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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澹海若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1:56

是以,人皆有道有德,宝者善矣,蔽者否矣。则善之与否,亦不可谓近乎?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所以为善者长幼而皆知,则善与不善亦不可不相惜矣。

是以,明其所德,复惜其所以为德,是真善德也;知其所以不弃,复其所失,虽有罪亦可免也!则天下无可弃之人。

虽然,赤子无二,长大参差。所以不善者,非天然,生之过也;非生之过,习之过也;非习之过,世之过也。世之过,则人皆不得已而竞相以教子焉,则循复而益甚矣。

是以,圣人之治,不在民而在世,绝礼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齐自食,安不虞,道德而载天下以素朴,未可轻弃。夫唯不弃天下,是以得天下。

[今文正解]

人的出生之初,品性原本天然。淳朴天性的完好质地,根本不可以用善恶来区分判断;秉承天性沉浸于父母慈爱的熏陶,又怎么懂得损害谋利的行为?

因此,人人都有大道都有大德,珍重它的成为善人,蒙蔽它的成为不善的人。那么,善与不善的距离,不也可以说是很近的吗?好听的话可以换取尊敬,好的行为可以恩惠别人,怎么样属于善大人小孩也都明白。那么善人与不善的人,也不能不相互爱惜啊。

因此,善人明白自己的品德所在,再珍惜成就其善德的那些不善的人,这才是真正有善德;不善的人应当知恩于自己不为善人所抛弃,再找回自己所失去的德性,改过自新,那么即使有罪过也可以免除。由此天下没有可以抛弃的人。

虽然如此,新生的婴儿品性没有差别,长大成人后却品行参差不齐。之所以会有不善的人,不是因为天生如此,是求生本能的过错;不是求生本能的过错,是后天染习的过错;不是后天染习的过错,是世道大环境的过错。世道大环境的过错,则人们都不得不竞相以此教育子女,则如此循环作用情况更加糟糕。

因此,圣人的治理,不在于整治人民,而在于整治世道。杜绝孳生世人伪诈的礼法和知识,杜绝扰乱百姓欲望的机巧和物利,摒弃所谓的仁爱正义,让天下都平等的自食其力,并保障好每个人的生存中无法预料的困难,用大道大德承载天下人,让世风永远淳朴平淡,从不轻易的抛弃每一个社会成员。只有不抛弃人民,才为人民所拥戴!

[订正与辨析]

常见有版本“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原文当为“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古金文“美”“尊”形近,可能由此脱讹。

该句意思是“美好的言语可赢得他人尊重,美好的行为可施与别人”。言外之意即“善人与不善人相共存,相转化的辩证关系”,由此,不善人不但成就着善人的品行,而且能够转化为善人,法宝就是“道”!

所以说,“不善之人,何弃之有”?

前文对此有注解“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是以善人不善人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惜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六三 六四 六五

[原文]

[六十三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于无难矣。

[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成之台,作于累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故能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古文正解]

无为,自然。

我之无为非谓尸也,我之自然非谓纵也。人而生,生而动,生之情也;然则尸己者鄙,锢民者不可得矣。生而动,动而晋死者十有三,而善全者十不及一,世之弊也;然则任己者殆,纵世者不可治矣。故,徒然虚无者固不知道,亦不可以得道。

道有常,势有正。虽然,道也者,自然中以必然,无定主以无欹。言有宗,事有君。是以,从事而道者,知而后行,察而后事,贵乎双用。故,明乎可否而取舍,兆乎福祸而扶抑,分乎不得已而后生,因乎不可逆而后行,绰约乎柔弱而进退,明常止正而不敢妄动也。

夫有生于无,大起于小,难作于易。无始则无终,为小则为大,轻易则轻难。是以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而报怨以德,则两全始得。

是以,道德而为之于世者,克已而奉民,修世而宥天下。镇天下之多智而全天下之自然,是谓常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不任己,不纵世,静而后清,化而后齐。反以之本,然后乃至大顺。

[今文正解]

