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一首隋末民谣,引发了“李氏将兴”的政治预言。李密和李渊,谁当应验这不知起于何处的预言呢?李密的手下有着一大批最有社会风向标作用的山东豪杰:徐世勣、秦叔宝、程咬金……怎么后来都成了李世民旗下的骁将?要知道,李世民御封的两个门神: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原来都是各事其主,与李世民对着干的。
1、半生英雄,身首异处
武德元年(618),李密败于王世充。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原来李密的许多部下都投降了王世充,剩下的跟着他逃到了王伯当据守的河阳(今河南孟县东南)。晚上众人坐在一起,个个垂头丧气,气氛一片惨淡。李密先开了口:“咱们这几天休整一下,然后再去打王世充那个狗贼。我们南临黄河,北靠太行,东面再联络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的徐世勣,不愁大事不成。”但座中诸将纷纷说:“我们才刚刚吃了败仗,大家现在都人心惶惶,如果还继续这样,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叛逃。而且将士们都不愿意再打下去了啊。”李密听了心中一沉。众将中本来就有和自己不一心的,现在更不能强逼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之计唯有如此这般。
李密长叹口气,幽幽说道:“我李密之所以有今天,都是靠着大家,将士们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啊。都是我一意孤行,才连累各位到今天这地步,我真是百死也不能赎罪呀。”说罢,举剑就要自刎。王伯当一个箭步,上去夺下宝剑,抱着李密落下泪来,李密也掩面而泣。众人看到李密如此自责,也都又感动又伤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密这时又说:“若蒙大家不弃,那就随我李密一起归唐如何?虽然说功业不成,但富贵总是可保的。”府僚柳燮会意,马上接着说:“公本来就和唐公李渊是同族,而且昔日还有旧交情。虽然当初是各自起兵,但若不是咱们在洛阳挡住了隋军,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占领长安,所以怎么说也是于他有功的嘛。”李密对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色。诸将听了,都七嘴八舌地说好,既不再战,也能有个一官半职的。
李密又问王伯当:“将军家室重大,人口多,也跟我同行吗?”王伯当答曰:“当日萧瑀何尽携家人跟从刘邦,今日我恨不得全家都随您去,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失利就离开呢!即使是会横尸野外,也是心甘情愿!”左右听了都更加坚定,无不愿意。李密见形势稳定下来,也松了一口气,马上命人致书李渊,告以来投之事。
李渊听闻,大喜,忙派使臣前去迎接,并接连遣人去慰劳李密一行。李密在投奔唐朝的途中,看到使者不断,不由得有些得意,对身边的人自夸:“我手下百万之师,现在全都随我归唐,山东各地数百州县,知道我在长安,也肯定是招之即来。我也可以算是唐之窦融了,功劳这么大,做个台司的长官绰绰有余吧?”窦融是东汉初的大功臣,曾在河西地区据境自保,兵马精壮,所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后以五郡之地投奔刘秀,归附东汉王朝,官至大司空,贵盛一时。李密以窦融自比,确实也不逊色。不过,他李密原本也是有着逐鹿天下雄心的人,如今只为这一点慰劳就沾沾自喜,不能终成大事也是意料中的了。
且说隋末,民间流传着一首名叫《桃李章》的歌谣,唱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这歌谣看似简单,其实乃是暗指隋主将丧命于扬州,不得回转京师,而李氏将会取皇帝之位,据有天下之意。
当时相信这歌谣的人还真不少,可是并不是冲着李渊,很多人是觉得这最终的应验会是在李密的身上。
李密和翟让都是隋末农民起义军之一瓦岗军的首领人物。瓦岗军在当时可是反隋阵营中最让人瞩目的一支力量,不仅占有大片土地,还聚集了无数英雄豪杰,实力绝对不容小视。所以许多人认为这“李氏将兴”的图谶指的就是李密。那么,这本来可能与李渊同有帝王之命的李密,为何一朝兴盛,一夜败亡呢。原由还要从头说起。
