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帝制时代的皇位传承,遵循着嫡长子继承的原则。在一般的承平年代里,这个原则大都能够得到贯彻。但是,在国家初创或面临重大危机的时候,就会出现诸皇子功劳不等的局面。只要有开创或挽救国家之功的非嫡长皇子,往往就会出现皇位继承权的争夺。唐朝以嫡长子身份继承皇位的并不多。所以,太上皇也不少,高祖李渊、睿宗李旦、玄宗李隆基等人都做过。在非嫡长子继承皇位的人中,唐玄宗李隆基可说是最少争议的一位。睿宗在立李隆基为皇太子的诏书中明确指出,“虽承继之道,咸以冢嫡居尊;而无私之怀,必推功业为首。然后可保安社稷,永奉宗祧”。但这种平稳的权力过渡并没有发生在他们的先辈身上,被认为是开创贞观之治的“圣君”的唐太宗,其皇位的获得就留下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公案。
1、太宗的恶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堂下群臣叩首膜拜,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
太宗志得意满地坐在宝座之上,看着他的臣子们。突然,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大殿之上一片寂静。太宗不由得惊了,站起来叫道:“人呢?人都去哪里了?我的大臣呢?”随即踉踉跄跄走下皇位,四处寻找。
“你根本就不配称作皇上!”一个声音响起。
太宗一回头,只见一个人缓缓走来,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大哥李建成。
“这皇位是我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耍阴谋把它夺了去。”李建成恶狠狠地说,并一步步走近。
“还我们的命来!”李元吉突然也出现了。
太宗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但又反驳说:“可,可这天下朕治理得很好啊,我没有辜负天下苍生,也没有辜负这皇位啊!”
建成哈哈大笑,“那又如何?你这杀兄夺位的污名是永远去不掉的了。你这心里的鬼是永远去不掉的了。想名留青史,也不看看你手上沾满的鲜血。”
太宗低头一看,真的是满手是血,不由“啊”的大叫一声。
“啊!”熟睡中的太宗突然坐了起来,一身冷汗。他不自觉地看看自己的双手,一切正常。原来是一场梦。
再躺下之后,太宗怎么也睡不着。自己梦见大哥和四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最近这些年来却不像早先那么多。治国的成就和压力已经慢慢冲淡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玄武门这个名字也渐渐陌生了,可为何偏偏今晚……
太宗辗转反侧,难道自己真的就去不掉这个污名吗?千古之后自己还是一个篡位者?到底怎么才能改变这一切?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在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之后,还要背负这个骂名。他要一个完美。
第二天一早,房玄龄被宣来面圣。
“参见皇上!”房玄龄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爱卿,朕要一观国史。”
房玄龄心中一惊,皇上还是不放心啊!尽管他已经让自己监修国史。
本朝制度:门下省的起居郎记事,典礼文物,迁拜旌赏,诛伐黜免,都按年月日的顺序加以记录,季终编为起居注。中书省的起居舍人记言,皇帝的制、诰、德音,也按年月日的顺序加以记录,季终编为时政记。起居注和时政记都要送交史馆,由史馆编为实录,最后按纪传体编为国史。编修国史,本来是秘书省著作局的工作。贞观三年(629),太宗在门下省另置史馆,专门负责撰写国史,并以宰相房玄龄监修国史。不仅将史馆移至禁中,更开启了唐代以宰相监修国史的先河。
房玄龄在贞观三年(629)接受任命的时候就明白,太宗之所以这么重视国史的编纂,还让他亲自领衔,其实就是要让他掩盖玄武门那场事变的真相。如今十四年过去了,是太宗来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尽管房玄龄知道,按照惯例,皇上是不能够看史官所记本朝史事的,这也算是一种弹性的监督吧。因为皇帝本来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了,如果连对其身后评价的监督都失去了,那皇权可就是不受到任何哪怕是道义上的约束了。但是,房玄龄不是一般的中立的史官,他是太宗可以商量一切机密的大管家,也是一切都需听命的大管家。如果说,以谏议大夫兼知起居注的褚遂良早先对太宗自观国史要求的拒绝,还可以让太宗表面容忍,那么,这次太宗对自己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是无论如何也搪塞不过去了。
“臣遵旨!”房玄龄明白怎么也无法阻挡太宗这一愿望。
隔日,房玄龄将一部分《高祖实录》和《今上实录》呈给太宗御览。太宗看罢之后,意味深长地对房玄龄说:“爱卿,当年六月四日的那场事变,为何要写得这么隐晦呢?昔日周公杀管叔、蔡叔,是为了安定国家不得已而为之,朕也是一样啊。你们只要照直写就好了,不用遮掩。”
