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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月圆有缺时.2

作者:包丽英 当前章节:56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9

她的舞姿是那样轻盈,像原野奔跃的小鹿;她的歌喉是那样婉转,像花丛啁啾的百灵;她的眼神是那样纯洁,像灵动莹润的水晶;她穿着纯白的衣衫,系着红红的腰带,又仿佛飞落人间的仙鹤。

“这姑娘是谁?”铁木真低声问身边的札木合。

“凝腊,一个女奴。怎么,义兄对她有兴趣?”

“她真是与众不同。”

札木合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义兄若中意于她,弟愿将她作为礼物赠与义兄。”

铁木真含笑摇头:“安答误会了,为兄只是欣赏她的清纯而已,哪里有什么非分之想?”

“莫不是怕嫂夫人见怪?”

“就算是吧。总之,此事权当玩笑。”

札木合不以为然:“义兄,你还像小时一样,凡事都太过认真。好,弟以后自不会操这份闲心。”

“安答……”

札木合摆摆手:“义兄不必解释。我们三次结义,终不成我还信不过你吗?”

“他们回来了!”不知是谁惊喜地大喊一声,立刻,人群中产生了不小的骚动。凝腊也随着人群向外跑去,经过铁木真身边时,她略微停了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铁木真颇觉意外地向她点点头。

凝腊飞快地离去了。

“是打猎的人回来了。”札木合向铁木真解释了一句,随后挽起他的手臂,“累了吧,义兄,我们进帐休息吧。”

“也好。”

百余人的打猎队伍满载而归,成为当天的英雄,男女老少簇拥着扬扬得意的猎手们,凝腊被挡在人墙外,怎么也看不到木华黎,急得差点哭出来。正无奈间,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木华黎?”

“结束了吗?”

“没有。我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快点。”

将近篝火边,木华黎放慢了脚步,凝腊也看到,铁木真和札木合早已不在那里了。

木华黎远远地望了一眼札木合的大帐,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怎么走了?”凝腊喃喃自语。

木华黎收回目光:“结束得真快!”他淡淡地、不动声色地说。

合营并未给两部人们的生活带来太多的影响。

自合营以来,铁木真与札木合经常同榻而眠,同桌而食,感情日渐亲密。这样的日子转眼月余,一天,札木合正与铁木真商议军队训练诸事,侍卫进来报告,说札木合的同父异母弟弟纠察尔回来了。

札木合急忙要他进来。

铁木真正欲起身,被札木合伸手按住了:“自家兄弟,何必多礼!”

纠察尔旁若无人地进入帐内。

“哥。”他粗声粗气地算是打了个招呼,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桌边。

“纠察尔,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义兄铁木真,这段时间你一直不曾回来,还没有见过他呢。”

纠察尔斜眼瞟了瞟铁木真,没说话,伸手取过一只大碗给自己斟满酒。

铁木真向他点点头,淡然一笑。

纠察尔只顾端起酒碗“咕噜咕噜”猛灌一气。

铁木真简直不敢想象,这个纠察尔会是札木合的亲弟弟。他们兄弟之间的差别何其之大!札木合精明强干,心性玲珑,纠察尔却这样粗陋不堪,他俩无论从外形还是内在气质上都相去甚远。

札木合对纠察尔的无礼颇觉难堪,若不是碍于铁木真在场,他真想将他轰出帐去。他们这一对异母兄弟素来感情不睦,平时,纠察尔在他自己的营地也很少回来,兄弟二人早已达成了互不干涉的默契。

合营之初,札木合曾派人通知纠察尔,但纠察尔一直没回来。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讲,札木合也不希望纠察尔回来,他早就担心会出现今天这种令人尴尬的场面。

“纠察尔,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札木合强压怒火,讪讪地问。

“不欢迎?”

“瞧你说的话!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回去了,正好义兄也在,我们几个不如多盘桓几日。”

纠察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铁木真也说:“确实,我还想请纠察尔兄弟到我的营地做客呢。”

纠察尔冷冷地瞟了铁木真一眼:“你的营地?你的营地是吗?”他似嘲弄又似轻蔑地加重了“你”字的语气。

“纠察尔!”札木合喝道,脸色骤然一变。

铁木真息事宁人地微微一笑:“纠察尔兄弟想必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们两部合营一处,实力不是更强了吗?”

“义兄不要理他,他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札木合怕铁木真下不了台,急忙圆场。

“没什么,自家兄弟,我不会介意的。”

“好,痛快!”纠察尔抓起酒壶,为自己和铁木真倒了两碗酒,“难得铁木真是个痛快人,鄙人敬你一碗。”

看着他们俩干杯,札木合暗暗地吁出一口气。

纠察尔大笑着将酒碗掷在一边:“铁木真首领,鄙人老早听说合不勒大汗传下过两柄削铁如泥、吹发断丝的宝剑,分别唤作金星剑和银鹰剑,但不知有何来历?现在是否传到首领手中?”