瓦岗军最早的领导人是翟让,他是隋朝的一个下层官僚,犯罪当斩,后来逃了出来,干起了占山为王的勾当。因为最早就是在河南滑县瓦岗为盗,所以称为瓦岗军。当时,徐世勣、单雄信都是他的部下,成员也多是齐鲁间的中小地主和自耕农民,英勇善战。
以翟让、徐世勣等人为首的瓦岗军可以说是山东豪杰的一个代表和缩影。而山东豪杰,就是一胡汉杂糅、善战斗、务农业而有组织之集团,他们活动在山东的广大地盘上。当时所称的山东,指的是太行山以东地区而言,大约包括今河北省大部,山东省全部及河南省北部。这一地区原来的士族已经渐渐衰落,新兴的“豪杰”才代表着当时的社会力量。正因为如此,他们是政治上各敌对集团争取的对象。李密和后来成为唐朝圣君的李世民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二人为何一败一胜,这又是后话。
先说瓦岗军在翟让领导时期并没有很大的发展,直到李密加入。
李密原是关陇贵族,是西魏北周最高统治集团核心成员八大柱国之一李弼的曾孙,袭爵蒲山公。所以,李密与翟让这批山东豪杰不属于一个阵营,而与李渊父子一样是关陇集团的成员。
山东豪杰与关陇集团,是当时最有活力的两大社会力量。两派之间由于历史原因存在种种矛盾,可是反隋的目标却是一致的。大业九年(613),杨玄感起兵,应者如云,李密也身在其中,并且深得玄感的赏识。杨玄感虽是关陇集团的成员,但他的这次起兵却吸收了很多山东豪杰方面的力量,开启了两大集团合作的先河。虽说杨玄感的起兵后来失败了,但影响十分深远,首先受益的可以说就是李密。
李密由于参加杨玄感起兵,一直为隋朝官府追捕,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直到大业十二年(616),在王伯当的引见下,李密才投入到瓦岗军中。
当时的瓦岗军只是聚众为盗,并没有长远的发展规划。李密以独特的政治眼光,提出了“诛灭暴隋”这一夺取政权的目标,并且带领部下袭取了兴洛仓,获得了充足的粮草,实力大增。他自己也取得了起义军领导人的位置,号为魏公。
李密之所以能够获得瓦岗军的接受,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取得领导人的位置,一是因为他具有非凡的战略眼光,比翟让看得更长远;二则是由于瓦岗这批山东豪杰中的一些人曾参加过杨玄感的起兵,他们有与关陇集团成员合作的基础,愿意跟从李密。可以说,瓦岗军得了李密,如虎添翼;李密加入瓦岗军,更是有了一个施展自己抱负的舞台。所谓时势机缘,自古英雄成事,莫不如此。
话说瓦岗军在李密的领导下迅猛发展,一路打到了隋东都洛阳城下。裴仁基、柴孝和等率大批隋军投降,这大大增强了李密在瓦岗军中的实力。大业十三年(617),李密使祖君彦作《移郡县书》,列举了隋炀帝十大罪状,并明确提出了推翻隋王朝、建立新王朝的号召。
从当时的情况看,李密是有可能完成这一任务的。毕竟他有着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家族背景,在当时社会条件下具有相当的号召力。而他又统率着最具实力的反隋武装,在关东地区打下了建立全国性统一政权的基础。
可是如何去完成建立新的统一王朝的历史任务呢?柴孝和曾向李密建议,仿效当年汉高祖刘邦,先取关中再定天下。其实这也是当年李密对杨玄感曾经提出的建议,他当然明白这是上策。不过他却流露出了与杨玄感一样的顾虑,其中一些告诉了柴孝和:“你说的自然是最好的计策。但是现在隋主还在,隋朝仍有不少兵力;我瓦岗的部下则多是山东人,洛阳没有打下,谁肯跟我西取长安?而且诸将大部分原先都起自草莽,我入关西走,他们定会互相攻击。要是这样,大事就难成了啊!”
李密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他所说,一来隋军在洛阳和江都还有不少兵力,而入关道路艰险,若冒险西进,很可能会腹背受敌;二来他所领导的瓦岗军很多是山东人,不愿离乡西去。加上李密本来就与翟让等人不属于同一政治集团,矛盾只是暂时隐下,李密恐怕自己一走,翟让实力雄厚,自己就再无回头之路了,故不敢入关。除了这些,还有一点是李密没有明说的,即李密感到入关后缺少必要的支持力量。因为李密的家族虽然曾是关陇贵族集团的核心成员,但至此时实际已经有所衰落,他在关中既没有那么多社会关系,更没有什么实际的势力。这点,李渊父子与他有着根本的不同。
这样,李密就继续与隋军相持在洛阳城下。
战事还是如火如荼,瓦岗军内部也不平静。火山下的熔岩总有爆发出来的一天。
“报魏公。翟司徒到!”
