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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孙膑所处的社会背景.2

作者:杨善群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亦即要加倍收取其“口赋”。这种按人口征赋的办法,董仲舒认为其利“二

十倍于古”,自然比春秋时更加严密和繁重了。

(三)军队的选拔、训练和赏罚

战国时对军队的选拔和训练,亦较春秋时更为讲究,并有严格的奖惩制

度。吴起在楚国变法时,主张“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韩非子·和

氏》)。赵烈侯改革时,荀欣也建议“选练举贤”(《史记·赵世家》)。

李牧守于赵国北边备匈奴,每天”习射骑”。在一次出击匈奴时,他“具选

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当时的军队,有所谓“厚禄教卒”、“精

士练材”、“简选精良”等各种名称。有人评论说:“选练角材,欲其精也;

统率士民,欲其教也。”(《吕氏春 秋·简选》)可见战国时期各国对军队

“选练”的重视。成书于战国后期的《六韬》,叙述”选车士之法”说:“取

年四十已(以)下,长七尺五寸已上,走能逐奔马,及驰而乘之,前后、左

右、上下周旋,能束缚硅旗,力能毂八石弩,射前后左右皆便习者,名曰武

车之士”(《武车士》);又述“选骑士之法”云:“取年四十己下,长七

尺五寸已上,壮健捷疾,超绝伦等,能驰骑毂射,前后左右周旋迸退,越沟

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者,名曰武骑之士。”(《武

骑士》)在训练军队时,它主张把有各种特长的人编在一起,以发挥其独特

的功用,如:“军中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名日冒刃之土;有

锐气、壮勇、强暴者,聚为一卒,名日陷陈(阵)之士;有奇表。长剑。接

武齐列者,聚为一卒,名曰勇锐之上;..有村技兼人、能负重致远者,聚

为一卒,名日待命之士。”(《练士》)对军队作战的教练,先应个别或少

数人进行,然后再大部队集体行动,它指出“教吏士:使一入学战,教成,

台之十人;十入学战,教成,合之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合之千人;千人

学战,教成,合之万人;万人学战,教成,合之三军之众;大战之法,教成,

合之百万之众。”(《教战》)上述这些军队的“选练”之法,可能是当时

各国选练军队经验的总结。

除了一般军队的选练而外,战国时还有各种经过特殊的选拔方法,得到

优厚的奖励待遇而组成的精锐部队。如齐国有所谓“技击”,这种部队由“招

延募选”而来,他们在作战时规定,斩得敌人一甲首,“则赐赎锱金”,即

官赐六铢之金以赎之。魏国有所谓“武卒”,这种部队是通过一定规格的考

试而选取的。在考试时,每人“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个,

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如果合格”中试,则

复其户,利其田宅”,即免除其本户的谣役和田宅的赋税。秦国有所谓”锐

士”,对于这种部队,“忸之以庆赏,之以刑罚”,规定严格的赏罚制度。

他们可以“功赏相长”,斩敌“五甲首而隶五家”(《荀子·议兵》),即

可得到五家隶属者为其服役。这些特殊的精锐部队,都曾在战国时代的战斗

中,发挥其巨大的作用。

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各国都制订了严格的奖惩之法。如”楚之法、

覆军杀将,..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硅”(《战国策·齐二》)。秦国商

鞅变法时规定:“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史记·商君列传》)《商

君书·赏刑》指出:“所谓壹赏者,利禄官爵抟(专)出于兵,无有异施也。”

同书《境内》篇中,又有很多关于战争中的功过赏罚的论述。这些应都是秦

国在战国中后期的舆论和制度。唯其如此,故秦国的军队愈战愈强。《孙膑

兵法》中有许多关于军队的选拔、训练和赏罚的言论,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

提出来的。

(四)攻守武器的进步

战国时期冶铁技术有了新的发展,铸铁可以煅造和进行柔化处理,并发

明了渗碳炼钢的方法。铁矿得到普遍的勘探和开采。据《山海经·五藏山经》

记,当时探明有铁的山共37 处;《管子·地数》篇云:“出铁之山三千六百

九。”这些数字当然是很不可靠的,但由此也可见铁矿的发现和采掘之多。

当时各大国都城和郡县一级的地方政权,都有制造兵器的官营手工业作坊,

并有相当严密的管理监造制度。从文献记载和同 323

考古发掘的资料来看,当时铸造兵器的重要地点有:奏国的雍、咸阳。高奴、

漆垣,魏国的大梁。安邑、宁、共,赵国的邯郸。武平。兹氏,韩国的郑,

新城,齐国的临淄,楚国的宛,燕国的下都等。制造兵器的冶金技术也更加

成熟,出土的战国兵器铭文中,往往有“某某执齐(剂)“字样,“执齐”

