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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治亭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清军失守岳州后,圣祖一再严令催促清统帅尽快夺回。康熙十四年六月,他特派多罗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军”,同固山贝子章泰、镇国公兰布率蒙古兵四千、旗下兵的一半攻取岳州。命将军尼雅翰、都统朱满、巴尔布、护军统领额司泰参赞军务。《清圣祖实录》,卷48,14页。清军侦察岳州城防御情况,深感吴军“据守颇坚,难以进取”。圣祖便改变作战计划,命令将军尼雅翰率部赴江西,与副都统甘渡海兵会合,并率袁临总兵赵应奎,由袁州进取长沙,夹攻岳州。《清圣祖实录》,卷49,12页。

与岳州隔江相望的是清军大本营荆州。圣祖一开始就选取此城,作为战略重点进行布防。他正确地估计到吴军北上,必走湖南渡江,因此,他力图凭借长江之险,在荆州布防,拦腰阻拦吴军,使其不得渡江,在此顶住吴军的军事压力,便可集结大军,作为渡江反攻的基地,进行充分的准备。只是三桂进至长江南岸,便停止前进,才使圣祖的这一战略计划得以侥幸实现。否则,吴军及时渡江,长驱直进,荆州尚未设防,肯定会使局面为之改观!这就是三桂的战略失误,促成了圣祖的成功。

三桂驻兵不进,给圣祖充分布防荆州赢得了时间,在圣祖的亲自指授与调度下,援兵源源而来,蓄积粮饷,制造了大量各种类型的船只,为将来渡江之用。由于双方各自加强这两个战略地区的防务,因而造成了岳州与荆州的两大战略中心的长时间的相峙。很耐人寻味的是,三桂无意取荆州,倒是圣祖处心积虑地时刻以岳州、长沙为念,必欲取之而不罢休!他累下指令,严督驻守荆州的统帅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和其他有关将领速取岳州。还在康熙十三年七月,贝勒察尼、将军尼雅翰等分率满汉官兵、水陆齐进,向岳州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吴将吴应期、廖进忠、马宝、张国柱、柯铎、高起隆等率七万大军从陆路分路迎战。清军奋击,报称:“大败吴军,斩首万级,舟师抵七里山,以炮破贼,击其船十余艘。”《清圣祖实录》,卷48,27页。这次接触战,杀伤了一定数量的吴军,从战略上并未改变双方力量的对比。此役中,清军无法接近岳州,便引退而去。此后,圣祖再未得到进军岳州的报告,也不见捷报传来。

到了九月,圣祖已等得不耐烦,就派侍卫吴丹、塞扈立前去荆州,向他们传达他的指示:

朕一再给你们发去手令,所言似合机宜,又两次派遣侍卫来荆州,向你们面授机宜,至今未见你们回奏。大将军出征,战事进止调度,一定等待朝廷发令,这是自古没有听说过的事。因你们与贼相持,朕不顾时间忙否,已屡给你们敕谕,或期望对你们能有所帮助,这并非是朕从中干预。你们刚出兵时,兵力不能说不足。今四路进讨,你们亦知之。四川一路军已夺取朝天关、阳平关,在保宁城与贼相拒,这同岳州的情况是一样的。你们不要以为四川兵将抵贵州,湖南兵可以缓进。保宁城较岳州城更为坚固。康亲王杰书虽屡奏捷,朕不以为喜。吴三桂乃贼首,惟有攻破岳州、澧州,才值得高兴。你们初到军中时,就说“马未肥”,又说“天热多雨难行”。如今时节正是可行之时,你们攻取岳州,或渡江取澧州,或令将军尼雅翰往江西取长沙。此三件事,你们诸将帅要深思熟虑,议定后向朕报告。你们要勤勉,拿出良策。朕将欣闻捷音。《清圣祖实录》,卷49,16~17页。

圣祖的这番话,已表示出他对攻取岳州的严重关切。他特别强调,取得其他胜利不值得高兴,只有夺取岳州等城才是大喜事!总的基调,批评了勒尔锦等统帅进军迟缓。语气虽相当缓和,但勒尔锦等前线将领已感到温和中的严厉和分量。圣祖还是期待他们熟虑,拿出具体办法,尽快破岳州城。

康熙十三年底,圣祖得到王辅臣叛变的消息,一时急得坐不住金銮殿了,他对各路统帅无所作为深感失望。他无可奈何地说:在此之前,“各将军大臣不遵指授,互相观望,迁延不进,以致逆贼得据大江以南,贼渠未灭,故又有此变”。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要“亲至荆州,相机调遣”,指挥作战。《清至祖实录》,卷51,7~8页。圣祖不过是作出了一番姿态,经臣下劝阻,也就放弃了亲征的打算。他的姿态,强烈地表示他对各路统帅观望、畏缩的不满。

康熙十四年初,圣祖向兵部指授破岳州之策,说:“逆贼吴三桂,据守岳、澧诸处,恃有长沙、衡州之粟。今安亲王(岳乐)率师往江西,可令一到南昌,即简江西军中马匹,由袁州取长沙,断贼粮道,夹攻岳州。”

接着,他又说:“今日事势,先灭吴逆为要。安亲王宜留兵守江西,亲统大兵,或由袁州,或由吉安,乘便进剿湖广,攻取长沙。倘未易(攻)下,即令此兵挠贼耕种,截其挽运,取资于敌,不但我兵无转输之劳,而岳州粮尽,贼可坐困,吴贼自不能久据常(德)、澧。”他责令兵部速移文,通知安亲王执行。《清圣祖实录》,卷52,2页。

这次谈话,圣祖明确提出了一个战略指导思想,即“先灭吴逆为要”,灭掉三桂,其他各处叛军便不攻自破,此即所谓树倒猢狲散之意。而灭三桂,必先破岳州、长沙。由于作战指导思想明确、清晰,就使清军在正确的方针指导下进行作战,逐渐从被动中解脱出来,开始走向胜利!