房玄龄听后,终于明白了太宗的意图。他不是要掩盖这段历史,他是要将之合理化,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唉!玄龄在心中感叹,皇上功业越大就越要追求完美啊。也许,太宗那挥之不去的恶梦,只有通过自己在国史上如实把他当年杀了兄弟的事情记载下来,才能有个尽头。毕竟,玄武门喋血的事实是无法掩盖的。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国家治理得非常有成效。房玄龄领会到,太宗对自己的身后评价,已经建立起了充分的自信。发生了的事情不必说得那么曲折隐晦,至于兄弟之间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到底是谁对谁错,那就只有留待后人去评说了。
2、太子喉中一根刺
武德四年(621),李世民率军击破窦建德和王世充。不仅一举消灭了唐王朝最大的两个敌人,更将东都洛阳收入囊中。一时间,天下震动,李世民的名字响彻海内。消息传到长安,满朝欢腾,但有一人却是喜忧参半,他就是太子李建成。
“平了王世充、窦建德,确实是为国家立了一大功啊,二弟用兵之术越来越高明了。可是二弟功劳日盛,又得父皇喜爱,我这太子之位只怕是坐不稳了啊!”东宫之内,建成对太子妃说道。
“咱们这个老二,从小就争强好胜。如今有了资本,一定更不会愿意居你之下,更不用说将来向你称臣了。我说呀,还是早早打算的好。”
“言之有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父皇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建成边想边说,一脸沉重。
太子妃看着建成,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建成慢慢在屋中走着,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缓缓说:“当初太原起兵,我与二弟、四弟均在军中,本无轻重之分。入关之后,父皇称帝,我以长子被册立为太子……真不知道是不是福兮祸之所倚。”
太子轻叹一声,又接着说:“太子为国之根本,我也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懈怠,每日都读书理政。而父皇也对我寄以重望,经常令我处理军国大事,为日后做准备。然而国家初创,四方不宁,领兵打仗,在所难免。我为国之储君,又要辅佐父皇,自然不能经常在外,这带兵一事自然落到二弟身上。”
“四弟年纪还小,父皇对他还不太放心。加上他留守太原的时候又失守了,父皇更不愿意他独挡一面,所以那次之后,经常是令他辅助二弟。可惜啊,三弟死的太早,不然……唉!难道真是天意不成?”太子说到这里,抬头凝望夜空,良久不语。
“殿下也不要如此忧虑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先要知道父皇的想法才好。”太子妃也不知如何帮助建成。
“等四弟他们回来了再说吧。”建成忧心忡忡地说。
七月,秦王率领大军回到了长安,百姓都要争睹这位英雄的风采,一时间大街上异常热闹。只见李世民身披黄金甲,骑着骏马,走在最前面,英姿勃发,满面春光,真是羡煞天下豪杰。他后面跟着齐王李元吉以及李世勣等二十五员大将,还有几万精兵,好不威风。马上的李世民看到道路两旁欢呼的人群,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仿佛有一种责任,一种让这些百姓生活得更好的责任。原来就有的隐隐约约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越来越真实和丰满了。
觐见皇上、太庙献捷之后,众人都各自回到了府中,但李元吉却直奔东宫而去。
“启禀殿下,齐王求见。”太子正与太子妃谈论今天班师的事情,一听元吉来了,忙叫人请进来。
“四弟,一路辛苦了。”
“大哥,我的太子殿下,你倒是悠闲,都火烧眉毛了。”元吉几乎是喊了起来。他本就生得有几分像胡人,现在一急更是面目狰狞,反而让人有些害怕起来。
“怎么了,四弟,何出此言啊?”建成也紧张起来,连忙问道,“是不是今日父皇说了什么话了?”
“父皇高兴得很啊,说要封二哥当什么天策上将。”
“天策上将?那是什么官衔?”太子妃问。
“封官封爵不是很正常的事?二弟也确实是有功于国家,我还以为是父皇提出废立之事了,让你如此惊慌。”太子似乎又松了一口气。
“大哥,你真糊涂。这天策上将是父皇特别为二哥设的,位置在王公之上。我看离你这太子也就差那么一点了。父皇的用意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啊,他要慢慢先培养二哥,然后再把皇位传给他。你太子之位要不保了啊。”
“父皇真有此意?”太子还是疑惑。
“难道要等到父皇下诏废你的时候你才醒悟啊。咱们都了解父皇,他可是藏得住事情的人,当初起兵那么大的事,都没走漏一点风声,安排周密得很。父皇才不会事先说什么,大哥还是早早打算吧。”元吉说得头头是道。
“那如今要怎么办?”太子妃也急了,问出话来,却不知是看太子好,还是看元吉好。
元吉做了一个砍人的动作。太子当即说:“不可。兄弟相残,万万不可。”
“那大哥说怎么办,这是最彻底的办法。”元吉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容我再想想。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如此。”太子犹豫着说。
“那我就告辞了。大哥慢慢想吧,想到你被废的时候再决定。”元吉扔下一句,径直走了。留下太子与太子妃两人在那里发愣。
李元吉出了东宫,回到齐王府,一进门,就大叫“累死本王了!”说着将衣服顺手脱下,扔在一旁。
齐王妃听到他回来,早迎了出来:“殿下这么晚才回来,大礼不是早就举行完了吗?”