就是掌握合金的比例。《吕氏春秋·别类》篇记录了当时积累的合金经验,

说“金(铜)柔锡柔,合两柔则为刚”;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韧)也,

黄白杂则坚且。”《战国策》、《庄子》等著作中,都谈到兵器有“白刃”,

可见兵器已有不少是“钢”制的。这就大大提高了兵器的坚韧和锋利的程度。

手执而进行交战的兵器,如戈、矛、乾、剑、殳等,当时大多已用铁制,

质地坚韧而锋利。《荀子·议兵》篇说:楚国的“宛矩铁(矛),惨如蜂虿,

轻利速,卒(猝)如飘风”。韩国的剑、戟,产地有“冥山。棠溪。墨阳。

合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战

国策·韩一》)。据说,中山国的力士“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

无不陷”(《吕氏春秋·责卒》)。可见这些兵器的杀伤威力。

远射而杀伤敌人的兵器如弓矢。机弩,制作更加精良。据《周礼·夏官·司

弓矢》的记载,当时的弓有六种,普有四种,矢有八种。“六弓”中,王弓、

弧弓用于守城和车战;夹弓、庚弓用于田猎;唐弓。大弓用于习射。“凡弩:

夹(弩)、庾(弩)利攻守,唐(弩)、大(弩)利车战、野战。凡矢:枉

矢、矢利火射,用诸守城、车战;杀矢、矢用诸近射、田猎;矢。矢用诸戈

射;恒矢,痹矢用诸散射。”这些名目繁多的弓弩矢,说明它们具有独特的

性能,以用于战争中的各种场合。特别是韩国的强弓劲弩,其名称有“溪子、

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此种强弩,能用脚踏的力量连续射

击,“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战国策·韩一》)。其性能

和威力如此。魏国在选取武卒时,要令其“操十二石之弩”(《荀子·议兵》),

此弩的发射力一定是很大的。近年在长沙出土的战国中期的铜弩机;“在结

构原理上、制作技巧上,都达到了很成熟的地步。”①孙膑也曾多次谈到弓弩

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如他说:“劲弩趋发者,所以甘战持久也”(《孙膑

兵法·威王问》);又说“何以知弓弩之为势也?发于肩膺之间,杀人百步

之外,不识其所道至。”(《势备》)当时还有一种”连弩之车”(《墨子·备

高临》).即安置在车上发箭的大弩,成为攻守作战威力极强的武器。《孙膑

兵法·陈忌问垒》在谈到作战布阵时说:“弩次之者,所以当投(石)机也。”

可知远距离杀伤敌人的投石机,在战争中使用亦己相当普遍。

攻城的云梯,战国时设计构造更加灵便。据说,公输般曾“为楚造云梯

之械”,这种云梯能”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公输》)。攻城时筑“堙”

挖“穴”.从城外的土山上和从城下的地道内发起进攻,比春秋时更加猛烈。

① 高至喜《记长沙、常德出土弩机的战国墓》,《文物》1964 年第6 期。

在攻城的地道战中,辽使用鼓风的“橐”,把制造的烟压送到敌人的地道内,

使敌人窒息。《墨子·备穴》在谈到这种战法时说;”灶用四橐。穴且遇,

以颉皋冲之,疾鼓橐熏之”;“凿其窦,通其烟,烟通,疾鼓橐以熏之。”

《韩非子·八说》论道:“干城距(拒〕冲,不若堙穴伏橐。”可见“伏橐”

