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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治亭 当前章节:15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依图趁机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横冲吴军营寨,连破四营。九月二十八日,马宝等弃帽峰山,大败而逃。江西岸吴军也被迫弃营潜逃。清军乘胜追击,至乐昌的风门澳,三路攻击,把吴军杀得大败,恢复仁化县,而马宝等逃奔衡州去了。韶州一战,驱除了三桂的势力,广东全省的形势得到了进一步稳定。以上参见《清圣祖实录》,卷69,22页、27页;《圣武记》,卷2,77页,《庭闻录》,卷5。于是,额楚等奉命据守韶州,莽依图以部属八千人马,同新任命的广西巡抚傅弘烈平定广西,令尚之信出藩兵三千助战。

由于尚之信迟迟没有发兵,也没有为莽依图部准备船只送到梧州,致使原定之信、莽依图与傅弘烈会师的计划未能实现。弘烈便独率所部万余人马展开军事行动,先后克取了广西重镇梧州、浔州(桂平)等地,所向奏凯。

三桂不能得志于广东,便“悉其骁锐,俱向广西”《清圣祖实录》,卷71,15页。。他于康熙十六年十一月六日来到衡州,亲派马宝取道宜章,进入广西富川(今仍名),派其孙吴世琮等至桂林,诱杀孙延龄(时马雄病死),占领了桂林。三桂的意图,在于巩固湖南后方,此为保守湖南的战略的一部分。

清军统率部认为,“平定广西,扫荡云贵,关系紧要”。因此决策进兵,迎战叛军。《清圣祖实录》,卷71,3页。此时,傅弘烈部尚在梧州,奉命与莽依图邦联合取平乐(广西,今仍名)、桂林,正面迎战;尚之信、将军额楚、都统勒贝等进攻宜章、郴州(湖南郴县),从后夹击,使吴军首尾受敌,不能兼顾。《清圣祖实录》,卷70,17页。十二月十八日,傅弘烈从梧州出发,莽依图于二十日率师由封川(广东封开东侧)进兵,两路会师于贺县(广西贺县东侧),进取平乐。《清圣祖实录》,卷71,3页。

三桂得知清军取广西,立即增调精兵,厚集兵力,全力固守广西。清军已感吃紧,吁请增援。圣祖即遣驻韶州的将军额楚、勒贝等速赴广西,令尚之信亲率将士前往,接济大军。据之信报告,他原奉命进取宜章,郴州、永州,行至清远,因为接到警报,遂撤回广州,又以“海贼”突犯,他的“官兵有限,不能分应”。圣祖不允,指出:“深入广西,事机所系甚重,且广西早定,则湖南之寇不敢自存。”督令之信将沿海地方交赖塔防御,亲往接济广西大军,“毋误军事”《清圣祖实录》,卷71,16页。。

康熙十七年初,莽依图、傅弘烈等进抵平乐,将城围困起来。吴世琮率吴军五千,分水陆来援平乐,与清军夹江立营寨,迅即渡桂江,先攻绿营兵。傅弘烈与都统王国栋率军接战,寡不敌众,被吴军击败。适值江水泛涨,莽依图所部满洲八旗兵不能渡江,眼看绿旗兵溃败。吴军又占据河道,清军粮饷不济,他自感孤军不能久留,撤至中山镇,再退至贺县、梧州,就饷于德庆。圣祖接到报告,再次下令尚之信发精锐万人,多备火药,火炮,速往广西应援;令赖塔会同耿精忠选藩下兵千人与刘进忠部五千人,交与都统马九玉疾驰广西,由莽依图、傅弘烈指挥,“并力破贼”以上见《清圣祖实录》,卷71,26~27页。参见《庭闻录》,卷5,12~13页。。之信提出,他如去广西,恐叛军再犯浔、梧两城,而且高(州)、雷(州)、廉(州)三郡初定,人心不稳,不得不驻广州,以应意外之变。圣祖允准,不必亲往广西,可速发万人精锐增援,《清圣祖实录》,卷2,7页。同时再调将军舒恕自江西赣州、额楚自肇庆兼程向广西进兵。

正当圣祖调兵增援广西时,吴军及广西叛军趁平乐战胜,大举反攻,把清军已收复的浔州等郡邑陆续夺回,至三月,仅存梧州一府了。二十二日,已投诚的高雷总兵官祖泽清又在高州(广东高州)复叛,广东震动。圣祖对反复无常的祖泽清痛恨已极,命尚之信亲征,授权除掉他。《清圣祖实录》,卷72,18~19页。尚之信奉命,与副都统额赫纳等于四月十一日抵电白(今电白东),大败叛军,城被攻克。祖泽清闻讯,乘夜逃跑。十九日,恢复高州,招降雷州。

