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万物莫不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是以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以复正和。谦谦兮,慎远极,强梁者不得其死!
故,失和者不生,失正者不宜。其不得已焉,或灭或返,是以反者道之动;反者道之动,是以弱者道之用。知和曰常,知常曰明。明止于正,正同于道。道者,万物之奥稽。
持道谨德,是谓圣人;双用两全,是谓完善;知行济一,是谓上士。
[今文正解]
微妙的道无法明显看见,深远的德难以浅显解释。
万千物类,都是实在的形体;生成形体的,是混沌的存在;生成混沌存在的,是超越辩知的恍惚。恍惚已经是极致,勉强称之为“大道”。因此,大道生出混沌且与之混合为一,即“混一”;混一之中又孕育阴阳二元,然后混沌又变化为天地和天地之间的气虚。天有形象,地有形质,气虚可感知,三者都蕴涵阴阳,与恍惚的大道合一而并存,这样的宇宙叫做“深广的沟谷”;天赋予生命,地赋予形体,气用以调息,平衡阴阳,契合大道,万物由此衍化生息。因此,大道分化引起有无对立,有无对立由此引起阴阳并存,阴阳并存由此引起空间构成和时间运动,构成和运动引起各种物类的衍化生息,衍化生息以阴阳合和为前提,阴阳合和以清静为前提,清静以自在而然为前提,自在而然则来自大道的无为。
所以,万物自身无不背负阴怀抱阳,吐纳气虚以达到阴阳合和。因此事物或是获益却导致损害,或是损害却得以获益,是为了回复到阴阳合和的正常状态。谦逊再谦逊啊,注意远离极端,强梁霸道不得好死!
所以,失去合和生命不能存活,脱离正常外物不能融洽。迫不得已,要么灭亡要么返回,因此反向发展是道的运动所在;反向发展而运动,那么强则弱,弱则强,柔弱所以成为道的妙用所在。知道合和叫做恒常,知道恒常叫做明澈。内心明澈就懂得停止在正常状态,而正常状态与大道保持一致。大道,是万物的奥妙之所。
抱持大道谨守玄德,叫做圣人;既利用大道的作用又采用大道的方式,既周全外物又成全自身,叫做完善;知晓大道,依道行事,思想与行动互相辅助没有偏差,叫做上等才士。
[订正与辨析]
按帛书将“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置于“上士闻道……善贷且成”段与“道生一……吾将以为教父”段之间。
“上士闻道……善贷且成”意在阐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而“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正接下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要之,三段论述由道而物,进而理,进而人,严整不可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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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四十一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楚简本老子丙本里,称‘太一生水’之说,把‘天,水,地’,作为其他万物始源,
虽然如此过程,其中却不含“阴阳”参与,难以直接推导出“故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个万物结构规律。
所以“二”理解为“纯阴质态纯阳质态”最合理,简称“阴阳”。
其次对于‘一’。“抱一”“得一”“道生一”等等,说明“一”的含义至少有两种:1,“一体性;混沌态”;2,“混沌纯一的物质”。
则“道生一”中“一”解释为“混沌纯一的物质”最合理,简称“混沌”。
由于只有“道”体是“无”,且是“超越有无而合一”的“玄”态,所以才真正具有“不减不灭,普遍存在”性。其他“一,二”则都是“有”,在宇宙生化过程里是依次或转化或更替或改变存在形式的。
“三生万物”不能直接据此解释“三”,要先弄清楚“万物”所指。《道德经》里有不少地方提及“万物”,但根据具体语境所指各各不一,需要具体分析。
由下文“故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应该知道“万物”乃是“冲气以为和”的万物,即“万千生命之物(包括人)”。在如《道德经》里“万物(:芸芸者)并作,吾以观其复”。