施行无为,任物自然。

我所谓的“无为”不是说什么也不做,我所谓的“自然”不是说听任放纵。人活着就必须生存,生存就必须有所行动,这是生存的本情;那么说来,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人可谓是鄙薄,想让其他人也一道什么都不做更是不可能。生存就要有所行动,有所行动而走进死亡境地的十成占三,而安生保全的不到一成,这就是世道的弊端;那么说来,听任自己的要败亡,纵任世道的也无从获得太平。所以,把大道理解为纯粹虚无的人根本不懂得大道,也不可能以此得到大道。

大道有恒常不变,态势有稳定端正。虽说如此,大道的情形则是,在任物自然中有不变的规律存在,在转化无常中以稳定端正为常态。说话不能背谬大道的主宰,行事不能脱离大道的规制。因此,依据大道做事的,知晓道理而后指挥行动,判断周全而后作出决定,重视大道的方式和功能结合使用。所以,洞察是否可行而加以取舍,预料福祸的可能而决定匡扶或制止,生存只求满足于必要,行动务求遵循于必然,以柔胜刚弱胜强来主导进退,明白恒常依据,立足稳正态势,而不敢背离自然,不敢妄动。

有的事物从无有这个事物产生,大的事物从小的事物起始,难的事物从易的事物起步。杜绝不好的开始,就等于杜绝了以后的祸患;治理小的萌芽,就等于治理了大的结果;轻视起初的小容易,等于轻视以后的大困难。因此不多为,不多事,不多欲。把大的结果化解于小的开端,把复杂问题化解于简单的开始,少一些计较多一些容让,那么才会做到外界与自身的共同周全。

因此,持道修德而治理世道的,克制自我而奉养百姓,整治世道而畜养天下。绝弃百姓的多余知识而保全百姓的淳朴自然,这就叫常常在没有发生之前先处理好,没有混乱之前先治理好;等出现后混乱后再行动就困难了。不听任自我,不放纵世道,使天下安静世道才会清明,使百姓自化民生才会齐同。世道因纵任而背离了大道啊,所以要反向而回归世道的根本,然后才到达永远的安乐太平。

[订正与辨析]

1。“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于无难矣”句中,“犹”字从“犬(兽)”从“酋(大)”,含义为“因畏惧而审慎”,而非今义“犹豫不决”,更非“犹且”意。如前文有“犹兮,若畏四邻”,“犹难之”意思即“畏惧而审慎于将其作为困难”。“之”乃泛指,以照应“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句。

“故终于无难矣”意思即“因此到最后也不会有困难”据帛书本较通行本多“于”字。

圣人不会有困难,在于重视困难,由此:一,避免不必要的行动与追求发生,“为之于未有”;二,预兆变化,在事情还萌芽还容易的时候就绸缪好处理好,“治之于未乱”;三,不得已而行动要因循发展规律和发展过程,避免“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四,做事情时候“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

这四点是“无为”的不同侧面,因此不可作片面理解。

2。通行本“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按帛书订为“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成之台,作于累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九成之台,作于累土”,表达意思一样,而后者词句更符合古文字背景。“累土”即“一堆土”而非“把土堆起来”。

“百仞之高,始于足下”意思是“登高百仞,当从脚下平地开始”,“足下”含义侧重于“高度”。“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则略显不通畅,描述于“千里之行”似乎当为“始于寸步”之类表达。因此按帛书本订正。

3。帛书本“稽式”实为“楷式(原则)”讹谬。古体文字“稽”“楷”形近,容易讹谬。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六六 六七 六八 六九

[原文]

[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非以其不争耶?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不肖,故能大;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建之,以慈垣之。

[六十八章]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六十九章]用兵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者几丧吾宝。故称兵相若,则哀者胜矣。

[古文正解]

道贵无,德贵虚,万千济一。

何谓“道贵无”?有以为是,无以为妙,精以为真,常以为信。其字曰道,其名曰大,其所曰玄。故道和天下,同有无,一阴阳,善然无物。是以其居也,莫不相宜;其制也,莫不属是;其牧也,莫不自然。故万物处之而不知所与,性而不知所以,生而不知所恃。生生然自成,适适然自性,是谓玄同。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故恢恢而大综,自然而大成,所以为万物之尊者,道贵无也。