清军在广西再次得手,进展很快。而且孙延龄已被三桂杀害,另一主要叛将马雄刚刚病死,叛军无首,人心惶恐,给清军的进攻造成了有利的条件。不料清军又连连失利,主要原因,除了双方众寡悬差,还因尚之信迟迟不出兵,莽依图观望不前,特别是在平乐临战之时,他遥驻桂江北岸,以江水湍急,不敢渡江,畏难而止,又不经报告,擅自后撤,一直撤到梧州,还以粮饷不足,直撤到德庆,致使清军动摇,所得城镇如贺县、昭平等地都得而复失。吴军得势,广西形势又出现了反复。《清圣祖实录》,卷72,11页、22页。

清军在广西由进攻暂时变防御,固守梧州,待机反攻。吴世琮率数万吴军继续追击清军,渡左江,逼近梧州地区。傅弘烈孤军奋战,先后在梧州附近的贺县(今贺县东南)、藤县(今仍名)展开激战,清军又接连失利,吴军以水陆三路进逼梧州。尚之信率军赴援,于康熙十八年正月,会同弘烈、莽依图诸军,在梧州城下,三路夹击,大败吴军。清军乘锐奋进,长驱入桂林。吴军转而围南宁。此城原为叛将马雄所据,他病死后,其子马承荫降清,仍守南宁。吴世琮围攻数月,眼看将城攻陷,幸亏莽依图等倍道来援,才免使城陷。吴世琮挥

军同清援军展开大战。莽依图以额楚前锋兵冲击,他与舒恕自后挥大军继进,预伏精兵于山后,截其归路。莽依图指挥得宜,加之满汉军奋力攻战,终将吴军彻底击溃,吴世琮负重伤而逃。南宁解围,广西全省收复。《圣武记》,卷2,79页。

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清军从战略上已实现了对吴三桂的外线大包围。这就是从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广西等省的东南沿海至南部,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而西北王辅臣归降,与南部诸省又形成南北进逼的态势。至于四川叛军,已被清军切断了它与吴三桂大本营的联系,陕西汉中、兴安的叛军局限一隅,处于清军的严密监视之中,束手待毙。

在基本完成对吴军的外线包围后,清军在内线开始向湖南推进,仍取南北夹攻之势:北以岳州、长沙为攻击重点,南则从广东、江西进兵,目标取衡州。康熙十六年十一月三日,“征南将军”穆占率部进至江西永新(今仍名),矛头直指临近江西省前湖南的茶陵(今仍名)。它是“江西门户重地”《平定三逆方略》,卷36,20页。,“江西通省、所系维在茶陵”《清圣祖实录》,卷72,3页。。夺取茶陵,便可打开通向湖南之路。三桂于十一月六日进驻衡州(湖南衡阳)。茶陵位衡州之东,两地距离甚近,有水路之便,从茶陵乘船,顺洣水而下,经攸县,进入湘江,转向南行,可直入湘江之畔的衡州。因此先取茶陵,可威胁三桂的重镇衡州。十一月十四日,穆占领兵自永新进兵茶陵,守城的吴军已弃城逃跑,清军不战而得。穆占得茶陵,马上命令都统宜理布等领兵追剿,吴军已奔入茶陵北,洣水岸边的攸县城(今仍名),据河岸迎战,清军奋力冲击,夺取城门,吴军弃城而逃。此役歼灭吴军四千余人《清圣祖实录》,卷70,9页。。三桂一失茶陵、攸县,很快陷入困境,“馈饷不给,军士胥怨,民多远避。”《清圣祖实录》,卷71,3页。十二月十四日,都统觉罗画特等率清军攻克了湖南北部、邻近江西的平江(今仍名)。平江处岳州与长沙之间,清军可南可北,从中可断吴军南北联络。《清圣祖实录》,卷71,2页。

清军从茶陵、攸县打开了从湖南的东南部进兵的缺口,并迅速扩展战果,加大缺口。穆占取茶陵、攸县后,遣兵攻取了茶陵南的酃县,斩获吴军总兵、副将等十余员。《清圣祖实录》,卷71,4页。至康熙十七年(1678年)四月前后,穆占连续攻克湖南郴州(郴县)、桂阳州(今仍名)、兴宁(资兴)、宜章等城镇,招抚吴将总兵官王育民等人,收复临武(今仍名)、蓝山(今仍名)、嘉乐(今仍名)、桂阳(前一桂阳为州,此一桂阳为县,今汝城)、桂东(今仍名)等五县,再进兵至永兴(今仍名)。《清圣祖实录》,卷73,4~5页。茶陵等十余个州县城,都在湖南东部、东南部至南部地区,已连成一片,与江西、广东、广西诸省临近,道路已经打通,清兵可以畅通无阻地由这些省境源源不断地进入湖南。清兵已占领的这十余个城镇,决意守住。统帅部不惜派驻重兵,这对即将发起向湖南的总攻击是至关重要的。考虑到茶陵为军事重地,将军穆占派驻满汉兵,“有满兵每佐领四人”及总兵官赵应奎与穆占所领的湖广绿旗兵,还留下简亲王喇布兵的一半,“为数不少”,约计在万人以上。其他地方也都拨出强兵劲旅据守。《清圣祖实录》,卷73,4~5页。

清兵已在湖南东与南部开辟战场,建立了稳固的据点,正在衡州的三桂已处于清军的进逼之中。三桂的危亡正日益逼近!

