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对于交州七郡的雷霆手段,使得士燮根本没有反抗或者说转圜的余地。
所以,当孙权的大军抵达交趾时,士燮只能率领府中的寄寓士儒们一同出来迎接。
孙权也很激动,眸光扫了扫差不多有近百位避难文士。
其实在桓灵时期黄巾之乱以前,由于党锢的原因,士林中一直流行着名士归隐,官府征辟不就的风气。也就是说,在士人的圈子里,有才学的人不应召朝廷的征辟,这样就会有清名传扬出来。
于是许多隐士人才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迎来了黄巾之乱,中原各州郡大乱,贼盗互相攻杀,而沽名清高的隐士们也真的就没有出仕的门路了。
因此,一些心中还有些想法的隐士,便避难到交州来,著书立学,想要成就另一番名声。而这就正好便宜了千里迢迢赶来的孙权。
士燮收容的士儒种类不可说不丰富,有儒生、有古派经学家、有今派经学家、有公羊学、有春秋、有孟子等等。
在这个一门学问就足以开宗立派的时代,交趾这个偏远的地方,居然聚拢了这么多家学渊源的人才。
心下乐开花的同士燮寒暄了很久后,就在士燮以为孙权宽容大度,不计前嫌的时候,孙权也终于向他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他以交州环境气候恶劣,不适合做学问为由,将所有在交州的士儒,包括他们的著作,简牍,学生家眷等等,全部装上楼船,带回江东!
而且若不是士燮年纪确实有些大了,又需要他在这稳定局势,孙权原本的想法中,是连士燮都一起带回去的。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的著作和弟子带走。
至于,交州的治理,孙权征调了赖恭、步骘,分别为交州刺史和苍梧太守,至于桂阳则交给孙瑜兼任,以诸葛瑾为桂阳郡丞,辅助处理政务。其余各郡太守,仍任用原先人。
也就是士壹和士武依旧放回去做了南海和合浦的太守,而他们的子嗣以及士燮的三子,士廞、士袛、士徽都被孙权一并带走,委以重任。
而这一次,孙权从交州也得到了很多贤士,有历史上的东吴人才,薛综、程秉、还有他们的同门许慈,而后就是士燮的好友名士许靖,再有袁徽等等。
这些人才待会将军府稍加考核后,都是可以放出来用的。
所以对于这次的交州之行,孙权最大的收获就是许多的人才和大量的书籍,待大量的书籍知识涌入金陵州学后,江东必将再次掀起学问的热潮。
乘坐楼船回江东,原本孙权是准备依原路返回的。可后来甘宁又建议,循海岸线从吴郡返回江东。于是孙权为了满足这航海狂热粉的愿望,便兵分两路,一路小舟船沿内路返回江东;另一路楼船和大艨艟循海岸线边缘航行会江东。
而孙权为了拉近与诸位交州贤才的关系,自然也选择了海上航线。
从番禺起航往北走,由于夏季来临,从东南海域一直有海风流动,楼船舰队在海风的吹动下,扬帆航行速度极快。
用了大约五天不到的时间,孙权就从吴郡登陆了。其实原本可以走会稽,余杭登陆,但孙权想着有段时间没有走吴郡看看了,于是在吴郡码头选择了登陆。
吴郡码头登陆的时候,吴郡郡守朱治和郡丞吕岱,二人已经在那里恭候了。
当见到吕岱的时候,孙权忽然想起来,按照历史上江东人才职务安排,好像是安排他去做交州刺史的。
索性,孙权在吴郡核查了吕岱的政绩后,直接将他带回金陵去。面对孙权这种雁过拔毛的行为,作为吴郡太守的朱治是十分不满意的。
于是孙权又在政务名单中划拉出一人来,指派给朱治作为郡府曹掾。
看着孙权这曹掾挑选的如此随意,朱治心下很是顾虑,目光多次在名录和他脸上来回逡视,“这阚泽此人,当真可以当成郡丞般的人物来用?”
