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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 医(一).3

作者:干祖望 当前章节:9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① 《澹寮方》全称《澹寮集验秘方》15 卷。元·释继洪撰。

② 《御药院方》11 卷。元·许国祯撰。

③ 个顿亮只卿,日本有名汉医名家。撰有《医事启原》20 篇,在中国搜集于 《皇汉医学丛书》中。

风病,但能及时早治,也可免于一死,所以孙氏指出“斯疾(指麻风病)虽 大,疗之于微(指初起的轻微阶段),亦可即差(同瘥字)”(见《要方·痔

疮·恶疾大风》)。即使其他的病,也是“感病轻微(指初期),易于医疗”

(见《要方·序例·用药·或曰》)。

(十六)保存了许多失传的著作

“无心插柳柳成荫”,世界上有许多事物是这样。孙思逸在写这两部《千 金方》时,决不会想到在保存亡佚书籍方面作了如此的贡献。

从西晋(265—316)、十六国(304—439 年)、南北朝(386—589 年) 而至隋皇朝(581—618 年)350

年中绵连战祸,人民颠沛流离,非但当代的 医学著作无法产生,而且已有著作也因之而散佚。直到唐代,国家统一,生

产发展,交通发达,对科学、文化和医药学的交流与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 孙思邈生逢盛世,他的两部《千金方》在稳定宁静环境中就得以大量地引用、

摘录、转载了许多当时尚幸存而现在宣告失传的抄本、珍本、孤本甚至残本 缺页的著作,使唐以前的医药成就不至于全部湮没毁灭而失传,或多或少保 留到后世。

所以林亿等在《校定备急千金要方·后序》中谓:“孙真人之为书也, 既备有汉志四种之事,又兼载唐令二家之学。其术精而博,其道深而通。以

今知古,由后视今,信其百世可行之法也。”

且看两部《千金方》中摘录或转载唐前现已失传的文献,如《药对》、

《徐之才逐月养胎方》、《小品方》、《水经》、《名医别录》、《新修本 草》、《小儿方》⋯⋯等,如其没有两部《千金方》的摘录或转载,则从此

即真的广陵散绝!

再看 1981 年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唐·新修本草·辑复本》、1983 年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小品方辑校》与 1986 年人民卫生出版社的《名医

别录·辑校本》在恢复、整理工作中,两部《千金方》就显示及证明它在这 方面的贡献。

(十七)善于正确吸收外宋医学学说 除号称古老的中医学外,世界上还有印度医学,大约在公元前三、四千 年时上古文献《阿闼婆吠陀经》731

首诗中不少是描述疾病及其治疗方法的。

在公元前 700 多年的《苏希罗塔本集》里,就已对人体的血液循环作了朴素 的论述。

当初印度称医生为“阿优吠陀”。阿优的意思是生命、年龄和寿命。吠 陀的意思是知识。所以全文的意思是生命的知识者,也可以理解为长生之学。

后人称这种医学为“吠陀医学”。孙思邈时代,以佛学的兴旺,所以与印度 的接触频繁,因之而医学也更多的输入。故而孙氏的吸收国外学说也必然的 以印度为主。

当时印度文化的对中国影响是巨大的,它甚至能把中国的历史都可以左 之右之。人尽皆知“开天辟地”的盘古氏,是一手创造,“天、地、人”的

中国第一位圣人,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盘古氏确来之于印度。中国最早的著作,

首推《山海经》①、《楚辞》等,可是在这里面都找不到盘古氏的踪迹影象。

《楚辞·夭问》中有。“女蜗有体,孰制匠之”的女蜗;《山海经》中有“雷 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的伏羲;《礼记·月令》中有“其帝炎

帝,其神祝融”的神农;《书·吕刑》中有“蚩尤惟始作乱,⋯⋯黄帝请问 下民”的黄帝,而独独不见盘古氏,即使秦汉之际,也没有盘古。直到佛教

传入中国之后的三国(220—280 年)时徐整《三五历纪》中才有“天地混饨 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见《太

平御览①》)。所以盘古的出现在第三世纪之末,也就是佛教盛传中国之后。 那末徐整的盘古又是怎样塑造出来的呢?他是以“梵天”作摩特。梵天亦称

大梵天,在印度称“婆罗贺摩”,是婆罗教、印度教的创始人,为婆罗门教、 印度教中三大神之一。梵天出自“金胎”(即梵卵),他把卵壳分为两片,

在上为天,在下为地。徐氏巧妙地把《易·乾凿度上》“太易者未见之气也, 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似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似质具而未相离,