吴三桂在军事上的接连失利,导致内部军心动摇,士气低落,内部核心不和,互相倾轧。三桂的心腹大将高得捷《清圣祖实录》写作“高大杰”,《庭闻录》写作“高得杰”,也有的写作“高大节”。,跟韩大任之间的矛盾,最终招致兵败,或死或降。

高得捷十分骁勇敢战,通晓军事,所将部卒都是精兵,临战向以少击多,是三桂的一支劲旅。康熙十五年二月,他奉三桂之命,率数万之众进攻江西重镇吉安(今仍名)。此时,清军正以全力进攻江西萍乡、袁州(宜春)两处要地。三桂便乘此空隙,对吉安发动了攻击。仅数日,高得捷便将吉安攻陷。吉安对清军“关系最重”,圣祖严令夺回。《清圣祖实录》,卷59,28~30页。清重兵攻吉安,高得捷“死守”,至六月,清军“尚未克复”。《清圣祖实录》,卷61,15页。一次,得捷只率百余骑出战,竟把清军杀败!《庭闻录》,卷5,8页。

高得捷夺取战略要地吉安,切断了江西通广东的道路,迫使江西清军无法进入广东。他能战能守,不愧称一骁将!与得捷形成对照的是,三桂的女婿夏国相防守萍乡,于康熙十五年二月十六日,被和硕安亲王岳乐统帅的满汉大军攻破十二寨,歼灭万余人,他本人弃印败逃,将萍乡丢给了清军。《清圣祖实录》,卷59,31页。参见《文献丛编增刊》,“清三藩史料”6,5页。他失去萍乡这一战略要地,损兵折将,弃印而逃,本当重治其罪,三桂竟宽容,仅削去两级了事,引起内部强烈不满。

更严重的矛盾,在高得捷与韩大任之间日益尖锐。大任职位本在得捷之下,起初尚能奉命谨慎,但他也不甘心居下,得机会就想巴结三桂的权势人物。他们曾在吉安清副将色勒故宅中获取窖金数万两,大任将此事报告了胡国柱。他就给得捷写信,说:“我兵缺饷,公所得窖金,可借支佐军。公立大功,何患不富!他日将百倍偿还。”得捷得信,怏怏不乐,恨大任卖己。大概巴结有效,三桂晋升大任为“扬威将军”,其地位与得捷相等,便跟得捷分庭抗礼。得捷深感受辱,郁郁成疾,不久,病死于吉安。于是,大任独掌吉安兵权。《庭闻

录》,卷5,8页。又,《平吴录》、《平滇始末》不载高得捷夺吉安并据守之事,只记韩大任守吉安。此记不确。据《清圣祖实录》、《庭闻录》所载,夺吉安者,实得捷,至得捷死后,才为韩大任所掌握。

韩大任每天以诗酒自娱,对军事不说一句话。为夺回吉安,简亲王喇布率江西总督董卫国等十万之众围困吉安。《庭闻录》载10万之众,《平吴录》载20万,系夸大之辞。大任惧清军势大,不敢出战,闭门坚守。

三桂得知吉安被围,急遣大将马宝、陶继志、王绪率九千人增援。马宝先派人混进城,通报援兵消息。大任说:“我听说马帅已降清,你来真伪不可知。”来人说:“马帅已虑及此,临行,嘱我以‘棒槌’两字示信。”大任沉默良久,才说:“马帅如真来增援,可到城下,免去胄帽,有头发在,我当出面会他。”马宝进兵,因受阻于江水,不能达于城下,而城中却寂然无一炮相应,他疑惑,不敢前进,便向后退兵。清军乘机追击,先攻王绪大营,马宝与继忠挥军救援,都被清军击败。救援无效,退还湖南。《庭闻录》,卷5,9页。