“快快有请。”李密大声说道,随即起身相迎。翟让等一行人进入帐中。
李密与翟让双双坐下。这边,李密手下的裴仁基、郝孝德和翟让的哥哥翟弘也陪坐一旁;另一边,与翟让同来的徐世勣、单雄信、王儒信、史摩侯则站在他身后。李密对手下房彦藻等说:“今天是熟人吃饭喝酒,你们不用陪侍了,先下去吧。”彦藻说:“那让司徒手下也跟我们去吧。天气这么冷,大家都去喝些酒暖暖身子。”李密答:“司徒手下还是听他吩咐吧。”翟让没想那么多,就说:“好啊。都下去吧。”于是左右都出去了,只剩下李密手下的壮士蔡建德。
李密看大家都下去了,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把弓,对翟让说:“饭菜一会儿才到。翟兄先来看看这把良弓如何,这是我近日才得到的。”翟让一看来了精神,接过去端详一番,然后拉了个满弓,赞了一声“好!”李密使了个眼色,蔡建德从后面挥刀便砍。翟让没有准备,双手又正拉弓,不意受这一刀,应声倒地,发出两声惨叫,一命呜呼了。
外面也传来“啊,啊”几声,王儒信、史摩侯和翟弘也都去见阎王了。徐世勣看个空子,拔腿想走,也被兵士砍中后颈,若不是王伯当及时制止,后来的贞观一朝就少了一位赫赫名将了。单雄信连忙叩头求饶,李密拉起他来,说:“我和大家一起举义兵,诛暴隋;而翟让独断专行,欺凌下属。今天我只是为大家除去这个祸害,其他人一概不问,诸位不必惊慌。”
李密一边亲自给徐世勣包扎伤口,一边命雄信回去安抚翟让的手下。随即又亲自到翟让营中,让大家不要惊慌,并说明他要解决的只有翟让一人,与大家仍是好兄弟。本来翟让此人就十分残忍,他的亲信王儒信、史摩侯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死了也没有多少人为之伤心。而且统军的还是徐世勣、单雄信一干旧将,众人也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其实一山不能容下二虎。原先翟让的手下劝他除掉李密的也不是没有,可翟让没什么头脑,现在被李密先发制人,只能做刀下之鬼了。
而李密虽然看似夺得了稳固的头领位子,实际上与瓦岗老将领之间的裂痕更加深了,军中许多人心里都开始打鼓,离开始时大家同心作战的形势越来越遥远了。本来贵族出身的李密就是想利用瓦岗的力量实现大业,但关陇贵族与山东豪杰并不气类相投,李密与瓦岗诸将之间原本并不亲近。现在猜疑就更多了。这些都导致了他后来的兵败。
就在瓦岗军内部互相残杀的同时,李渊已经顺利入关,李密失去了进入关中的时机,而隋军的支援部队也在增加,仗更难打了。
大业十三年(617)的十一月,李密走上了巅峰,也开始滑向失败。
次年三月,也就是唐朝武德元年,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但手下的骑兵也损失很大。加上李密虽然有粮,却没有府库,有功将士得不到赏赐,渐生懈怠之心。另一方面,他信用和依赖归降的隋军将领,与原先瓦岗诸将的矛盾更加尖锐起来。洛阳的王世充刺探到了这些情况,乘机发动进攻。李密正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听身边的人劝阻,就轻易决定出战,遂大败。
其实瓦岗军并没有整个失败,徐世勣还镇守在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但李密知道自己杀了翟让,还伤了徐世勣,这些将领对自己肯定不会忠心,最后只好选择投降唐朝了。
可惜的是李密做唐之窦融的愿望也没有实现。李密降唐,唐任他为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他总觉得心有不甘,又加上待遇不好,于是不免生出怨望之情,想东山再起。所以在李渊派他去安抚山东的路上,他就与王伯当谋划叛唐,想乘机夺得一个城池,再联络旧部,重整旗鼓。但是事变没有成功,李密和王伯当等人都做了刀下鬼。
李密英雄半生,显赫一时,奈何心事终成空。不仅“李氏将兴”的预言没有应验在他的身上,反而不得善终,身首异处,确实令人感叹。历史有时候总显得那么无情,可殊不知,历史其实青睐的是那些能把握时代大势的人。李密的结局说明他还是没有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
2、归唐乃是上策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密和王世充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失败而选择归唐,确实应验了这句老话。
李密入关的时候跟随的只有二万余人,人数确实不算多。但瓦岗军中许多骁勇善战的将领和机智多谋的文臣,看到李密归唐,也陆续前来归顺。这里面有成就贞观之治的直臣魏徵,有扬威突厥的名将徐世勣,还有传奇式的隋唐英雄秦叔宝和程咬金。
魏徵早在李密归降的时候就一并过来了,他虽然不擅长领兵打仗,但却为唐朝安抚山东,劝降了徐世勣,这可是大功一件。
徐世勣就是民间奉为神明的徐懋功、贞观一朝赫赫有名的英国公李世勣。因为他功劳很大,归唐后被赐国姓为李氏,高宗时为了避太宗李世民之讳又去掉“世”字,就变成了我们熟悉的李 勣。而两代之后,他的孙子徐敬业起兵反叛,讨伐武则天,于是家族又被打回原姓了。
当时的徐世勣,可以说是翟让死后瓦岗军中山东豪杰的领军人物。李密降唐之后,他率领余下的瓦岗主力驻守黎阳,据有李密的旧有地盘,持观望的态度。何去何从呢?正在犹豫之际,原来的朋友魏徵来了。
“玄成,你不是跟从魏公入关了吗?怎么来到黎阳了?” 徐世勣一见就问。魏徵字玄成。
“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啊。我这正是从长安而来。大唐皇上亲派我来请将军入关,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魏徵快人快语,直接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玄成,说实话,我心里确实对将来的出路没谱,也明白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你我共事一主有些日子,我对你也一直非常钦佩,你帮我分析一下,确实入关是上策吗?”
