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是中国历史上圣君的代表,一段贞观之治的千古佳话,让人们愿意相信,成就千古治世的圣君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家世与背景,他一定是一位旷古绝今的少年英雄。他后来为何以藩王而非法定的太子身份即位?他何以成为太原起兵的首谋之人?他没有作为皇帝的继承人而得到相应的训练,却为什么在政变得手后能够自信满怀地接过治理天下的大任?开国战争中常胜将军的经历,对于一位在天下大乱之后开创治世的“圣君”到底发挥了怎样的影响?也许在那首雄浑激昂的《秦王破阵》乐舞中,我们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1、混血世家济世才
李世民出生于一个胡汉混血的贵胄世家。其父李渊,自称是十六国时凉武昭王李的后代。而实际上,李渊很可能是在自己的世系上做了手脚。李唐皇室很可能是北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的后裔,而李初古拔应该是北方少数民族,其后代跟汉族通婚,到李虎时已经是胡汉混血。李虎是李渊的祖父,西魏八柱国之一,北周初追封唐国公。李渊在其父李死后袭封唐国公,其母独孤氏与北周明帝独孤皇后、隋文帝独孤皇后均为八柱国之一独孤信之女。李渊妻窦氏。独孤氏和窦氏(即纥豆陵氏),是胡族血统。所以出于这样的胡汉混血家族的李世民,有着明显的胡族的体貌特征:浓眉,眼睛较深,胡须微卷,脸部线条硬朗,身形矫健,英俊而不失勇武。
窦氏共生四子,长子建成,三子元霸早死,四子元吉,李世民乃是次子,于隋文帝开皇十八年(598)十二月戊午生于武功别馆。史书称,该子生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前后三日才离去。及生后四年,有一书生,自称善于察人面相,见到李渊,惊道:“公是贵人啊,且有贵子。”随后见到李渊四岁小儿,更道:“此小儿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貌,只须年近二十岁时,必能济世安民。”这一句话非同小可,惊到了一向持重的李渊。书生许是料想李渊会起杀念,言罢便及时神秘消失。而李渊竟采“济世安民”之意,以“世民”名之。
这李世民却也不负其名,自幼便显聪睿之资,思虑深远,遇事常能果断处之,平日里则不拘小节,而言行举止之间,有种不似常人的气度。
大业十一年(615),隋炀帝在雁门(今山西代县)被突厥围困。天子被围,事非小可,帝国各路军马自然急去援救。当时屯卫将军云定兴营内,站出一后生,虽是无名小将,却也是少年英姿。该后生从容对云定兴道:“如今前去救援,必得大张旗鼓才行。”
“嗯?此话怎讲?”
“且说啊,始毕可汗举全国之师,竟敢围困我们天子,必是仗着仓促之间,我们无从救援。现在我们若大张军容,数十里之间幡旗相续,夜间则钲鼓相应,则必出乎突厥意料之外。突厥定会以为我们四方救兵已云集而至,惊惧之间,必然撤围而去。不然的话,敌众我寡,拼尽力气去打硬仗,恐怕我们终会力单不支啊。”
云定兴并非刚愎自用之辈,稍加思索,利害立见。
果然,帝国救兵大张旗鼓,军队进至崞县(今山西代县西南),突厥军队的侦察人员得知,惊而飞告始毕可汗说:“隋朝大军来了!”突厥即时心虚,慌忙撤围而去。
且说这个向云定兴建言的英姿少年,正是十八岁的李世民。少年李世民首次崭露头角,便显示了他不凡的军事眼光和英雄胆识。
2、主角还是配角——太原起兵中的李世民
隋朝炀帝大业末年,外与高丽的战争欲罢不能,内则民众困乏,已是水深火热。当此之时,国内危机四伏,群贼蜂起,帝国形势一泻千里。风云骤变间,太原留守李渊亦被推到了举旗起兵的反路上。
正史载,在隋炀帝南巡江淮、李密威逼东都的情势下,李世民与刘文静首谋起兵,以告李渊,李渊闻之大惊,只是迫于形势,亦不得不勉强从之。
实际上,这一记载并不完全可信。这是一个历史谜团。李世民后来做了皇帝,而得位不很光明正大,所以人们便怀疑他在开国的历史纪录中做了手脚,有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建立开国伟业之君的形象。事实到底如何?后来他自称年十八举义兵,是否也是一种有意的时间误导?