“我去了东宫一趟,这不才从那回来。”
“你一回来就急着见大哥他们,不会又是为了二哥的事情吧。”齐王妃也知道他与太子对李世民很是不满。
“对呀,不然早回来了。”
“大哥的事,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二哥要跟他争,就由他们争好了。反正怎么也轮不上你当太子。不知道你那么拼命干嘛?”齐王妃有点不理解,又有点埋怨地说。
“我就是看不惯二哥那个样子。从小母亲就宠着他,对我根本就不关心。我一生下来,母亲就不喜欢,还是乳娘把我带大的。后来父亲去太原上任,也只把二哥带在身边,却把我和大哥留在家中。直至起兵,才将我们召到身边。父皇登基以来,也那么倚重二哥,老让我给他当副手,我真是窝火。我有什么比不上二哥。”元吉一提起这事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那时候不好好表现。”齐王妃小声说。
“说什么呢你!不就是在太原的时候我失守了,谁还能没个错。二哥可是好,专门在我败北的关键时刻请战。哼,他收复了太原,可风光了,这不是明摆着给我难堪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元吉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元吉说的,是武德二年(619)他在并州总管任上,由于守城安民无方,军事部署混乱,他带着妻妾狼狈逃还长安,致使太原落入刘武周之手的事情。作为唐朝起义兴运之基的太原,由亲王镇守而失陷,在唐初群雄纷争的政治背景下,其影响极其严重。元吉想起往事,心中仍是不平。
“他现在不但在我头上,更想在大哥头上动土,我可不能不管,任他这么盛气凌人。”元吉的争强好胜一点不在世民之下。
齐王妃看他这样,哪还敢说话,只有劝他早早休息。成天对着这样一个粗人,真是让她难受,有时候她就禁不住想,怎么二哥和二嫂就能那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呢,真令人羡慕。虽说元吉整天说李世民的坏话,但每次宫中相聚宴饮,看到二哥,齐王妃还是觉得他气度不凡。而且他与二嫂情意深长,她更是觉得世民是个好男子,很是不愿李世民夫妇被害,希望他们吉人天相。
这边秦王府中,可是喜气洋洋。秦王妃长孙氏早就摆好了庆功宴。世民夫妇和跟随李世民的亲信大将都坐在一起,大家吃喝谈笑,好不热闹。
“诸位,这回大家都功劳不小,我李世民先敬大家一杯。”说完一饮而尽。众人也都纷纷举杯,干了一满杯,痛快。
“殿下,皇上说封你为天策上将,这可是前代都没有的名号,恭喜殿下啦。”程咬金举起酒杯,便喝。
“父皇错爱,我的功劳都是靠大家的努力,哪能独享呢。”李世民也喝了一杯,答道。
“反正我们都服您,嘿嘿,殿下怎么说咱们怎么干。我就说这功劳都是您的。”程咬金说话也不仔细思量。他也无心,可是很多在座的人却是听者有意。现在的局面可是很微妙,谁也不便多说,何况人多嘴杂,万一给传扬出去如何是好。
宾主尽欢,喝到月上高空,众人方才散了。李世民与爱妃进到内室,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两人都有许多话想说。
“殿下,一路辛苦,消瘦了许多。”长孙氏很心疼,望着整日思念之人。
“我看爱妃才是,人都憔悴了。我男子大丈夫,自然为国效力,累点何妨。只是路上看到百姓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心中很是不安。如今天下略定,总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了。”李世民虽然疲倦,但精神却是很好。
“你什么时候都想着百姓,我还没有祝贺你这个天策上将呢。”长孙说完轻轻一笑。
“爱妃也取笑我不成。”世民也是一笑,但随即收敛笑容,说:“父皇封我为这天策上将,究竟是何意?”