纠察尔的这个问题提得十分突兀,铁木真略一思索,认真地回道:“是在我的手中,不过很可惜,只剩下其中一柄金星剑了。当年,我高祖合不勒被推举为蒙古各部联盟的大汗,即将登基之时,曾请西域匠人为他打造两柄宝剑。开炉之夜,高祖梦见一只银鹰噙金星落入炉中,恰在这时,忽听一声轰然巨响,我高祖惊醒过来,正是剑炉开封的良时。高祖来到开炉现场,双剑同出,一柄月华下隐显金星,一柄阳光下隐显银鹰,因此被高祖称作金星剑和银鹰剑。后来,这两柄剑随我高祖转战南北,屡立战功,在草原上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高祖去世后,将汗位传给了他的堂弟俺巴该,却将这两柄剑传给了他那力能拔山的四儿子,也就是我的叔祖忽图赤汗。俺巴该汗为塔塔尔人及金人设下许亲骗局阴谋害死后,部众一致推举我叔祖做了大汗,这之后,我叔祖先后率兵与塔塔尔人打了十二次仗,皆因塔塔尔人得到金国的支持而打了个平手。第十三次,他将金星剑和银鹰剑授予我父也速该巴特,命我父率兵出征塔塔尔,我父用这两柄剑生擒了塔塔部的大首领铁木真兀格,始获全胜,并为我取名铁木真以示纪念。不久,我叔祖病逝,我父继承了他的汗位,却令人费解地自行废去汗号。到了我九岁那年,父亲带我远到弘吉剌我额吉的族里求亲,临行前将金星剑交与我额吉收藏,他只带了银鹰剑上路,不幸的是,他在独自返乡途中为塔塔尔人毒害,塔塔尔人又因忌惮我父神勇,将银鹰剑以熔铅灌死,此后我们便将银鹰剑与父亲一同埋葬了。”

“如此说来,使用过金星剑和银鹰剑的都是蒙古部鼎鼎有名的大英雄了?首领是否带着金星剑,可否借我一看?”

铁木真伸手摘下佩剑。

纠察尔接剑在手,掂了掂分量,又以行家的眼光审视片刻,随即拔剑出鞘,一道华光顷刻闪过,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好剑!”纠察尔脱口赞道,手随声动,竟迅疾地将手中宝剑对准铁木真的咽喉直刺过来。离铁木真的咽喉处不及一分时,又将剑收住。

一切都在短短的瞬间完成。

札木合惊得面如土色。

铁木真却始终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纠察尔!你,你……”札木合勃然大怒。

铁木真反赞道:“进于未防之际,控于难收之时,纠察尔兄弟当真功夫了得。”

“义兄,这……”

“安答无须动怒,纠察尔兄弟决无恶意,只不过试试为兄的胆量而已。”

纠察尔将宝剑推回鞘中,冷笑一声,用力拍到铁木真面前:“算你有种!明人不做暗事,我此来不为别的,专为领教一下铁木真首领的刀剑功夫。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出去一较高低?”

札木合气急败坏地吼道:“纠察尔,你太过分了!”

纠察尔瞪圆了眼睛,咆哮着:“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铁木真,我明人不说暗话,你若胜得了我手中的弯刀,证明你有资格待在豁尔豁纳黑川,否则,我请你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少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面对纠察尔的无礼和挑战,铁木真平静如初:“早闻纠察尔兄弟有扳牛之力,登枝之轻,确也想讨教一二。”

“好,请!”纠察尔率先站起,手向门外一指。

札木合知道自己再也无力阻止这场争斗了。

在帐外的空地上,纠察尔仗剑以待。

札木合跟在铁木真的后面,不放心地叮咛:“大家还是点到为止吧。”

铁木真微微一笑,纠察尔却轻蔑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周围不知何时开始围上一圈人,而且越聚越多。

铁木真握剑在手,轻松地弹了弹剑锋。

纠察尔陡然出招,拔刀向铁木真刺来,身形快如闪电,与其笨重的身躯极不相称。

但纠察尔虽快,铁木真更快,几乎没看见他怎么动作便架住了纠察尔的刀。那剑沉如千钧,压得纠察尔喘不过气来,纠察尔用足气力,竟不能向前移动分毫,于是急忙撤刀,两个人重又战到了一处。

一时间,刀来剑往,似疾风夹裹的雪片,又似九天飞离的寒星,这一番游龙斗狠,委实让围观者大开了眼界。

纠察尔的刀法素以快疾稳狠著称,在札答阑鲜有对手,但与铁木真相比仍然稍逊一筹。札木合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抢攻者心浮气躁,势难久持,可惜纠察尔自己还蒙在鼓里。