大约在大业十一年(615)底,李渊被任命为太原留守。至十三年(617)建大将军府,引温大雅到其大将军府为记室参军,温大雅撰《大唐创业起居注》,乃李渊太原起兵的最原始记载。据其书所载,早在大业九年(613),李渊与宇文士及在涿郡(今北京)“密论时事”,是其心生反隋之念的最早迹象。不久隋炀帝的大功臣杨素之子杨玄感起兵反隋,时李渊为弘化郡(郡治在今甘肃庆阳)留守,握有关右十三郡兵,其妻兄窦抗劝他起兵,李渊以时机尚不成熟而未从。
杨玄感起兵被平息后,农民起义如火如荼,由地方性的叛乱而迅速扩展到全国。大业九年(613)鱼俱罗处斩,大业十年(614)董纯处斩,二人皆隋炀帝宿将。大业十一年(615)隋炀帝以李浑门族强盛,又因一句“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杀李浑及其宗族32人。李渊处于和李浑等人相似的处境,夏侯端又劝他起兵,李渊深然其言。至此其反隋之心已公开表露。他在等待时机。
大业十二年(616)底,突厥乘李渊南下镇压起义军之机,攻取太原留守管辖下的马邑(今山西朔县)。隋炀帝派人囚捕李渊,李渊对李世民道:“隋朝气数将尽,我李家奉承天命,本该现在起兵,只是你们三兄弟尚未聚集。”当时长子建成、四子元吉尚在河东,力量分散,不是起兵的绝佳时机。也许是天助李渊,或许是考虑到东都形势的紧张,隋炀帝既而下令赦免李渊。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不过,事已至此,李渊也别无选择。于是李建成于河东潜结英俊,李世民于晋阳密招豪友,二兄弟皆卑身下士,招揽人才。紧接着建成、元吉和李渊之婿柴绍陆续到达太原。
大业十三年(617)初,李渊让晋阳县令刘文静诈为隋炀帝敕书,于太原、雁门、马邑诸郡征兵。二月,趁叛隋而起的刘武周南下进据汾阳宫(今山西宁武南)之机,李渊以防备刘武周为名,下令募兵。
问题是两个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这二人实际上是隋炀帝派来监视李渊的角色,自然成为李渊起兵的障碍。这年夏天,李渊借口此二人勾结突厥,杀之。
突厥,是当时称雄漠北的马背上帝国。隋末的许多起事者,都曾向突厥称臣,如刘武周、窦建德、梁师都、高开道等。一方面,不使突厥成为捣乱的敌人;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突厥壮大自己的声势。李渊也选择了对突厥的拉拢政策,他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取得了突厥的支持,亦解除了受突厥攻击的后顾之忧。李渊所用的联络人是晋阳令刘文静。
李渊起兵,势不可挡。而不识时务者如西河郡(治今山西汾阳县)丞高德儒坚决反对。六月甲申,李渊命建成、世民两兄弟攻打西河,又命太史令温大有同行。临行,李渊对温大有说:“我儿年少,以卿参谋军事,兴兵大业的成败,当以此行卜之。”言语之间,对两个年少儿子并未完全放心,却也满怀期望。一句“当以此行卜之”,可见李渊对这一行动的重视。
李建成、李世民所带兵士,多是新近所募集,尚未得到训练。这样的军队,显然难称精锐。其可用者,必得高昂的士气和上下同心的凝聚力才行。建成、世民无愧于将门之后。两兄弟与众人同甘共苦,遇敌则身先士卒,甚能激励将士。又同时严肃军纪,可谓既赢得军心又赢得民心。
西河城下,高德儒固守。进攻,激烈交战。己丑日,西河城破,执高德儒,带至军门,斩之。杀一人已足够。当时正急需用人之际,既胜,能安抚则安抚之。于是令其余不杀一人,又严格管束军士,入城秋毫无犯。慰抚民众,使复旧业。号令所及,兵民闻之大悦。
事定,返还晋阳。自发兵至返回,前后九日而已。李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像这样用兵,足可横行天下!”
按虚岁算,此时建成二十九岁,世民二十岁,皆是活力四射、矫健勇武。李渊看着两个年轻的儿子,心底漾起一股骄傲和自信。在父亲肯定和赞许的目光中,建成和世民会意,心中充溢着满足和自信!