“殿下是想问,是否有令你入主东宫之意?这很难说。”长孙一向聪明。
“大哥对我已经有了防范之心,四弟自然是帮他的。我们在这帝王之家,兄弟之情恐怕难保。然而我为国为民,若当太子之位,自觉也问心无愧。”世民有些激动。
长孙妃最了解李世民。他那么争强好胜,不甘居于人下,如今有此心,将来怕是很难再为人臣了。
“殿下想如何?从父皇那里入手?”她帮助世民总是尽心尽力。
“父皇说不定有易主东宫之意,才会如此对我。爱妃可帮我打听些消息。”李世民也还没有想得太清楚。
十月,李渊正式下诏,以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开府置官,并继续领有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等职,增邑二万户。
圣旨一下,太子更是觉得自己处境危险,召集魏徵、王等几个东宫近臣商议。
“诸位看今日之形势,父皇是否想更立二弟?”太子着急地问。
“依臣之见,皇上也许并无此意,毕竟殿下也无过错。”王首先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隋朝的废太子杨勇,当初可有什么过错?”魏徵反问。一时间大家都不答话,魏徵又接着说道:“如今太子虽说无错,可是却不像秦王于国有大功。若是秦王好好经营,加上本来的功劳,很难说皇上不会改变心意。臣观秦王有此大志,绝不可小视。退一步说,即使秦王没有此心,他手下的人为了个人利益也难免会劝他。对殿下还是很大的威胁。”
“那爱卿有什么计策?”太子忙问。
“以往隋炀帝欲争太子之位,是通过取悦独孤皇后。如今我们也可以充分利用后宫的力量。这样不仅可以及时获得各种情报,还能够为殿下获得助力。”魏徵答。
“卿是说联络后宫各位妃嫔?这是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在外朝和地方也都要有殿下的力量,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魏徵又补充道。
太子赞同地点点头,他知道目标已经明确,现在该是好好计划一下的时候了。
3、李世民棋差两招
由于安抚措施不当,窦建德的部下刘黑闼很快再次反叛。武德四年(621)十二月,高祖命李世民和李元吉出征,讨伐刘黑闼。战争一直进行到了武德五年,异常艰苦。而此时,在长安,另一场战争也在酝酿之中。
深夜东宫,一片寂静,微光闪闪,若隐若现。
“去拉拢万贵妃、尹德妃和张婕妤?”太子妃轻轻问道。尹德妃和张婕妤都是李渊当初在太原时结识的晋阳宫的宫人,外间都传说是裴寂故意安排她们伺候李渊进而迫使其下定起兵决心的。虽说尹、张二人都曾经是隋炀帝的女人,但李渊对她们却是宠爱有加,故其在后宫的地位颇高。当时,建成、世民兄弟的母亲、太穆皇后窦氏早已去世,尹、张二人实际上已经是后宫之主。
“对。你的身份方便,出入内宫也没人注意。她们几个肯定会帮咱们的。”太子也压低声音。
“你就那么肯定?”
“已经从各方面打听过了,肯定行。她们都与二弟有些小矛盾。这贵妃当初曾向二弟索要从洛阳带回的前隋府库的珍宝财物,并私下想让二弟帮她的亲属弄个一官半职的。二弟没答应,双方就结下了点恩怨。德妃是因为她父亲尹阿鼠的家僮跟二弟手下的杜如晦起了冲突,从此有些纠缠。婕妤则是田产上面的问题。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若能好好利用,还是能影响父皇对二弟的看法印象的。宫中那些女人本就恃宠而骄,你去一说,小问题很容易成大矛盾的,再送点东西,不怕事情不成。现在二弟不在京城,是个很好的机会,咱们要好好利用。”太子很有信心。
“那好吧,我明天就去试试。”太子妃答道。
第二天,太子妃出了东宫,就来到了高祖李渊的宠妃尹德妃的宫中。德妃正跟张婕妤在闲聊,听到太子妃来了,忙差人请了进来。
“参见两位娘娘!”太子妃一进门就拜。
“别那么多礼数了,都是一家人嘛。”德妃将她拉起来,说:“好久不见你来,我们可都想你了呢。太子可好?”
“多谢娘娘关心。太子他一切都好。只是心里呀有心事,这两天茶饭不思的。我也就没抽出空来给娘娘请安。”
德妃听了,好奇问道:“太子有什么心事啊?”