谓之混饨”的“混饨”相结合而塑造出一个混饨世界,然后待盘古氏去开辟。 这种说学,又影响到中医中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鸡·鸡子·发明》中

也谓:“卵白象天,其气清,其性微寒。卵黄象地,其气浑,其性温。”

所谓吸收,是吸取与接收,一个学说能使另一种学说摄入其内并与之融 和或化合使之更完整提高。孙氏在这个问题上做得相当成功,而且更作为后

世之法。其所以然者,有两个十分重要而又常常被人未加注意的手段,即“百 川归海”样的善于容纳与“用夏变夷”法的不使中医变色。

1.百川归海 每个人想干什么事,必然先有思想的指导。否则必然茫然妄动,一无成

就。孙氏深深知道,要当好一位合格的大医,除了在本职内的学问深入钻研 之外,一定还要开阔视野,充实知识。这个思想早就在《要方·妇人方上·求

子第一》第二节的“至于学问,则随情逐物,堕干事业。诅肯专一推求至理, 莫不虚弃光阴,没齿无益”一言中毫不隐晦地表达出来。孙氏就在这个思想

指导下来吸收外来医学学说,那有不成功之理。

印度医学的一个很大特点,是主张对病人先“净身”。这个治法是否为 接受了佛教“净心”、“净口”、“净名”、“无垢”的影响?一如中医把

五行的进入医学,那是无法得知了。所谓净身法,绝非中国宫阉的净身,而 是先把病者身体内外荡涤得干干净净,手段不外乎取呕吐、泄泻和放血等等

方法。只要病体洁净之后,用药取治才有效果,所以《要方·脾脏下·热痢》 的开始九个“下之”、“急下之”、“更下之”,殊符吠陀医学这个学说。

甚至孙氏念念不忘这个净身学说,错误地加到张仲景身上,《要方·序 例·诊候》的“张仲景曰,欲疗诸病,当先以汤荡涤五脏六腑,开通诸脉”。

其实张仲景的用泻法,仅仅局限于“此大便已鞭也,大承气汤主之”;“若 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绝对不是“先以汤药涤五脏六腑”。

而且张氏更强调“⋯⋯若汗多,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微和胃气, 勿令至大泄下”(见 1955 年重庆市中医学会编注本《新辑宋本伤寒论》第

① 《山海经》,称为夏禹、伯益所著,殊不可靠,最可能的为战国时作品,经秦汉有所增损。内容多怪异, 保存远古的神话传说和史地文献材料很多。

① 《太平御览》1000 卷,宋·李昉等 14 人奉敕编纂。太平兴国二年(977 年)开馆,历 8 年定稿,完成于

984 年。

208 条)。张子和①的“夫病之为物,非人身素有之也,或自外而入,或由内 而然,皆邪气也。邪气加诸身,速攻之可也”(见《儒门事亲·汗下吐三法

该尽治病诠》(卷二),可知张氏独宗汗吐下更其是吐下两法的学术思想, 是直接接受于孙氏间接接受于吠陀医学的影响。

古印度的吠陀医学还有一个由“地水火风、和合成人”的“四大”学说。 认为人体有 101 种病,“四大”各有一个 101 种,则全身即有 404 种疾病。

如:

《要方·序例·诊候》:“四气合德,四神安和,⋯⋯”;

《要方·养性·道林养性》:“将知四百四病”;

《要方·养性·调气》:“计成四百四病,⋯⋯冷热风气,计成四百四 病,⋯⋯病有四种,一冷痹、二气疾、三邪风、四热毒”;

《翼方·万病·耆婆治恶病》:“疾风有四百四种”。 以上论点,都来之于吠陀医学学说,通过孙氏用“用夏变夷”的巧妙手

法来使之国粹化,以冷来代表水,热来代表火,风来代表风,气来代表地而 使歧黄医学与吠陀医学中间的鸿沟填平了,更进一步成为歧黄医学。吠陀医

学“四气”之说,经过孙氏的引进,非但在医学上影响巨大,而且连民间都 受到它的冲击波,例如《三国志评话①》卷上的“学究用手揭起匣盖,见有文

书一卷,取出看罢,即是医治四百四病之书”,《倩女离魂②》第一析“三十 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想思病怎熬”,就可证实。