时机成熟。七月,李渊以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留守,负责太原的一切事宜。李元吉年方十五。李渊亲领三万人,誓师动兵,改易旗帜,杂用绛白(因称臣于突厥,故旗帜上杂用突厥之白色),开向关中。同时发布檄文,宣布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西突厥阿史那部首领阿史那大奈率众配合李渊南下。
李家旗帜,响铮铮竖了起来。
真可谓数年经营,一朝举旗。用王夫之《读通鉴论》的话说,“高祖慎之又慎,迟回而不迫起,故秦王之阴结豪杰,高祖不知也。非不知也,王勇而有为,而高祖坚忍自持,姑且听之而以镇静之也。”是天下乱势之中,李渊沉稳持重、深谋远虑,是太原起兵的主持者,是主角。而一直以来“阴结豪杰”、勇而有为的李世民,是得力的助手,是积极的配角,当无疑问。
至于正史记载之背离事实,是李世民有意为之。李世民通过玄武门政变,由次子而入继大统,这种行动不合乎法统和伦理,不足以垂范后世。因此,李世民称帝后便试图篡改史实。贞观史臣在撰写《高祖实录》和《太宗实录》时,大事铺陈李世民在武德年间的功劳,竭力抹杀太子建成的成绩,贬低高祖的作用。又把晋阳起兵的密谋描绘为太宗的精心策划,而高祖则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这样,李世民便是开创李唐王业的首功之人,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李渊退位后也就理应由他继承皇位。李世民改写历史的努力结果,是五代修《旧唐书》,北宋修《新唐书》,皆为其误导,而《资治通鉴》亦巧妙地延续了两书的主要结论。
所幸《大唐创业起居注》得以保存下来了,使我们今日可找回历史之部分真相。
3、军帐夜哭
且说李渊若要亲领三万人马开向关中,必须先稳住在关东势头正旺的以李密为首的瓦岗军。李渊致书李密,卑辞推奖,说当今能匡救天下者,非公莫属云云。一番话说得李密飘飘然,却不知他专心于中原之时,李渊正趁机进兵关中。
关中乃何等重要之地!可谓是历来兵家必争。隋朝末年,其重要性更是有增无减。一来为长安首都所在,亦是政治影响所在;二来隋炀帝建东都、修运河、征高丽之一系列活动,对关中影响较小,经济基础好,可为稳定的根据地;三则有黄河、函谷关等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大业九年(613),杨玄感起兵,李密提出上、中、下三策,即以进攻关中为中策。可惜杨玄感眼拙,也是出于无奈,选择了下策:围攻东都。围攻东都失败,李子雄建议直入关中,杨玄感虽采纳,但为时已晚。
隋恭帝义宁元年(617),柴孝和建议李密西进关中,李密说:“部下皆山东人,见洛阳未下,必不肯西进。”丢掉了进兵关中的机会。
唐高祖武德四年(621),窦建德与李世民相持于武牢(今河南荥阳西北)。凌敬建议窦建德威胁关中,未被采纳。结果窦氏失败。
现在的形势:李渊从太原南下,向关中进发,霍邑(今山西霍县)首当其冲。偏偏这时在长安的隋主杨侑派虎牙郎将宋老生带精兵二万屯霍邑,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屯河东(今山西永济)。格局很明显,李渊西进关中,会受到隋朝方面的有效接遏制。
早在太原起兵时,李渊派刘文静联络突厥,名义上是向突厥借兵,实际上则是为了稳住突厥,解除刘武周联合突厥、威胁太原的后顾之忧。
李渊一面部署进兵霍邑,一面不无焦急地等待刘文静的消息。
夏末秋初的雨,绵绵延延地下了多时,仍然不肯止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此时军中又出现了粮食危机!
壬戌日,李渊部众驻扎在霍邑西北五十余里的贾胡堡,准备进攻霍邑。一面派人返回太原,调运粮草。
若刘文静出使突厥成功,李渊即可放心攻打霍邑。霍邑之破,也就不在话下。然而,没有等来刘文静,却等来传闻,说割据代北马邑郡的刘武周联合突厥进攻太原。这恰恰是最担忧的事情!该进,还是退?继续进攻霍邑,还是回救太原?
李渊紧急召集部下,包括两个儿子建成和世民。特殊的经历最能使人成长,经过了太原起兵,李建成、李世民已然进入了乱世争雄的大潮中。
众将齐集李渊军帐,严肃,不安!
裴寂是李渊最为看重的谋臣密友,当初决定要起兵及各项具体部署,很大程度上是听取了此翁的意见。现在,还是裴寂打破沉默:“宋老生和突厥联兵据险,一时难以攻下;一旦迁延日久,又会乏粮。李密虽说与我们联合,实则狡诈难测;突厥贪婪不讲信用,唯利是图;刘武周称臣于突厥,兵势正强。李密、突厥、刘武周都在觊觎太原。太原一都之会,我们的义兵家属都在那里。”
忧虑不安的声音!代表了在座许多人的意向:先救太原!
“万万不可后退!”李世民突然站出来,坚决地说,“现在正是粮食收获季节,何必担忧粮食缺乏?宋老生轻浮急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当前的地盘,不会远攻太原。刘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况且刘武周若远入太原,岂能置近在眼前的马邑(今山西朔县,其时是刘武周地盘)而不理?我们大唐起兵,本为行大义于天下,理应奋不顾身以救天下苍生,必得先入长安,才能号令天下。现在一遇小敌就要班师,恐怕起义兵众,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那是反贼,不是义师。若安于做贼,终不可长久。那样将如何自全?”
“二弟说得正是!”李建成也站出来,坚决支持世民,“万万不可后退,自陷于一城之隅!无论从形势上、道义上,都要前进才是号令天下的出路。”
众说纷纭。建成、世民二兄弟力争。
然而在李渊的脑子里,何尝不存在着裴寂那样的担忧。最后,他不无沉重地摆摆手:“罢了,传令下去,班师回家!大家不要再说了。”
“父王,万万不可!一旦……”任李世民急急阻拦,李渊只是留下一个沉重的背影。
夜幕降临,月暗星乱,四野寂静,却隐隐不安。
命令传到军中,左军已经动身撤营。
贾胡堡的军帐中,李渊已就寝。要安然入眠,又谈何容易?