魏徵侃侃说道:“将军对我如此信任,那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自隋末天下大乱以来,群雄纷纷揭竿而起,称霸一方。魏公先随杨玄感起兵,后又加入我瓦岗,领导咱们四处征战,败王世充,挫宇文化及,那功业不可谓不大了。为何他会选择归唐呢?当然与战败不无关系,但根本上还是看到天命在唐啊。现在唐据有关中,兵强马壮,足以效法当年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如果将军能够归唐,那就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长保自身和子孙显名的归宿。将军目前统领着魏公旧地,威名自然是震动天下。但是人有善始容易,有善终难啊,看看当今天下群雄就知道了。如果据守在此,又没有巩固的后援,怎么保证日后不为人所败呢?到时没有地方栖身,再后悔就晚了呀。”
徐世勣听完,沉思半天,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玄成,我决定听你的,举兵归唐,这就差人入关请投。”
两人相视大笑,徐世勣拉起魏徵,迎到后堂吃饭宴饮去了。
隔日,徐世勣命人打开粮仓,送粮给唐朝的前线将领淮安王李神通,支援他的作战,并送书去给李密。徐世勣手下的长史郭孝恪就奇怪了,问:“将军要归唐,为何要写信给李密而不直接给皇上呢?”
徐世勣就解释:“我乃是魏公的部下,这些土地人口本都是魏公所有。如果我直接上表给皇上,献上所据之地,那就是趁着自己主上失败而邀功,我不做这等可耻之人。现在我把所据的州县名数和军人户口都报给魏公,由他来献给唐朝皇上,不就是魏公自己的功劳了吗?”
使者到了长安,将徐世勣的意思告知了皇上。本来李渊也为此迷惑,听完后,不由得大赞:“徐世勣真是一位纯正之臣啊!”从此对他大加重用,并赐国姓李。
在唐初的开国战争中,李世勣跟随李世民,平窦建德,打王世充,是世民不可缺少的左右手。太宗即位后,他也为贞观朝打了无数的胜仗,封为英国公,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魏徵、李世勣之外,其他瓦岗英雄中人们再熟悉不过的是秦叔宝和程咬金。
秦叔宝名叫秦琼,叔宝是他的字,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大业中,在隋朝著名将领来护儿的帐下当兵,丧母,来护儿专门遣人去吊唁。他手下的人就奇怪了,问:“平常士兵们身死或者亲属亡故的多了,您都不理会。这秦叔宝是一个小兵,怎么值得您派人去吊丧吗?”答曰:“此人勇猛彪悍,加上为人有志气,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怎么能以对待一般士兵的态度来对待他呢?”后来果如其言。
隋末群雄竞起,叔宝这时跟张须陀去镇压卢明月领导的农民起义。对方号称有十万人,而张须陀才领了一万余人,硬打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双方就相持着。可是张须陀眼见着营中已经快没有粮食了,再不速战速决就只能是无功而返,到时候上面肯定要怪罪。于是他想出一计,召集众将领开会,说:“现在我们相持不下,咱们的粮食又不够吃了,再这样下去不是长久的办法啊。不如咱们假装撤退,他们肯定要来追击。到时候他们就营内空虚,我们正好派千余人去袭击,不就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吗?不过这差事很是危险,成败在此一举,谁愿意去?”诸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这个要命的活。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角落响起,“末将愿往!”
大家一转头,原来是个官职不大的小将秦叔宝。只见他答的中气十足,自信满怀,流露出一种让人敬畏的气魄。张须陀上下打量一下,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正好又有手下罗士信也愿意同往。张须陀于是给他们每人一千士卒,令他们事先埋伏在敌方阵营外的芦苇丛中。
真不出意料,这边张须陀刚佯装领兵撤退,卢明月就带人追了出来,一阵马蹄声过去,尘土飞扬。等到听见对方的大队人马一过,秦、罗二人立即就领兵向敌营攻去。
卢明月营中的哨兵远远看到一批人冲了过来,待到近了,才发现不是自己人,忙喊:“敌军向咱们杀过来了,快关栅门,快关呀!”众兵士一来没有作战准备,二来群龙无首,手忙脚乱地关上大营的栅门,才慌忙去找武器。
栅门外,秦叔宝、罗士信已经到了,然而栅门紧闭,大部队攻不进去,对方又猛烈放箭。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秦、罗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飞身一跃,避过如雨箭林,落到营中。叔宝拔起写有“卢”字的大旗,左右一扫,先放倒了两个士兵,然后扔了帅旗,拿起尖刀,几个砍劈,鲜血飞溅,又有三四个见阎王了。那边士信也杀了不少。营中此时已是大乱,两人乘机打开栅门,外面的大队人马一下子杀了进来,霎时间一场恶战。战到正酣,叔宝又点起大火,营中顿时成为一片火海。敌军死伤惨重,哀号声听得人心肺俱颤。