何谓“德贵虚”?唯道可从,唯道是从。见其居,知勿争;见其制,知勿妄;见其牧,知勿为。故能大行不害,大成不弊,大治不败。故生乎其性,止乎其正,常辅万物以自然而不敢为也。其居曰慈,利而不害,故能勇也;其持曰俭,奉而不纵,故能广也;其行曰不敢为天下先,为而不争,故能长也。是谓柔弱之学,是谓不争之德。夫舍慈且勇,强梁也;舍俭且广,奢靡也;舍后且先,矜骄也。夫如是,则殆而死矣!故心明而德浑,事善而情沦,所以为天下之贞者,德贵虚也。

何谓“万千济一”?玄道之实,与物不失,往,来,遐,迩,是谓无极之极;玄同之义,与道不更,物,我,人,众,是谓自然之天。得者亦得,失者亦失,是谓袭常。守其母,要其宗,玄以超然,双用两全。故虚极而万应,静妙而从容,所以为圣人者,万千济一也。

为无为,欲不欲,知不知,学不学。抱一守中,与道大行;天人不忒,与德大得。

[今文正解]

道之贵在于虚无,德之贵在于虚容,一切事物都归属于一个大道。

什么叫做“道之贵在于虚无”?真实存在才以此肯定,没有形质才以此奥妙,蕴蓄精微才以此纯真,永恒不改才以此信宜。它的字叫做道,它的名叫做大,它的所在叫做玄。所以道合和着天下万物,合同着有无形态,合一着阴阳性状,善妙啊没有物态。因此,它的居处,万物莫不相宜;它的规制,万物莫不从属;它的畜养,万物莫不自在而然。所以,万物无不与道相处却不知有所交接,万物无不秉从天性却不知为何如此,万物无不得以生息却不知何为依恃。生机蓬勃自己长成,安适怡然自己顺性,这就叫做玄微的齐同。大道生成万物而不占有,作为而不恃功,长成而不宰制,这就叫做玄微的德行。所以空虚广漠却综系着一切,任物自然却成就着一切,之所以是万物的尊主,就在于大道的没有物态。

什么叫做“德之贵在于虚容”?只有大道可以依从,只有大道作为依从。根据道的居处,懂得不妄争;根据道的规制,懂得不妄图;根据道的畜养,懂得不妄为。所以能够最大的行为而没有妨害,最大的成就而没有弊端,最大的治理而没有失败。所以生息顺由天性,停止依据常正,总是辅佐万物以自在而然而不敢妄为。他的居处叫做“慈柔”,利好而不妨害,所以才能够真正的勇敢;他的操持叫做“俭啬”,奉养而不纵任,所以才能够真正的广大;他的行为叫做“不敢做天下的率先”,作为而不妄争,所以才能够做众人的官长。这就叫柔弱的修学,这就叫不争的品德。舍弃慈柔的勇敢,叫做强梁暴虐;舍弃俭啬的广大,叫做奢侈淫靡;舍弃谦后的率先,叫做自矜骄横。若是如此,则困殆而灭亡了!所以,内心洞明而德行昏闷,处事完善而情感消散,之所以是天下的崇贞,就在于大德的内涵虚容。

什么叫做“一切事物都归属于一个大道”?玄微大道的真实所在,与万物一体并存,不论过去未来还是遥远近周,这就叫做没有极端的极端;玄微齐同的要义所在,与大道一起永恒,不分外物自我还是个人大众,这就叫做任物自然的天道。与之相得则会物我两相获得,与之相失则会物我两相失去,这就叫做双重的常正。慎守住万物的源本,把握住一切的宗主,进入玄同而得以超越,大道的方式与功能合并利用而后自身与外物共同周全。所以内心清虚到极致而能够应对一切,举止静默微妙而完善从容,之所以是世间的圣人,就在于能够做到一切与大道一致。

以无为作为行为,以无欲作为欲望,以无知识作为知识,以无修学作为修学。抱定混一守定内心,与道合一才是最大的行为;天然大道与人世不差错,与德合一才有最大的获得。

[订正与辨析]

1。通行本“是以圣人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句中“人”字按帛书本以及简本一概订为“民”字,如此“圣人”与“民”比对意味更为明显。

当然,此处“民(百姓)”字并非专指“百姓的整体概念”,也首先侧重于“他人”含义,而后推及“天下”。

2。通行本“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器之长”或“按帛书订为“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

所谓“器之长(器具之首领)”或“成器长”大概取意于“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说,然而彼此含义大相径庭。

