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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伽勒伽河之战.2

作者:包丽英 当前章节:72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9

不出拔都所料,阔出果然与兰容在一起。拔都与二叔察合台、三叔窝阔台的儿子们始终不像他与四叔拖雷的儿子们那样亲密。这中间固然有性格方面的因素,更主要的还是受父辈影响。对于父亲的身世之疑,以及父亲多年来承受的猜忌白眼,拔都的内心难免也蒙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特别是每每虑及包括二叔在内的许多人对父亲表现出的不公正,拔都便会感到一种无法排解的无奈和不平。

西征前为确立汗位继承人,父亲与二叔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冲突。当时,为了不让身为长子的父亲成为合法的汗位继承人,二叔甚至公然污辱父亲是篾儿乞人的野种。性情隐忍而平和的父亲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自己的弟弟。事后,为了缓和兄弟间的矛盾,也为了未来的征伐大业,祖汗毅然决定确立三叔为嗣。这或许是一次明智的选择,却在父亲的心中造成了永久的伤害,同时也让拔都明白了父亲深藏了大半生的痛苦和自卑。

父辈间的隔阂不可能不影响到孩子们,不过对于敦厚善良的阔出,拔都还是打心眼里喜爱的。何况,阔出毕竟是兰容未来的丈夫,就凭这一点,也能得到拔都的尊重。

拔都意外来访,兰容喜出望外。四人在帐外相见,阔出抢先上前施礼,神情中流露出些许腼腆。阔出的脸容酷似窝阔台,性格上也继承了其父的大度和宽厚,窝阔台一向对他格外钟爱。经年未见的堂兄弟,彼此间都有些陌生,拔都与阔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示意薇萱见过阔出和兰容。阔出惊喜地向薇萱颔首致意,兰容则拉过薇萱的手,出神地凝视了良久,幽幽叹道:“长了许多了。小的时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如今大了,越发漂亮了。我真嫉妒死你了。”

薇萱撒娇地与兰容拥抱:“姐姐才是我们草原上真正的大美人,我更羡慕姐姐呢。我说的对吧,二哥?”

兰容心绪复杂地望了拔都一眼,又急忙移开了视线。

比起数月前,兰容的脸色稍稍有了些光泽和红润,然而,她的双眸中依然凝结着深深的哀愁。四目相对的瞬间,拔都的心也隐隐作痛。对于这个曾用生命保护过他的女子,他甚至不知如何才能不辜负她?他只能祈求长生天多多眷顾兰容,赐给她更多的平安、宁静、幸福。

“姐姐,我和哥哥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这是我们临来前拔都哥哥特意嘱咐信使要我们带来的。”薇萱突然想起什么,从马背上取过一个精心装裱的画轴,小心翼翼地在兰容面前展开来。

“这幅画的名字叫《睡》,哥哥说,姐姐就是画里的少女。”

兰容的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她的思绪重被拉回钦察草原的日日夜夜,那时她与拔都并肩战斗,同生共死……

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四个人循声望去。

“大哥?”阔出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疑问和惊讶。

拔都也认出了贵由。贵由的衣着一丝不苟,如同这位皇子的为人,严谨得近乎刻板。说来也怪,在成吉思汗的孙子当中,唯独拔都与贵由无论从性格、气质还是为人处事上完全不同。

阔出向前迎了几步。贵由大概已经看见了他们,径直向他们这边驰来,身后几位侍卫紧紧相随。

阔出与贵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贵由是窝阔台的长子,阔出则是窝阔台的三子。窝阔台对贵由始终不甚钟爱,因为这个缘故,贵由对阔出又妒又恨,只是由于阔出的一再忍让,兄弟俩的矛盾才勉强没有进一步激化。

“大哥,你要去打猎吗?”俟贵由在几步之外勒住坐骑,阔出过去为他牵住马缰,不失客气地问。

贵由瞟了拔都一眼,眼神中闪露出内心的倨傲与淡漠。然而,当他将目光转向薇萱时,竟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原本冷峻的脸上先是现出惊羡与渴慕,随即布满了红潮。

薇萱帮兰容收好画轴。她并不认得贵由,所以贵由的异样也就丝毫不在她的心上。她唯一的印象是贵由太瘦了,脸上的线条也太过凌厉,一点不像她的拔都哥。倒是兰容很得体地向贵由施了半礼,贵由的嘴角僵硬地牵动了一下,算是答礼。贵由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他原本希望找个借口来看望兰容,没想到阔出又在这里,这让他不仅感到别扭而且心生憎恶。