太子妃看看左右,欲言又止。
德妃吩咐周围的宫女:“你们都下去吧。叫的时候再上来。”
看着宫女们都走了,太子妃说:“今日是来请娘娘帮忙来了。”
德妃道:“说什么帮忙的话,太子的事我们自然尽力。平日里东宫对咱们也没少照顾。只是不知什么事让太子、太子妃这么为难。”
“对啊,”张婕妤接着说,“太子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你先说说。”
德妃将太子妃拉了坐下。太子妃说:“还什么太子啊,太子已经是名存实亡了,秦王的地位早已超过太子了。”
尹德妃和张婕妤都没答话,但心里不免各自想起不快之事。
“太子忠厚,哪里是秦王的对手。真是有事,我们自然是难过,各位娘娘的日子也不见得好啊。”太子妃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她们的神情,“秦王可是没有太子能容忍各位娘娘。”
“太子妃想我们怎么帮太子?”德妃先开口问道。
“只要娘娘多说说太子的好话,别让皇上太看重秦王就行。宫中若有什么动静,也请娘娘告诉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太子妃暗中高兴,事情看来已经成了。
德妃二人相对一看,都觉得要办的事情不难,道:“包在我们身上。”
“那太谢谢娘娘了。我这就回去,免得太子担心。”太子妃起身告辞,却将带来的珠宝盒子留在了德妃宫中。三人都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战场之上,一番厮杀。世民平定了叛乱回到长安,但这次他隐约感到战事还没有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果然,在李世民到京九日之后,刘黑闼一伙又举起了反叛的大旗。
翌日,李渊召世民进宫。
李世民拜过起身,看到父皇一脸怒容,心里猜想定要责怪自己平叛不利,正要请罪,却听李渊问道:“淮安王的田地可是你出教给他的?”唐朝亲王公主发布的命令称为“教”,由于秦王李世民做了天策上将,又是总管关东一切事务的行台尚书令,他的教具有法定的效力,而且当时国家还处于战争状态,日常政务的处理还比较混乱,往往出现高祖的诏和秦王的教相冲突的情况。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具体政务部门一般就能够协调过来。不料这次高祖如此生气地亲自过问起此事。
世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父皇怎么会问及这个问题,印象中似乎是有此事,于是答:“是。”
李渊听了大怒,呵斥道:“朕早将那份田地赐予了张婕妤的父亲,你竟敢自作主张另给他人。难道朕的话还没有你的教管用吗?你还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吗?”
世民没有准备,又不清楚事情原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跪下说:“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请父皇降罪。”
“你还纵容府僚欺负德妃的家人,真是无法无天。连朕的妃嫔家你都敢这般欺凌,更何况百姓之家呢?自己回府好好反省,下去吧!”李渊已经不想多说。
李世民看到父皇正在气头上,明白现在辩解是火上浇油,忙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秦王府中,长孙妃正在等着世民归来,战事不利,她很是担心父皇会责备他。忧虑之际,却见熟悉的身影已经进了大门。
“这么闷闷不乐?父皇责怪你领兵不利?”多年夫妻,长孙一看世民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挨骂了。
“唉!原本以为会,谁知大出意料之外。”世民将情形原原本本告诉了自己的爱妃。
“是德妃跟婕妤两人?”长孙听完问道。
“对啊,不经意间与她们有点冲突,怎么二人就如此诽谤我。”
“我想是她们身后有人指使。”看着世民疑惑的样子,长孙继续说:“我在宫中往来,也认识不少人。听说太子妃跟德妃和婕妤两人走得很近,还有贵妃。她们经常聚在一起,还屏退下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如今听你这么说,我想可能是太子……”长孙不再说下去,李世民也已经心知肚明。战争开始了,自己现在失败一局。
且说李渊责备过李世民几日之后,太子就请求领兵去山东平叛,高祖欣然应允。一般人只道是因为李世民没有彻底打败刘黑闼,而裴寂跟随李渊身边多年,自然多少明白高祖的心思。
“皇上有意要限制秦王?”只有两人在时,裴寂询问高祖。
“这孩子常年领兵在外,功劳太大,朕是想杀杀他的威风。不然恐怕不止将来建成约束不了他,即便是朕也难以控制他了。若一朝生变,将奈何?”高祖说道。
“臣观秦王还不至于如此。”
“现在世民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儿了啊!况且当时咱们太原起兵时很多参与者现在又聚集在世民身边,更让朕担心。”李渊对裴寂很是信任,对他直言不讳,“其中一些人,对他们的现有地位很是不满意,觉得作为开国功臣得到的太少,爱卿一定也有所了解吧。朕担心他们为了个人利益,会卷入到世民与建成的冲突之中,形势就复杂了啊。其他那些在世民身边辅助他的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谁不想建功立业。”
“还是皇上考虑得周到。”裴寂怎么能不明白李渊的心思,他不希望自己安排的权力配置格局被打破,那样不仅自身受到威胁,对国家稳定也是大大的不利。
“朕还是想得不够周详啊。没有早点采取措施,稳定太子的地位。国家草创,各项制度都不完善,战事又频繁,也真是没有精力。然而隋文帝改易太子,隋历二世而亡,可是前车之鉴。太子为国之根本,绝不可轻易动摇。”高祖锁紧了眉头。
“所以皇上想让太子多历练历练,也趁机打击一下秦王的锐气。”