孙氏还十分崇拜印医耆婆,在两部《千金方》中,屡屡提到他。并引用 了他的万病丸、消石酒方、大白膏、大黑膏⋯⋯等十多首耆婆的方药。更欣

赏耆婆的“天下物类皆是灵药,万物之中无一物而非药者”(见《翼方·药 录纂要·药名》),为之记载于著作中,而且还不折不扣的照样去发掘新药。

孙氏全套引进了天竺国婆罗门法的按摩,在《要方·养性、按摩法》中

作了详细介绍,还不惜笔墨转录了 18 个全部操作过程,完整无缺。总之,孙 氏是抱“偶逢一方,岂怯千金”(见《翼方·禁经上》),“驰百金而询经

方”(见《翼方·序》)的精神来追求一方一药、一技一智的,包括外来医 学。

此外,零零星星散见于两部《千金方》中还不少,如“胡运迦摩罗病, 世医拱手无方”(见《翼方·万病·耆婆治恶病》),“有天竺大医耆婆”

(见《翼方·药录纂要》)⋯⋯等等。 孙氏对这样外来方药的研究、探讨、实验、总结、推广及记之于笔墨,

已经十分艰巨了,可是更困难的是用中医传统理论来溶解于实践观察、理论 检验中,使它成为中医辩证论治的武器。且看:

婆斯盐(见《要方·七窍病上》)。 匈奴露宿丸(见《要方·胃腑·痈冷积热》)。 诃梨勒蜜丸(见《要方·肺脏·积气》)。 戎盐(见《翼方·本草上》)。

① 张子和(1156—1228 年),名从正,号戴人,河南考城人,金元四大家之 一。特点是擅用汗、吐、下 三法而成家。所撰《儒门事亲》15

卷,成书于 1228 年之 前。此外尚写有《治病撮要》《张氏经验方》⋯⋯ 等。

① 《三国志评话》,成书于元朝,为《三国志演义》的蓝本。

② 《倩女离魂》,元代有名的杂剧剧本,作者郑光祖,取材于唐小说《离魂记》故事。

西蕃阿魏(同上)。 婆律国膏香(见《翼方·本草中》)。 西域毗梨勒(同上)。 西戎底野迦(同上)。

除天竺医之外,在盛康之世,国内外的兄弟民族也相处得很好,所以民 族医学也得以有交流的条件。如西州(现在新疆吐鲁番县及都善县一带)的

续命汤、蛮夷酒、露宿丸⋯⋯,波斯大秦(当时称罗马帝国东部为大秦,因 为该处风土人情接近中国)的悖散汤⋯⋯等。

在养老食疗方面采用了北方游牧民族所喜食的乳、酪、酥等,而且对它 的性质、作用加以探讨。但又告诫老年人在“夏至以后,秋分以前,勿进肥

浓、羹臛、酥油酪等”(见《翼方·养性·养老食疗》)以适应长江、珠江 流域居民的体质禀赋、生活习惯。

孙氏为什么主张集思广益?他的回答就是“方今医者,学不稽古,识悟 非深。各承家技,便为洞达。自负其长,竞称彼短。由斯对执,卒不得捐其

源流”(见《翼方·禁经上·论曰》)的思想,起到了主导作用。

2,用夏变夷 孙氏肯定读过《淮南子·汇论训》的“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因而

他的研究和运用医学时就反映出这个思想。所以他没有狭隘的保守思想,对 外来学术思想不是拒绝或视而不见的态度,而是用欢迎的态度来引进、研究

和应用。但他毕竟是登孔孟之堂、入儒家之室的人,所以对孟轲的教诲,更 拳拳服膺地执行。孟子曾谓:“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见

《孟子·滕文公》)所以他把外来学说的理论探讨、临床运用,都在烙守不 逾地抱着“用夏变夷”的思想来处理。

这一时期,唐代国内民族关系增强,交往频繁密切。对外关系也采取开 放政策,史学家称为“贞观之治”到“永徽之治”达 30 年之久,孙氏一生中

黄金时代也有幸而躬逢盛世。以西北陆路和东南海路为主要的两条丝绸之 路,与朝鲜、日本、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朗和阿拉伯等许多国家和

地区发展了政治、经济、文化、医药上的广泛交流,使节、商贾、僧侣的往 来频繁,外来医学、药品也随之而源源不竭地输入或输出,给医学与本草学

灌注了新的血液。

当时的内外交往虽然很旺盛,但只有印度以佛与医的关系而占居首位, 对医学的影响也最大。如其孙氏而迷信“一切外来的好”、“月亮在外国更

圆”而把印度医学请进了中医堂室之内来指导、指挥、改造、统治了中医, 那末恐怕 20 世纪的今天,中医早就“无瞧类”矣,所存者唯“吠陀医学”的 中医!