将睡未睡之间,隐隐约约听到号哭的声音。李渊翻一个身,却觉得军帐外的哭声越加清晰,烦心!李渊皱眉,欲不加理会,却难耐烦躁!
“谁人在外号哭?”李渊走到军帐门口,厉声责问。声音中难掩心中的烦躁。
卫兵支吾。
“带进来!”
却是李世民!
李渊很恼火。可是在内心里他也不无犹豫。他不确定,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此时,他需要安静。又害怕安静?
他看着李世民,他的爱子,年轻、英俊、有活力、也不乏魄力。这个年轻人,这些年来在他身边,一天天长大,开始为父亲分忧,也让父亲为之骄傲。
可是现在,他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水。他的明亮而深邃的眼睛中,藏着几多深远的忧虑!
“何以如此?”李渊皱眉道,言语间不无疼爱与怜惜。
“父王!”李世民“扑通”跪在李渊面前,“今兵以义兴,进战可克,后退会散啊!军士们散于前,四周这么多敌人乘于后。到时候身死兵败,天地之间,无以援救,后悔都来不及啊!怎么能不悲伤?”
李渊一时顿悟。原来只是先有了裴寂他们一样的担忧,忧思太深,其他的意见都听不进去了。却差点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
“可是军令已下,军队都开始撤退了,如何是好?”一向稳健的李渊,此时在爱子面前也不掩饰内心的慌乱。
“右军都还没有动,左军虽然已经出发,也还没走远,让我去追。”
李渊看着李世民,的确,这个少年已经长大,能够为自己解难分忧了。
他露出欣慰笑容:“去吧,我派人通知你哥哥一起去。”
李世民得令,迫不及待地告辞而去。
这一刻,云渐渐散去,贾胡堡空旷的夜空,月明星稀。李渊的心平静,并且踏实了许多。
而李世民,一匹骏马奔驰在月夜的路上,内心虽翻江倒海,整个世界却已明朗起来,心情一下轻松了许多。
不久,太原军粮运到。八月,断断续续下了二十多天的秋雨终于停歇了下来。
李渊命军中晾晒铠甲行装。辛巳日一早,军队由东南经山脚小道开往霍邑。在距城东五六里的地方,李渊按照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建议:由他先挑阵引出宋老生,并率军与之正面对阵,稍战诈退,李世民率骑兵掩袭其后。交战正酣时,混战中听到欢呼:“宋老生已被抓获!”宋老生军中兵士不知是诈,一时军心动摇,如潮水般败阵。
宋老生逃回城下,被刘弘基一刀挥过去,立时身首异处。刘弘基乃李世民在太原结纳的豪杰之士。
夜幕不觉间已笼罩下来。攻城,立下。
李渊大获全胜,少不得安抚部下以及敌方将士、城中民众。
接着,李渊经临汾(今山西临汾),下绛郡(今山西新绛),到达龙门(今山西河津)。这时,刘文静引康鞘利等突厥兵五百人、马两千匹赶了上来。借突厥兵以张声势,同时解除突厥和刘武周联合进攻太原的后顾之忧。一切皆如计划,李渊不能不喜笑颜开。
喜悦之余,李渊是否想起了当日爱子世民军帐夜哭的情景?否则一念之差,历史便不是今天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样子了。
此时的李世民,在自己的营帐前,遥望天空。从未觉得天空这样开阔、这样明净!李世民自幼爱好弓矢、多读兵书。当年隋炀帝雁门被围,他以一个无名小将勇敢建言,是兵法的修养。攻打西河时,他和兄长将新募之兵破城,是用兵的艺术。这次,在破宋老生一战中,李渊正面进攻、世民奇兵掩袭,又用诈术动摇敌方军心,是巧妙的战术。而在继续进军霍邑还是还兵太原的问题上,更显示了他知兵的境界。年少的李世民显然有了宏大的眼光,他不仅仅看到战争,而且能看到整个的敌与我以及眼下和将来的形势。
然而,这只是李世民戎马生涯的开始。路,还很漫长。
4、平金城薛氏:李世民独立指挥的第一场大战
平宋老生之后,李渊留诸将围河东的屈突通,自引主力西渡黄河、进据关中。建成和世民随父西进。
大业十三年(617)十一月,李渊军攻克长安。一路上李世民镇压了刘鹞子的起义军,会合了李神通和平阳公主所率领的队伍。李渊有个女婿名段纶,也加入了李世民的队伍。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关中群盗,所降于李渊的,李渊皆令受李世民节度。李世民的队伍很快增加到十三万人。另外,丘师利与其弟行恭,还有房玄龄,都在这时候归附了李世民。长安城被攻破后,时为马邑郡丞的李靖,被李世民召入了自己的幕府,杜如晦被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这些人才对李世民以后的成长意义重大,尤其是房玄龄、杜如晦,此后成为李世民行军打仗中运筹帷幄的谋主,玄武门政变中的智囊,贞观一朝著名的贤相;而文武双全的李靖,则成为贞观一朝赫赫有名的统兵大将。
此乃后话。且说李渊进入长安。几天后,正式迎代王杨侑即皇位于大兴殿,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改元义宁。而实际上,代王并没有权力,李渊成为实际上的掌权者。李渊以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掌控了长安之后,李渊在政治上的优势很快呈现出来。长安周边地区及作为关中后院的巴蜀之地,隋朝的郡县长吏及各种地方武装、少数民族部众纷纷前来归附。
年底,刘文静打败了为隋朝坚守河东、潼关等长安门户之城的名将屈突通,俘送长安。屈突通只好投降,受到李渊的重用,任命为兵部尚书、李世民行军元帅府长史。
义宁二年(618)三月,宇文化及等人在江都缢杀了隋炀帝。顺理成章,五月,李渊正式即帝位于太极殿,是为唐高祖。改年号为武德。又封百官,以李世民为尚书令。尚书令是当时品秩最高的职位,在魏晋以来一直是当然的宰相,但从隋朝以来就很少授人了。李渊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职位可以安排给世民,也不顾是否与当时的体制发生冲突,就把一个几乎要被人忘记的职位加到了这个战功卓著的二儿子头上。
武德元年(618)三月,改封秦公李世民为赵公。六月,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赵公世民为秦王,齐公元吉为齐王。
身为皇帝的李渊,从此坐镇长安,李建成以太子身份从旁协助。天下依然群雄并立,李唐王朝仍需四处征战。夷平四方,一统天下,舍世民其谁?