贵由、阔出、兰容自幼一起长大,情窦初开的时候,贵由和阔出都悄悄喜欢着温柔可人的兰容。身为长子,贵由深知父王最钟爱比他小几岁的三弟,所以,他从来不去和三弟争一切东西,包括女人。然而,在父王的荫庇下,他却一次次落败于三弟。在兰容成为三弟未婚妻的那一刻,他暗暗发誓,只要长生天还能赐给他机会,哪怕只有一次,他也要报复,不择手段地报复。

他听到阔出说了句什么,却没往心里去,直到阔出又说了一遍,他才应付似的“唔”了一声。阔出神情奇怪地望着他,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阔出是在邀请他回帐中小坐。

“薇萱,过来见过三叔的公子,你应该叫他贵由哥。”

拔都招招手。薇萱听话地走过来,一双顾盼神飞的大眼睛调皮地睃着贵由。她清澈的眼波让贵由感到一阵慌乱,这是贵由过去从来不曾产生过的感觉。

“薇萱见过贵由哥。”

“不必,不必。我只是路过,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贵由言不由衷地说着,眼睛的余光迅速地掠过薇萱。此时此刻,他特别希望拔都或者阔出能够挽留他,哪怕只是出于客套。当这个愿望落空后,他只好悻悻然地翻身跃上马背,连句告辞的话也没说便猝然离去。拔都、阔出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贵由就是这样,让人无法捉摸。其实拔都和阔出哪里知道贵由内心的想法,若非碍于已经说出口的话,加上对拔都和阔出根深蒂固的成见,贵由这一次真的很想留下。

四人回到帐中,兰容、阔出尊拔都上坐。蒙古大军回师途中,窝阔台曾与父汗商议过想将兰容与阔出的婚事办了,然而兰容坚持要为父亲守孝三年后再谈婚论嫁。考虑到她态度坚决,又是出于对父亲的一片孝心,窝阔台与成吉思汗不忍过分违拗,只得按照她的心愿将婚事向后推了。

帐中靠里的桌上摆着已剩残局的棋盘,显然拔都、薇萱来之前阔出和兰容正在对弈。拔都问道:“阔出,你能比过兰容吗?”

阔出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兰容让着我时,可以的。”

拔都起身踱到棋盘前,看了片刻:“这么说,这边是你的棋子?”

“是的。”

“我看,不如你们把这盘棋下完吧。”

“我已经没有招了,正准备认输呢。拔都哥,你来怎么样?”

“不瞒你说,我也是兰容的手下败将。”

兄弟俩相视而笑,原先的拘谨一扫而光。

几位侍女进来,很麻利地在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茶点、奶食品和一壶醇香的马奶酒。拔都蓦然想起他在花剌子模吃过的清雅亲手为他做的馒头、烙饼,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一转眼,他整整五年不曾得到过清雅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清雅是否已离开花剌子模去了欧洲?还有清雅腹中的孩子,会是男还是女……远征军从斡罗斯撤军与主力部队会合后,拔都一直留在四叔的营地,每天都能见到四婶苏如夫人,见到清雅的嫂子和两个侄女。他很庆幸清雅选择了四婶托付她的嫂子和侄女,在四婶的精心照料下,不仅两个孩子——修眉和雪雪越长越讨人喜欢,清雅的嫂子也从身心两方面恢复了健康……

“拔都哥,这次远征收获一定很大吧?”阔出一边为拔都斟酒,一边关切地询问。

拔都急忙收住飘远的思绪:“很大。这得归功于速不台将军和哲别将军指挥得当,否则,孤军深入,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阔出、薇萱急忙看了兰容一眼。拔都意识到也已晚了,暗悔自己不该又触及兰容内心的创痛。

帐中的气氛变得稍稍压抑了一些。拔都有意不去看兰容,很自然地提起另一个话头:“祖汗的一生,似乎一直创造着奇迹,统一蒙古各部时如此,西征时如此,对斡罗斯的远征亦如此。但若不是大举西征,金国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是沙王给了金国的皇帝一线喘息之机。现在大军东返,唯一的遗憾是留下了札兰丁这个后患。”

“我一直想不明白祖汗在申河追上札兰丁时,明明可以将札兰丁一箭射死在申河中,为什么反倒放了他一条生路?”