早有探子逃出去给卢明月报信。这卢明月一听,大叫一声“哎呀,中计了。速速随我回营!”他前脚掉头,张须陀后脚也变后军为前军,追了过来。这敢情好啊,刚还是你追我,转眼又成我追你,风势转变也够快。卢明月本就慌忙,又无准备,迎战须陀不免应接不暇,大败而逃,身边只剩下了几百人。
这一仗以少胜多,还端了对方的老窝,打得真叫漂亮。叔宝由此声名远扬,勇猛闻于天下。
张须陀也很珍爱这个人才,以后大小战役都让叔宝跟随,打下不少劲敌。直到奉旨去讨李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须陀也算善战的将领了,可遇到李密,他也只有甘拜下风了。不仅吃了败仗,连自己的性命也丢了。这下秦叔宝没了上司,于是去投奔裴仁基。裴仁基后来投降了李密,于是叔宝也成了瓦岗寨中的一员。
李密早就听说过秦叔宝的大名,得他来归,自然是大喜,待之甚厚。叔宝是重义气的人,对李密也是尽心效力。与宇文化及一战,李密被箭射中,坠马,左右无人,眼看要被敌兵所擒,幸亏叔宝及时赶到,杀退敌人,救了李密一命。后又集合散去部队,合力反攻,才打败了宇文化及,为李密赢得了胜利。及至李密为王世充所败,带领少量人马投奔了唐朝,叔宝和程知节则为王世充所得。
秦叔宝和这个程知节是在瓦岗认识的好友。程知节的本名是叫咬金的,后来才改名知节,可能是有名之后觉得原来的名字太不雅了吧。他年少的时候就异常骁勇,善于用马。大业末年,天下大乱,各处都是兵荒马乱,程咬金聚集乡里年轻力壮的人,组织起来,保卫家乡和邻里的安全,甚获大家的拥戴。
后来他上瓦岗,也成了起义军的一员大将,很受李密器重。当时李密在瓦岗军中挑选了八千名精锐士兵,号为内军,声称可抵得上万人,分由四位骠骑将军统领,程咬金就是其中一个。他勇猛善战,屡为李密立下大功,也是不可多得的一员虎将。
话说他与叔宝二人虽然为世充所得,也受到礼遇,但是却清楚地知道王世充不是久侍之主。
这天,已是夜幕降临,咬金来到叔宝房中。
“叔宝,今日闲暇,我俩好久没有好好喝一杯了吧,来来,咱们不醉不算数啊。”程咬金拿着美酒,跨入房间,向叔宝使个眼色。
叔宝一边说“请进请进”,一边关上了房门。
二人坐定,咬金道:“可知今日我来所为何事?”叔宝点点头,说:“昔日在魏公帐下,虽说他与我等不是最亲,可是我也敬他是个君子,愿为之效力。今日王世充待我等是不比魏公差,可是此人狡猾多诈,乃是一小人,不可久与之共处啊!”
“叔宝所说正是我想的啊。”咬金马上答道,“而且这人气量狭小,又喜欢说大话,还爱搞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怎么看都像巫师,哪里会是拨乱的真主呢!”
“听说魏公已经归唐了,咱们不如也入关吧,咬金,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好办法,看现在的形势,归唐乃是上策。只是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两人于是边喝边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挂在夜空。
机会终于来了。王世充要与唐朝大军在九曲(今河南宜阳附近)开战,命秦、程二人随军应战。
当双方列阵对峙,正要击鼓出战之时,秦叔宝和程咬金,还有数十个人突然从阵中奔了出来。只见他们策马向唐军方向猛跑,百余步后停了下来,勒转马头,向目瞪口呆的王世充拱了拱手,远远说道:“郑公待我们不薄,本来应当报此恩遇,可是郑公喜好猜忌,不是我等能托身的明主。今日就跟郑公告辞了,不烦相送。”说罢,径直往唐军阵中奔去。王世充回过神来,却也不敢阻挡,知道那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将,只好叹息一声,赶忙叫人收兵。
唐朝得了这两员猛将,一班君臣可是喜出望外。尤其是秦叔宝,据说对李渊还有救命之恩。在演义小说和各种民间传说中,李渊一直呼叔宝为恩公。高祖李渊命他们跟随秦王世民,四处征战。李世民当然更是高兴,对他们万分看重。而两人得遇英主,也是如鱼得水,誓死效命。
秦叔宝从李世民破尉迟敬德,程咬金随李世民攻宋金刚,都是军中的核心大将,以功分别授以秦王右三统军和秦王左三统军。
其后,李世民攻王世充于洛阳城下,二人也相随同去。未及攻城,李世民令叔宝先去镇他们一镇。叔宝得令,跨上战马,拿起长枪,飞驰而去。到了城下,将长枪往门前一插,又转头而去。城中士兵都奇怪得不得了,有几个就来动叔宝的长枪,却不知怎么都拔不起来。这下大家都来劲了,前后叫来了数十人一起拔枪,哼哧哼哧了半天,那枪居然像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这时叔宝又飞骑而来,在马上顺手拔起长枪,掉转马头,绝尘而去。城中士兵皆大骇,以为神人。
叔宝归来一报,大家都哈哈大笑,都说他的长枪太重,若不是他这样勇力非常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动,更别说舞了。咬金说:“也要谢谢你的好马呀!”