“是啊,可是世民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又不能责怪得太厉害,只希望这回建成能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啊。”李渊对未来很是忧虑,话中透出无奈之情。
建成出征,果然平定了叛乱,没有让李渊失望。对于李建成本人来说,此行不仅打败了刘黑闼,还在州(治今河北永年东南)和罗艺(后赐姓李,故又称李艺)相会,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并促使罗艺带兵入朝,使自己在关中有了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同时,他还通过魏徵等人在河北、山东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许多州县官吏都成了建成、元吉的党羽。
这些行动李世民都已经暗中得知,他明白,自己与建成之间的矛盾开始表面化了,斗争在所难免。他扪心自问,实难居于人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吸引着他,可以一展抱负的舞台吸引着他,谁不愿登上人生的巅峰,他愿意一试。
一保一争,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上演的也只是历代都有的争权夺位戏码。可是李世民胜利了,于是历史也带上了胜利者的色彩。《资治通鉴》记载:上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上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世民拜且辞。及为唐王,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上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各引树党友。
然而,李世民首谋起兵的说法,至少掩盖了部分事实真相。而李渊一开始就倾向于立李世民为太子的说法,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李世民做了唐太宗后给自己安排的一个理由。李建成无论是在制度上还是在李渊心目中,无疑都是皇位的当然继承人。司马光虽然想为尊者讳,却最终难以掩盖历史的真相。
4、谋反与争储?
明争暗斗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转眼到了武德七年(624),统一战争基本上完成了。建成和世民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夺权之中,风暴没有像李渊希望的那样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许多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再受到控制,除非有了一个结局。
这年六月,李渊到仁智宫避暑,命建成留守京师,世民和元吉跟随。
“启禀圣上,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称有急事求见。”李渊正在闭目养神,外面忽然有人来报。
“让他们进来吧。”李渊很是疑惑。
“参见皇上。”二人神色慌张,不敢正视李渊。
“什么事啊?”李渊还是漫不经心地问。
“太子命我等送甲胄给庆州都督杨文,使文举兵。”话一出口,仿佛空气都停止流动了,室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建成居然敢如此!”李渊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周围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马上派人去把他找来,朕要亲自质问于他。”李渊吩咐道。
“遵旨!”侍从刚要下去,李渊又叫:“等等。”他比刚才平静了一些,脑中一转,恐怕这样直接去找建成来,会逼得他马上造反,自己就更难控制局面了。
李渊回身坐到桌后,挥笔写就一篇文字,递于侍从,说:“拿朕手诏,即刻去京城将太子找来见朕。”诏书的内容自然是托言他事。
但李渊不知,宫中的消息其实有人已经传给了太子。
长安城中,太子接到了父皇的手诏,也知道事情败露了。他急得团团转,“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才好?”
“不如据城举兵。皇上现在不在京城,正是大好时机。这样不仅可以制服秦王,还可登上大宝。”太子舍人陈师建议。
“万万不可。名不正言不顺,那样不是成了逼宫?还是去请罪为上策。”詹事主簿赵弘智立即表示反对。
“万一父皇因为此事要将我废掉,又该如何?”建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虽然是为了对付李世民,但是此一行为却可视为谋反。
“臣认为不会。殿下贬损车服,少带随从,诚心请罪,圣上虽然生气,但还是会原谅殿下的。若然据城举兵,一旦失败,必将身首异处。”赵弘智还是坚持他的意见。
“那也只好如此了!”建成觉得举兵确实风险太大,于是决定去仁智宫请罪。他现在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父皇的手里了。
建成带了少量随从,快马加鞭,赶去请罪。到了离仁智宫六十里的毛鸿宾堡,他将大部分官属都留在了那里,因为想到若带人太多,更会引起父皇的怀疑。怀着紧张复杂的心情,建成来到宫中,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在等待着。
听到宣召,建成快步走进内室,看到李渊正背他而立。建成“扑通”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儿臣知罪,请父皇惩处。”
“你好大的胆子!”李渊仍是怒气冲天。
建成打个冷战,很少听到父皇如此盛怒的声音,他害怕极了。“儿臣知罪,儿臣知罪!”建成不住地说,猛地叩头,咚咚直响。
“你想干什么?逼朕让位给你?也太心急了点吧,哼!”