“英雄之间,总难免惺惺相惜。札兰丁虽然是反抗祖汗最坚决的人,他的勇猛无畏却可以成为军人的楷模,恐怕正因为这个缘故,祖汗才毅然放他遁去。这件事,换了你、我就不会有祖汗的这种气度了。不过,札兰丁一日不除,势必会为将来的军事行动埋下隐患。”

“我观札兰丁为人行事虽有蛮兵之能,勇猛异常,却无统将之才,亦无人君之度。承大位不知谨慎从事,临战阵缺乏先见之明,这样的人,得不到百姓的真心拥护,即便可以得逞一时,终难长久。何况,札兰丁本性骄奢,为人悭吝,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怎似大汗有度量、能容众、敬天地、重信义?如果将大汗的人格魅力与札兰丁的致命弱点稍做对比,高下立判,正因为如此,札兰丁空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仍然屡战屡败,最后还落了个逃亡他国。所以我想,札兰丁就算会卷土重来,也不足为惧。”

兰容平静地插进话来,阔出和薇萱惊奇地望着她。薇萱半是惊讶半是钦佩,阔出则完全出乎意外。这些话他过去从来没听兰容说过,他万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兰容竟有这样的头脑与心胸,他以前对兰容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免感到懊悔,又有些自责。他暗暗地想,他真的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认识兰容,如果做不到这点,他又怎么可能真正走进心爱人的内心?拔都却丝毫不觉得惊奇。在斡罗斯的一年里,他与兰容朝夕相处,深知兰容秉承了其父过人的智慧。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在草原上,一个女子,无论她有多么优秀,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所以,兰容反而不能像清雅那样,选择一种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知为什么,自从兰容从他手中夺过那两杯毒酒后,他每当想到清雅,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兰容,而想起兰容,脑海里又会立刻浮现出清雅的身影。对于这两个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子,他甚至辨别不清哪一个恩重,哪一个情深。

帐中出现了片刻的沉寂。薇萱轻轻地叹了口气。

拔都不觉笑了:“小孩子家,你叹什么气?”

“我是在可惜兰容姐怎么是个女孩子,如果她是男孩子,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将军。你说呢,阔出哥哥?”

阔出连连点头,望着兰容的目光里除了不变的爱恋,又多了几分称羡。

兰容向阔出报以勉强的一笑。倘若同样的眼神出自拔都,她一定会觉得很甜蜜,可是对阔出,她从来不想也不愿打开心扉。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阔出很不公平,阔出的深厚情谊在她的心海中激不起任何涟漪。与阔出在一起,她只有宁静的快乐,却感受不到任何激情。也许天地间的一切情缘自有定数?让有情的无缘,有缘的无情?

拔都的神态变得庄重起来,在斡罗斯他已习惯与兰容探讨此类问题,兰容思维的细致敏锐往往对他大有裨益。

“兰容说得对。虽然如此,我们仍然不可以大意,札兰丁一旦复辟成功,毕竟会为我们带来许多无法预料的麻烦。我想,对花剌子模境内的征服既然已告一段落,下一步祖汗一定会集中精力对付百年世仇——金国。若不是父王的身体大不如前,我真想留在祖汗身边,参加日后的军事行动。对中原的战事与对斡罗斯、钦察有很大不同,按照祖汗‘先攻夏,后伐金,再图宋’的战略方针,下一步,祖汗恐怕会将剑锋首先指向先降后叛且背信弃义的西夏人。值得欣慰的是,祖汗创业的几十年中,从最初的统一战争,到为了适应对西夏、金、花剌子模战事的需要,军队兵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已从单纯的骑兵作战模式逐渐发展到以骑兵为主,签兵、步兵、炮兵、工兵、通信兵甚至水兵多兵种协同作战的立体模式,这样组织起的进攻的确是其他国家望尘莫及的。”

“立体进攻固然重要,但若不同时采用灵活多变的战术,空有齐全的兵种恐怕也无济于事。我常听父亲赞叹大汗对于战机的把握和用兵的高妙,在实战中,或纵深突破,或迂回包围,或诱敌伏击,无不运用自如。即便是在攻坚战中,大汗也会因地制宜地采用攻心、火攻、水攻、坑攻、诈术、围城打援、弃难就易、声东击西等战术,绝不墨守成规,所以,大汗才能在统一蒙古、攻夏、攻金、西征的过程中创造一个又一个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奇迹。父亲每每谈起,都感佩不已,并以此作为自己指挥军队的准则。”

“是啊,它也将是我的准则。阔出,你身边将来会有一位了不起的参谋,别辜负了兰容。”

“我会的,请你放心。”

阔出正视拔都,严肃地回答。拔都蓦然想起自己在哲别病榻前许下的诺言,在为兰容庆幸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凄凉。

兰容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阴影,方才的谈兴一扫而光。

稍一沉默,阔出问道:“拔都哥,你不准备留下来吗?”

“恐怕不能了。父王他……”

“父王一直病着,他也很希望二哥早些回去,他好像有许多事许多话想向二哥交待。”薇萱插话道。

兰容紧紧注视着拔都,拔都温存地笑道:“兰容,我会找机会来看望你的,你放心,你出嫁的时候,哥一定亲自来送你。”

兰容凄然无语。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兰容姐,我可以进来吗?”

