

① 参见匡亚明《孔子评传》中《关于<礼记·礼运>篇是否反映孔子政治理想 问题》一节。

的熠熠光芒,是值得认真总结和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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