几天后,圣祖又指示兵部行文,转告正在荆州前线的贝勒尚善:“若岳州可取,即速进兵,如势有未便,不宜轻动。”尚善接到行文,立即回奏:他们正在准备攻岳州的战具,岳州的吴军也加强了防御措施,部署周密,无懈可击。他们打算移营进兵,又怕正值雨,江水泛涨,营垒前后,都被水包围,而且双方船只相距很近,荆河口则在清营后侧,吴军又占据上游地段,不免令人十分担忧。按圣祖指示,不宜轻动,他们就想暂停进兵,以等待机会。《清圣祖实录》,卷52,8~9页。圣祖得报,只好同意暂停进攻,原令湖广总督蔡毓荣率兵前去助战,现仍回荆州待命。《清圣祖实录》,卷52,20页。圣祖指示:岳州卒难攻取,若不速取长沙,恐怕叛军又增强守备,先令分兵留守要害,速取长沙。

清军统帅岳乐提出,他想先剿除江西叛军,无后顾之忧,然后分防险要,率师前往。

圣祖针对岳乐的回奏,就全局的战略作出如下分析:

逆贼吴三桂,久据湖南,奸宄乘势窃发,滇、黔、川、闽遂尔沦陷,广西、陕西逆孽猖獗,湖南一隅,诚贼根蒂,四方群冠所观望,必速灭吴三桂,底定湖南,则各地小丑,闻风自散。今荆州兵未能渡江,而岳州兵又难骤进。王抵江西,宜由袁州直取长沙,一以断贼饷道,一以分贼兵势,一以扼广西咽喉,一以固江西门户,乌合之众,自当瓦解。荆岳大兵即可乘机直进。况宁羌告变,川贼必通杨(来嘉)洪(福)二贼,窥我郧襄,扰我献邓,侵我荆州后路。揆其大势,进兵湖南,断不容缓。且南方卑湿,延至夏月,雨连绵,大兵坐守日久,不但战马多毙,粮饷亦恐不继,是进取湖南,不再计决矣。王宜将江西要地,速行整理,稍有就绪,即进取湖南,勿得坐视,致误机会。《清圣祖实录》,卷52,19~20页。

圣祖再次强调,进取湖南,速灭吴三桂,刻不容缓,不能有任何动摇!是时,清“大兵全驻荆(州)、岳(州)”,正待发起总攻击。《清圣祖实录》,卷52,20页。

针对清军的战略,吴三桂采取以下措施:

一是在岳州、澧县水陆要冲部署重兵,对抗江北的荆州清朝大军,使其不得渡江;

二是由长沙分兵,进入江西,力图打通与福建的通路,与耿精忠会合。吴军攻袁州,连陷萍乡、安福、上高、新昌诸县城。三桂遣将士七万、“倮”三千坚守醴陵,外筑木城为护卫,加强此城防御,意在保障长沙的安全,圣祖闻讯,急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统帅入江西,先后攻克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诸县,再克广信、饶州。三桂婿夏国相坚守萍乡,清军久攻不下。双方在江西的争夺继续进行。

三是由四川进陕西,沟通兴安、汉中的叛军,进而与王辅臣会合,逼京师。当王辅臣在宁羌叛变的消息传来,三桂大受鼓舞,即采取上述战略,于康熙十四年五月,自常德赴松滋,亲自部署和指挥作战,他调来大批战船,分布在虎渡河(今仍名,属湖北省境)上游,截住荆州与岳州清军的咽喉。三桂扬言渡江与清军决战,欲决堤以江水灌荆州。该城地势低洼,城南门外五里即长江。为防江水灌城,在东、南、西三面皆筑有长堤。因此,它最怕决堤,如“决江水则荆州之人可使为鱼鳖,不可守也”《广阳杂记》,卷4,201页。。有人向三桂建议,决荆州大堤,必破荆州。《广阳杂记》,卷4,204页。三桂顾虑到该城数十万生灵,不忍心决堤,水淹清军,殃及百姓。他扬言进攻、却是用声东击西之计,以自己亲临松滋,摆出进攻的态势,来吸引住荆州的清朝大军,暗地里却分出守岳州的部分精锐,进据宜昌(湖北宜昌市)东北的镇荆山,约集王会、杨来嘉、洪福等攻湖北的谷城(今仍名)、郧阳(郧县)、均州(郧县与均县之间)、南漳(今仍名)等城,目的是打通西北之路。联络王辅臣。三桂此举,并未取得成功,清统帅勒尔锦令贝勒察尼等率部阻击,将叛军击败,清军的压力稍得缓解。《逆臣传·吴三桂传》,卷1,21页。