再回头反观“三”。“三”生万千生物,必然是除一切生物之外的存在物,那么‘天(至阳)’‘地(至阴)’都是其中两个,另外一个则可能是指“水”,也可能是指“天地之间的气虚”。
指“水”,除“太一生水”提出水的先在性外,还可以从“陆地,海洋,天空”三种直观结构来理解。且《道德经》里说“天地相和,以降甘露(水)”,可见“天地可生水”而不是“太一生水”。但是由“天,地,水”生“万物”,虽然含有“阴阳”其中,但是不能够得出“(万物)冲气以为和”的结论(否则,应该说“(万物)纳水以为生”了)。
由“(万物)冲气以为和”,可知“气”是“万物”的生存必须。三由此解释为“天,地,天地之间的气虚(由‘道’蕴蓄)”。
这样也比较符合古人的宇宙观“上有无限高广的纳藏至阳的天,下有无限深广的纳藏至阴的地(包括水),两者平行之间,则是容纳万物的气虚”。
这样的解释不但直观,如古神话中“盘古开混沌而分天地虚空”,也有这样的直观性依据。
还可以在《道德经》里有照印:“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比拟‘道’所运转的气虚)”。可见,老子是有所深刻观察天地结构的。
有说三乃“天地神”,不但前后句不照应,且违背老子“人法道,道运行一切”的观点。
有说三乃“天地人”“三才”,这是依据现实存在结构来归纳的说法,不可取。非但与下文论述“万物”而后“人”都应当“和”的思路对不上茬,而且作为宇宙起源衍化说,未免水平低级。
综合上述研究,可以得出这样的解释:
道生出混沌,二者浑然一体,之中又孕育出阴阳(二),阴阳运转使“混沌分化成天,地,气虚(三)”,其中天蕴蓄至阳,地蕴蓄至阴,气虚则起调和运动作用,三种力量三种成分一起,衍化出其他万物(包括有制造改造能力的人)。所以由此说“故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而在整个过程中,“道”始终存在于一切。
用我的古文正解里的话则是:
万物者,有形;物物者,混沌;有有者,恍惚;恍惚已极,是名曰大道。是以,大道生混一,混一孕阴阳,复化天地气虚。天有象,地有质,气有示,含阴阳,一大道,是谓玄谷;天以神,地以体,气以息,和阴阳,契大道,万物生之。是以,大道起分化,有无起阴阳,阴阳起势时,势时起衍畜,衍畜被合和,合和被清静,清静被自然,自然被大道。
是以,万物莫不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是以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以复正和。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四三 四四 四五 四六 四七
[原文]
[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四十五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移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憯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无为而成。
[古文正解]
物行而后知,道知而后行。
有惚恍者天下母,常无常有,至信至精;有大物者天下宗,无名无声,善事善成;有大道者天下共,往来遐迩,物我人众;有大理者天下纪,反以为动,弱以为用,复归于清静。
三返要一,圣人法之,其径曰玄超,其门曰玄同。可以明心,可以理事,可以葆身,可以全生;可以周物,可以载人,可以完德,可以善名。双用而两全,致境乎完善。
是以圣人见刚柔之弱理,知无为之益;察得失之反变,明福祸之正。一然,万物然;身同,天下同。
道者,不可行而知,而天下知;不可见而名,而万事明;不可为而行,而莫不成。
[今文正解]
具体的事物都是通过行动才能够知晓,而道却是通过观察事理用思辨把握它之后再据以行动。
有个物态恍惚的东西是天下万物的发源,永远虚无又永远存在,却最信实最精真;有个无比庞大的东西是天下万物的宗主,没有名号没有音声,却能无不行动,无不成功;有个最宽阔的大路是天下共同走的,不分过去未来遥远近周,承载外物自我,个人大众;有个最大的规则是天下的法纪,反向发展而行动,守柔处弱而使用,最终回复到清静为常态。