鼓烟在攻城地道战中的作用。在江河湖海的水战中,当时还发明了一种“舟

战之器”.称为“钩拒”。它的作用能对“退者钩之,迸者拒之”(《墨子·鲁

问》),使敌船迸退两难,在行动受困中陷于失败。

护身的甲胄,质地更加坚韧,并多用铁制。《荀子·议兵》篇云:“楚

人鲛革。犀以为甲,坚如金石。”《吕氏春秋·贵卒)篇谓:中山国的力士,

在作战时“衣铁甲”。《战国策·韩一)述,韩国的防御用具有”甲、盾、、

鍪、铁幕、革抉、芮,无不毕具”。《史记·苏秦列传·索隐》引刘氏释“铁

幕”云:“谓以铁为臂胫之衣。”在防御武器中,当时还出现了一种设置障

碍的器材——蒺藜,一般都用铁制。这种蒺藜,有数个锐利的尖角,中央有

孔.以便用绳芽起来,布设在敌人必经的道路上,困扰敌军的行动。孙膑在马

陵之战时,就“以蒺藜当沟池”,又“以弩次蒺藜”(《孙膑兵法·陈忌问

垒》),加强了防护设施。

(五)兵种的增加和作战方式的多样

在使用兵种上,由以车兵为主、步兵为辅,改为以步兵为主、车兵为辅,

是春秋战国间在作战方式上的一个重大变化。战国时期步兵代替车兵而成为

主要兵种的原因不外有三:一是征兵范围的扩大,国野界限的消失。大批原

来居住于鄙野的农民被征入伍,他们的身份较低,没有受过御车训练,编为

步兵是比较适宜的。二是车兵受地形条件的限制。原来在春秋时期与戎狄作

战的过程中,一些国家的车兵由于不能适应山林险阻的地形,就“毁车以为

行”(《左传·昭公元年》);至战国时期各中原国家交战更少用只能在平

原坦途行进的车兵,而多用行动灵便的步兵。三是兵器发展的影响。战国时

期坚韧锋利的铁兵器和远射有力的机弩的广泛使用,使密集的整齐排列的兵

车在战争中往往会受到巨大损失。公元前405 年,齐用车兵攻廪丘,而赵使

孔青将步兵救之,结果大败齐军,“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使齐人“车甲

尽于战”(《吕氏春秋·不广》)。这次战争充分暴露了车战的弱点,以步

代车成为历史趋势。

除了步兵、车兵而外,战国时又出现了骑兵和弩兵两个兵种。马在战争

中的运用起初主要是驾车,个别的武装骑手虽说在殷墟发掘中已经发现,但

直到春秋前期还没有骑兵集体作战的事。《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左

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不少学者认为这是”骑马”之风渐盛的开始。但也

有学者主张此处”言以车一乘归鲁”(见宋翔凤《过庭录》卷九)。并非骑

马。不过,从春秋未年开始,骑兵确实已经活跃在战争的舞台上。(韩非子·十

过》篇记,赵襄子知道知伯要攻赵。“乃召延陵生,令将军车骑先至晋阳”;

《吕氏春秋·无义》篇说:商鞅用“伏卒与车骑”袭取公于印;《战国策·齐

一》载孙膑谓田忌曰:“使轻车锐骑冲雍门”;《通典》卷一四九还引孙瞑

已“用骑有十利。”可见骑兵在战争中的普遍运用。许多用机弩的战士集合

在一起组成弩兵,当时也大显威力。孙膑在布置马陵之战的阵势时说:“长

兵次之,..短兵次之,..弩次之”;“以弩次蒺藜”,“垒上弩、戟分。”