吴三桂三方并举之策,已使清军的统帅们感到惊慌,一方面拼力应战,一面向朝廷报警,惊呼“贼势甚炽,我兵力单”,再次恳请圣祖加派援军,要求“速行赴援”。

圣祖看完奏报,十分生气,因为他已经掌握前线的军情,主帅勒尔锦明明是在说谎,将真实情况隐瞒不报。圣祖所得的情报,是礼部员外郎王诏提供的。他受圣祖派遣,于康熙十三年三月随从顺承郡王勒尔锦到了荆州,参赞军务。他来此快两年了,把一切情况都看得明明白白。于是,他给圣祖上了一道密疏,写道:他刚到荆州时,常德、岳州、澧州尚未陷落,只要清兵“鼓行而前”,湖南已失城池是可以收复的。可惜没有作这样的计划。要不然,可“屯兵要害”,长江为我所控制,而彝陵、岳州两路,叛军难以兼顾,可是计又不出此!再不然,亦可乘叛军初到湖南无备,立足未稳,清军乘机渡江,攻取南岸,为可攻可守之计,也不至于使叛军深沟高垒,极难摇动。可是计又不出此,遂使叛军得逞,清军数十万,金钱万万计,虽广开财源也无法保证供应。而湖南米价三倍于前,“民困追呼,又苦转运”。这样下去,恐怕将来叛变的就不止耿精忠、孙延龄、王辅臣、杨来嘉“诸凶”了。眼下,马匹倒毙十之五六,兵士死亡十之二三,幸存者锐气全销,“羸病相半”,时势令人担忧。臣请统一旅为诸将先驱,不幸死于疆场。犹胜于坐待乱民刀加于腹!乞请下令勒尔锦刻期进讨,毋稍逗留。《茶余客话》,卷8,199页。

王诏疏报的情况,确属实情。且不说清军初到荆州不渡江,不敢发起进攻,就说在圣祖的严督下,一部清军渡江,驻营离岳州七里远的七里山上,畏惧吴军防备严密,就是不敢进攻。“尝扬言某日进兵,至期寂然,如是者非一。”如遥见洞庭湖中,有吴军战船出动,清军水师仅“鼓棹以待”;听到吴军发炮,清军也“发炮以应之”。统帅尚善等将领,于“军书之暇,唯高卧一笑而已”。这些将领每天除了阅批或上报军书,无事可做,便高卧营帐之中。军情如此紧急,他们却格外轻松!而国家军费开支浩大,“国用大绌”,他们无动于衷。《漫游纪略》,“楚游下”,卷4,11页。

王诏的密奏,报到北京,圣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所看过的所有荆州前线的奏报,几乎都是勒尔锦、尚善等人的请兵请饷,不见进兵之期。王诏密报了实情,他怎能不生气呢!当即挥笔写谕旨,严厉责备。他写道:当初一得到吴三桂叛乱消息,即发大兵,派前锋统领硕岱、都统巴尔布等人率前锋护军,日给刍秣,令其疾驰,巴尔布到荆州时,叛军尚未至常德、澧州。所率前锋护军,每佐领下出五名,兵力不算弱。可是他们却不急于渡江,迁延迟误,而常德、澧州遂叛。你亲统大军至荆州,仍不立即渡江进取,致令吴三桂一至而常德等城遂为他所据。都统朱满率兵至武昌时,岳州、长沙还没叛变。你又不急趋镇守,逍遥武昌,六百里路,竟走了一个月!而长沙、岳州又陷落了。巴尔布等人畏缩不前,坐失险要,使叛军从容得据湖南,使我军难以攻取,且靡费粮饷,更倍于他处。

圣祖在批评勒尔锦等人之后,总结失败原因,说:追究清军寸步不能前进,是因为“贼渠”与我精兵相持荆、岳间,而广西孙延龄、福建耿精忠相继叛变,“贼寇”蜂起。在此之前,曾指示你们在荆河口以内,要考虑何处设兵防守。你们说,“贼船”上下江中,都取道荆、岳,很容易侦知,等有情况时,就近调遣,可以立时到达。而此刻又说,吴三桂来犯荆州,贼众我寡,特请增兵,为何前后说法不一,一切军机忽略如此地步?现在京中禁旅已遣发很多,即使再发兵,也很难迅速到达,应调附近官兵星驰赴援。目前,安亲王岳乐已恢复建昌,大军已回南昌,江苏徽州又有满洲、蒙古兵镇守。令驻池州署副都统苏郎率蒙古兵一千至武昌,留下四百人,再抽调驻兵四百,共足一千人,速赴荆州。安亲王或由宁州入湖南,或由袁州进长沙,两者任选便宜而行。《清圣祖实录》,卷55。18~20页。

这是平叛以来,圣祖对勒尔锦等人畏缩不前的第一次严厉批评。勒尔锦等无法推卸责任。

过了几天,勒尔锦又急报:吴三桂在松滋县北山,又添设了四营兵马,沿江一带,“贼船日增”,恐水陆齐犯荆州、彝陵,是很有可能的。圣祖也顾不得再批评他们,紧急指示:荆州、彝陵等处,“关系紧要”,除了留兵防守襄阳、均州、南漳等处,由察尼率领余军“速赴荆州”。《清圣祖实录》,卷55,21页。

八月末,三桂仍在松滋,又调来七千余人,增援松滋,这使荆州清军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圣祖担心吴军渡江,将使荆州处于危险之中。他下令抽调进攻岳州的部分清军回师荆州,又命驻山东兖州的护军统领查汉太尽率满汉官军,河南提督佟嶶年选标下鸟枪手三千同赴荆州,归顺承郡王勒尔锦统率。《清圣祖实录》,卷56,20~21页。清军兵力不敷用,只好以荆、岳兵往来增援;荆州危急,调岳州兵;而岳州附近清军有急,则调荆州兵。

圣祖的主导思想,仍放在长沙方面。他说:叛乱罪魁是吴三桂,现在不及早消灭他,即使江西、福建之贼全部根除,于事有什么益处!他指示安亲王岳乐,拨出一定数量的官兵固守江西,冬月时“速取长沙”。《清圣祖实录》,卷57,16~17页。

