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努力应该是尽可能为帝国选择一位谋断深远、睿智公允、万众仰服的贤明之主,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帝国变成家族的产业。
三叔的做法,恰恰选择了后者。
窝阔台听到了他希望听到的诺言,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副开朗的笑容。他在察合台、拖雷等人的簇拥下,举步向成吉思汗的御座走去。拔都紧随在二叔的身后,与蒙哥同行。拔都扭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蒙哥,发现蒙哥似乎也在看他,即使在四目相对的短短瞬间,拔都也能看懂蒙哥的内心。
的确,他们是堂兄弟,更是知己。
贵由恶毒的目光在阔出容光焕发的脸上扫来扫去,这就是二叔他们都错了的缘由。
窝阔台顺利登上汗位,察合台居功甚伟,接连几天宴会上,他都喝得酩酊大醉。一日,趁着酒醉,他非要同窝阔台打赌赛马,窝阔台笑着同意了。兄弟二人说定了比赛的终点,察合台要拔都、蒙哥二人一个在终点,一个在起点,分别做个见证,窝阔台一一随他安排。
察合台的马疾驰如风,行至一半时,他便将窝阔台甩到了后面。当窝阔台跃下马背时,察合台正坐在地上,已经喝了一皮囊的水。看到窝阔台,他自鸣得意地戏谑道:“大汗该磨磨马镫了。”
窝阔台一笑置之。
他只把这场比赛当做小小的游戏而已。回去的路上,见二哥的醉意更浓了,窝阔台放心不下,要拔都送二叔回去。当晚,拔都就宿在二叔的营帐。
夜里,拔都被一阵响动惊醒。他拨亮了油灯,见二叔正坐在床边发呆。
“怎么了?二叔。”拔都奇怪地问道。
察合台使劲地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事情。
“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大夫?”
“没事,我没事。拔都,今天下午,我是不是同大汗赛马了?”
“是啊。怎么您忘了?”
“我还超过大汗了?”
“有一箭之地。您还开玩笑说让大汗磨磨马镫呢。”
察合台狠狠一拍脑门:“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
“有什么不妥吗?”
“你想,我是大汗的哥哥,大汗刚刚登上汗位,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的所作所为呢。所以,我怎么能够与大汗打赌还胜过他呢?这实在是一件大不敬的行为。如果别人也学我,对大汗无礼起来,岂不是我之过?明天,你要陪我到大汗那里,我要当面向他请罪,请他治我的罪。”
“不用吧?”拔都觉得二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必须如此。中原讲究君臣有别,我蒙古建国二十三年,既要保持自身勇武粗犷的特色,也该借鉴一切对治理国家有益的经验。新汗初立,威信的建立需要我这个哥哥来助他一臂之力。”
拔都答应着,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又深受感动。没想到一向性如烈火、刚正不阿的二叔,竟也有如此细致的时候。
察合台说到做到,第二天天刚刚亮,他便来到窝阔台汗的大帐,向大汗请罪。窝阔台哪里肯同意:“二哥,你在说什么啊?就这么一桩小事,值得为它介意吗?”
察合台执拗地坚持道:“这不是小事情,这关系到我蒙古帝国的威严。如果今天大汗不治我的罪,明天恐怕就会有更多的人对大汗无礼,久而久之,大汗颜面何在?请大汗不必顾及兄弟情分,错就是错,错了就该受罚。臣恳请大汗降罪。”
窝阔台犹豫片刻,勉强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朕就罚你进献九匹骏马赎罪吧。”
“喳。”
察合台再次表现出他的雷厉风行。不仅于次日向窝阔台进献了九匹骏马,还在文武百官面前举行了隆重的臣服之礼。拔都直到此时方才真正明白了二叔的良苦用心,二叔这种不以尊长自居,勇于责己的行动震惊了朝野,自此以后,王公贵族对新汗俯首帖耳,自觉地选择了顺从之道。察合台的所作所为,在极大程度上帮助窝阔台树立了绝对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