(《孙膑兵法·陈忌问垒))这里的“弩”,都是指弩兵。在这次战争中。

齐军因弩兵的“万弩俱发”而获大胜。

由于步兵、骑兵、弯兵的出现和步兵成为主力,战争的场所就从广阔的

平原扩展到山林、沮泽、狭隘险要之地,战争的方式也更加灵活多变。《孙

膑兵法》上说:“易(地形平坦)则多其车,险则多其骑,厄(两边高峻的

狭窄地带)则多其弩”(《八阵》);”易则利车,险则利徒”(《十问》),

就是讲述在各种不同的地形条件下,如何运用不同的兵种,以有利于作战的

方法。

战国时期的城市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战国策·赵三》载赵奢曰:“今

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可见当时城市之大而且多。《盐铁论·通有》

篇云:“燕之涿、蓟,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荣阳,齐之临淄,楚之

宛、陈,郑之阳翟,三川之二周,富冠海内,皆为天下名都。”城市中人民

的殷众、工商业的繁荣以及税收的大量增加,使城市成为诸侯国间兼井战争

的重要对象。同时,步兵数量的增多,攻城武器的迸步和技术的提高,也为

攻城的成功创造了有利条件。《墨子·备城门》篇曾列举攻城有“临、钩、

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附、、轩车”等十二种方法。春秋未年

的孙武还认为“攻城则力屈”、“其下攻城”,到战国中期的孙瞑则从地形

条件上把城分为难攻的“雄城”和易攻的“牝城”,极言牝城之“可击”。

与孙膑差不多同时的尉缭,更把攻城作为主要目标,主张用兵击敌要“深入

其地,错绝其道,栖(包围)其大城大邑”,全力进攻,使“敌救未至而一

城己降”(《尉缭子·兵权》)。战国时攻城成功的例于很多,燕将乐毅伐

齐。在数年中攻“下齐七十余城”(《史记·乐毅列传》)。各国为了加强

守备,不惜耗费民力,增建和扩建城廓,还在边境修筑长城,使攻城和守城

的战斗更加激烈。

在江河湖海上作战的舟师,战国时仍相当活跃。南方的楚。越两国经常”

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见不利”其退难”;越人逆流而进,见不利“其

退速”。因而楚不能胜越,而越“亟败楚人”。后公输般为楚造’‘舟战之

器”,“退者钩之,进者拒之”.于是楚又“亟败越人”(《墨子·鲁问》)。

可见其时楚越之舟战打得火热。秦国因为要对楚及巴蜀作战,也建立了舟师。

据说秦的舟师”方船积粟”.“航船载卒,一肪载五十人,与三月之粮,下水

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战国策·楚一》)。至司马错率巴蜀之众伐楚

时,竟出动“大舶船万艘”《(华阳国志·蜀志》)。其舟师在此次战争中

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孙膑兵法》谈到“水战之法”云:“令之为钩。楷、..

皆具,进则必逐,退则不戚”:”便舟以为旗,驰舟以为使,..阵而支之,

规而高之”。(《十阵》)从孙膑对水战如此重视和熟悉来看,齐国当也有

一定数量的舟师,井与邻国进行过水战。

(六)战争规模的扩大

春秋时期一次战争动员的兵力不过几万人,到战国时期则动辄几十万。

如魏国在秦围大梁时,曾“以三十万之众,守十仞之城”(《战国策·魏三》)。

秦赵长平之战,赵国降秦而被“坑杀”之卒就有“四十万人”,合计秦”前

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史记·白起列传》),则赵国参战的人数当在50

万 左右。春秋时两军作战,车兵对峙,战场往往局限在一个较小的平原地

带。到战国时、步、骑、车、弩四兵配合,行动灵便迅速,军队调遣频繁,

战场范围大大扩展,战线拉得很长,方圆数十甚至几百里之内的山林沼泽,

都可能成为战争之地。如秦赵阔与之战,赵将赵奢率兵,先是“去邯郸三十

里”而坚壁,后又”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再“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

里而军”,最后赵卒疾趋“先据北山上”占领有利地形,终于“大破秦军”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孙膑所指挥的几次战争,也是长距离的调

遣敌人,在广阔的战场上抓住有利时机和占据有利地形而获胜的。

各国的经济力量比春秋时更加雄厚,因而可以进行长期的战争。据称,

韩之“宜阳,城方八里,村士十万,粟支数年”K 战国策·东周》);“赵

地方二千里,粟支十年”(《战国策·赵二》);”齐地方二千里,粟如丘

山”(《战国策·齐一》);“楚地方五千里,粟支十年”(《战国策·楚

一》);”燕地方二千余里,粟支十年”(《战国策·燕一》)。其他如秦、

魏两大国,当亦与此相类。齐国的田单曾向赵奢诉说:“帝王之兵,所用者

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

服也。”奢即答道:当今的战国七强,皆“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数岁。..