三桂暗遣岳州军开往宜昌,已被荆州的清军侦知。“安远靖逆大将军”多罗贝勒尚善主动提出向岳州进兵,他在给圣祖的报告中说:长沙与岳州,如唇齿相依,若只攻一处,未必能很快攻取。既然安亲王岳乐已得令旨进兵长沙,而岳州也应协力攻取。他乘机又要求给荆州增兵,可调河南、山东的驻军前来。

圣祖不同意增兵。其实,圣祖手中可遣发的兵已不多了。各战场都在进行激战,均需要增援。他只能就主要战场投放优势兵力,其余也顾不过来。尚善等不识趣,只要一进兵,他就吁请增援。这次,圣祖以岳州吴军已分遣宜昌,兵力也减,荆州清军够用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要他考虑“作出攻取”岳州的计划。《清圣祖实录》,卷57,23~24页。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安亲王岳乐为进攻长沙,已进入准备阶段。他请求圣祖调拨绿旗兵,非汉兵不能攻击三桂之险阻,又非红衣炮不能破其营垒。圣祖满足他的要求,把熟使火器的提督赵国祚兼统绿旗兵三千,及屯垦都督陈平率部二千,赶赴岳乐军前,准备参加长沙攻城战。南怀仁监造的火炮轻便,易于运送,也同意其要求,调二十门炮,护送至江西军中。圣祖指示,不必等炮运到,速由吉安,或袁州进兵长沙。《清圣祖实录》,卷58,8~9页。

圣祖把进攻的矛头,首先指向了长沙,作为夺取湖南的第一大战役。为保证此战胜利,他命令在荆州和岳州地区的各军将领,要紧密配合,夹击长沙。同时,要摆出进攻岳州之势,移兵逼近。如有机会可乘,亦并取岳州。他告诫诸将领,此次行动不得有误。他提醒他们,驻荆、岳将近两年,“粮费师老,并未得尺寸之地,坐失事机,罪不胜数。”如再不发兵跟岳乐配合夹击,你们的罪过就更大了。《清圣祖实录》,卷58,17页。

正当清军大举进攻长沙之时,顺承郡王勒尔锦又请增兵,再发禁旅每佐领五名,“便可渡江剿贼”。圣祖大为恼怒,下诏斥责:勒尔锦一到荆州,便屯兵不进,使吴军从容得湖南。等清军齐聚,又不按期渡江,使吴军得以固守要害,进犯宜昌。究其根源,实由勒尔锦、参赞巴尔布、伊尔度齐、硕岱等耽误时日,不急于讨贼,以致叛乱蔓延。在此之前,勒尔锦要渡江击贼,已按请求增添了满洲、蒙古兵数千,绿旗兵一万,仍“未得湖南尺寸之地”。现在又请增兵,是果真欲速灭贼寇吗?不过是希图开脱自己逗留不进的罪责罢了。最后,圣祖解除了巴尔布、伊尔度齐、硕岱等人的参赞职务,留任效力赎罪。《清圣祖实录》,卷58,22~23页。

勒尔锦拜读此诏,惶惶不安。他已被批评数次,被迫向圣祖请求处分。转眼之间,已到了康熙十五年正月,圣祖联想二年来屡次催勒尔锦各军渡江进兵,可就是不进!他看了勒尔锦的奏疏,不由得一阵气愤,再次严厉批评:“勒尔锦统领大兵,进剿逆贼,二载有余,未获寸土,以致师老饷匮,坐失机宜,今不直陈其罪,又巧饰具奏,殊为不合,应即处分。但见(现)在进兵,俟旋师之日,严治其罪!”《清圣祖实录》,卷59,10页。

勒尔锦是太宗之兄礼亲王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浑之子。他最先派往荆州,畏缩不敢战,湖南很快丧失,只得坐守,屡次不遵诏旨,贻误军机,早应处分。可是,他跟圣祖毕竟是一家人,圣祖一再宽待。这次实出忍无可忍,明言处分,仍留职务,待平叛后再处理,实际是以观后效,如立下功劳,自然就会减轻或免除处分。从努尔哈赤建国,直到清入关后,都以皇帝的兄弟子侄作八旗旗主,掌兵权,汉官汉将只能作副职。吴三桂叛乱一爆发,圣祖仍遵传统作法,选任各方面军的统帅,都是皇室的人。继勒尔锦派往荆州后,加派尚善为“安远靖冠大将军”前往助战。此人是太祖的侄儿郑亲王济尔哈朗之弟贝勒费扬武之子。派往江西的统帅“定远平冠大将军”安亲王岳乐,是太宗之兄阿巴泰之子;由江宁(南京)派往江西助战的简亲王喇布是济尔哈朗的孙子;派往浙江迎战耿精忠的康亲王杰书为“东命大将军”,是代善的孙子;派到陕西平王辅臣之乱的信郡王董鄂为“定西大将军”,他是太宗之弟多铎之子。难怪时人说:“大将赐来黄带子,亲王自领绿旗兵。”《广阳杂记》,卷1,19页。说的就是领兵将领都是皇室贵族。这些高贵的子弟,皇亲贵胄,都是皇室中的年轻一代。他们没经过先辈们的艰苦创业的年代,他们一生下来或刚懂事,爱新觉罗氏已经君临天下,坐享先辈们的胜利果实,承袭父辈的爵位,养尊处优,没见过战阵,更谈不上作战经验。叛乱发生后,他们都被选作方面军的统帅“大将军”,在千军万马面前,不禁心虚胆寒,又面对三桂等强敌,便丧失了勇气,屯兵不前,惟观望而已。他们中一些人,如勒尔锦、贝勒察尼(多铎子)等,只知敛取地方督抚司道县官财物,“希图回家为富足之计”《康熙起居注》康熙十九年十月二十六日。。圣祖不时地批评他们令其改正错误,如说:“王(指杰书)守金华,将及二载,徒以文移往来,不亲统兵规剿,贼何自灭?”《清史稿·诸王传》,“杰书传”,9780页。喇布自到江西,就呆在南昌,不敢出战。圣祖批评说:“简亲王喇布自至江西,无尺寸之功,深居会城,虚糜廪饷。”《清史稿·诸王传》,“喇布传”。9777页。董鄂胆小如鼠,躲在西安不出,听任叛军夺城略地,连失兰州、栈道,给清军造成重大损失。《清史稿·诸王传》,“董鄂传”,9787页。由于这些皇室贵胄的怯懦无能,致使叛乱迅速扩大,几乎把清政权丧失掉!

