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蒙古帝国》作者:包丽英【完结】 > 蒙古帝国.txt

第十二章 攻陷中都.2

作者:包丽英 当前章节:8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9

在金帐初见婉嫣的刹那,雍容、端庄的公主给未来公婆留下的印象出奇的好。看公主的做派风度,无论如何不像那种飞扬跋扈的少女。布扎尔夫人这才决定大婚前再探探儿媳的为人情性。

侍女们知趣地悄悄退去了,帐中只剩下布扎尔夫人和婉嫣。布扎尔夫人上前拉住婉嫣的双手,细细地端详着她,婉嫣被她看得有点不知所措,急忙垂下了头。

“公主,打开你的礼物看看。”布扎尔夫人含笑说。

婉嫣顺从地打开小盒。小盒里是一只镶嵌着祖母绿的名贵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漂亮!”婉嫣惊讶地赞道。

“这是我娘家的祖传之宝。速格纳黑出生后,我就一直准备着把它送给我未来的儿媳——当然有个条件,必须是我能接受的儿媳。”

婉嫣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速格纳黑有夫人啊,怎么她们不能让您接受吗?”

“并非如此。我是说我这个人脾气急躁,常使媳妇们敬而远之,我虽试图加以改变,却收效甚微。也许是我的要求太高太不切实际了吧。我的速格纳黑将来是要承继王位的,我始终认为,我心目中的儿媳应该是能够帮助我儿子治理好国家的女人。”

“可您为什么要将它送给我呢?”

“你不一样。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见过速格纳黑对谁这样一往情深。作为母亲,我相信儿子的眼力。”

婉嫣略一沉思,合上小盒,重新递还到布扎尔夫人手中:“我现在才明白这只戒指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不能接受。时间会证明一切。如果到时您能真心实意地将它戴在我的手上,我将觉得荣幸无比。”

婉嫣的回答令布扎尔夫人十分满意:“我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婉嫣无数次下决心离家前不流泪,可是分别的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冲动地扑进奶奶的怀抱,哭了。

孛儿帖夫人竭力忍着泪水,哄劝着心爱的孙女:“傻孩子,别哭!你不是答应过奶奶要高高兴兴地上路嘛。”

婉嫣强忍惜别的忧伤,来到祖汗面前,跪行大礼。

成吉思汗俯身拉起孙女。真快呀!两年前与孙女赌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今天孙女却要远嫁他乡了。他的鼻子蓦然有些发酸,脸上依然带着笑:“嫣儿,再和祖汗订个誓约。”他小声说。

“什么?您说。”婉嫣哽咽地问。

“明年葡萄熟了,给祖汗送来。”

婉嫣伸出手,祖孙俩三击掌,婉嫣含泪展开笑颜。“祖汗,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任何时候都不许您冒险,为了我,为了我们大家。”

“祖汗答应你。”成吉思汗郑重地允诺。

婉嫣来到达兰身边,亲昵地抱住了她:“额吉,多保重。”

达兰流泪点头:“女儿,你要争气。”

婉嫣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她所有的亲人。最后,她来到南图赣面前。

比起两年前那个顽皮任性的小男孩,十三岁的少年显得成熟了许多。他像大人一样安慰着姐姐:“婉嫣,别哭,我会骑马去看你的。”

南图赣对比他大四岁的姐姐始终直呼其名,婉嫣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婉嫣注视着她挚爱的亲人们,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车前。速格纳黑体贴地扶妻子上车,察合台冲着他喊:“你这小子,一定要照顾好婉嫣呀。”

“放心吧。”速格纳黑大声保证。白帐马车载着新嫁娘远去了。成吉思汗同阿尔思阑、布扎尔话别。他特意叮嘱布扎尔,尽量少出猎,阿力麻里与西辽接界,要时刻提防忽出鲁克挟怨报复。布扎尔感谢成吉思汗的关心,但对忽出鲁克可能对他不利的提醒却并未放在心上。

成吉思汗的使者带回了沙王同意与蒙古缔结通商协定的文书。成吉思汗喜悦异常,立即着手组建一支由四百五十名商人组成的庞大商队。此时此刻,他哪里能够想到,他对通商条约的重视和信守,换来的竟会是无耻的背叛呢?