三个物体不可区分,归结为一个依据所在。圣人效法它,所走的途径叫做“以玄妙超越”,所进的大门叫做“与玄微齐同”。可以明澈心智,可以理好事情,可以葆养肉体,可以保全生命;可以周全万物,可以承载众人,可以圆满品德,可以得到世人的敬重。既采用它的方式,又利用它的功用;既周全外界,又成全自身。“双用而两全”,到达这样的境界叫做“完善”。
因此,圣人分析柔弱胜刚强的道理,知道无为的莫大益处;洞察多得必多失的反向变化,明白福祸怎样才算是恒正。一个事物哲理如此,其他事物也必然如此;自身与大道相同,天下也应该与大道相同。
道无法用行动获知,依据它却可以知道天下;道无法用肉眼观知,认识它却可以明晓一切;行道不在于有什么行动,没有作为反而无所不成功。
[订正与辨析]
1。“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其中“至柔”在此所指的是“道”,而不是“水”,虽然后文有“天下莫柔弱于水”之说。但是接下来“无有入于无间”,显然水不能算做“无有”,而是“恍惚”的“道”。
句中“无间”并不指某类具体物质,而是代称以便于说明如下逻辑:没有形质的物(道)一定能贯穿于一切物体中,无论多么坚硬密实。
2。“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句中“粪”为动词,意思是“往田地里运送粪料”。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 四八 四九 五十 五一 五二 五三
[原文]
[四十八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四十九章]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之在天下,歙歙乎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五十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生而动,动晋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也。盍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避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也。
[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吾将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古文正解]
知莫便乎道,而大明;行莫易乎道,而大成;德莫简乎道,而相天下生。
是以,圣人以博为粗,以奥为精;以厚为薄,以损为得;以勤为劳,以畜为保。以民心为大准,以淳朴为大性,以自然为大顺,以清静为天下正。不挠心,不嗜欲,不蹈危,不取福。贵生贵全,贵久贵安。
天下有大道,至夷至通,可以双用;天下有常宗,至信至善,可以两全。
万千一道,浑伦一德。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今文正解]
求知没有比求道更方便的,却通向最大的明白;行事没有比行道更简易的,却通向最大的成功;修德没有比修道更简略的,却足以辅佐天下苍生。
因此,圣人以博学为粗浅,以奥理为精深;以厚生为灾祸,以减损为获得;以勤政为劳困,以畜养为保全。以民心作为最大的准绳,以淳朴作为最大的本性,以自然作为最大的通顺,以清静作为天下的常正。不劳损内心,不踏入危险,不嗜好欲望,不谋求多福。珍重生命,珍重周全,珍重长久,珍重平安。
天下有宽阔的大路,至为平坦且至为畅通,根据它可以既用其方法又用其功用。
天下有永恒的宗主,至为美好且至为信宜,服从它可以既周全外界又成全自身。
驾驭万千事物于同一个大道,淳朴所有人伦于同一个大德。执掌道的方法功能,重新回归到道的美好状态,而且不会给自己带来殃咎,可谓是双重的常久。
[订正与辨析]——兼论大道的知行观
1。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
给的是如何得道的途径:根据自然原则,效法“玄德”,绝弃一切不合乎大道的方面(行为从而欲望),在矛盾的负方向上达到极致,也就获得超越。
2。“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着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承接上面,既然“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治理者又何以统领民心呢?方法就是,像大道任物自然一样,以民心为是;而以民心为是的直接依据在于维护老百姓的生存。