叔宝的马名叫“忽雷驳”,是难得的良驹。叔宝自己爱喝酒,也常常喂这马儿喝,奇怪的是马也喝得津津有味。这马与叔宝一样矫健异常,驮着主人还有他那长枪照样奔跑如飞,真是英雄配宝马。后来叔宝去世了,那马儿嘶鸣不已,竟然也绝食而死。
英雄的故事总是很多的。史载叔宝每回跟从李世民出征,世民看到对方营中有炫耀武功,策马来回奔驰者,就命叔宝取之。叔宝得令上马,必于万军之中刺中此人,且人马俱倒,无一次失手。世民因此更加器重叔宝,而他也常常以此为傲。
世民手下有如此多英勇善战的瓦岗大将,他的常胜将军称号怎么能没有他们的功劳呢?何况这些人不仅仅是帮世民打仗,更是在各方面给了他莫大的支持。在玄武门事变之时,秦叔宝、程咬金为李世民与东宫和齐府的兵士力战,对李世民的夺权成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李世民即位之后,魏徵辅佐他创造了贞观之治,成就了他一代圣君的美名;在安定边境,攻灭突厥的战争中,李世勣英勇无畏,屡战屡胜,帮助李世民平定了边患。这些英雄都为李世民贡献出了力量,同时也实现了他们的自我价值。
其实,瓦岗这批山东豪杰当初选择归唐而非跟随王世充,固然是有王世充本人品格的一些原因,但最根本的还是因为李渊父子的关陇集团背景。这点与当初他们接纳李密是一样的道理。山东豪杰中的一些人物也清楚地看出,只有联合关陇集团,才能最终取得反隋战争的胜利,建立新王朝。在时代大势中,有一些人是盲目的跟随者,他们未必不能获得善终,但终将默默无闻;而真正的英雄,却是在看清历史发展潮流后,才做出自我选择的,他们为创造功业而来,历史也以功成名就来回报他们正确的抉择。
可是我们不禁要问,这些英雄也都曾在李密帐下,为何李密最后却是与李世民完全不一样的结局?若仅仅说是李密个人的能力不够,那为何他又能得到众人的拥戴,而成为天下瞩目的人呢?原因之一是李密缺少一个重要的砝码,即在关中的支持力量不足。所以当初李密不敢入关,失去了建立稳固后方根据地的机会。正因为本身没有可靠的支持力量。李密不得不依赖山东豪杰。可李密明白双方不属于一个阵营,又不能放心大胆地去依靠他们。加上李密的猜忌之心又比李世民重,所以才会杀了翟让,令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而李世民接纳山东豪杰是在进据关中之后,一改两大集团配置中山东豪杰占优势的情况。他是立足于关陇集团去利用山东豪杰,自然更加游刃有余。另外,李世民作为一个领导者,虽然也有依靠力量和利用力量之别,却能很好地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给他手下的山东豪杰以很大程度的信任,故人人愿为之效死力。所以说,李世民之所以成功而当初李密之所以失败,实是由于他们一个利用好了山东豪杰的力量,另一个则没有的缘故。
3、山东豪杰:锋利的双刃剑
其实李世民在处理山东豪杰问题上能比李密棋高一招,也是磨练出来的。就如同驯服一匹烈马,控制得好能日行千里,控制不好就只能是人仰马翻。
早在武德三年(620)的时候,李世民就顺利收服了山东豪杰中的一员猛将——尉迟敬德。
当时李世民和刘武周手下的大将宋金刚、尉迟敬德战于柏壁(今山西新绛西南),结果宋金刚大败,逃归突厥去了,而尉迟敬德则率兵来降。李世民听到尉迟敬德来投降,那可真是高兴。他早就听说尉迟敬德是员勇将,正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人,自己太需要这种人才了。所以李世民对尉迟敬德恩遇有加,十分重视,亲自设宴为他接风洗尘,授右一府统军之职。
但后来没过多久,许多刘武周手下的降将又相继叛变。李世民的部下都怀疑尉迟这小子也迟早要叛变,于是把他抓了起来,关在囚车之中。
李世民知道了,不由得大吃一惊,责问手下的人:“尉迟敬德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把他抓起来?”
屈突通、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才刚归附咱们,肯定没那么忠心。现在那么多人叛了,他难保不叛,先抓起来以防有变啊。”
李世民听了,连连摇头说:“你们这样做未免有失公道。难道有可能叛变的人都要关起来不成?”