“成事长(能够总是做事成功的官长)”,更切合“不敢为天下先”而“善于成功”的含义。对此下文作解“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再如,楚简本甲本句“以道从事者,必托其名,故事成而身长”。

3。通行本“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帛书本为“天将建之,以慈垣之”。

所谓“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大概承接上文“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句。然而“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显然针对于陷入遭遇战争的状态。

所谓“天将建之,以慈垣之”则取应于“善建者不拔”句。然而“天将建之,以慈垣之”显然针对于战争和不战争的状态,即所有状态。而且是更为深层次的比喻表达,也较切合《道德经》常见的章节结尾文采修饰习惯。

重要的是“天将建之,以慈垣之”含义更全,更有总结性。“天将建之”照应于“能为成事长”,而“以慈垣之”则照应于“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作为章节结束语,

因此订按“天将建之,以慈垣之”。

4。通行本及帛书乙本“抗兵相若”按帛书甲订为“称兵相若”,意思即“(双方)投入的兵力相当”。“称兵”是当时常用的表达法。

之所以说“称兵相若,则哀者胜矣”,在于“哀者(不是沮丧者)”不浮躁不懈怠,反而有“悲重”的战斗意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战斗力激发;而士气矜骄则疏忽懈怠而容易轻敌,导致失败。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七十 七一

[原文]

[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也。知我者希矣,则我者贵矣。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古文正解]

道无所有,行无所为,修无所益,成无所得。

故,知之易,莫易乎道;行之简,莫简乎自然。大修若乎无益,大成若乎无得。言之所宗,非宗乎道邪?而恒无物;事之所君,非君乎道邪?而恒无名。大道者,万物也;万物者,大道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为无为,自然也;欲不欲,纯朴也;学不学,习一也;知不知,晦深也。淡淡然被褐怀玉,超超然唯乎道德,圣人也。

察于细,博于粗,囚于己,困于物,营营而得失,炯炯而傲惑,民之病也。夫唯无知,是以惑也;夫唯无明,是以迷也。夫唯病病,是以圣人不病也。身,心,动,静。

[今文正解]

大道没有形质,行道没有作为,修道没有增益,成道没有获得。

所以,求知的容易,莫容易于知晓大道;行为的简易,莫简易于任物自然。修行最大却好像没有增益,修成最大却好像没有获得。言论的宗旨,难道不是宗法于大道吗?而大道总是没有物态;行事的主导,难道不是主宰于大道吗?而大道总是没有名号。大道,也是万物;万物,也是大道。而大道却又好像独立而不更改,却又好像周行而不歇殆。

以无为作为行为,是取法于自然;以无欲作为欲望,是珍贵于淳朴;以无修学作为修学,是修习于混一;以貌似无知识而对待自己的所知,是洞明于大道的精深却谦藏韬晦。情怀淡泊啊好像穿着麻布却怀揣美玉,意志超脱啊唯独抱持大道施行大德,这就是圣人。

把察识于具体事物作为能事,把杂知于物理作为广博,为自我所囚禁,为外物所困顿,追求不已却盘桓于得失,思虑不止聪明张扬却不免于迷惑,这就是俗人的病症。正因为俗人无知于大道,因此迷惑;正因为俗人不洞晓恒常,因此迷失。正因为把俗人的病症作为病症,因此圣人不会困顿迷惑。圣人修持大道,贯彻于身体,贯彻于心灵,贯彻于行动,贯彻于静处。

[订正与辨析]

“言有宗,事有君”乃比喻表达法。

“宗”含义不是“祖宗”,而是“宗旨,宗法所在”。此处“言有宗”即“(作者)言论观点的宗法宗旨所在”。

“君”的含义不是“君主”,而是“主宰,主导依据”。此处“事有君”即“做事情应当的主宰主导依据”。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七二 七三 七四 七五

[原文]

[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无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七十三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七十四章]若民常且不畏死,奈何以杀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若民常且必畏死,则常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七十五章]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古文正解]

大道者,万物也;万物者,大道也。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生之畜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是谓天宰。天道其至信乎?逆者杀之,顺者活之,自然无为而后成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故行乎柔弱,法乎自然,妙也;生乎天性,止乎天正,明也。执一道而总万物,超也;见柔小而察天道,齐也;同玄默而致柔机,真也;善事治而贞情伦,信也。母子一系,君民一体,万千济一。