3。“圣人之在天下,歙歙乎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逻辑是:圣人“歙歙乎为天下”,承袭“一人治万民”的治理模式,君主是天下的遵从依据,是百姓的伦理榜样;所以君主有能力把‘道’施行开,有能力把‘德’推广开,因此混沌自我意志(‘浑其心’);而百姓都向他学习,以他为榜样(‘百姓皆注其耳目’)。而圣人“以民为心”“以慈爱民”(‘圣人皆孩之’)。从而淳朴了天下,安定了天下。
这个逻辑是否成立很重要,关系到老子的道德治理理论能否具体施行,能否推广开。
4。“民之生,生而动,动晋之死地者”
首先,传统版本都把“晋(进入)”错为“皆(都是)”,可能这个文字错误来源实在很早。二者字体实在太相似了,而且古代文字字体不端正,且书写不规范,如同我们写行草书,搞不好就出错。“晋”含义不完全等同于“进”字,指“进入更好”。“民之生,生而动,动晋之死地者”,对此后文有照应“福兮,祸之所伏”以及“民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
这是个很概括性的逻辑:人活着,就要为生存需要而活动(动物嘛),活动难免进入危险境地,立身处世难免惹祸上身。杜绝危险的方法就是不要多欲望从而多行为,服从大道的方式最安生。
这句话针对的是所有人,包括治理者和被治理者。都不要“生生之厚”,对于生存问题,应该认识到最大的依据是“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后来说起“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也是根据这个。
5。“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是个很关键的逻辑,这个逻辑成立,道才有认识它服从它的依据。母子有遗传抚养关系,还有管理领导教育关系。所以认识大道,可以通向万物;守住大道,可以驾驭万物。这个万物(‘子’),不要孤立的解读为自然界万物,包含着人类社会和每个个体。
而大道的方法就是“自然”,万物的姿态就是“天性”“无知”,所以说“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6。“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在于概括对于“大道”的“知行观”认识,即“大道的物态和大道的逻辑,以及可依据价值”。很有哲学概括力。
7。“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这句话完整概括了“行道如何达到治理的最好境界”:使用道的方式和功能,回到理想的永恒稳定生息的社会状态,而且成全而不是拖累治理者。
所以说是“双重的常久”(‘袭常’)。“袭”原意“套层穿的衣服”,引申义“双重”。
8。“使我介然有知,吾将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介”通“个”,意思不是“个别,单个”而是引申义“微小”。再如,造字上“芥”字因种子微小,因而成字。所以“芥”也常用来比喻微小。“介然有知”意思是“哪怕有一丁点的知识能力”。
此句再次总结个人对于大道应有的知行态度,要认知和行动符合,因为大道有恒常至上的妙用和功能。
并且,提出反面教材“生生之厚”“非道也哉”的治理者“盗夸”:“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概括的很全面。这实际是在直接揭发警告!
“厌饮食”中“厌”字义此处为“饱,满足”,而非“厌恶”;“厌饮食”意思是“酒饭奢侈”,而非今义“厌食,挑食”。
9。帛书“盗竽”中“竽”实属“夸”形近字讹谬。“夸”意思是“巨大”,再如“夸父追日”。
“盗夸”意思即“大盗贼,大恶匪”。
10。道的逻辑,在于归纳。而后再反观具体层面,是抽象层面的认识。
而不是剖析深入到具体物体与物体的结构,种类,颜色,声音,生长……这些物理知识属于“为学”范畴。
世界的逻辑很有意思:往正的方向发展没有尽头,往负的方向却有尽头。
比如:少的极端就是零,多却无穷;欲望可没有尽头,没有任何欲望却容易得到。
然而以此为道的真谛,可就错了。世界还有个正常的状态,即平衡稳定。
所以,老子说无为,是知止,不是绝对不动作;说无欲,是知足,而不是变做活死人。