战争一开始,圣祖就派出大军迅速赶至荆州,扼吴军渡江。此后不厌其烦地指授方略,一再催促勒尔锦等统大军渡江,取岳州,夺据长江之险。圣祖喊了整整两年,勒尔锦以各种口实,就是按兵不动,吴军则巩固了在湖南的阵地,并从容联络各方,掀起了更大范围的动乱,因而出现了清吴大军夹江对峙的局面,这就延长了清军胜利到来的时间,吴三桂得以顽抗下去。

十四、西北瓦解

当荆、岳相持之际,东西两个战场清军与叛军正在进行激烈地交战中。

在耿精忠、王辅臣先后发动叛变后,吴三桂曾试图应援,打通与耿、王的联络,使叛乱地区连成一片,迅速压缩对清军的包围圈。圣祖已看透三桂的战略意图,毫不迟缓地派出大军,分别在江西、浙江、陕西、甘肃等地阻击吴军,围剿耿、王叛军,最终使他们无法互相靠近,把他们孤立在各自的战场,各个击破。

就东西战场而言,西部战场——陕甘地区,为西北边防重地,又近京师,关系最大,因此,对清朝构成严重威胁的是王辅臣的叛军。在一定时间,圣祖把注意力放在西部战场,以恩威并用、剿抚结合的手段,力图尽快扑灭王辅臣的叛乱。这对剪除三桂的羽翼、消除近在京师门户的威胁,都有重要意义。

康熙十四年底,宁夏兵变,提督陈福被害后,陕甘的形势更趋严重。圣祖认为,陕西不能平定,都是因为叛军占据的平凉未破,辅臣未被消灭的缘故。目前,最为紧要的是,攻取平凉,“断贼饷道”《清圣祖实录》,卷59,4页。。早在七月间,圣祖已明确指出,“底定全陕,惟在速取平凉,逆贼王辅臣一日不灭,则奏省百姓一日不安”《清圣祖实录》,卷56,22页。。王辅臣是陕甘事变的关键人物,实为“乱首”。圣祖之计,“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只要把辅臣剿灭,余皆迎刃而解。因此,陕甘叛乱一发生,圣祖就把剿抚的重点放在平凉一地和王辅臣身上,的确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圣祖在第一次招抚失败之后,下决心以武力解决问题。他从陕甘全局出发,抓住几个战略地区,次第展开用兵。圣祖认为,“欲平陕西诸寇,必先取秦州”从而确定以秦州为第一个战略攻击点。《清圣祖实录》,卷55,9页。秦州(甘肃天水)位于兰州、巩昌(甘肃陇西)、平凉、汉中等重要战略要地之间,界近陕西。夺取秦州,从叛军中间突破,切断叛军的声息,在军事进攻上可以左右逢源,进退有据,使清军操有主动权。

秦州城池坚固,欲破此城,非威力强大的红衣炮不可。圣祖命都统海尔图等率兵护送红衣炮至秦州。康熙十四年三月四日,“定西大将军”多罗贝勒董鄂率大军抵秦州城下,并将城包围。城内叛军在一万人以上,清军多少,没有记载。但从包围全城和其后的战斗规模来看,清军当不少于两万人。围城半月后,即四月二十日,从四川、平凉来救援的叛军万余人,从外向清军展开攻击,城内叛军八千余人蜂拥冲出,企图里应外合,夹击围城的清军。而清军分道迎战,将叛军击败。稍后,双方又屡次激战,叛军始终未能得逞。清总兵官孙思克率部奉命从巩昌来援,清军实力大增,本来已被打得惊惶不安的叛军,便陷入绝望而无心再战的混乱之中。城内叛军总兵陈万策只好率兵民出降,叛将巴三纲等逃走。增援秦州的四川和平凉的叛军也逃走了。迟至闰五月三十日,收复了秦州。董鄂即遣“振武将军”佛尼勒、内大臣坤巴图鲁、总兵孙思克追剿叛军,追到礼县(甘肃,今仍名)、西和(礼县东,今仍名)等处,几经交战,都将叛军击败,一举收复了秦州附近的礼县、清水(今仍名)、伏羌(甘谷)、西和等县城。《清圣祖实录》,卷56,4页。

收复秦州,实现了圣祖平定王辅臣之变的第一个战略目标,然后,派一部军队开赴栈道,增援汉中;一部开赴平凉南的陇州(陕西陇县)守卫;都统海尔图等护卫红衣炮,向平凉运送。