两人又劝世民说:“尉迟敬德就是现在不叛,我们已经关起了他,此人也一定要生出埋怨之心,将来必叛。不如直接将他杀掉算了。”
李世民想了想说:“不然。我跟你们看法不同。他要是想叛,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呢?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释放之后,李世民将敬德召到自己卧室内,对他说:“大丈夫相交图的是意气相投,希望你不要把这小小的误会放在心上。我更不会因为一些流言就害你这等忠良之士,公应深知我心。要是你执意想走,我也不强留,这里有些金银珠宝,你带在路上用吧,也算咱们相识一场。”敬德伏身便拜,久不言语。
世民上前将他拉起,两人相视大笑。
当天下午,李世民带了一些随从在外打猎。行至密林深处的时候,却遭到王世充一伙的伏击。李世民身边的人本就不多,又没有准备,一下就乱了手脚,纷纷被对方打落马下。王世充手下的单雄信提枪就要来刺李世民,眼看伤了世民性命。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尉迟敬德大喝一声,冲杀过来,犹如猛虎下山,一枪将单雄信刺落马下,然后保护李世民突出重围。之后更是率众去攻打王世充,与之大战数个回合,将对方击溃,并俘虏了一员大将。
归来营中,李世民望着尉迟敬德,感叹地说:“刚才众人还说你会叛变,我没有相信,力排众议,将公保了下来,真是天意!哎呀!我今天是虚惊一场,尉迟公真是勇猛无敌的忠义之士啊!”说罢,用力拍了拍敬德的肩膀,并下令重重有赏。
从此之后,尉迟敬德一直追随在李世民身边,几次在危急时刻救了李世民的性命,更立下了赫赫战功。而李世民也十分器重敬德,将他列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武将之首。
成功的经验使李世民十分看重这批山东豪杰的力量,而失败的教训更是让他记忆深刻。
武德四年(621),李世民自虎牢(今河南荥阳)渡河,一举击溃窦建德。而正等待窦建德救援的王世充也不得不被迫投降,献出东都洛阳。唐朝得以平定最大的两个对立力量,控制山东、河北,统一大业指日可待。
窦建德也属于山东豪杰的其中一支力量,在关东地区有很大的影响。但是与瓦岗军中走来的那一批山东豪杰相比,窦建德一方没有与关陇集团合作的背景,所以一直是李唐王朝的劲敌。当时窦建德虽然一战负于李世民,可是主要力量还在,之所以会投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时暴隋已亡,人心思定,手下将士都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这种时候,如果唐廷能够采取恰当的政策,安抚山东一带,形势是可以很快稳定下来的。
但是唐朝在这一地区重建地方政权的时候,却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李渊当时派郑善果和崔民去安抚山东。而崔、卢、李、郑都是山东的高门士族,一来已经渐渐衰落,不了解山东的形势;二来在战争中受到山东豪杰的打击,对他们怀有深刻的仇恨,所以对窦建德集团的原有力量采取了残酷镇压的方式。这样一来,没有几天,窦建德的部下刘黑闼就重新起兵反叛了,山东又是大乱,各地纷纷起来响应。
刘黑闼是贝州漳南(今河北故城东)人,与窦建德同乡。史书记载,他天生就不安分,“无赖,嗜酒,好博弈,不治产业”。与窦建德很有交情,生活困难时得到过窦建德的帮助。隋末动乱中,加入到当地的一支造反的队伍中。后来归于李密。李密被王世充打败以后,刘黑闼被王世充留用为骑将。不久叛王世充,投奔窦建德。窦建德兵败被杀,唐朝严惩窦氏故将,引起窦氏遗存势力的愤慨、河北人民的不满。武德四年(621)七月,刘黑闼、高雅贤等窦氏故将统窦氏余众再起。这支再起的力量竟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不到半年,就完全恢复了窦建德故地。原来归附了唐朝的隋末割据力量之一、兖州(今山东兖州)人徐圆朗,也在今山东南部和河南东部等地响应刘黑闼,叛唐而起。整个河北山东之地,再次陷入到农民造反的汪洋大海之中。
原来窦建德所统之兵,由隋末河北诸武装力量如孙安祖、高士达、张金称及魏刀儿等部众共同构成。这些兵士在山东群雄中,最为骁勇善战,而且大都为北朝以来民族融合过程中形成的胡化汉人或汉化胡人。他们在政治上自成系统,与唐朝代表的关陇贵族集团格格不入。窦建德被俘后,由于其本人及部下都难于为唐朝所用,所以大都被杀。刘黑闼的再起,与此有关。
武德五年(622)正月,刘黑闼在相州(今河南安阳)自称东汉王,改元天造。唐高祖派李世民、李元吉东来。李世民至获嘉(今河南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保州(今河北邯郸东北)。在水一带,刘黑闼与李世民互有攻守,几次反复。
三月,刘黑闼又向唐军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壁不出,但暗中却派兵断绝刘黑闼的粮道。诚所谓用兵则粮草先行,粮草对于用兵至关重要。
相持六十多天,刘黑闼军粮缺乏,急于决战,于是袭击李世勣军营。李世民得报,带兵掩击袭兵。之后,刘黑闼率军南渡水与唐军决战。自午时战至日落,刘黑闼自感势不能支,竟弃军逃离战场,与范愿等二百骑逃奔突厥去了。李世民决水,水淹刘黑闼军。
但这一次,唐军只是单纯在军事上获得胜利,并没有真正解决河北问题。两个月之后,刘黑闼又回山东。仅仅四个月时间,刘黑闼又一次尽复故地。
几个月前的功劳灰飞烟灭。李世民正自忧闷,忽然得到消息:“太子建成请求出征刘黑闼。”
李世民皱眉,一种挫败感从心底升起。“太子请求出征?”李世民在厅中踱步。
“可是有心事?”一声温柔而关切的询问。
“太子请求出征!”李世民脱口而出。一回头,正迎着爱妃长孙氏善解人意的目光。
“我也刚得到消息。”长孙氏道。
“看来是真。太子主动请缨?”