蒙古商人兀忽讷作为成吉思汗的私人代表,抵达花剌子模后将进一步同沙王洽谈有关设立中原式驿站制度,保护商旅人身安全和旅途畅通等事宜。同发达的伊斯兰教国家进行贸易往来,在成吉思汗的心中占据着头等重要的地位,他为此付出了真诚的努力。

耶律留哥恰在这时带着儿子薛暗来到蒙古汗营,成吉思汗设宴为父子二人接风。席间,他唤来薛暗,执手端详了好一阵。薛暗形貌昳丽,白净温雅,令他心中十分喜爱。“你今年多大了?”他温声问。

“十七岁了。”薛暗回答。

“这么年轻……”他轻轻喟叹。随即,他吩咐斡歌连去将他的波斯刀取来,亲自为年轻人挂在腰间。“这是我的见面礼,收下吧。”

“谢大汗。”

耶律留哥插话道:“大汗,臣此行是想将薛暗留在您的身边。一来令他秉承教诲,二来也好替臣服侍您。”

成吉思汗当然明白耶律留哥的真实用意,他诚恳地说道:“我很喜欢薛暗,也希望他经常到汗营做客,不过,你该明白我是信任你的。”

不等父亲说什么,薛暗已跪倒在地:“大汗,您是不是不同意留下小臣?即便如此,小臣心意已决,断不会随父王回返辽东。”

成吉思汗被薛暗坚决的语态逗笑了,他俯身拉起薛暗:“你这孩子!你不懂,留在我这里,将来是要吃很多苦头的。”

“小臣不怕!这么说,您同意留下小臣了?”

“好吧。”成吉思汗含笑点头:“我相信蒙古草原的太阳会晒黑你的皮肤,让你长得更健壮。”

“谢大汗。”薛暗响亮的回答,心满意足地坐回到父亲身旁。

一抹微笑掠过耶律留哥的唇角,他明白,这是儿子自己的选择。儿子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雏鹰,深沉的父爱应该成为他的蓝天,而不是他的羁绊。

成吉思汗对耶律留哥说:“王弟请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薛暗的。”

简短的话语,足以暖透三冬。为这样重情守义的君主效命,纵然捐躯沙场,又有何憾!耶律留哥默默地想到。

薛暗不久就开始明白成吉思汗所说的“苦”是指什么了,尤其是当他投入艰苦的训练之中,就更加理解了“苦”的含义。不过,他很快乐,除了珍视荣誉,他还在汗营交了一个好朋友,就是迪格。

渐渐熟悉的两个年轻人整天厮守在一起,几乎无话不谈。他们都是作为人质和成吉思汗的侍卫留在汗营的,他们都开朗乐观,对生活充满自信。不同的是,迪格是因为自幼与父亲不和才被父亲送往汗营,好在迪格并不在意。“我从小就没爱过父亲。我的家在大汗身边,这里的生活对我来说要愉快得多。”他对薛暗说。

薛暗则完全不同。他自小深受父亲宠爱,生母虽然早逝,继母姚里夫人贤明仁慈,对他视若己出,他不仅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还有唾手可得的前程。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蒙古呢?其实大汗对你父王很信任,他完全不必留你为质。”

“我不是为父王才要求留下的。我第一眼看到大汗,就被他彻底征服了,别说为他做侍卫,就是为他牧马牧羊我也心甘。”薛暗由衷地说。

“我的感觉和你一样。”薛暗微微笑了,“假如大汗是我的父亲,我想我就不会无视他的感情了。”

庞大的蒙古商队顺利到达了边城讹答剌。这个商队的四百五十头骆驼载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黄金、白银、丝绸、织锦、海狸皮、貂皮、瓷器、茶叶等等不一而足。讹答剌城城主亦纳勒是摩诃末·沙的母亲——王太后图儿堪的亲侄儿。许多年来,沙王与其野心勃勃、擅弄权术的母后之间一直明争暗斗。

亦纳勒是个凶残成性、无信无义的小人。当他获知蒙古商队携带着大量价值不菲的商品时,贪婪之心顿起。他一边扣住商队,一边向沙王报告,诬陷商队是成吉思汗派来的奸细。沙王因为自己派到蒙古的商队就担负着搜集情报的使命,对亦纳勒的凭空捏造深信不疑。他命亦纳勒将商队逐出国境,并决定就此事向成吉思汗提出抗议。

利令智昏的亦纳勒走得更远。他并未驱逐商队,而是将四百五十名无辜的商人全都变成了他的刀下之鬼。只有一个为商队照看骆驼的佣人侥幸逃脱了虐杀,凄凄惶惶地踏上了回返蒙古的艰难归程。