叛军失去秦州,军心惶惶,王辅臣深感恐惧,急率精锐和秦州溃败之军收缩至平凉固守。除此,叛军尚占据庆阳、定边、固原、延安、兰州等几个孤立据点。

在清军围困秦州的同时,已向兰州、巩昌叛军进攻。西宁总兵王进宝等率部已于康熙十四年五月包围了兰州。《清圣祖实录》,卷55,17页。兰州为“河西五郡咽喉”,叛军拼命死守。一个月来,清军连营环攻,屡次将冲围的叛军打回城内,清军也遭受重大损失。粮道已被切断,叛军造木筏百余只,企图渡黄河逃跑。王进宝沿城外黄河岸设置伏兵,击退逃兵。叛军已无力反击。王进宝与布政按察使伊图乘机差官到城下,宣谕朝廷的招抚政策,许诺如投降即赦免一切过犯,叛军走投无路,被迫放弃抵抗。六月二十七日,叛军总兵赵士升及原任布政使成额率城中文武各官和兵士五千余人献城投降。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三藩档案》,案字716号。参见《清圣祖实录》,卷56,14~15页。

张勇自率一部清军包围了巩昌。王辅臣以其地关系重要,急派副将任国治等率部3000人,由巩昌东门潜入城内援守。守城的叛军总兵陈科、郑元经等得到增援,即率军6000,分四门而出,直冲清营。清军迎头痛击,城上城下炮声隆隆,双方死伤颇重。叛军被俘近500人。清军游击张大选追至城下,中炮而死。《清圣祖实录》,卷56,9页。六月二十五日,“安西将军”穆占、总兵官孙思克抵巩昌增援。清兵云集城下,施以招抚之策,派遣已投降的陈万策、谢辉等人入城宣谕圣祖的赦免诏。叛军总兵陈科等接受招抚,率众出降,计马步兵4900余人、民兵5600余人,安插居民135000余人。巩昌收复。《清圣祖实录》,卷56,16页;参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三藩档案》,案字716号。

继收复秦州、兰州、巩昌,清军的捷报频传:六月二十九日,“平逆将军”都统毕力克图进入延安,叛军溃逃。接着,恢复延安府属肤施、保安、安塞、宜川、延长、安定等县。陕甘边界重镇定边也于六月初收复。《清圣祖实录》,卷56,16~17页。

圣祖一再严令西北各将军加紧对叛军的军事进攻,仍不放弃对王辅臣的招抚。他抓住辅臣畏罪不敢降的心理,于七月又给辅臣发去一道敕谕:

吴三桂为逆,人心惊扰,怀疑瞻顾者多。惟尔知守臣节,出首逆书,遣子王继贞入奏,朕甚嘉之。是用锡尔世职,官尔子卿职,以励忠悃。后经略莫洛率师进蜀,调遣失宜,变生仓猝,尔被逼胁,陷于叛乱。朕闻之,未忍加诛,即遣尔子往谕。盖谓尔封疆旧臣,屡受国恩,自当悔祸来归。不意尔反生疑畏,窃踞如故,殊负朕圣诚恻怛之怀。近大将军率诸将已破秦州,蜀寇相率败遁。“平逆将军”又取延安、兰州、巩昌,依次底定。大兵云集,平凉灭在旦夕。但平凉兵民,皆朕赤子,克城之日,必多杀戮。以尔之故,而驱百姓于锋镝,朕甚不忍。今复敕尔自新。若果输诚而来,岂惟洗涤前非,兼可勉图后效。尔标下官兵,及地方文武吏民,诸当坐者,概行赦免,并赦拘留祝表正之罪。

朕为百姓主,务期保全,以靖民生,慎勿惛瞀,自干天讨,负此殊恩,虽悔曷及!尔其钦哉。《清圣祖实录》,卷56,11~12页。

数日后,王辅臣回奏圣祖,仍然口称“皇上”,表现很恭谨。内中云:“皇上念及兵民,概从赦宥,但如何安抚,天语未及。在事兵将,未免瞻顾。”这已说明他原则上愿意招抚,但心情又很矛盾,即担心朝廷事后变卦,心怀疑惧,迟疑不敢降。他托辞说众将“瞻顾”,其实是他疑惧过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圣祖读了他的回奏,以为是他“借端推诿,希冀缓兵”。他督令张勇、董鄂诸将,速行攻取平凉。同时,尽快破固原,以便夹攻平凉。《清圣祖实录》,卷56,17~18页。

清军短期内,已在西线取得重大进展,攻取平凉,灭王辅臣亦是指日可待之事。不料,情况又突起变化;兴安游击王可成等复叛,总兵官党塞与道臣兴永朝奔赴西安,将军席卜臣率部离汉中,不知去向。《清圣祖实录》,卷56,18页,卷57,2页。不久,得席卜臣报告:因军粮告匮,被迫离汉中,于八月六日至西安。《清圣祖实录》,卷57,11页。而且兴安叛军已与四川叛军会合,攻陷旧县关,将逼西安,南山“群盗”又分出各口。形势又逆转直下。

形势突变,给进军平凉带来了不利影响,圣祖很生气,下诏严厉责备陕西总督哈占及诸将领,说:辅臣初叛时,朕以兰州要地,关系“三边”,令哈占发兵镇守。哈占称:西安要地,不便分兵,致使兰州诸地沦陷,“三边”摇动。哈占又以西安重要,屡次请援兵,因而把荆州大军陆续调至西安,致使荆州、彝陵兵力单薄。朕以延安为诸路要冲,曾令鄂善、四川巡抚周有德等驻守,哈占又撒谎说鄂善等兵少,留之西安,致使延安陷落。哈占为封疆大臣,每当议事,不从全局一体筹划,但只顾自己所在之地,常欲置之重兵以自卫,不求速定地方,贻误非小。今又称叛军与川寇联合,欲分诸将率部都开赴西安。哈占但知有西安,竟置他处于度外!