是以巧利滋则纯朴毁矣,人君伐则民死义矣。故大得莫得乎民生,大失莫失乎民心,大威莫威乎民厌,大敢莫敢乎不道。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夫唯无以勇为者,是贤于贵勇。夫唯无以私为者,是贤于贵私。夫唯无以知为者,是贤于贵知。

道相物,德相生,清静为天下正。

[今文正解]

大道,也是万物;万物,也是大道。

玄道生成了万物,玄德畜养着万物,万物有了形体,态势使之长成。生成万物畜养万物,成长万物成熟万物,养育万物衰亡万物,这就叫做“苍天大道的宰治”。大道难道不是最为信宜吗?逆反它就会灭亡,顺由它就会存活,任物自然无为而后才有完善成功。天道仿佛广大空漠的网,虽然稀疏之极却没有丝毫漏失。所以,以柔弱来行动,以自然为取法,这是最大的奥妙所在;因循大道赋予的天然本性而生息,依据大道运行的天然常正而停止,这是最大的明智所在。掌握一个大道而得以把握万物,这是道的超越;明白柔弱微小而能够洞悉苍天大道,这是道的齐同;混同玄微静默而达到气机充盈合和,这是道的精真;无为守柔不争,却能够达到完善于行事治理,可以崇贞德行情操,这是道的信宜。大道与万物是一个宗系,君主与臣民是一个整体,所有事物都归属于同一个大道。

因此,机巧物利滋生,天下的纯朴才会毁坏;统治者妨害生息,百姓才会因正义而赴死。所以,最大的获得莫过于安乐民生,最大的失去莫过于失去民心,最大的威力莫过于老百姓的憎恨起义,最大的胆量莫过于悖逆大道而自蹈死地。只有不追求享受,才是真正重视生命;只有不妄求大胆,才是真正懂得勇敢;只有不谋求一己之私,才是真正懂得成全自己;只有不图求博学知识,才是真正有所智慧。

大道辅应于万物存在,大德辅应于万物生息,清静无事是天下的常正态势。

[订正与辨析]

1。“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意思即“老百姓不惧怕来自无道的统治者的震慑,统治者的大难将要到了”。言外之意即“百姓造反推翻暴政”。

下文接着“夫唯无厌,是以不厌”。对此还可参照前文“侯王无以为贞而贵高将恐蹶”“躁则失君”。

2。“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无厌,是以不厌”句中“厌”字义为“厌弃”,如前文有“天下乐推而不厌”。“无厌”意思即“没有厌弃(百姓)的心态和言行”,“不厌”意思即“不被(百姓)所厌弃”。

“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无厌,是以不厌”,可照应前文“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句。

3。“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句中“敢”指“妄为”而非普通意义的“大胆”,其完整含义是“胆敢背离大道,恣意妄为”。

当然,“大胆冒险”也是“背离大道,恣意妄为”。

4。个别版本有“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句,按帛书本订为“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含义是“天道的制约只有认识它,而无从追问它;只有依从它,而无法改变它”。

前文“圣人犹难之(,故终于无难矣)”释义是“圣人慎重于困难”。

若按个别版本“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句中“圣人犹难之”释义当是“圣人犹且难以知道”。

5。“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含义乃“大道无形却制约着一切”,而非“善恶必有报应”之类。

可参照前文“渊兮,似万物之宗”,“得者道亦得之,失者道亦失之”。

6。通行本七十四章今参照帛书本订为

“若民常且不畏死,奈何以杀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若民常且必畏死,则常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如此逻辑缜密,叙述条理。

重要的是切合文章本意“只有通过无为而治,淳朴教化,让百姓重视生命珍爱生活,这样通过杀罚个别作乱者来维持安定的治理方法才起作用;然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杀罚别人的,需要专门设立有道的人来执掌司杀”。

当然,杀人乃是出于不得已。原则上还是“救人”为本,“震慑”为辅,最好“无弃人”。

[附:帛书本原文‘若民恒且不畏死,奈何以杀惧之也?若使民恒且畏死,而为奇者,吾得而杀之,夫孰敢矣?若民恒且必畏死,则恒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斫也,夫代大匠斫者,则希不伤其手矣’]