亦纳勒心满意足了。贪婪的瞳仁里塞满了琳琅满目的珠宝,他简直欣喜若狂。不过,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还是很“慷慨”地将这笔飞来横财一分为三,另两份分赠给沙王和他的姑母。

唯一的幸存者依靠坚忍不拔的毅力回到了成吉思汗的营地。听完他的哭诉,成吉思汗握着刀柄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滚滚热泪洒落在他的胸前。愤怒和痛苦好似一柄双刃剑,就要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怎能料到,他诚心诚意地同那个经济发达的国家交往,换来的竟是如此结局!国家与国家间的往来,难道不需要光明正大、恪守盟约吗?可如今,维护了双方贸易协定的人是他——一个游牧民族的领袖。而那个所谓的西方大国的统治者却干出了巧取豪夺、杀人越货的无耻勾当!

兀忽讷的誓言犹在耳边,商人们喜悦的笑脸清晰如昨,但他们已做了他乡含冤莫白的鬼魂。走上高高的不儿罕山,他向长生天祈祷,保佑我去征服那些卑鄙无耻的刽子手吧!单纯的蒙古人宁可面对死亡,也不会忍受污辱。

尽管义愤填膺,在成吉思汗身上起主导作用的还是冷静和克制。经过反复思考,他决定再次派出使者,向沙王发出最后通牒:要么交出杀人凶手,要么备战。

使者团由三名花剌子模人组成,他们是笃信伊斯兰教的伊本·巴合赤和他的两个助手。无论怎样,成吉思汗必须在自己这方面做到仁至义尽,无可指责。

三位使者刚刚离去,喜吉忽从汪古部匆匆返回,带给成吉思汗一个同样令人震惊的消息:近期金国各地正盛传木华黎已在中都自立为靖南国王,并公开声称由成吉思汗统治北方,他统治南方。成吉思汗闻报,沉默良久,命喜吉忽火速召回木华黎。

夏末,蒙古使者巴合赤机智地绕过讹答剌边城,直趋沙王宫廷,递交了成吉思汗的书面通牒。

通牒的语气已经算相当克制的了。“王之前与我有约,一定会遵守两国贸易协议,保证两国商旅安全。今王公然背约,实有违大国君主之应有信誉。倘若讹答剌边将残杀四百五十名商人之举果非王命,请将凶手解来我处,听凭处置,则我仍愿与王和平共处。否则,即请备战!”

巴合赤的父亲曾入仕苏丹塔哈失王朝,算得上沙王的臣民。巴合赤本人则效力于蒙古宫廷。

接到成吉思汗的书面通牒,沙王自觉理亏,却又无可奈何。这一方面是由于他也接受了亦纳勒的馈赠,拿人家的手短,另一方面是由于亦纳勒绝非普通将领可比。亦纳勒不仅是拥有相当实力的边城守将,专擅一方,而且只效忠于他的母后图儿堪,他根本控制不了这支势力。左思右想之下,沙王只得抵赖:“汝主通商是假,欲刺探我国情报是实,本王焉能令汝主得逞!”

巴合赤冷冷地盯着沙王:“大王说话要有真凭实据。商队刚至边城就被杀了个一干二净,大王又是凭哪些迹象断定他们不是来进行贸易,而是来搜集情报呢?”

“本王深知汝主早存觊觎我富饶国土之心,焉能不打着通商的幌子,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王既有先见之明,为何还要与吾主签订贸易协定?”

“这……”

“即便商队真的担负有特殊使命,您也完全可以在他们到达边城前就令其返回,为何非要诱入城中,斩尽杀绝?”

“他们不是商人!他们是奸细!奸细!”沙王暴跳如雷,大叫大嚷。

巴合赤怒目而视:“您非要强词夺理,本人也无话可说。看来大王是执意不肯交出杀人凶手了?那好,就如吾主所言,请大王备战吧。”

“我花剌子模兵多将广,难道本王怕那个无知的蒙古人不成!”

“假如我不是出生在花剌子模,就不会为我的祖国有您这样一个愚蠢而狂妄的君王感到痛心了。”巴合赤心情沉重地说。

沙王气急败坏:“你竟敢羞辱本王!你不想活了吗?”

“与其亲眼看到花剌子模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化作废墟,倒不如死在你的刀下。如此,既可全我对圣主成吉思汗之忠,亦可全我对祖国花剌子模之爱。”巴合赤突然心平气和起来。他镇定地看了看他的两个助手,算是最后诀别。

沙王从座上一蹦而起:“来呀!把他给我剁碎!剁碎!剁碎!”