“儿臣绝无此意,父皇明鉴啊。我,我只是为了自保。”
“联络举兵,私送兵甲,这难道只是自保?”李渊此时如何听得进去辩解。
“前段时间你秘密使可达志从幽州燕王李艺那里调三百骑兵,想置于东宫,虽然有人告你,但朕是怎么维护你的?不过说了你几句,将可达志当成替罪羔羊流放了。当时你说为了自保,朕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你变本加厉了,竟然想造反。”李渊不等建成说,又道:“还有你私自在长安招募骁勇之辈二千余人为东宫卫士,号为长林兵。以为朕都不知道吗?”
“儿臣知道什么都瞒不了父皇,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吧。儿臣真的不是想要造反啊。”建成额头已经流出血来,模样十分狼狈。
“你还想要机会?这次别说什么机会,连你的太子之位朕都要好好考虑。”李渊没有细想就说出这等话来。
建成哪还想得到许多,跪着爬上前来,攥着李渊的衣角,苦苦求情,又是磕头又是流泪,说出话来都已经声不成声,调不成调。
李渊看到他这般情形,也觉心烦意乱:“朕要去休息,你的事明天再说。”
“来人,让殿中监陈福看着这个逆子,就把他押在外面幕下,给他点麦饭吃。再叫司农卿宇文颖去将杨文召来,朕要亲自审问。”说罢,也不管建成,径直向寝宫走去。
是夜,月明星稀,山中还有些许凉意。建成又冷又饿,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吃惯了山珍海味,粗糙的麦饭真是难以下咽,但实在饥饿难忍,还是扒拉了几口。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抬头望望天空,却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来,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李渊又如何能睡得踏实,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整个仁智宫中,没有睡着的恐怕还有很多人,谁都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决定历史的转折时刻。
杨文没有召来,却等来了他起兵反叛的消息。这对于李渊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建成要谋反,他现在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隔日,李渊把李世民找了来。
“杨文谋反之事你应该知道了吧?有什么建议?”李渊明白世民肯定也知道其中的缘由。
“文这个小子,竟敢谋反,真是自不量力。儿臣想也许他手下的府僚已经将他拿下,如若不然,派一大将前去讨伐也应该能够很快平定。”李世民故意装傻。
自己这个儿子心中所想,李渊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有自己挑明:“情况远比这个复杂啊。杨文的反叛与你大哥有关,朕担心会有别的力量起来响应,于国家很是不利。朕想派你前往,平叛归来之后,就立你为太子。但是朕不能像隋文帝一样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朕会封建成为蜀王。蜀地狭小,士卒羸弱,将来如果你大哥能为臣子,你要好好保全他;如若不能,你取之也容易。”
李世民听了,当然高兴,更觉得父皇为他设想周到,当即跪下,说:“谢父皇,儿臣即刻出发,必定扫平杨文,请父皇放心。”
李渊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为君难,为父难,又为君又为父者,难上加难。
当晚,李渊觉得仁智宫在山中,如果有什么变故发生,很难及时采取措施。于是他率宿卫兵士出山向南,走了数十里,就地安营。跟随而来的东宫官属也让李渊很不放心,于是他命兵士将他们统统围守了起来。此时此刻,最亲的儿子已经变成了最需要防范的敌人。实际上,李渊现在考虑的,首先不是立谁为太子的问题,而是怎么维护自己权力的问题。在建成与世民的争夺中,看似只有两种势力,其实却有三股力量。李渊的问题就在于,他没有把自己的力量用来为国家挑选合适的接班人,而是用来守住权力。
第二天,李渊搬回了仁智宫,世民出发前去平叛,可是事情却又发生了变化。
建成还被看守着,但是元吉和几位嫔妃却是自由之身,他们可不甘心这般接受失败。世民一离开,他们就开始为建成积极奔走,希望李渊能够回心转意。
“父皇,大哥真的没有谋反的意图。”元吉其实是最着急的人。
“你不要再说了。以为朕不知道你站在你大哥一边吗?朕没有怪罪你,你还不好好反省,竟然敢一再为他求情。”李渊阻止元吉继续说下去。
“儿臣说的都是实话。父皇即使怪罪,儿臣还是要说。”元吉扑通就跪下了,“大哥真是为了自保,都是被二哥逼到这步的。现在儿臣也不怕说出来,其实在父皇来仁智宫之前,大哥就已经计划要乘此机会制住二哥了。”
“你们计划好了?”李渊才知道这一情况。
“是的。大哥要儿臣与他里应外合,一起制服二哥,保住他太子之位。”元吉觉得似乎李渊开始听他的辩解了,“可大哥绝对没有说要谋反啊,父皇,我以性命担保。”
“你是故意为他说好话吧?”李渊还是有点怀疑。
“儿臣真是句句实言。而且大哥来此之前早就知道父皇要责备于他,我差人告诉他的。”李渊听了这话,再想想,确实是如此。自己手诏并未提及,而建成一来就请罪,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父皇,您说,要是大哥真是要谋反,他怎么敢来,又怎么会来呢?他大可以据长安起兵啊,何必冒险来此?”元吉趁热打铁。
“他敢!”李渊一提到这个问题,还是挺生气。
“大哥真的不是要谋反。虽然我们知道私自募兵藏甲,接通外臣,已经为法不容,可绝不敢有害父皇之心啊!”元吉知道主动承认错误还是很有效的方法。
李渊有些动摇,他还是需要时间再来想想这事,于是说:“你先下去吧。”
“遵旨!”元吉没有继续,他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有了效果。
李渊回到寝宫,感觉身心疲惫,长叹一口气,自己难道错了吗?