所谓“生乎其性,止乎其正”。所谓“和”,所谓“常”。
所以道的认识有三重逻辑:无,有,常。合起来才真正称得上“玄”。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五十四
[原文]
[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也哉?以此。
[古文正解]
有道无而恒正,建之莫拔;有德虚而恒贞,抱之不脱。
故,建之不道者,有以拔,且无以为正,是以拔;抱之不一者,有以脱,且无以为贞,是以脱。徒然虚无者,固不知道。
唯其恒正恒贞,至广至极,是以上可周乎天下,下可完乎一身,万世不殆。
是以,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归本宿要,天下一道。
[今文正解]
有个大道恍惚没有物态却永远崇正,根基于它不会被拔除;有个大德清虚没有内容却永远崇贞,修持它不会脱失。
所以,不根基于大道的,不但有东西可以拔除,而且没有什么作为崇正,因此被拔除;不修持于大德的,不但有内容可以脱失,而且没有什么作为崇贞,因此会脱失。当然,仅仅以为大道大德就是纯粹虚无,不知道大道的无比的功用,那也根本不懂得道。
正因为它永远崇正永远崇贞,至为广大至为极致,因此上可以周全天下,下可以完善自我,千秋万代不会衰败。
因此,用自身来认识他人,用自家来认识别家,用自乡来认识其他乡,用自己的国家来认识其他的国家,用一时代的天下认识古往今来的天下。
把握住根本而作为关键,天下都归属于同一个大道。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五十五
[原文]
[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古文正解]
在物为道,在修为德。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襁褓乳眠,诸尤莫近;与物天接,众危不侵;弱柔勃发,精之至也;号动不损,和之至也;悦爱不咳,性之真也。
故,道贵无,德贵虚。虚则静,静则柔,柔则和,和则正,正则常,常乃道,道乃久。
万千一道。错而失之者,道亦失之;同而得之者,道亦得之:在体为葆,在性为真;在生为养,在志为怡;在知为明,在事为能。在身为完,在外为全;在一世为长保,在身后为永寿。善矣哉!是谓得道。
[今文正解]
存在于物则为道,用以修行则为德。
含德深厚的境界,就好比是新生的婴儿:襁褓中安享母乳睡眠,一切忧患不能靠近他;与外物以天性相对待,各种害兽不去侵袭他;骨弱筋柔却肌体蓬勃,精力充沛到极点;不停号哭动作却不会损伤健康,机能合和到极点;人见人爱而他却不知道发出笑声,性情可谓纯真无比。
所以,道之贵在虚无,德之贵在虚容。虚容则清静,清静则柔弱,柔弱则合和,合和则端正,端正则恒常,恒常则合乎大道,大道则是长久。
万千事物都归属于一个大道。违背大道而与之相失,道也会使他有莫大损失;顺同大道而与之相得,道也会使他有莫大获益:生机可葆养,性情可纯真;生存可安养,志趣可愉悦;知识可洞明,做事可技能。自身可完善,对外可周全。活着则安定一生,死后则万世不忘。至好不过啊!这就叫“得道”。
[订正与辨析]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楚简与帛书本都作“蜂虿虺蛇弗螫,据鸟猛兽弗搏”,其含义无甚差别,兹仍沿用通行本。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五十六
[原文]
[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古文正解]
行而可知者,物也;不可行而知者,道也。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知道有三:一曰有,二曰无,三曰常,合谓之玄。天地之母,万物之宗。
是以,明道亦有三:一曰有正,二曰无定,三曰至极,合谓之妙。有正者,不殆之居也,在内合和,在外相宜,则天下清静矣;无定者,与物纷纭也,反以为动,弱以为用,周遍万物若悠游从容;至极者,无极之极也,冥通万物,天性众生,自然,功成,尊贵若无名。
总天下以知,要大道以明。物我人众皆齐一,得者得,失者失。
是以修之于道者,明而后诚,知而后行。其径曰玄超,其门曰玄同,其方曰双用两全。损之复损,弃之复弃,夫唯减负以极,致乎不测之境,臻乎完善之地。
大爱不亲疏,大益不利害,大德不贵贱,大道不有无。超超然是以尊贵于天下也!