当月,薛举进犯泾州(今甘肃省泾州)。薛举原是隋朝金城府校尉,义宁元年(617)四月据金城郡(治所在今甘肃兰州)起兵,攻城略地,占据陇右。七月,称帝,国号秦。李渊攻克长安,薛举子仁果兵(两《唐书》作仁,此据《资治通鉴》)进扶风(今陕西凤翔),被李世民击退。
现在,薛氏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李渊下令:秦王世民为元帅,带领屈突通等大将,将八总管之兵以拒之。
这一仗,没有父亲李渊和兄长李建成与他一起带兵,是形势使然,也因经过了战阵磨练的李世民已经堪当重任。秦王打出了独立的帅旗。
秦王与薛氏秦军的第一战并不顺利。唐军急于求战,又恃众轻敌,疏于防备。在高(今陕西长武县北),薛举引军掩袭唐军阵后,唐军大败。薛举准备乘胜直取长安。史载:当时适逢秦王患病,由太原起兵的核心谋士刘文静、殷开山主持军务。这或许是贞观史臣为尊者讳的笔法,为了不破坏李世民作为常胜将军的光辉形象,把责任推到了其副将身上。不过,战败之后,作为太原元从功臣的刘文静、殷开山等都受到了除名为民的严厉处罚。
命运无常,偏偏薛举就在这时患病,这一病竟把他带离了人世。作为李渊巩固关中的最大威胁,继薛举之位的薛仁果,重量显然就不同了。
薛仁果,乃薛举长子,善骑射,号为“万人敌”,阴险毒辣,残酷无德,不得人心。薛举死后,薛仁果政权内部很快便矛盾重重。
十一月,秦王兵至高,薛仁果派宗罗领兵拒战。秦王下令军中:“大家只管训练,不许出战。”探子每日来报:宗罗来挑战!左右将士纷纷请战。秦王只说:“且等。”左右道:“薛贼会以为我们怕了他。”秦王摇头,道:“我们刚刚遭遇过失败,士气沮丧,而敌方因为刚刚取胜,已有骄傲轻敌之心。所以要坚壁以待,等我们士气恢复了,彼骄我奋,可以一战而克之。”众将仍怀疑惑,为表决心,秦王下令军中:“有再说出战者,斩!”