身后有人柔声问道:“陛下何故如此发愁?”李渊回过身来,却是德妃。
“爱妃何时来了?”
“刚到了门口,看到陛下在摇头,想来是有烦心之事,所以没有通报就进来了,还请陛下恕罪。”德妃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李渊听得此话,觉得心中舒服很多:“为了建成他们兄弟之事啊。”宫中闹得沸沸扬扬,李渊知道德妃肯定不会没有耳闻。
“国之大事,臣妾不敢妄语,不过实在不忍心陛下如此忧虑。”其实德妃自然是为建成说情而来。
“以子害父,谋朝篡位,朕怎么生出建成这个不孝子来。”
“臣妾虽然与太子接触不多,可是看太子为人忠厚,绝不像会干出此等事之人。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朕也不相信啊。建成从小是家中老大,做事一向有分寸,不知怎的变成这样。”
“太子为国之储君,可是臣妾看他从不曾恃强凌弱,还十分关心宫中人等,他怎么会谋反呢?”德妃看似一脸的疑惑,“陛下可要想清楚啊。”
李渊心里本就犹豫了,现在听了德妃的话,更是举棋不定了。本来他是因为建成要谋反才动了废立的念头,如果建成并没打算谋反,只是与世民争斗,那他究竟还要不要改立世民呢?
隔日,李渊还是一脸愁云,在屋中踱来踱去,侍从来报封德彝求见。
“让他进来吧。”李渊隐约也知道他所为何事。
“参见皇上。”封德彝进来拜倒。
封德彝是隋朝旧臣,当年与宇文士及一起归降。他通晓吏职,但为人却是首鼠两端。在建成与世民的斗争之中,封德彝暗中攀附两边,可是捞了不少好处。
当年刚平定洛阳的时候,封德彝掌选事,与世民和他的府僚很是亲近。一日,他专门去找房玄龄,让玄龄将杜淹召到秦王身边。杜淹是杜如晦的叔父,本在王世充手下任职,洛阳既平,也就归顺了唐朝。封德彝告诉房玄龄,杜淹因为久不得调,想投到太子门下去效力,而此人狡猾,如果为太子所用,必定对秦王大大的不利。房玄龄觉得封德彝所言确实很对,于是奏请世民,将杜淹纳入旗下,任命为天策府兵曹参军。
世民由此更将封德彝视为自己人。哪知他如此品行,是一个小人。杨文一事发生之时,封德彝正随李渊一起在仁智宫中。元吉也看不出他的向背,但事情紧急,姑且一试,于是前来请他帮忙劝说李渊。封德彝一口答应,他可不愿意将筹码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爱卿所来为何事啊?”李渊不知道封德彝这个人是站在哪边,印象中好像与世民更亲近。
“臣是为太子之事而来”,封德彝开门见山,“请陛下慎重考虑废太子一事。”
李渊没有答话,封德彝接着又道:“太子为国之根本,若然动摇,对于维护稳定十分不利。现在国家新创,内部叛乱才稍稍平息,外面又有强敌,此时更易储君,恐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变故。”
“然而建成谋反,怎还可以当太子?”李渊知道封德彝说到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太子联络杨文,确实有谋反的嫌疑。但是陛下要考虑秦王的因素才是。秦王对太子形成了很大的威胁,太子有一些出乎寻常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太子已经来请罪,除了杨文之外各地也没有发生类似事件,臣认为还是将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