即使外行也能看得出来,铁木真从一开始便采取了守势,他若非要给安答的弟弟一个面子,就是为了引逗纠察尔使出浑身解数,并不急于取胜。纠察尔久战无功,索性使出杀招,刀刀直逼铁木真的要害。铁木真闪转封挡,身轻如燕,臂展如猿,逐一化解着对方的进攻。

看看纠察尔招数用尽,铁木真不失时机地反守为攻。纠察尔疲于招架,步法渐乱,不知不觉被铁木真逼到了死角,再无转身余地。铁木真知他败局已定,急忙撤剑,退出几步开外。“纠察尔兄弟,承让了。”

纠察尔背倚毡帐,面红耳赤,羞莫能言。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嘈杂的议论声,札木合上前,冷冷相劝:“纠察尔,你若不忙,就不要回营了。”

纠察尔一言不发,来到拴马处,赌气离去了。

铁木真正觉心里过意不去,札木合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边走边说:“随他去吧!让他也知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省得他总是恣意妄为、目空一切。改天,我再带他去拜望义兄,当面谢罪。”

禁不住札木合再三挽留,铁木真直到下午才告辞回营,途经兀鲁兀营地时,正遇兀鲁兀部首领主尔台和忙兀部首领惠勒答尔在帐外草地上下棋闲谈,看见他,他们十分热情地邀他进帐小叙。

当时,札木合所掌握的大小部落达数十个之多,而主尔台的兀鲁兀部和惠勒答尔的忙兀部堪称这个庞大部落联盟的精华和支柱,札木合得以稳居盟主宝座,与这两位首领的拥戴密不可分。

此外,主尔台、惠勒答尔与铁木真也有很近的亲缘关系,他们同为蒙古历史上第一位大英雄孛端察尔的后人,主尔台年长铁木真一岁,在辈分上是他的叔父,惠勒答尔则是铁木真的同年兄弟。铁木真一向爱重他二人勇武忠义,早存一份结交之心。

三人回帐分宾主落座,惠勒答尔迫不及待地问道:“铁木真首领师承何人?一手好剑使得真可谓神鬼莫测。”

铁木真不料有此一问,颇觉意外地笑笑:“哪里有什么师父啊!小时候,和弟弟们一处狩猎,看虎豹相搏、鹿鹤嬉戏,自己琢磨的。”

主尔台伸出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首领天赋,果真非常人能及。今晨我与惠勒答尔路过札木合首领的营地,正见你与纠察尔比试,你后来使出的剑路看似不守章法,实则占尽先机,所以这半天我和惠勒答尔一直在猜测你的师父是谁——原来却是自己!”

铁木真这才恍然大悟:“怎未见你们?”

“我们没过去。”惠勒答尔笑道,“纠察尔为人傲狠,武艺高强,自出道以来,还只败在两个人的手下,一个就是首领你。”

“另一个呢?”

“木华黎。”

“木华黎?他又是怎样一个人?”

“在札答阑有两句话这样评价他:没有木华黎驯不服的烈马,没有木华黎射不中的鹰隼。不知你是否听说过?”

铁木真遗憾地摇摇头:“如此说来,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勇士了?”

“岂止是勇士!应该说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奇才才对。”主尔台接过话头,由衷称赞。

“这倒怪了,既有这样的奇人异士,我怎么从未听札木合安答提起过。”

“这个么……”惠勒答尔与主尔台对视一眼,神情变得谨慎起来,“我们也不能确知详情。木华黎是古温将军的独子,札答阑有今日威势,是古温将军追随札木合首领的父亲、已故的宝力台首领一手创建的。宝力台首领死后,又是古温将军将年幼的札木合推上了盟主的宝座,谁知最后,古温将军死得十分蹊跷,也十分悲惨。尤其令人费解的是,即使在那时,当事人对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讳莫如深,如今事过境迁,别人自然更无法了解其中的是非曲直、恩怨纠葛了。”

铁木真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适时地扭转了话题:“不知这位木华黎家住哪里?”

“莫非首领有意结识他?”惠勒答尔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铁木真。

铁木真默认了。

“在札答阑部与亦乞列思部之间,你找一个人,他是古温将军家昔日的总管,名叫温都。古温将军去世后,是这位义仆将木华黎接到身边细心照料的。”

“你对他的情况这样了解,想必与他很熟吧?”

惠勒答尔摇头笑了:“哪里。其实我与木华黎没有任何交往,木华黎生性孤傲冷僻,一般人想要接近他也难。我告诉你的这些,大多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这个人如同一个谜,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可以解开谜底,若首领对他有兴趣,不妨试试,或许能够成功。”

“此话怎讲?”

“这是我与叔父的秘密。”惠勒答尔向主尔台递了个眼色,狡黠地笑了。

铁木真的好奇心越发地被激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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