“你的光环太重,给他压力。”
“他是太子,我是秦王,我何以会给他压力?”
长孙氏微笑:“我只是随便说。”
“对了!”李世民忽然道,“你是否听说,有另一个谶语,叫‘刘氏主吉’?”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长孙氏神情有些紧张。毕竟是敏感的话题!
“我是说刘黑闼!日换星移太快。”
“不要乱想!”
李世民突然大笑:“我没乱想!”
“那就不要乱说。”
李世民笑得更厉害:“你何以紧张?刘黑闼!听名字也不是气候!纵然太子不顺,我会去增援,定让他下地狱!”
长孙氏醒悟过来,也跟着笑:“你何时信这些了?”
“我自然不信。我创造了多少奇迹,还信这些?是你紧张罢了。”
“好了好了!是我紧张!”长孙氏只得应他。
李世民朗然大笑。这一刻,他有一种意识:太子和他一样,皆是为大唐基业而战。但同时,他们又都为自己而战。
转眼年末,京城中呈现出新年将至的喜庆。李世民上朝之余,常到文学馆中,与诸学士讲论历史、谈论治道,也谈论时事。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破敌顺利的消息传到京城。又过数十日,消息又说:“刘黑闼败走。”
李世民赶到文学馆。房玄龄等都在。
“各位大人,刘黑闼败走,可是听说?”
“是魏徵!太子采纳了魏徵的建议。”
“魏徵?建议太子请缨的魏徵?”
“正是。魏徵建议太子,改用宽大政策,释放俘虏,安抚众人。结果刘黑闼军心瓦解,不战而溃。”
“宽大政策。分解敌方。不战自溃!”李世民心中默念。
“呵,果然是我失策,才致刘黑闼东山再起!”李世民恍悟。多日心结,郁闷在胸,一朝解开,顿觉轻松。
在太子成功之时,想到自己在平定刘黑闼问题上的败笔,李世民感到些许失意。正月,月光犹寒,但寒月暖月,一样可人。刘黑闼败,大唐之幸。李世民对月释然。
“魏徵。魏徵。魏徵!”这一天,他反复念了这个名字好多遍。
李世民念叨着魏徵的同时,心里想着自己当时确实没有对山东一叛再叛的原因进行过深入分析。一来是因为他手下的将领虽然很多来自山东,与窦、刘同属山东豪杰,但都是瓦岗集团来的,与高鸡泊、豆子卤亢的窦、刘势力不是一个系统,且大多是武将出身,并不能清楚地为他分析当时山东的形势;二来李世民那时势力已经很大,高祖对他有了疑心,没有给他机会在山东久留,故而也没有时间去实地了解情况。
但是魏徵不同,他从瓦岗寨中走下来,对社会现实有着深刻的了解,又有丰富的理论素养和历史知识,可以说最了解山东的形势。
正是因为如此,当日世民平定刘黑闼时,李建成问魏徵:“山东的形势自此是不是就可以安定了呢?”魏徵就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建成听了很是不解,满是疑惑地问:“卿何出此言啊?”
魏徵解释说:“隋末以来,天下动荡,英雄无不想成就一番霸业。当时流传着两种说法,一为李氏将兴,二为刘氏主吉。这李、刘可以说都是新君的候选人。所以刘黑闼一起,不免有许多人以为是应验了图谶的说法,归从于他。因此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视,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之事。更重要的是,秦王打败刘黑闼之后,还是采用镇压的手段,杀伤太重。不仅叛乱的首领要砍头,就连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难逃被抓的命运。虽然有赦免的诏令,但是俘获者还是被大批的杀戮,想投降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民众肯定还要再起来反抗的。”
李建成边听边点头,称赞道:“先生真是好眼光。看来也一定想好了安定山东之策吧。”
魏徵答曰:“正是。臣观今日之形势,山东必定再叛。太子可主动请缨,前去解决皇上的这一难题。采用分化的办法,招抚民众,只拿重要叛者,其余一律不问,则山东可定。详细计划,等到太子出发之时臣再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