我们看孙氏如何把外来医学,与中医传统学说相结合、溶化、改造成为 中医的东西,且看以下几个例子:

《要方·序例·诊候》“吠陀医学”的“地水火风”作了以下的配匹对 照:

同时还把“火”隐射为心,“风”隐射为肝,“水”隐射为肾,“地” 隐射为脾。

我们再看《要方·脾脏下·热痢》中九个“下”: 孙氏的取用净身法,是有选择的,并非不问虚实、寒热而恣意泛用。明

白的说来,他已用中医传统理论来使这个“净身法”转变为中医的“净身法”。

这就是孙氏的“用夏变夷”手段,使外来的学说为我们利用。换一句话,就 是把“吠陀医学”加以改杂郊成为中国传统医学的一个内容。

孙氏把吠陀医学“净身”作用的“欲疗诸病,当先以汤荡涤五脏六腑” 论点,巧妙地轻轻引导纳入中医理论的轨道上来,谓:“开通诸脉,治道阴

阳,破散邪气,润泽枯朽”。

在《要方·养性·调气法》的用夏变夷手法,更是天造地设的神妙。他 解释“四百四病”,丢掉了“吠陀医学”本来的意义,新创了“百病不离五

脏,五脏各有八十一种疾”学说。的确,以 81 病乘以五脏之五,得数为 405。 虽然多了一个“一”,但中国向有“缺则积而闰之、余则舍而去之”则洽巧 为

404。这 81,从九的自乘而来,中国古代就认为“陈其九九,以为数生”

(见杨雄①《太玄经》)。甚至更认为是天数,《管子·轻重》:“作九九之 数,以合天道”。且看周代官制,就已有“天子有八十一元士”的规定。医

学经典著作《素问》、《灵枢》、《难经》也都是九九八十一篇。所以在这 里不能不感到孙氏利用、改造外来学说的苦心,更钦佩他的匠心独运、智慧

天才地来把一个外来学说在轻描淡写中改成突出中医风格的为我所用的国 粹。

“吠陀医学”的学说,原出于“四大”、“六大”。“四大”指地水火 风四者,内中又有“假四大”与“实四大”之分。“假四大”是指客观存在

的、人们所见到的土地、流水、火焰和空气流动的风。“真四大”又称“四 界”或“四大界”。内容为:

一地大,禀性坚韧,支持万物; 二水大,禀性温润,收摄万物; 三火大,性温值和,调熟万物; 四风大,性好活动,生长万物。

如其扩大一些,则成“六大”,是: 五空大,指事物的虚幻莫定; 六识大,指表示一切精神活动。 现在再对照一下《要方·养性·道林养性》的:

将知四百四病,身手自造,本非由天,及一朝病发,和缓①不救,方更诽谤医药无效,

神仙无灵。故有智之人,爱惜生命者,当自思念,深生耻媿,诫勤身心,常修善事。⋯⋯

很明显地看出孙氏由“假四大”而进入“实四大”,再由“实四大”而 领会到“六大”。纵然层层深入,但终以中医传统理论来结束全文,把四大、

六大学说,充实了中医。

孙氏在《要方·养性》中全部照录了天竺国婆罗门的“迦瑜按摩”。但 巧妙地踵接着又抄录了“老子按摩法”,而且内容比“迦瑜按摩”多了一倍 以上(前者 21

行,后者 50 行),用来把外来的按摩稀释到不居主位的位置。 孙氏尚未之为足,又加上了“调气法”一节,把已经屈居宾位的“迦瑜按摩”

更下降到宾中之宾,从而显示出还是中国的东西是主。这又是另一种“用夏

① 杨雄(公元前 53— 公元 18 年),西汉·四川成都人,字子云,为汉代大文 豪。所撰《太玄经》,全书 分为一玄、三方·九州、27 部、81

首。用三分法把事物变 化机械地纳入以九”为基础的格式中。

① 和缓,指战国时医和、医缓两名医。

变夷”的手法。 所以孙氏的准确对待吸收外来学说态度与方法,永远是我们百世之师。

同时我们再找一个吸收外来学说工作方法来作对比。当雅片战争(1840—1842 年)打开了中国紧闭的大门之后在一片洋务声中,大家也注意到他山之石的

重要性,吸收了许多泰西医学,可惜都没有孙思逸这样思想和做法。请看光 绪十二年(1886 年)美医洪士提反的《万国药方①》,由洋务翻译局译成中

文,拟把西方新药介绍到我国来扩充中药的内容。该书是这样吸收的:

例一,下醋酸铜,旧名铜养炭轻养,结冰,绿色,味似铜。治恶疮。 例二,醋酸桂,结冰如芒针,味苦无臭,每服一至五林士,解热用。

例三,玛替哥,主治白浊,在溺管内发其力。 请看如此吸收,怎能给中医来利用?但万幸的正是没有用它而今天还有

中医的存在。

这里再举一个例子:成书于 1694 年的《本草备要①·辛夷》也有一节吸 收西方医学,有:“金正希先生尝语余曰,人之记性,皆在脑中。小儿善忘

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凡人外见一物,必有一形影留于脑 中。思今人每记忆往事,必闭目上瞪而思索之,此即凝神于脑之意也。”外