7。通行本“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今按帛书本订为“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前文有照应“人之生,生而动,动晋之死地者……以其生生之厚也”。

而下文“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不仅包括“统治者不可以‘生生之厚’”,还包括“使百姓也不‘生生之厚’,而是‘常畏死’”。

又,古金文“求”与“生”字有几种写法有一定的近似性,不能完全否定二者有讹谬的可能。然而依现知各版本,均无伤大义,故而暂不予深究。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七六 七七 七八 七九

[原文]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折。故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现贤也。

[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伤之也。故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诟,是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古文正解]

行道不殆,知道不惑。贵生,贵全,贵久,贵安。

道者,天下宗;生者,天下性;和者,天下正;平者,天下势。

大物,惚恍;大强,柔弱;大方,自然;大象,清静。夫唯常,故能宗也;夫唯无,故能极也。是以,大智无为,而无不为之;大德无欲,而无不载之。夫唯道,故能为大而不败也;夫唯柔,故能载大而不伤也。是以,受国之诟而非誉,是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而非福,是为天下王。同道乎无私而后得,报怨以德。

是以,圣人之于己也,不蹈危,不取福,不挠心,不嗜欲,恬淡而内宁。内宁,故能外不争,循常性,因天然,行大道,契大象,平素而德。故能体健身安,心明德浑,物我两全,是谓完善。

本道而行,含真而生,与众相宜,与物相济,知行并一,玄通而至极。

[今文正解]

依行大道不会衰败,知晓大道不会迷惑。重视生命,重视周全,重视长久,重视安定。

大道,是天下的宗主;生息,是天下的本性;合和,是天下的端正;均平,是天下的趋势。

最大的物体,却无可捉摸;最强的力量,却无比柔弱;最大的方法,却是任物自然;最大的形象,却是清虚平静。正因为大道的恒常,所以能够宗法;正因为大道的无物,所以能够极致。因此,有大智的人无为,反而无不有所作为;有大德的人无欲,反而无不能够承载。正因为依从大道,所以才能够作为大事而没有失败;正因为修习柔弱,所以才能够承载大众而没有伤害。因此圣人说:承受国家的耻辱而不贪求于荣誉,这才是社稷的君主;承受国家的困苦而不贪求于安逸,这才是天下的君王。圣人与大道一致于无私而后才有所获得,用大道玄德来对待天下的怨责。

因此,圣人对待自己,不踏入危险,不谋取福得,不扰乱内心,不嗜好欲望,恬淡而内心宁静。内心宁静,所以能够对外无争,遵循常性,因循天然,依行天地大道,契合天地大象,平常朴素而怀藏大德。所以能够机体盈健而处身安全,内心洞明而德性昏闷,做到外物与自我的共同周全,这就叫做完善的境地。

根据大道而行动,含藏精真而生息,与众人相适宜,与万物相辅助,知晓大道并笃行大道,玄微通达而到达极致境地。

[订正与辨析]

1。“木强则折”句中“折”字王弼本作“兵”,帛书甲本作“亘”,乙本作“兢”,还有版本作“共”。

《列子·黄帝》有“老聃曰: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古文字字体“折”“兵”“亘”“克”“共”书写极为形近,因而多有讹谬。

2。通行本“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句中“而”字似乎对仗于上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然而兹按帛书本订为“以”,且与下文“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下”有所照应。

“损不足以奉有余”意思即“损夺生存贫艰者来奉养富贵豪强者”,“以”字则准确的表达了这种关系,即“统治者对人民的剥削关系”。

对此理解,可照应前文“狎其所居”“厌其所生”“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等句。

3。或有版本“孰能损有余而补不足于天下”,如此表达不切合《道德经》本义,甚至有人认为是在说“夺富济贫”“均贫富”。

“孰能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下?唯有道者”,其中含义可以照应于前文“俭,故能广”以及后文“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道德经》里对于天下贫富不均的处理方法是“圣王”“既以与人”,治理““小国寡民”,最终教化淳朴而“自化”,齐同于“自然”“自得”。

4。各版本都作“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也”,句中“易”字实为“伤”字讹谬,属偏旁讹谬。该字讹谬来源较古。