“君理公,你就放心吧,我难道还会诳你不成。”随意的坐在食案后面,孙权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狐疑的看着手中,吕岱给的吴郡各县曹吏考核名录,朱治对孙权扫一眼就定一人的方式,表示极度怀疑。
“对了,君理公,过段时日我准备把义封从会稽抽调走。”吃饱喝足的孙权,用绢布舒爽的擦了擦嘴,同时说道。
闻言,朱治面色随即变幻,慎重看向孙权,“朱然年岁尚幼,于吴会之地,尚有某照抚,若是出去,我怕他缺少历练,会坏了将军大事。”
“君理公,这是什么话,我看义封在山阴做的也挺好的,难不成你想让他一直留在江东这偏隅之地?”
“只是若义封调走,会稽又交付给何人驻守呢?”
“贺公苗!”微笑看向朱治,孙权淡淡道:“贺齐就在会稽处置山越事,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让义封一直留在这里,倒不如把会稽南部山越都交给他辖治。”
“那北部呢?”
“顾元叹作为会稽郡守,难道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面上微笑,孙权语气平淡。
沉默打量了眼孙权,朱治有种感觉,孙权比当初刚刚接手江东时,多了许多上位者的气度。而至于会稽的安排,是他临时起意,还是另有谋算,朱治也不便多说。
“江东乃将军主事,一切自然皆遵从将军安排。”躬身拱手,朱治不再多问。
嘴角擎着笑意,孙权并没有多做解释,见朱治没有反对,便起身摆了摆手,自顾往外走,“今后吴会之地还要多仰仗君理公照抚,义封调走后,我想孙暠应该会再次领兵,希望君理公能够多督促督促!”
“在下明白!”跟在孙权的身旁,朱治轻声回应。
随着途径吴郡安排了些简答的事情后,孙权众人又再次启程往金陵行去。
然而当他带领着刘熙等一行人回到金陵后,却赫然发现从荆州折返的黄忠所部居然还没有抵达!
按理说从番禺分离后,孙权走海路,黄忠走内河,舟船、艨艟都安装了轮桨,所以逆流顺流其实并没有多少影响。这期间孙权还特意在吴郡停留了数日,按照之前从金陵往荆南的时日来算,如今黄忠所部应该也到了才对。
车骑将军府
孙权双手背负,在厅堂内来回踱步,派往荆州询问消息的人已经出发了。此时他只是在思考,会不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回到金陵后,孙权便从庞统处得知,北方袁曹的二次大战,再次以曹操的巧胜结束。袁绍彻底退出大河以南,包括之前被袁谭占据的青州郡县,都被曹操一并吞没。
这一战,曹操从袁绍的战斗中补充了损失。但他并没有发兵南下,而是将目标投向了关中。官渡大战之前,曹操经荀彧的举荐,命钟繇以侍中的身份领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
而钟繇抵达关中后,迅速书信劝服了韩遂、马腾,让二人送子入长安为质。随后在官渡之战时,钟繇又送给了曹操两千匹骏马。而今官渡大战结束,袁绍败北,曹操一边稳固中原统治的同时,一边让钟繇袭取河东。
河东作为和关中仅有大河相隔的大郡,土地和百姓基数庞大,所以为了稳固关中,河东是必须要夺取的。
而曹操既然将目光锁定在河东,就不会对南方发动攻势。那么这个问题就应该只有来自荆北了。再联想到之前刘备驻守安陆,孙权此刻眸光终于暗沉了下来。
正在他理清荆州局势的同时,刚刚前往荆州问询情况的信使,带着一名荆南的信使迅速来到将军府。
抱拳向孙权行礼后,信使直接急促道:“禀将军,在将军抽调荆南军南下的时候,屯守安陆的刘备,以前往沙羡拜访为名,率麾下猛将突袭了沙羡城!