形而下,玄而上。穷齐于物者不知道,徒然虚无者亦不可以得道。为所欲为者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是以明者不喧,行者无为,教者不言,治者昏闷。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今文正解]
用行动可以获知的,是物体;无法用行动获知的,是大道。知道大道的不能够描述它,描述大道的实际是不懂得。
知晓大道有三点:一是存在,二是虚无,三是永恒不变,合称为“玄”。是天地共同的发源,是万物共同的遵从。
因此,明白大道也有三点:一是有稳定常态,二是没有固定极端,三是作为一切的极致至上,合称为“妙”。
有稳定常态,就是有不衰败的所在,在一物之内叫合和,在外叫相互适宜,那么天下的常态就是清静;
没有固定极端,是大道交接万物的运动变化,以反向为运动,以柔弱为使用,遍及交接万物却悠闲自如一般;
作为一切的极致至上,就是超越极端的极端,昏昧中与万物相合相通,孕育万物的天性而随之生息,以任物自然为方式,有莫大的作用莫大的成功,至尊至贵却好像朴实无欲没有名号。
归纳天下以此认识大道,把握大道以此明白一切。不论物类还是我,个人还是大众,都齐同归属于一个大道,与之相得就会获得,与之相失就会失去。
因此修行大道的人,明白大道的好处就会诚恳相信,知道大道就会贯彻于行动。
所走的路叫做“玄超”,像恍惚大道超越具体物态一样,超越具体的矛盾纠纷;
所进的门叫做“玄同”,与玄微的大道保持一致;
所取的方法叫做“双用两全”,既利用大道的作用又采用大道的方式,既周全外物又成全自身。
把多余的减损又减损,把累赘的抛弃又抛弃,只有减损负赘达到极致,才进入不可测度的境地,达到完善的地方。
大的爱戴超脱于亲疏,大的好处超脱于利害,大德超脱贵贱,大道超脱有无。超脱才能够全天下都尊贵啊!
具体的是低层次,超脱的是高层次。枉然对等于具体事物层次的不懂得大道,拘泥于彻底虚无的也不能以此得到大道。放纵妄为的叫做不符合大道,不符合大道的早早灭亡。
因此,明白道的不哗众,修行道的不多为,用道教化的不标榜号令,以道治国的常政治昏闷。因循大道的妙用光芒,再回归道大道的端正明亮,而且不会给自己遗留殃咎灾祸,这就叫做双重的恒常。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五七 五八
[原文]
[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也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智,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情而民自清。
[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耶?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古文正解]
福祸且无正邪?圣人正以治国。
正奇且无常邪?圣人取以长久。
人之福祸,非我之福祸;人之正奇,非我之正奇。人之廉非我之廉,人之方非我之方,人之直非我之直,人之光非我之光。为福者不免于祸,下福也;为道者不取于福,上正也。为德而无以为德,是为上德;为治而无以为治,是为上治。
合常无有者谓之道,圣人法之,谓之曰“玄超”。穷齐于物者,困也,不知道。
[今文正解]
不是说福祸没有正常吗?可圣人却还说“以正治国”;
不是说正奇没有长久吗?可圣人却还说“长生久视”。
人们所说的“福祸”,不是我所谓的“福祸”;人们所说的“正奇”,不是我所谓的“正奇”。人们说的“廉”不是我所谓的“廉”,人们说的“方”不是我所谓的“方”,人们说的“直”不是我所谓的“直”,人们说的“光”不是我所谓的“光”。
人们追求福,就难免于祸,这是下层意义的福;为道的人不求取福,就不会有祸,顺受大道而得以长久,这才是上层意义的正。修德而没有品行可作为德,所以是最上的德;治理而没有手段用以治理,才是最好的治。
合并“永远无物”和“永远存在”为一体的,是大道;圣人效法这个,称为“玄超”——像大道物态的玄妙一样超越矛盾纷扰。不要枉然把自己对等于具体事物的层次,那样脱离不了矛盾因素的必然纠缠,根本不懂得“道”。
[订正与辨析]
“人多智,奇物滋起”,帛书甲本作“知”,同楚简本。帛书乙本为“智慧”,通行本作“技巧”。
“知”“智”通假,本文从古本。
“人多智”而非“民多智”,侧重于与“物”的对立。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五九 六十 六一
[原文]
[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以早复。早复是谓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之母。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静胜牡,为其静也,故宜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于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大者宜为下。