护殿武士一拥而上,数柄利刃同时穿透了巴合赤的身体。巴合赤摇摇晃晃地面向东方跪倒,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大汗……”他低弱地唤道,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护殿武士报告。

“拖出去!喂狗!”

目睹惨状的两名副使明知争也无益,索性忍悲不复一言。沙王命人将他们俩的胡须烧掉,又将他们俩打得遍体鳞伤,出了这口恶气后,才将他们俩赶出花剌子模。

对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来说,烧掉胡须是对他们人格的莫大污辱。两名无辜的使者历尽艰辛回到蒙古本营时,眼睛里都已生出蛆来。成吉思汗洒酒祭奠了巴合赤的亡灵,发誓,一定要消灭摩诃末·沙,为死去的四百五十名冤魂,为忠心可鉴的巴合赤报仇雪恨。昔日良好的愿望化作了升腾在心头的熊熊怒火,这怒火随即点燃了蒙古全军,怀着无情的愤怒,他们要对那个西方大国宣战了。

大战在即,据守一方的各部主要将领匆匆返回蒙古本营,蒙古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会议在成吉思汗的金顶大帐召开。

木华黎奉诏而返。君臣久别重逢,成吉思汗正想向木华黎询问一下中原战事,喜吉忽却截住了汗兄的话头,直言不讳地要求木华黎先向大家解释一件事情:即他是何时、何地、如何自立为靖南国王的?

闻听此言,帐中众将无不为之心惊,原本嘈杂的大帐内霎时归于寂静。

石抹明安与耶律阿海面面相觑,紧张万分。

木华黎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站起:“义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成吉思汗摆摆手,示意二人归座:“何须解释!此等雕虫小技,如何瞒得过我去!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此乃自古为君者的通病。完颜珣满以为藉此离间计就能为他们除去心腹之患,可惜他错估了我对木华黎的信任。也好,我就让他遂遂心愿,来呀!”他向斡歌连示意。

斡歌连呈上蒙古国旗:九斿白旗。

“金土不是盛传木华黎已经自立为国王了吗?好,我今天就正式封木华黎为蒙古太师,靖南国王!”

他将九斿白旗交给木华黎,充满深情地交待:“太行以北,我自经略;太行以南,由卿治理。”又环顾诸将,“木华黎以建此旗为号,如见之,应视我已亲临。”信任之重,由此名言可知。

此时此刻,不唯木华黎感激涕零,在座众将无不动容。

西征大计既定,成吉思汗又对跟随他多年的老将进行了封赏,同时改编了军队。一时间全军上下同仇乱忾,众志成城。

会议结束后,成吉思汗回到爱妃耶遂的寝帐。

已经确定由忽兰伴驾,战前的准备工作永远繁琐而紧张。耶遂久久地、心绪复杂地凝望着她深爱的男人,从心底里迸发出一声忧伤的叹息:“大汗,您难道就不能让太子们代您出征吗?”

成吉思汗的眼神倏然黯淡了。

假如能够,他或许会同意。但他怎能放心得下?他的儿子们可不像他和几个兄弟那样亲密无间,相互信赖……这也正是他最大的心病……“耶遂,我生于马背,大概也会死于马背。我命中注定是个不能享清闲的人。”良久,他故作轻松地说。

“大汗,此次远征需越过千山万水,不知何日才能归还。天地之间凡有生命之物都不能得以长生,倘或大汗似大树般伟岸的身躯骤然倾倒,大汗的臣民百姓又该交与何人治理?大汗的四个儿子皆人中龙凤,他们之中又有谁能够接替汗位?臣妾所奏其实正是大汗的兄弟将臣所思所想,还请大汗恕臣妾斗胆直言。”

成吉思汗心潮难平,深深地注视着耶遂忧郁的双眸,感慨道:“无论夫人还是博尔术、木华黎都从未对我提起此事,若非你提醒,我差不多要忘记——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确定嗣位人选可以说是成吉思汗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他从术赤想到拖雷,又从拖雷想到术赤,终究拿不定主意。还是与儿子们共同来商讨这个问题吧。万般无奈中,成吉思汗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四位太子被召到金顶大帐。帐中只有成吉思汗、博尔术、木华黎和喜吉忽。估计到父汗召他们前来必有要事相商,兄弟四人全都默不作声。

成吉思汗含义复杂的目光轮流扫过儿子们的脸,唯独没敢在术赤脸上做任何停留。

片刻,他斟酌着开了口:“我召你们兄弟四人都来,是想就确立汗位继承人一事听听你们自己的意见。”

除了术赤,其余三兄弟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成吉思汗注视着术赤:“术赤,你是我的长子,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术赤沉默以对。察合台急了,抢先说道:“父汗问术赤,莫不是欲立他为储君吗?”他略作停顿,有意加重了语气,“他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不白,让我们怎么听命于他!”