因为水的质地柔弱,所以在对付任何质地坚硬的物体时都不会受伤害,因此最能够战胜坚硬物体。

水的柔弱,不仅其他物体无从伤害它,而且水也不会妨害其他物体。这是双向的柔弱,彼此无伤,所以最为妥善“无尤”。

对此前文有照应“上善,若水……夫唯不争,故无尤矣”。

5。“受国之诟,是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句中“诟(耻辱)”字有版本作“垢”字,属于讹谬。

文章含义乃是“无道的君主总是觉得自我高贵,希望应该得到举世赞誉,而圣人却去承受住国家的诟辱;平庸的君主总是自我主宰,冀求应该举国奉福,而圣人却去承受住国家的困苦”。因此说“正言若反”。

此前文所谓“致数誉无誉”,“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6。“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句中“大怨”除一般性含义之外,还意指“被统治者与统治者的对立以及怨恨”。

如此,一旦大的怨恨产生了,即使维系住,和的住,也必然有得者有亏者,有“余怨”,终归不如没有过怨恨好。因此“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也就没有怨恨产生。

这才是“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的“无为”,才是最佳,才是最“善”。

7。有说“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当为“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实为失察之识。

整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论述内容正符合“报怨以德”!

其次,前文“大小多少,报怨以德”乃完整一句,且含义与本章照应,意思是“大者小之,多者少之,以此报怨以德”,切不可拆开。

8。“左”礼仪上是“尊贵的;高尚的,好的”,“契”意思是“欠条”,“左契”即“债权契”。“左契”所指,乃是前文“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下”,照应后文“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这正是“利而不争”的“善”。所以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对此前文有照应,“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勤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矣”。       

《道德经》古今正解第八十

[原文]

[八十章]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佰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车,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古文正解]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道德而为之天下者,道贯天下而天下自化:绝礼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小其国,寡其民,政为憩,事为歇,交为息,兵为绝。

故,淳朴天下而社稷自解,混沌世界而清静自得。教不教,同浑伦,故但惧之于为奇;治不治,齐自食,故但保之于不虞。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大象无形,大德无为,大正无事,大顺不殆。

[今文正解]

玄道生成了万物,玄德畜养着万物,万物有了形体,态势使之长成。

因此,依据大道大德来治理天下的,在于把大道贯彻天下而天下自行顺化:绝弃礼仪贵贱,抛弃聪明知识;绝弃仁爱贤明,抛弃尊卑正义;绝弃技巧才能,抛弃财宝物利;把各国疆土分划的很小,使各国人口相对很少,政治由此清闲,事务由此消歇,邦交由此停息,战争由此灭绝。

所以,使天下淳朴而社稷自会散解,使世界混沌而清静自会形成。教化于不教化,百姓混同于淳朴天性,所以但求威慑住妄图作乱的个别人而已;治理于不治理,百姓齐同于自食其力,所以但求保障好不可预料的困难而已。百姓都甘淡而食,素淡而衣,安定居住,怡乐风俗。邻国即使相互望见,鸡鸣狗叫声相互听见,两国百姓直至老死也不会往来。

最大的形象无形,最大的德行无为,最大的常正平静无事,最大的通顺不会败殆。

[订正与辨析]

1。关于“小国寡民。使有什佰人之器而不用”句。

历来版本不一,或者作“小国寡民。使(民)有十百人之器而不用”,

或者作“小国寡民。使(民)有十百之器而不用”,

或者作“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佰之器而不用”,或者作“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对于“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河上公甚至如此作注:“使民各有部曲什伯,贵贱不相犯也。‘器’谓农人之器。而不用,不征召而夺民良时也”。实牵强讹谬之解。

“什佰”相当于现代语“十百”,然而专用于指人的数目或编伍。“伯”则为“佰”字讹谬。

“什佰人之器”直接字面意思即“满足十人共用的器物和满足百人共用的器物(侧重饮食炊容器等,如大鼎,大锅)”,一般意思为“大型公共用具及设施”。

过去这些“什佰人之器”属于国家或集体机构才有,而不是“个人”或“百姓”拥有,故而“民”字多余。

同时,“什佰人之器”也只有在军队,徭役,祭祀,集会等场所才派上用场。因此,“使有什佰人之器而不用”正对应“小国寡民”,其含义在于影射于“政治无为,社会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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