[古文正解]
道生之,德畜之。是谓天性天养,天作天成。是谓天正天恒。
是以,圣人之治,上不求祈于神,下不必祀于鬼,中不敢肆于己,持道谨德,节天牧民而已。
故,上治乃从道,从道在自然,自然在无为,无为在无事,无事在无欲,无欲则俭啬,俭啬曰早复,早复曰奉生,奉生则有信,有信则万民恭,万民恭则无不克,无不克则德莫知其极,德莫知其极则完然归乎大道,道乃久。
奚谓之啬?克己,奉民,节天,爱物,备上下之不虞,治之本也。则民始自安,国始自定矣。
深根于道,固柢于民。上可治国,下可持身,大可邦交,小可载人。虽有天地之邪而无以为害,虽有蛮夷之窥而无以为侵。天下浑伦自食,民安国泰,恒正不殆。
一马羁之,三马策之,万马唯可牧之矣!是以,大国宜静,强国宜下,势可成。象乎道也。
[今文正解]
大道生化,玄德畜养。这就叫苍天禀性苍天养育,苍天生作苍天成功。这就叫苍天的端正苍天的恒常。
因此,圣人的治理,上不冀求于神灵祈祷,下不敬畏于鬼魂祭祀,中不敢放纵于自己言行,持守大道慎修大德,节用苍天资源放牧百姓而已。
所以,最好的治理就是依从大道,依从大道在于效法自然,效法自然在于无为,无为在于没有国事,没有国事在于捐弃妄欲,捐弃妄欲则节俭不耗费,节俭不耗费叫做最快不过的回报,最快不过的回报叫做奉养民生,奉养民生则取信万民,取信万民则万民遵从,万民遵从则无往不胜,无往不胜则修德深厚到不可测度,修德深厚到不可测度则达到完善境地回归于大道,大道则是长久。
什么叫做“啬”?克制自我,奉养百姓,节用苍天资源,爱惜物资,重视储备,为每一个百姓的生存意外困难做保障,为国家的不可预料的困难做深厚的准备,是社会稳定的根本。那么人民才会安生无忧,国家才会自强稳定。
把根须深深的扎在大道,把根柢稳稳的定在人民。上可治理国家,下可修养自身,大可稳定邦交,小可承载他人。即使有天地凶邪灾害也无从妨害,即使有蛮夷窥伺也不敢入侵。天下淳朴融洽,百姓自食其力,社会安定国家丰泰,永远端正不会衰败。
一匹马可以拴着,三匹马则赶着,万匹马就只能够放牧了!因此,人众地广的国家应该安静稳定,国力强大的国家应该容纳谦下,那么天下的安定形势就可形成。这符合大道的情形状态。
[订正与辨析]
1。“治人事天莫若啬”中“啬”本义“(谷物等)收割入仓”,引申意思为“积蓄”,包含有“节俭”含义,但不是指“吝啬”。这里针对的是“治理百姓,从事于大自然”要重视“物资储备保障”,而非个人,因此与后文“圣人不积”之说并不矛盾。
有说“啬”通“穑(农耕稼穑)”,则与下文“早复(早早得到回报)”意思不衔接。
2。各版本“早服”实为“早复”的形近字讹谬或通假,可能其始源较早(韩非子亦为“早服”)。
“服”字金文手写体酷似“复”字金文手写体斜偏状。且二者有发音相同之处,易造成讹谬。
“早复”意思即“早早的得到回报”。行“啬”则信“俭”,远可为忧患做准备,近可俭省不必要的耗费以及奉养于百姓,故而为“最早不过的回报”。再如“知足者富”“俭,故能广”,后文有解释之语“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虽然不是针对“早复”的直接照应,然而其内在逻辑一致,是老子无为理论重要构成原则。
“夫唯啬,是以早复。早复是谓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之母。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之说,可照应前文理解: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其中“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即照应“啬”意,“观其复”“复命”等则照应“复”字含义。
3。“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依据帛书,较通行本多“非其神不伤人”,然含义不影响。
4。通行本“以静为下”逻辑不够明晰,故而依据帛书订为“为其静也,故宜为下”。
这句话应和上文“治大国,若烹小鲜”,大国宜静的观点。
5。订按帛书“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于大国”较通行本多“于”字,照应于下文“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6。订按帛书“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大者宜为下”较通行本多“欲”字,照应于上文“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六十二
[原文]
[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有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古文正解]
人之初,性本天。淳朴之完,未期乎善否;秉性承慈,何方乎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