沙羡长鲁县君仓促间,不敌被俘。随后刘备令麾下大将关羽驻守沙羡,与南郡的蔡瑁合兵,顺湘水南下,破罗县,魏中郎将不敌张飞,最终只得护卫潘县君南撤。
而当大军抵达临湘时,不料刘备与长沙吴巨事先合谋,临湘城次日告破,桓府君在魏中郎将护卫下,沿着湘水一路南撤入酃县。最后遇上率军回返的黄汉升将军,如今大军正在酃县与刘备僵持!”
“嘭!”信使话刚刚说完,孙权直接愤怒的捶向案几,碧眸圆瞪,咬牙切齿:“刘备!好大的胆子!”
孙权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备居然刚刚驻守安陆,就敢联合刘表对荆南发动突袭。他原本的设想中,刘备至少应该再等一年,等兵马粮草都稳固了之后,再对江南下手。
可是他低估了刘表的耐心和刘备的野心,当刘表说出愿将荆南两郡作为回报交换给刘备并提供作战的兵卒粮草后,刘备就义无反顾的当起了刘表尖枪。
震怒,愤慨!
刘备的突然袭击,真的打的孙权猝不及防。关键是他才刚刚返回江东,甘宁统帅的八千水军,还没来得及休整,难道又要发兵?
不仅是兵卒的问题,粮草装备等一应物品又要重新准备。而且荆州的再次大战,会不会引来曹操的对江淮的用兵,这也是无法预测的。
只能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刘备造成的!
不多时,门口处庞统迅速迈步走来,来到孙权身边,面容冷峻,“将军,长沙被夺,对我江东的影响极大,若荆南三郡一失,交州必然难保,彼时金陵城内,荆南、交州人必然会人心浮动。”
“士元,这个时候,你不能慌。”抬眼看向庞统,孙权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跟在我身边的荆州士子,你此时要代我出面安抚住从荆南来的诸人,尤其是子初、公琰等人。”
“统明白!”躬身拱手,庞统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涉及到荆南众士子的归属,由不得年轻的庞统不慌乱。
“你且先下去告诉公琰、子初,他二人收拾行囊随我一同前往荆南。”
庞统离去后,孙权又让侍从将张昭请了过来。对于荆南的事情,如今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所以当张昭知道的时候,面色也是沉重非常。
“子纲在夏口居然没有办法攻克那关羽的沙羡城么?”
轻吐一气,孙权摇头,以关羽历史上的战绩,若单纯驻守沙羡一城。黄盖、朱桓、张竑三人一时半会怕是很难讨到便宜的。
“事发突然,子纲也难思虑周全,毕竟还要防备荆襄水军从汉水南下。”默默解释一句,孙权才肃穆看向张昭,冷静道:“张公,为防止北方曹操得知消息,寇兵南下,我想先率领子烈的万余庐江甲士,西进荆州,先与刘备鏖战,若能迅速解决,则解决,若不能,则再调遣德谋所训丹阳精兵,西进。”
眸光闪着凝重,张昭此刻面色也凝重起来,孙权抽调的这两部,虽然是新训练的军队,但战力还是有的,所以一直都作为江东的底线轻易不去触碰。
毕竟若这两部在作战时受挫,江东就真的没有后续兵力可以补充了。
所以毗陵和于湖的两部一旦调走,江淮若有曹军来袭,江东根本给不了支援。
由于这一年内孙权扩张的速度太快,不仅是荆南,江淮、广陵都需要江东军去稳固。而当年孙策手上的江东军,也仅仅只是吴会地区收拢的一些,至于后期庐江、豫章等郡,其实没有多少嫡系军队可用的。
而江淮在经过攻占与防守这两次大战后,孙权以为近一年不会再有大战的,所以将江东最精锐的两万兵卒留给了周瑜,还包括广陵的徐盛部。
而荆南当初也留下一万五千的江东兵,五千留在江夏,其余一万渗入到荆南三郡,原本想等着荆南的郡国兵训练起来后,就能腾出置换的战力。
可是没想到刘备直接对荆南发动了突袭。
以至于现在孙权面临,兵员不足,物资不齐备,斗志涣散的尴尬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