相持六十余日。薛仁果军粮用尽,其部将牟君才、梁胡郎率所部人马来降,秦王道:“所来为何?”答:“粮尽,将士离心。”于是秦王下令:行军总管梁实率所部扎营于浅水原(今陕西长武东北),诱薛氏出战。
宗罗得报,大喜,即时倾尽精锐来攻。梁实守险不出。
忽然一日,秦王道:“现在可以出战!”正是看准宗罗军队疲困。
及次日,天将亮。秦王命令:右武侯大将军庞玉于浅水原南陈兵。宗罗来战。眼看庞玉渐渐不支,突然一支精锐从浅水原北压过来,正是秦王!宗罗匆忙还战。秦王等数十人马骁健的身影直冲入敌阵之中,穿梭冲杀,势不可挡。唐兵一时奋激,内外相应,呼声震动天地。宗罗士卒即刻大溃,如水决堤。斩首数千级。撤退。
秦王集合两千骑兵,挥旗道:“随我追来。”
“秦王不可!”只听得一声大叫,从一边冲出个窦轨来,横挡在马前,道:“虽然宗罗已破,薛仁果仍然据守坚城,不可轻进,请秦王且观望片刻。”窦轨乃李世民舅父。
“我考虑已久,破竹之势,不可错失,舅舅不要再说。”秦王果断而坚定。
紧急之时,哪里容得窦轨再废话。其实,秦王已得到密报,朝廷已与突厥谈判成功,突厥得到河套地区后放弃了对薛仁贵的支持。想到此,秦王暗自一笑,纵马飞奔而去。身后两千精锐,其势堪比排山倒海。直至析城(今甘肃泾川东北)下,挡住了宗罗散兵入城坚守的退路。
薛仁果正陈兵析城。秦王渡过泾水,兵临城下。薛仁果骁将浑等数人来降。
人心离散,薛氏败势已不可挽救。薛仁果心生恐惧,据守不敢出。
夜幕降临,秦王大军陆续而至,向析城包围过来。到得夜半时分,城内人争相来降。薛仁果已然山穷水尽。次日天亮,举城投降。困在城外的宗罗,也只好跟着投降了。
城门开,秦王下令:投降者一概不问。于是降者纷至,所得归降士卒,秦王令薛仁果兄弟及宗罗、翟长孙等将之。他与他们射猎,从容而无所防范。于是归降众人皆畏威衔恩,甘愿效死。秦王在安抚降人的同时又收罗人才,闻得褚亮大名,亲自前去求访,见而礼遇甚厚,引为秦王府文学。褚亮成为后来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褚遂良便是其子。
秦王李世民在这第一场独立指挥的战争中,把握了出战的最佳时机。用了击敌之疲、击敌之弱的战术。在敌人战败奔亡的时候,又果断地追击,以破竹之势,一举攻下城池。刘文静和殷开山也因此恢复了官爵。
至此,河东的屈突通已降,河西的薛仁果平定,李渊巩固关中的两大障碍也就消除了。
武德元年(618)十一月,秦王班师回到长安,斩薛仁果。十二月,诏以秦王世民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蒲州、河北诸总管府的兵马一并受其节度。陕东行台设在洛阳。其设官仿中央尚书省,有尚书令、仆射、左右丞、六部尚书、郎中、诸监、主事等。官员的品秩“同于京省官员”,只是员数略少。行台省尚书令被赋予很大的权力,对辖区内之事,无所不管,拥有统兵征伐权、选拔任命官员的人事权、司法与专杀之权、财权和监察权。陕东行台省管辖区域非常广大, “其蒲州、河北诸府兵并受节度”,也就是把经营整个关东的大权都交给了李世民。
其后,李世民在这一广大地区进行了多年的苦心经营。陕东行台省的重要职任,大都由其心腹人物充任,如屈突通为行台右仆射,温大雅为行台工部尚书,殷开山为行台兵部尚书,皇甫无逸、史万宝前后任行台民部尚书,于志宁检校行台左丞并知膳部郎中,房玄龄兼行台考功郎中,杜如晦为行台司勋郎中等。
李世民本人多留居长安,陕东行台省事务由屈突通主持。由于屈突通忠于李世民,引起李建成的不满,曾一度被召回长安。李建成被杀后,屈突通又“驰镇洛阳”。贞观元年(627),完成了历史使命的陕东道行台被废,屈突通并未离开洛阳,而是改任洛州都督。贞观二年,七十二岁高龄的老将屈突通在洛阳去世。整个唐初十余年的时间里,屈突通大部分时间都在主持洛阳军政事务,为唐朝的统一大业,为李世民经营关东,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所以,他一直受到李世民的器重。后来,唐太宗在凌烟阁为功臣画像时,屈突通也名列其中。太宗去世后,只有屈突通与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一起受到祭拜。
5、击败刘武周,降服尉迟恭
关中日益巩固的同时,李渊起兵的根据地太原却陷入危境。刘武周一直是一个劲敌。
刘武周是马邑的土豪,骁勇善射,结交豪侠。他曾参加过隋炀帝攻打高丽的战争,后为马邑的鹰扬府校尉(隋朝府兵系统的基层军官),甚得太守王仁恭的厚遇。大业十三年(617)二月,因与王仁恭的侍女私通,恐事情败露,他便纠集乡闾豪杰,杀了王仁恭。然后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正式拉起了反隋的旗帜。又遣使附于突厥,突厥始毕可汗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刘武周称帝后,成为隋末纷乱中山西北部一支重要的力量。
李渊建唐后,刘武周还经常借助突厥的力量威胁太原。当初李渊进攻霍邑时,听到刘武周与突厥入寇太原的传言,差点回兵,铸成大错。足见刘武周对太原的威胁,非同小可。
武德二年(619)四月,刘武周联合突厥,进驻黄蛇岭(今山西榆次北)。留守太原的李元吉派张达成驱逐刘武周,结果全军覆没。刘武周攻陷榆次,围困并州(治晋阳)诸县。其时,易州(治所在今河北易县)的宋金刚被窦建德打败,投奔刘武周。六月,刘武周命宋金刚率兵三万进攻太原,在河东抗敌的裴寂节节败退,留镇太原的李元吉弃城逃回长安。晋州(治所在今山西临汾)以北城镇,除浩州(今山西汾阳)以外,全入刘武周手中。刘武周对太原形成了战略上的包围形势。
十月,宋金刚打下浍州(今山西翼城)。夏县人吕崇茂杀县令以应刘武周。据守蒲坂(今山西永济北)的王行本也响应刘武周。唐在黄河东岸只剩下晋西南一隅之地。山西可是唐朝的龙兴之地,也是关中的屏障啊。
关中震惊,风雨如晦!