术赤久已压抑的屈辱终于爆发了,他猛地朝察合台的脸上挥出一掌。察合台猝不及防,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术赤转身欲走,被木华黎拉住了胳膊。察合台站稳身形,正欲还手,亦被喜吉忽拉住了胳膊。

成吉思汗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加阻止,凄然无语。

博尔术忍不住责备察合台:“二太子,你太过分了!你这样信口开河,就不怕伤了你额吉的心吗?你尚未出生之时,正是整个草原纷争不断、杀伐混乱之时,你如何能体会得到你额吉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你额吉更值得敬重的女人吗?为了大汗的事业,为了你们兄弟的成长,她付出的何止是精力和心血?而你,还要用这样怀疑的言辞来伤害她,你于心何安!”

察合台羞惭地垂下了头:“我哪里是在说额吉的不是……”

“好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他反感地瞟了术赤一眼,算是道歉。

术赤淡淡一笑,眼神中一片空虚冷寂。

察合台转向成吉思汗:“父汗,诸兄弟中,以术赤与我为长,愿并行效力于父汗驾前。儿臣以为,三弟窝阔台智慧超群,心机深沉,是继承汗位的最佳人选。”

成吉思汗缓缓问术赤:“你意如何?”

“我同意。”

“你呢?”成吉思汗又问窝阔台。

窝阔台万没想到汗位会落在他的头上,正惊讶万分间,忽听父汗问他,慌忙回道:“儿臣自当尽心竭力,不负父汗重托。”

“拖雷,你可有意见?”

拖雷摇摇头,爽快地说道:“儿臣愿追随三哥身边,警其所睡,言其所忘,做其应声之随从,策马之长鞭。”

成吉思汗依次征询了儿子们的意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既然如此,储君一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也无须并行效力于我的面前,天高地阔,我将令你们各守封地,各治一方。”

“喳!”

成吉思汗摆摆手,四兄弟规规矩矩地施礼退下。目送着他们走出帐外,成吉思汗不由颓然长叹一声。

博尔术竭力解劝:“大汗,储君已定,您该高兴才对。”

“我这样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你们三个不妨说说看。”

“三太子处事练达,宽厚仁慈,一向深得臣民拥戴,确是继承汗位的最佳人选。”博尔术诚恳地回答。

“可我心里怎么一点底都没有?我管不了身后之事啊。”

博尔术、木华黎、喜吉忽彼此相顾,黯然无语。

“由他们去吧。我感觉做父亲比做大汗还难。”

木华黎要走了,成吉思汗亲自送他。

征服金国的重担就要全部压在这员爱将的身上。金帝国的根基虽已被动摇,彻底摧毁它却决非一朝一夕之功。成吉思汗所能留给木华黎的,只有三万蒙军和部分乣军、汉军以及以汉军为基础的黑军,没有任何后援,一切全凭木华黎个人的勇气和智慧了。至于他自己,不久后则要策马扬鞭,远征万里。今日一别,便是关山远隔,前途叵测,是否还能相见,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种伤感和依依惜别的情绪默默缠绕着一对君臣至友。营外,木华黎拦住成吉思汗:“大汗不必再往前送了,臣就此拜别。”

成吉思汗执住他的双手:“木华黎,待我远征归来,你一定要陪我回豁尔豁纳黑川看看,我常常想念那里。看来我确实是老了,越来越容易怀旧,越来越留恋昔日的朋友。”

“臣遵命。”

“有你坐镇南方,我自可高枕无忧。然战事繁复,你须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

“臣无妨。倒是大汗自己千万要保重玉体。”木华黎竭力隐忍着泛上心头的阵阵酸楚。

君臣二人并非第一次别离,为何独有此次这般令人心碎?依然是终生相忆的温暖,依然是百感交集的留恋,不同的是这一次平添了永诀的无限悲怆。假如此生此世再不能相见,但愿此时此刻永无尽头……

“大汗,臣……走了,您回去吧。”片刻,他果决地说。

成吉思汗慢慢松开双手:“我在这里目送你。”

木华黎最后一次跪行大礼,然后飞身跃上马背,扬鞭远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