圣祖在严厉地批驳了哈占后,命令“诸将当益急攻平凉,勿得稍缓。”为保证攻取平凉,他令驻守榆林的土默特、鄂尔多斯兵“速赴西安”。《清圣祖实录》,卷57,3~4页。

在圣祖的严督下,董鄂、毕力克图、阿密达等部已于八月十五日抵达平凉。兵力不足,围城不严。这时,辅臣给董鄂一封信,称:他曾派官员王起凤赴西安,谈判受降,已过两月,不见回来,因此士卒都很疑惧不敢降。董鄂为辅臣请命,请求圣祖再颁赦免诏书,遣还王起凤,他就会倾心来降。圣祖批评董鄂不速率兵围攻平凉,专主招降,替辅臣求情。他指出,辅臣目的是“诱我缓师”,诸将不要中其奸计。他要求各将“速行围城,务期剿灭。”至于王起凤,可以遣还平凉。《清圣祖实录》,卷57,17~18页。

董鄂等率大军至平凉,既未围城,也未进攻,而是离城远驻,静观形势而已。辅臣见状,并未过于惊慌,相反,还派出部分军队分别增援固原、庆阳等城叛军。这两处叛军兵力颇强,如固原多达万余人。辅臣的增援,无疑又进一步加强了它的实力。特别是庆阳叛军已受招抚,却又被辅臣派遣的周养民率部包围,重新夺回来。

清军向平凉地区集结的消息,使三桂颇急,先后遣云贵少数民族士兵“猓猓数万到平凉助王辅臣”《清圣祖实录》,卷265,10页。,命令四川叛军应援平凉。于是,王屏藩亲率大军进犯秦州,吴之茂率部出川,进屯单家和等处,谭弘以所部向平凉增援。还有兴安的叛军进犯商州大峪口……《清圣祖实录》,卷57,28页。

本来对清军很有利的形势,又陷入被动的局面,这正如圣祖所分析,因为王辅臣未灭,大军集于平凉,故诸叛军乘隙发动进攻,欲分清兵力,以援辅臣。从主观上看,他认为,董鄂到平凉日久,兵力不少,却“高坐不即攻取”,致使王辅臣敢于分兵援助其他处叛军;由于清军集结平凉,又招致四川叛军前来会战。如果及早攻取了平凉,那么叛军应援之念绝,窥伺商州之计也不得施展,“陕西可无虑矣”!他质问董鄂:你们拥大军于平凉,“所司何事”?现在不攻取,“更待何日?”他又下了一道命令:赶快策划,“速取平凉,剿除逆贼”!《清圣祖实录》,卷57,28页。都统海尔图又节外生枝,声称:运炮的屯夫都逃跑了,请求从京师调发熟悉火炮的满汉军前来平凉。圣祖不胜恼怒,下旨斥责;董鄂对此事不置可否,只知照转他人请求,拖延时日,他下令解除海尔图参赞的军职,令董鄂仍遵前旨,速攻平凉。《清圣祖实录》,卷58,3~4页。

据报:清军仅与平凉叛军发生一次战斗,即九月二十三日,辅臣令叛军出战,双方刚一接战,不意清副将贾从哲、游击张太经忽然退缩,清军惊扰,战斗失利,提督陈福等于二十八日退至灵州(甘肃灵武)。圣祖阅战报,提笔批示将贾、张两人就地斩首处死,并指示清军或攻取固原、或会合大军取平凉,视具体情况而定。《清圣祖实录》,卷57,26页。十二月,清军再攻平凉,克取第一关厢,离城三里许,在南山屯营,欲前进攻城,因沟深地险,难以下营,城未能速下。圣祖指示,叛军长据平凉,皆因有粮有恃无恐,如断其粮道,叛军自困。城西北通固原要路,你们要速断粮道以困之。《清圣祖实录》,卷58,15页。

尽管圣祖屡下命令,董鄂迟迟不动,夺取平凉仍然看不到希望。而且四川叛军正向平凉方向进发,有与辅臣会兵之势,将给平定陕西带来很大困难。如果旷日持久地拖下去,势必影响到进剿湖南乃至整个战局。康熙十五年(1676年)二月,圣祖决定派遣都统、大学士图海为“抚远大将军”,授以全权,总辖陕西满汉大军,前赴平凉,剿灭王辅臣。离京时,率每佐领护军二名,组成一支数千人的部队,增援围攻平凉的清军。《清圣祖实录》,卷59,20页。在此之前,新授宁夏提督的赵良栋至京陛见,圣祖命他兼程赴宁夏。《清圣祖实录》,卷59,18~19页。同时,又授都统毕力克图为“平逆将军”,负责统辖现驻宁夏的满洲与蒙古兵,镇守地方。《清圣祖实录》,卷59,21页。

图海,姓马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初任笔帖式加员外郎衔。顺治二年,改授国史院侍读。后被世祖赏识,授秘书院学士,累升至宏文院学士、列议政大臣、加太子太保,管刑部尚书事。后因犯律被去职。至圣祖即位,再次起用,授满洲都统,康熙二年,剿灭李自成余部郝摇旗、李来亨有功,职位屡次上升。至吴三桂、耿精忠先后叛变,圣祖以其才能优异,命管户部尚书,专管筹饷。不久,察哈尔蒙古首颁布尔尼叛变,他被任命为“副将军”,同“抚远大将军”信郡王鄂札率师征讨。他大智大勇,迅速平定布尔尼叛乱,为朝廷解除了北顾之忧。圣祖非常赏识他的文武全才,叙功一等男爵。在陕西问题迟迟不得解决,叛乱又进一步扩大之时,特命他全权总管陕西军政事务,尽快平定辅臣之乱。《清朝先正事略·图海传》,卷2,5~6页。