高祖眉头深锁,下敕道:“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 放弃黄河以东?如何了得!秦王世民随即上表,请缨出战:“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希望能给儿臣精兵三万,必平定刘武周,克复汾、晋。”
高祖得表,心里少不得一番折腾。其实,他又何尝忍心放弃河东?事已至此,纵然不乐观,也宁愿相信这个已数经战阵的年少爱子,能够遏制刘武周的攻势。
于是,高祖下令:关中兵全归秦王统领,进击刘武周。
择日启程,高祖亲自到华阴的长春宫相送。天高野旷,北风呼啸。挥手告别的那一刻,高祖的心里有多少担忧多少期望?
十一月,秦王率军到龙门关。冰面正坚,令军队从冰上过河,进屯柏壁(今山西新绛西南),与屯驻浍州的宋金刚相持。
驻屯柏壁后,秦王分出部分兵力在汾、隰一带活动,以牵制敌军进攻唐朝在山西最后的根据地浩州的力量,使浩州守军能够坚持下去。浩州是晋阳到晋西南运输线中的战略要地。当时从晋阳到晋西南大致有两条交通线,其一是从晋阳(今太原)沿汾水西侧经清源(今山西清徐)、浩州渡汾水达灵石(今山西灵石),即是李渊从晋阳南下时所走之路线。另一条是从太原沿汾水东侧经榆次、平遥、介休以达灵石,即是刘武周南下时所采用的路线。浩州正当西线要冲,对东线运输的安全与否也至关重要,因此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要地。
至于主力部队,秦王决定:坚守待命。
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秦王很清楚双方形势、战争时机。他分析道:“宋金刚悬军深入,精兵猛将,全都聚集在这里。刘武周据太原,专倚宋金刚为依靠。而宋金刚虽士卒众多,但军中素无蓄积,单靠虏掠,不是长久之计,一心想要速战速决。我们现在出战,岂不正合他意?所以恰恰要闭营养锐,等他们士气懈怠,分兵汾、隰,才好直冲其心腹。那时候对方粮尽计穷,自然只能仓皇逃奔。所以不速战者,正是要等待时机。”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转暖。宋金刚的日子却一日更比一日难过。
武德三年(620)四月,一天,探子报:“宋金刚撤营北退。”
等的就是这一天!秦王大喜道:“宋贼粮草已尽。”下令军中:“所有精锐骑兵,随我追击!”
秦王旗帜飘扬,马队奔跑如飞。转眼间追至吕州(今山西霍县),与宋金刚部将寻相交战,寻相大败,奔亡。
秦王挥旗:“继续追击!”乘胜北进。一昼夜且追且战,行军二百余里,与宋金刚交战数十回合。
当追到高壁岭(今山西灵石南)时,军队难免已经疲惫,秦王却仍然精力十足。总管刘弘基只得拦住秦王的马缰绳,谏道:“秦王破贼,一路追到这里,战绩也差不多了。还要一直追赶下去,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身体吗?即使不顾自己,也要照顾一下士兵们,大家都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了啊!请秦王驻军于此地,等军粮跟上来,再继续追击,也不晚啊。”
刘弘基真是说出了众将士的心声。可是秦王哪里听得?他坚决地回道:“宋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散,已经没有还击之力;所谓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如果再有所停留,等宋金刚缓过来,从容设计对付我们,再要进攻就不容易了。我竭忠殉国,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秦王李世民善于等待时机、捕捉时机,也能坚持己见,不放过时机。于是毫不犹豫地策马而进。将士们哪里还敢说疲惫或者饥饿?紧随秦王而前。一直追到雀鼠谷(今山西介休县与霍县之间),又频频与宋金刚遭遇。一日之内连战八场,每战皆胜,前后俘斩数万人。
夜色已沉。秦王将卒就宿雀鼠谷西原。
远离了激战,夜幕沉静,秦王已经是整整两天不曾进食,三天不曾解甲。军队前进如此之急,军粮哪里跟得上?这时候,整个大军中只有一只羊可为大家充饥,秦王于是与将士们一起分食了这唯一的食物。
这支同甘共苦的队伍,在这个夜里,虽然艰苦,但无人有所怨言。战争胜利所带来的鼓舞力量是难以度量的。而且,将士们知道,在这个夜里,有人比他们惨得多:宋金刚的部队已是七零八落、惨不忍睹了。
不过,毕竟是水深难耗尽。以宋金刚庞大的队伍,稍稍喘口气,整合起来还有两万人马。
经过了几日紧急追击的秦王,带兵进至介休城外。
宋金刚如此惨败之后,岂甘罢休?