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今

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万之众,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

而野战不足用也。”(《战国策·赵三》)这段话,充分说明了战国时代战

争的用兵之多。战场之大和时间之久。

(七)军事人才辈出和地目的运用

在步、骑、车、弩各兵种的协同配合下,随着战场范围的扩大,迂回、

伏击、包围、奇袭等成为战争中常用的方式。与西周春秋时期公卿文武不分、

君王常常御驾亲征的情况不同,战国时期各国大都实行相将文武分职的制

度,君王一般不再亲自督战,而是选派有军事才能的将帅指挥战争,于是,

一大批善于用兵的将帅和军事家在战国时期涌现出来。如魏有吴起、乐羊、

庞涓,赵有廉颇、赵奢、李牧、庞,齐有田忌、匡章、田单,秦有商鞅、白

起、司马错、王翦,燕有乐毅,楚有庄,等等。《荀子·议兵》篇说“齐之

田单、楚之庄、秦之卫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也。”孙膑

就是在战国中期涌现的善于指挥作战、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的杰出军事家之

一。

地图的出现为时甚早。西周康王时铜器《宜侯矢簋》,记康王在分封宜

侯时,“省武王、成王伐商图,遂省东国图”。可见在西周初年“武王、成

王伐商”时,由于征伐的地域辽阔。已经运用地“图”来指挥作战了。战国

时期的战争,军队调动愈益频繁灵活,战场范围往往绵延数十百里,地图在

指挥战争中的作用就显得更加重要。《管子·地图》篇说:“凡兵主者,必

先审知地图: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

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邑、困殖之

地,必尽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错者,尽藏之。然后可以行军袭邑,举错知先

后。不失地利,此地图之常也。”显然,地图对于战国时的战争指挥者,已

成为必不可少之物。孙膑在指挥几次战争时,能长距高的调动敌人,巧妙地

利用地形,给敌以致命的打击,想必他也是运用地图指挥作战,才能如此得

心应手。

四、百家争鸣局面的出现

随着春秋后期学术思想的活跃,到战国时代学派更加增多,各学派之间

的交融和争鸣愈趋热烈,出现了中国古代史上一个学术文化高度发展的光辉

灿烂的高峰。这就为孙膑军事思想的丰富和提高,博采各家之长,创造了有

利条件。当然,这种局面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是由以下各方面

的因素决定的。

(一)士阶层的兴起

“士”在西周春秋时代有许多含义:一是指贵族统治阶级的最低层,在

大夫之下。《左传·昭公七年》载:“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国语·晋

语四》曰“大夫食邑,士食田”。二是指从事打仗的士兵。《国语·齐语》

云:“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韦昭注:“士,军士

也。十五乡台三万人,是为三军。”三是泛指有学识的当官者。《汉书·食

货志》论述周代的情况说:”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学以居位曰上,辟土殖

谷曰农,作巧成器日工,通财富货日商。”四指判断刑狱的法官。《书·尧

典》载舜命皋陶曰“女(汝)作士。”郑玄注:“士,察也,主察狱讼之事。”