兰容闻言立刻起身,迎出帐外。拔都无意中瞟了阔出一眼,却见阔出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宇间似乎流露出某种疑惑和厌烦。拔都正有些奇怪,兰容挽着一位女子的手走进帐内。

“哟,兰容姐这里有客人啊?阔出小王爷,你也在?”女子看见帐中的三个人,落落大方地笑道。

阔出正襟危坐,对于女子热情的问候,只回以冷漠的颔首。

拔都、薇萱出于礼貌,向女子微微一笑。这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姑娘,与兰容小巧精致的脸容不同,她脸盘圆圆的、大大的,无论眼睛、鼻子还是嘴都与她的脸型很相配,看起来显得热情外露,而且,她虽不似兰容清秀端庄,妖娆的体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

“海迷失,请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拔都小王爷,这位是薇萱公主。”

“原来是拔都小王爷和薇萱公主!”海迷失有点夸张地惊呼一声,随即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向拔都和薇萱行了个屈膝礼。礼毕,她不等兰容再次相让便坐在阔出身边,一双灵活的眼睛无所顾忌地在拔都脸上转来转去。拔都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搭讪着笑道:“海迷失姑娘是哪部人?”

“斡亦赤惕部。我阿爸是斡亦赤惕部的首领,我是他的幼女。当年,术赤大太子统率北路军征伐森林部落,我阿爸身为森林各部之首,因敬慕大太子为人,遂与大太子相约为兄弟,主动充当北路军前锋,说降森林各部。这段往事,不知拔都小王爷是否听说过?”

“听说过。原来是忽图合首领之女,失敬了。”

“没什么,我不介意的。哎呀,光顾了说话,忘了我带来的东西了。兰容姐,这篮子里是我亲自做的点心,大家一起尝尝如何?”

海迷失的手艺堪称一绝,随着她端出一碟碟色形各异、酥香诱人的点心,大家一边品尝,一边赞叹不已——除了阔出。自从海迷失进入帐来,阔出就一直保持着奇怪的沉默,大家渐渐都注意到了这种反常,只有海迷失浑若不觉,依旧谈笑风生。

不知不觉中,帐中的光线暗淡下来。斡尔多、别儿哥、蒙哥、兀良合台打完马球也来看望兰容,兰容那座不大的帐子一下变得热闹非凡。阔出原本想走,见堂兄弟们好不容易欢聚一堂,也就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海迷失帮助兰容得体地照应着大家,她欢快的情绪使大家都受到感染,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兀良合台只在薇萱很小的时候见过她,如今见到长大后的薇萱,简直惊为天人,爱慕之心油然而生。他这个人素常不拘小节,任何时候总爱开个玩笑,可是这会儿因为心里担了份不便明言的心事,反而拘束了许多。

阔出只想着兰容,看到兰容终于展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他居然有些感激起海迷失来。

阔出对海迷失的戒备是有原因的。海迷失与贵由的生母乃马真关系十分密切,乃马真有一次甚至要忽图合应允将海迷失许配给她的儿子贵由。乃马真既是窝阔台的六夫人,也是一位性情强悍、敢作敢为的女人,为此,窝阔台对她一向让着几分。这些年来,由于阔出母亲的得宠,乃马真十分嫉恨他们母子,背地里对他们母子没少加以轻辱,偏偏阔出的母亲生性软弱,对所有的委屈一概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有几次,阔出很想告诉父王真相,然而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孝顺的阔出只好将愤怒压在心底,尽量避免与乃马真以及贵由发生不快。这且不论,阔出最终了解海迷失是个怎样的女子还是在与她朝夕相处之后。

整个西征期间,阔出奉命率领一支蒙古军配合父王行动,这支蒙古军恰好由忽图合的原斡亦赤惕部组成。由于这个缘故,阔出与忽图合的爱女海迷失日渐熟识起来。对于热情如火的海迷失,阔出虽不怀男女爱恋之情,却也十分喜欢。直到他很偶然地发现,海迷失之所以放弃了贵由而主动接近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是窝阔台最心爱的儿子,将来有可能成为父王的继承人,因此,嫁给他便意味着可以成为蒙古的皇后。海迷失的心计让他觉得可怕。从那以后,他明显地对海迷失变得冷若冰霜,甚至时常避之唯恐不及。

远征军回返后,他深爱的姑娘回到了他身边,他想不明白海迷失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了兰容的朋友,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海迷失要接近兰容?有几次,他曾想提醒兰容,可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兰容刚刚经受了失去父亲的打击,他实在不忍心再为兰容增加一点点烦恼了。

侍女进来点起了油灯,兰容这才意识到天已不早,急忙吩咐下去准备晚饭。侍女刚刚离去,帐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这里好热闹啊!你们的聚会可不可以让我这老头子也参加进来呢?”

大家循声向帐门口望去,不由都愣住了。

兰容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一双美如晨星的秀目中闪现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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