只听得探子来报:宋金刚从介休城西门出兵,背城布阵,南北绵延七里。
决战时机来了!秦王豪气万丈:“拿铠甲来!”一边命传李世勣诸将领。
李世勣全副武装出现时,秦王也已经武装妥当。“李世勣听令!”秦王道:“以你为先锋,即时带领部下,迎战宋金刚。”
“遵命!”李世勣听令而去。
宋金刚绵延七里之长的阵势岂是虚设?两军相接,愈战愈酣,李世勣不免力弱难支。正当此时,秦王率领精锐骑兵,出现在宋金刚阵后。宋金刚哪里料得,一时后方大乱,形势立刻逆转。宋金刚军队大败,被斩首三千级。
眼看败势难以挽回,宋金刚一个狠心,调转马头,一匹快马便逃奔而去。
宋金刚逃走了。不久,尉迟敬德以介休(今山西介休)、寻相以永安(今山西霍县),相继来降。秦王得敬德,欣喜异常,任他为右一府统军,率领旧众八千,与诸营相参。
尉迟敬德名恭,字敬德。朔州善阳(今山西朔县)人。行伍出身,隋末从军于高阳 ,以勇武著称。尉迟敬德降唐后,随秦王李世民迫降据洛阳称帝的王世充,并击灭窦建德等起义军。他先后三救李世民,至今被奉为门神。贞观十七年定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尉迟敬德排在第六。此乃后话。
宋金刚败,刘武周也大势已去。
慌不择路的刘武周竟放弃太原,向北逃往突厥。然而,此时的突厥已经改变策略,从支持反隋武装转而挟持隋宝后裔,与刘武周产生了严重分歧。倒霉的刘武周终被突厥所杀。宋金刚想要集合残部再战,却已经难有回天之力。残局不可收拾,宋金刚咬咬牙,也走了他主子的路,带身边百余骑北走突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也被突厥所杀,竟是和他主子一样的命运。
被刘武周攻占的太原失而复得了。河东诸郡所有刘武周控制的地域,都归于大唐管下。从此大唐可以东行无阻,攻取洛阳的阻碍不复存在。秦、晋之地连成一片。真是转眼间日换星移。
武德三年五月辛卯,秦王率众回返长安。蓦然回望,从高祖长春宫相送到回师,也历时已半年了。想起当初上表,信誓旦旦地对父皇说:“希望能给儿臣精兵三万,必平定刘武周,克复汾、晋!”秦王不禁感慨。
6、擒充戮窦四海清
随着战争的推进,大唐帝国越来越呈现出征服四方、统一全国的态势。一个政权一旦建立,能否长存,或许在建立之初难下定论,但还是可以预见的。有了四方之志未必一定能成功,但鼠目寸光、安于一隅的政权,注定是难以长久的。
大唐政权绝不属于后者。
刘武周败亡,从长安到洛阳变得畅通无阻。但洛阳另有主人。
为什么要说洛阳?自从前朝隋炀帝取得政权以后,东都洛阳便发展为全国的政治中心。它地处中原,位于大运河中心。大业十二年(616)七月隋炀帝最后一次离开洛阳以后,洛阳成为隋军残余势力的据点。大唐怀抱天下之志,岂能无视洛阳?
现在,洛阳的主人是王世充。
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前朝隋文帝、隋炀帝时,曾一度在朝为官。隋炀帝在扬州被杀后,东都内讧,王世充消灭对手,掌握了政权。李渊攻取长安时,王世充正率领洛阳隋军与瓦岗军交战。武德元年(618)九月,王世充打败李密,得到李密一部分将士和州县。十月,李密投奔唐朝,西入长安,不久因叛唐被杀。而王世充据守洛阳,又利用刘武周南下之机,夺取了唐在河南的一部分地盘。武德二年四月,王世充称帝,国号为郑。
不过,虽然地处洛阳,占据天时地利,却少了人和。王世充其人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在洛阳统治集团中日益孤立。其治下官员多有离去者,如罗士信、席辩、杨虔安、李君义等相继投唐;刘黑闼则投降了窦建德。所属州县官,相继背郑者,也为数不少。
本来,王世充并不想与唐争夺天下,但刘武周被除,王世充想不争也不行了。
武德三年五月,消灭刘武周的秦王李世民,从山西前线回到长安。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七月,奉高祖命,率军出发,东进洛阳,讨伐王世充。
兵到慈涧(今河南洛阳西),与王世充遭遇。激战,王世充败,退回洛阳城内。
唐军集合号角吹响,众将齐集秦王旗下。夏末秋初的风,吹起秦王的帅旗,在旷野间舞动。秦王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铮铮有力:
“史万宝听令!自宜阳(今河南宜阳西)出发,南据龙门(洛阳南)。”
“刘德威听令!自太行东围河内(今怀州)。”
“王君廓听令!自洛口切断王世充粮道。”
“黄君汉听令!自河阴攻回洛城(河南孟津东)。”
“其余诸军,随我进屯北邙山(洛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