《孟子·告子下》云:“管夷吾举于上。”赵岐注:“士,狱官也。”上述

四种”士”,都非新兴的士阶层。

自春秋以来,由于社会的剧烈动荡,有的上层贵族家道衰落,这些贵族

本来就学得丰富的文化知识;有的下层平民因为勤奋好学,也变成有知识技

能的人。他们从本上上游离出来,奔波于四方,谋求一官半职。统治阶级因

争权夺利的需要,开始收养四方之游士,以为他们出谋划策,效忠尽力。这

就更促使士阶层的发展。春秋后期各诸侯的公室和卿大夫的私门.都己养有不

少的士。据说春秋未年,晋国的“中牟有士曰中章、肯己肴”,经中牟令王

登推荐而一日皆为中大夫。于是“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

之半”(《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齐国的田成子也大量养士,他”杀一

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韩非子·外

传说右上》)。他们都给士以优厚的待遇。

至战国时代,上阶层更加活跃。他们“率其群徒,辩其谈说”(《荀子·儒

效》),以求得统治者的赏识。战国初期的墨子及其弟子,与春秋未年的孔

子及其弟于一样,也形成一个很大的游士集团。据《墨子·公输》篇称,当

楚欲攻宋时。墨于有“弟于禽滑厘等三百人”,已守于宋城上。可知墨子弟

子亦在数百人之上。战国中期的盂子在辩谈游说时,常常“后车数十乘,从

者数百人”(《孟子·膝文公下》):田骄在齐,“赀养千钟,徒百人”(《战

国策·齐四》);“为神农之言者许行”。由楚至小国滕,也带着“徒数十

人”(《孟子·膝文公上》)。当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史记·秦

始皇本纪》),各国君王和上层贵族的养士之风,比春秋时有增无已。魏文

侯。赵烈侯、韩昭侯、秦孝公、楚悼王。燕昭王。齐威王、齐宣王等。都好

用游说的贤士,任以要职,进行各方面的改革。权臣显贵如齐的盂尝君田文。

赵的平原君赵胜、魏的信陵君魏无忌、楚的春申君黄歇、秦的文信侯吕不韦,

所养游上都达3000 人。这些游士辩谈论理,著书立说,发表各自的见解,必

然给思想界带来活力,使学术文化次欣向荣。

孙瞑学过兵法,奔忙于齐、魏等国之间,欲求施展他的才华。他开始为

齐将田忌所收养,后又进见威王,遂任为师。据《孙膑兵法·威王问》等篇

记载,孙膑也有若干“弟子”。显然,孙膑与墨子、盂子等一样,同是活跃

在当时政治界、军事界、思想界的士阶层中的一分子。

(二)科学技术的进步

由于铁农具的普遍使用,牛耕的推广,水利的兴修,亩制的扩大,战国

时期的农业生产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随着农业生产力的提高,能够养活的非

农业人口也相应增多。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人从事科学技术的研究工作。

战国时期科技的长足进步,主要表现在下列几方面:

(1)天文、历法。战国时期对日月星辰运行的测定,更

加细致。当时已利用岁星(即木星)运行的规律,循环一个周期约需12

年,创立了岁星纪年法。一些专门观测星辰运行的占星家,还把观测所得记

录下来,著成文字。如齐人甘德

(一说”楚人”),”作《天文星占》八卷”;魏人石申,“作《天文》

八卷”(《史记·天官书·正义》引《七录》)。这些著作较精密地记录了

120 颗恒星的方位和运行规律,是世界上最古的恒

星表。历法的推算,比春秋时更加精确。《孟子·离娄下》说:”天之

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为了清楚地反

映季节的变化,便于农业生产中掌握,古代人所创造的一年中立二十四个节

气注历的方法,到战国时也己大致齐备。

(2)地理学。由于商业贸易的繁荣,手工业原料和上特

产的交流,水利灌溉事业的发展,军事征伐规模的扩大,交通来往的频

繁和中原边疆各民族的融合。人们的地理知识大为丰富,到战国时期出现了

《山海经》、《禹贡》等全国性的地理著作。《山海经》分山经、海经、大

荒经三部分。山经记述各山岳的位置方向、水文情况、自然地貌、动植物分

布、矿产资源等。虽然其内容与客观事实不尽相符,但正确的部分仍是主要

的。海经和大荒经中神话传说较多,科学性不如山经。《禹贡》假托记述夏

禹治水的经过,把全国划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

历叙其地理、特产、田赋、民族等。它对九州土壤的区分,具有一定的科学

价值。

(3)数学。物理学。墨子及其后学者广泛地与生产实践接触,积累了丰

富的自然科学知识。他们的著作《墨经》,简炼地记录了这一方面的成果。

《墨经》中有许多几何学的定义。如:“平,同高也”;”中,同长也”;

“园,一中同长也。”对于力学中的杠杆原理,它指出:“长。重者下,短、

轻者上。”杠杆的上下,不仅决定于力的轻重,而且还决定于力臂的长短。

《墨经》中辽对人像的倒影、凹面镜、凸面镜的照射效果等光学原理进行科

学的解释。磁石的指极性能也已被发现。并利用它制造了一种定方向的仪器。

《韩非子·有度》篇说;“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所谓“司南”,就是

指南针的雏型。

(4)医学。战国时期出现了一部内容丰富的医学理论著作《黄帝内经》,

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它论述人体解剖、病理、病困、诊断等基

础理论,又兼述针灸、经络、卫生保健等内容,说明当时医学事业的蓬勃发

展。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上的帛书《足臂十一脉灸经》、《阴阳十一脉灸

经》、《五十二病方》和《导引图》等,反映了战国时期在经脉、医方和体

育医疗等方面的成就。

不言而喻,科学技术的进步,必然会提高各家学说的科学水平,为百家

争鸣提供丰富的理论依据,推动各种思潮的发展,促进学术文化的繁荣。

(三)各种学派的林立

战国时期士阶层的活跃,游说之风的盛行,科学技术的发

展,使当时学派纷呈,各显其能,在学术文化史上大放异彩。除了孙膜

所属的兵家之外,参加争鸣的,主要有下列诸家:

(1)墨家。创始人墨翟,战国前期宋国人,或说鲁国人。

他的弟子多来自社会下层,代表小生产者的利益。他提出“兼爱”、“非

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等政治主张,又提出如何

判断是非的“三表”法。墨家的言论著作,汇编在《墨子》一书中。

(2)儒家。战国时期儒家的主要代表人物是邹人孟轲与

赵人荀卿。盂轲活动于战国中期,他主张实行“仁政”,又倡导“性善”

说。《盂子》一书是他言行录的汇编。荀卿活动于战国后期,他主张礼治和

法治并重,宣扬“性恶”论。他的著作汇编为《荀子》。

(3)道家。主要代表人物是战国中期的宋人庄周。他把万物本原的“道”

进一步神秘化,宣扬相对主义和忘掉一切。他的著作保存在《庄子》一书中。

道家还有一些流派。《史记.孟子苟卿列传》说:齐人田骈、接子,楚人环渊,

“皆学黄老道德之木”,则其为道家无疑。有人把主张“为我”的杨朱,也

归人道家一类。

(4)法家。前期代表人物有李悝、吴起、商鞅、申不害、

慎到等。李悝在魏国变法,著有《法经》;商鞅在秦变法,其思想主张

保存在《商君书》中;申不害在韩,主张用“术”行法;慎到初“学黄老”,

后强调“立法”,特重“势位”。战国后期的韩非.是法家的集大成者。

(5)名家。这是一个以辩论名实关系力主的学派,其代表人物有惠施和

公孙龙。惠施夸大事物的相对性。他的辩论命题保存在《庄子·天下》篇中。

公孙龙夸大事物的特殊性,他的著名命题是“白马非马”。其著作与言行记

录,汇编为《公孙龙子》。

(6)阴阳家。西周春秋时期具有朴素唯物主义观点的阴阳五行学说,到

战国时期被一些游说之士蒙上宗教迷信的色彩。其代表人物是齐人邹衍(一

作驺衍)。他“称引大地剖判以来,(上木金火水)五德转移,治各有宜,

而符应若兹”(《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宣扬神秘的历史循环论。

(7)纵横家。为适应战国时期兼并战争中外交活动的需要,一些谋士向

各诸侯国君游说合纵、连横等策略,称为纵横家。其代表人物有苏秦、张仪

等。他们的游说辞保存在《战国策)和近年出土的《战国纵横家书)中,《汉

书·艺文志)并著录有《苏子》31 篇和《张子》10 篇。

(8)农家。这是战国时期专门谈论农业问题的学派。《汉书·艺文志y

农家”类中著录有《神农》20 篇、《野老》17 篇。班固并注云:“六国时”。

《盂子·滕文公上》篇载:”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带着其徒到处游说,

就是这一学派的代表。

(9) 杂家。在百家争鸣的过程中,杂家是一种兼容并包各家、杂取众

家之长的学派。说到杂家,往往会举出战国末期吕不韦召集宾客所撰的《吕

氏春秋》。其实,该学派在战国中期早见端倪。如宋研、尹文二人,“其言

黄老意”应属道家;但《汉书·艺文志》载,《宋子》属小说家,《尹文子》

属名家;《庄子·天下》篇说二人“愿天下之安宁,以话民命”,此类儒家;

他们还主张“禁攻寝兵,救世之战”,又酷似墨家。可见宋、尹二人已开杂

家之风。

争鸣的学派如此繁多,它们必然会对孙膑的哲学思想、政治主张、军事

谋略,产生深刻的影响。孙膑对百家学说进行取舍和扬弃,以建立自己的军

事思想体系。

(四)稷下学宫的盛况

在百家争鸣的热潮中,齐国的稷下学宫接待学者、提供讲坛、鼓励辩论,

起着积极的组织和促进作用,是战国时期学术争呜最热闹的场所。

稷下学宫由田齐的桓公(前374—前357 年在位)创建。徐于《中论·亡

国》篇云:“昔齐桓公立稷下之宫,设大夫之号。招致贤人而尊宠之。”至

桓公子威王时,稷下学宫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威王于宣王更“喜文学游说之

士”.“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直到齐襄王(前

283—前265 年在位)时,稷下学宫犹存。《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叙述荀卿

“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正值“齐襄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