圣祖就任命图海一事,向董鄂等陕西诸将作出说明,指出,我国家自创业以来,克敌攻城,必主帅奋勇先登,军士效死苦战,方能建树大功。而你们凡遇敌,大都观望不前,只叫士卒前驱冲阵,其督抚也多坐失机宜,故劳师匮饷,不见成效,因此特命大学士图海为“抚远大将军”前往平凉,统率诸军。你们要痛改前非,殚心图效,若仍蹈前辙,一经图海指示参劾,必置重典!为鼓舞清军士气,圣祖特别颁给诸军一道敕谕:你们年来各处征剿,为国效力,朕已悉知。今闻你们围平凉,屡次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严冬掘壕,远道采木为柴,备尝艰苦,朕甚为同情。虽然目前国用繁多,经济困难,但惦念你们勤劳已久,特发帑金五万两,由大学士图海带到军中,普加恩赐,以表朕优恤关怀之意。你们同心协力,益励忠义,速灭贼寇,朕不吝再加优赏。你们勉之!《清圣祖实录》,卷59,30页。

康熙十五年(1676年)二月二十六日,圣祖接见图海,赏赐珍贵的御用之物。然后,又为他举行隆重仪式,郑重地送他率师离京出征。《清圣祖实录》,卷59,31页。

图海离京前后,陕甘形势又加深了危机。四川叛军正向巩昌、秦州逼近。其中,吴之茂所率川军已临秦州城,屯兵于北山,阻断临巩之路。二月二十五日,陕西提督王进宝会同“振武将军”佛尼勒等向北山川军发动进攻。吴之茂率部迎战,竟被清军击败,他的总兵徐大仁被俘,四名总兵在交战中被杀,还有二百余名参将、游击也都死于激战之中。《清圣祖实录》,卷60,2页。

三月初,王辅臣命总兵陈甲率步骑一万五千余人,进犯灵州;《清圣祖实录》,卷60,10页。命总兵李国良率叛军八千由靖宁来援秦州。《清圣祖实录》,卷60,11页。四月十六日,叛军万余人直犯通渭县,城守将弃城逃。《清圣祖实录》,卷60,20页。自宁夏提督陈福被害,叛军进攻宁夏,堡镇多陷。《清圣祖实录》,卷61,4页。虽然各处叛军进攻屡次得逞,又屡被清军击退,双方相持不下。而叛军的顽抗,每每把清军置于困难的境地。局势仍然是严重的。

三月十七日,图海率部抵达平凉。图海至平凉时间,按《清圣祖实录》卷61载,于康熙十五年五月乙已(二十四)日条下记图海流报:“本月十七日,臣至平凉。”按上下文义,应理解为“本月”即五月十七日至平凉。误。图海于二月二十六日离京,兼程前往,如说五月十七日至,何至行军近三个月?殊不合实情。惟《碑传记·图海传》、《清朝先正事略·图海传》明载三月至平凉。故《实录》所载“本月十七日”,应为三月十七日。他首先向广大士兵宣布圣祖奖励的旨意,颁发赏银,明军令,申约束,军威大振。圣祖前后增调清军会攻平凉,已达十万人马,围平凉兵数,《庭闻录》称十万,他书不载。考之实况,各路清兵会师围攻平凉,当不少于十万之数。全部环绕城外围困。

王辅臣自叛后,始终不离平凉。他明知清军源源不断而来,他及其部属所占的地盘也难以持久地坚守下去。他本来可以突围出去,或去四川,与王屏藩部会合;或南下,向吴三桂部靠拢,这都是一步“活棋”,至少在目前如此,仍能避免被围歼。可是,他没有这样做。究竟出于何种动机,不得而知。从他本人的情况分析,他并非是决意叛清到底,与吴三桂、耿精忠等人还有所不同。叛后,他仍与朝廷维持臣属关系。他迟迟不投降,主要出于畏罪的心理,以为朝廷不会轻易放过他。圣祖对他实行的特殊政策,也牵制着他叛清不会走得过远。他不去四川或湖南,明显地表示出他与吴三桂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愿与之合流。他坚持留在平凉,不过是留有同清妥协或归降的余地。他等待朝廷对他的政策做出绝对保证,给予赦免。当然,清军攻他,他不能束手待毙,要较量个高下。

王辅臣以骁勇善战闻名,清将都惧怕他,不敢轻于进兵。他也不把清兵放在眼里,对十万大军的围困毫无惧色。有一次,他登城巡视防务,停在一处,举起一只脚,加一马鬣,斜着眼睛,望着城外密集的清军营垒,轻蔑地说:“这是什么能耐?姑缓其死,稍迟些日子,叫他一切都尽了!”目空一切一至于此。

图海一到平凉,诸将勇气顿增,请命攻城。他不同意,说:“仁义之师,先招怀后攻伐。吾奉天威讨兹凶竖,无虑不克,顾念城中数十万生灵,无非朝廷赤子,遭贼劫持至此,覆剿之下,杀贼必多。俟其向化归诚,以体圣主好生之德,不更美乎!”放弃攻城,仅围困不战,攻心诱降。《碑传集·图海传》第3册,卷4之6。

平凉城北,有一座山冈,叫虎山墩,登临其上,可俯视全城。此处关系紧要,是平凉通往西北饷道的咽喉。辅臣部署万余精兵护守此冈,用以保障平凉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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