来医学学说是吸收了,但十分可惜,孤单单的一节没有消化的文章,吸而不 收,有等于无。两者(《千金方》与《本草备要》)对照,更显示出孙氏的 才能。

通过以上资料,可以看出孙氏对外来学说的利用,全凭“百川归海”、

“用夏变夷”八字诀。内中“百川归海”尚易,而“用夏变夷”实难。因之 笔者希望从事中西医结合的同道,务需学会了孙思邈一套吸收外来医学本领

与思想之后,然后再展开工作,以避免中医之学在体面而光荣中消失!

(十八)疾病与梦的问题

《要方·序例·诊候》的:

阴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盛则梦蹈火而燔灼,阴阳俱盛则梦相杀毁伤。上盛则梦飞

扬,下盛则梦堕坠。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肝气盛则梦怒,肺气盛则梦恐惧哭泣,心

气盛则梦喜笑及恐畏,脾气盛则梦歌乐体重、手足不举,肾气盛则梦腰脊两解而不属。此

十二盛者,至而泻之立已。厥气客于心,则梦见丘山烟火;客于肺,则梦飞扬,见金铁之

器奇物;客于肝,则梦见山林树木;客于脾,则梦见丘陵大泽,坏屋风雨;客于肾,则梦

见临渊,设居水中;客于膀胱,则梦见游行;客于胃,则梦见饮食;客于大肠,则梦见田

野;客于小肠,则梦见聚邑街衢;客于胆,则梦见斗讼自剖;客于阴器,则梦见交接斗内;

客于项,则梦见斩首。客于脖,则梦见行走而不能前进,乃渠阱窊中居;客于股,则梦见

礼节拜跪,客于胞值,则梦见溲溺便利。凡此十五不足者,至而补之立己。善诊候者,亦 可深思此意,乃尽善尽美矣。

《翼方·养性禁忌》的:

① 《万国药方》8 卷,六眼线装本,现国内恐仅此一本,为作者所珍藏。

① 《本草备要》不分卷,清·汪昂许多著作中之一部,成书于 1694 年。

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盛则梦

涉大火而燔焫。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是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

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者则梦蛇飞鸟,衔发者则梦飞。心躁者梦火,将病者梦饮酒 歌舞,将衰者梦哭。是以和之于始,治之于终,静神灭想,此养生之道备也。

孙氏的言梦,后人颇有微言,认为唯心迷信。其实病与梦的联系,肇于

《素问·方盛衰论》、《灵枢·淫邪发梦》,甚至《金匮·五脏风寒积聚病 脉证并治》中也有“心气虚者,其人则畏,合目欲眠,梦远行而精神离散”

的记述,所以孙氏不是没有根据。稍前于《要方》一些时间的《诸病源候论·虚 劳喜梦候》中更是有段文章的谈梦。而且孙氏文中不少的即从《诸病源候论》

中移植过来的。所以孙氏没有理由来承担唯心和迷信的责任,又如东晋·谢 安(320—385 年)梦鸡,自知将死。因为鸡在十二生肖中值“西”。不久果

于孝武帝·太元十年逝死,因为该年甲子是“乙酉”(见《幼学琼林①·疾病·死 丧》);后唐(923—936 年)·刘赞,梦吞金龟而文思大进,后梦吐出金龟

而不久即死(见《古事比②·梦寐》);唐·李白梦见笔头生花而文思大进《见

《开元天宝遗事③·梦笔生花》)。 虽然事属离奇,但也不能一概以迷信目之。况且国外医学界也正在展开

梦与病的研究,而且还有不少新的发现和理论。 我们更应该知道,这样从病理学角度上来研究梦,与迷信唯心的“详梦

术”务必严格分清,绝不允许混为一谈。

(十九)怎样来看待两卷“禁经”

《翼方》两卷“禁经”(卷二十九、卷三十),一直是后人更其是解放 以后指责的靶子,进入 20 世纪 60 年代,大有群起而攻之之势。罪名不外乎

是唯心、迷信、谎诞、糟粕⋯⋯等等。这种指责的理由是充分的、批评是准 确的。本来嘛,揭示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和探求客观真理的科学面前,不论

古人与今人都是平等的。

但我们更必需知道孙思邈毕竟是 1300 年前唐代人物,同时更要冷静地洞 悉一下“禁经”的出笼,要与当时的地位、作用和与医学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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