夫之缺,而苟卿三为祭酒焉”。这里所谓”老师”、“列大夫”、“祭酒”、

当都是稷下学宫中的尊称和职位。可见学宫的学术活动,一直延续了一百余

年。

关于学宫的地理位置、讲学环境,《史记·田世家·集解)引刘向《别

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索隐》又引《齐

地记》曰:“齐城西门侧,系水左右有讲室”;并引虞喜曰:“齐有稷山,

立馆其下以侍游士。”然则,学宫是在齐都临淄城的稷门附近,稷山之下,

那里有讲室、馆舍。学者们定期在那里聚会,进行讲学活动。来到学宫讲学

的人,称“稷下先生”.他们“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于世主”;而齐王对他

们也给以优厚的待遇,”皆命日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宠

之”(《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齐宣王对稷下学者“七十六人,皆赐列

第,为上大夫”,让他们“不治而议论”。由于统治者的扶持提倡,稷下学

宫的规模愈来愈大,学士云集,盛时达到“数百千人”(《史记·田敬仲完

世家》)。

当时各国各学派的著名学者,大部分都到稷下学宫来讲过学,并有著作

流传于世。仅据《史记)和《汉书·艺文志)所载,来稷下的著名学者就有

齐人田骈(著《田子》二十五篇)、接子(著《接子》二篇)、淳于髡(著

作名未详)、邹衍(著《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邹爽

(著《邹子》十二篇)、鲁仲连(著《鲁仲连子》十四篇).楚人环渊(著《子》

十三篇),宋人宋(著《宋子》十八篇)、尹文(著《尹文子》一篇),邹

人盂轲(有《孟子》十一篇),赵人慎到(有《慎子》四十二篇)、荀卿(著

《荀子》三十二篇),等等。这些学者及其著作,分属于道、儒、名、法、

墨、阴阳、纵横、小说各家,有的兼有几家的特点。他们自由讨论,各行己

见,互相切磋,取长补短,形成良好的探讨学术的空气。据考证,现存的《管

子》一书就是稷下部分学者论文的汇编。

孙膑活动在齐威王、宣王的时代,正是稷下学宫繁荣鼎盛的时期。他必

然会受到畅所欲言、热烈辩论的稷下学风的影响,或者他本人到过稷下学宫,

他的兵法著作就是在稷下学者的启发下写成的。还应当指出,齐威王时《司

马法》一书的撰著,也是出于稷丁先生的手笔。《史记·司马穰直传》云:

“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日《司马穰苴

兵法》。”这里所谓“大夫”.即上述“皆命曰列大夫”、“为上大夫”的大

夫,是稷下学者的官位和尊号。古《司马法》与《穰苴兵法》均因稷下学者

而得到追论整理,使它们重放光辉。

(五)兵家在实践中发展

随着战国时代军队人数的激增、攻守武器的进步、作战方式的多样和战

争规模的扩大,战场指挥愈来愈成为一门值得研究的艺术。由于兼并战争的

需要和军事实践的促进,兵家在战国时期百家争鸣中的地位日益重要。《汉

书·刑法志》云:“(战国)雄竿之士,因势辅时,作为权诈,以相倾覆”。

孙膑、吴起、商鞅等兵家“皆禽敌立胜,垂著篇籍”。可见其时兵家勃兴的

背景和声势。

据《汉书·艺文志》载,战国时期“兵家”的著作就有十余种。列于《六

艺略》”礼”类的《军礼司马法》,原在刘欲《七略》中是列于《兵书略》

的。班固“出《司马法》入礼”,并在书名前加“军礼”二字。这本《司马

法》是齐威王使稷下先生编纂的。也应是战国兵家的成就。《管子》中有《兵

法》、《地图》、《参患》、《制分》等篇,讲论用兵作战之道,显然是稷

下兵家的著述。列于“道家”的《太公·兵》八十五篇,应该包括今存伪托

太公论兵的《六韬》在内,而《六韬》据考证,又是战国时期兵家的著作。

可见战国兵家之盛,在百家争鸣中独树一帜。

由于兵书数量繁多,侧重不一,西汉成帝时“命任宏论次兵书,为四种”。

第一种“兵权谋家”,其主旨为“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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