马宝等援救失败,而吴军在其他战场也日益吃紧,无法再向吉安增援。吉安属要地,倘失守,将对吴军产生严重影响。三桂非常忧虑,计无所出,一天天拖下去,而大任及其将士日日盼救兵,终不见一个人影!清军重重包围,攻不进去,就以断其粮饷相持。清军围困吉安已达二百余天,三桂不能救,城中粮饷早已断绝,将士饥饿,眼看支持不下去了,大任决计弃城逃跑。康熙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夜,大任率残部悄悄出城南门,渡白鹭洲,然后发射大炮,击鼓,清军以为劫营,各营兵惊扰,惶乱不止,至天亮,始知大任逃跑,但惧怕大任兵精,不敢追,任其逃遁。《清圣祖实录》,卷66,15页;参见《庭闻录》,卷5,《平吴录》。

韩大任逃出吉安重围,奔宁都、乐安诸处屯扎。又逃往万安、泰和等处,站不住脚,再奔往兴国宝石砦、永丰与庐陵之间,复奔阆川洞、白扬坳。《清圣祖实录》,卷70,4页、13页;卷71,4页、10页。圣祖以大任为三桂要人,屡次指示简亲王喇布等堵御,必欲将大任剿灭。因此,大任逃到哪里,清兵就追到哪里。三桂虽知吉安被夺去,大任无处安身,也无可奈何,任其逃窜。

大任手下有一幕客,原名叫孙旭,充任大任幕客后,改名叫王怀明。他为人机警,颇有谋略,跟大任很要好,深得信任。大任从吉安深夜逃出,此计就是孙旭出的。孙旭不想从叛到底,欲说降大任。在逃跑中,正赶上九月九日重阳节,孙旭与大任登高望远。便谈到天下形势和未来的前途。孙旭趁机说:“如果广东相连福建,平凉犄角汉中,天下事尚未有定。今闻王辅臣倒戈,恐后耿精忠、尚之信相继归诚(此时尚未归正)。没有广东,则湖南腹背受敌;无平凉,则汉中摇动,四川坐以待毙。安危存亡之机不可不察!”语意深长,大任为之心动,道出了自己与孙旭相同的看法。孙旭再深入地解说,大任心领神会。本来,清军一面加紧追剿,一面行文招抚,大任早已有意投降。孙旭为他剖析天下大势,他降意益坚。《平吴录》。

康熙十七年正月初二日,在江西地名老虎洞地方,大任被追剿的清军击败,死6 000余人,营寨被烧毁,总兵、副将等300余员被擒杀。大任势穷,听从了孙旭的劝告,决定到福建康亲王杰书军前投降。二月间,韩大任及其部将陈尧先、李懋珠等率官员954员、兵13 319人至福州,向杰书投降。圣祖命将大任驿送京师,特赦其叛逆之罪,给予良好待遇。《清圣祖实录》,卷71,14页、25页。三月,清军在万安、泰和等地歼灭大任部众4万余,招抚总兵邱大成等300余员、兵丁46 000余名。《清圣祖实录》,卷72,18页。

韩大任携万余名精兵和大批战具降清,清又招抚其部众46 000人,总计近6万人。骁将和统帅之一高得捷忧郁而死。这些对三桂来说,是个重大的损失。这一事件,标志着三桂集团开始分崩离析,从此急剧走向下坡路。

接着,同月又有三桂的水师将军林兴珠密派人至清营约降。《清圣祖实录》,卷72,22页。林兴珠任三桂“亲军水师右翼将军”,精通水战,掌洞庭湖水师,几次同清军水战,兴珠都充任指挥,把清水师打败。他看到三桂日益败落,大势已去,密谋降清。他先派部将杨廷言从湘潭至和硕安亲王岳乐军前,投致降书。准降后,岳乐即派副都统甘度海、阿进泰率兵前往湘潭迎接。圣祖得到奏报,当即从优封侯爵,授“建义将军”,留在岳乐军中助剿吴三桂。《清圣祖实录》,卷72,28页。林兴珠降清,对三桂是又一次严重打击。因为林熟悉湖南水道,掌握吴军水师机密,并携带了所属船只和大炮(可惜被前去迎降的甘度海等“尽行焚毁”),使吴军赖以依靠的水师的优势失去,而给清军增添了实力。此后在长、岳决战中,吴军惨败,与林兴珠之降颇有关系。

吴三桂面临的另一个困难,这就是经济出现危机,粮饷不继。自起兵以来,云南、贵州储积逐渐用尽,又遇到了荒年,收成不好,米价腾贵,一石价高达白银六两,盐价贵至每斤三四两。军需不足,就加税田亩,额征每亩至五六钱。征催严迫,怨声四起。加税不足,又在云南丽江等地,凿山开矿,采取金银,役使苗人万人,土司多怨。《四王合传·吴三桂传》。当清军深入湖南境内,三桂拼力抗拒,“筑垒挖壕,环营列栅,近郊阡陌,悉作战场。遍野榛芜,徒堪牧马”。土地荒废,粮从何出?只有靠搜求,甚至劫掠,来获得军需。《八

旗通志·蔡毓荣传》,卷197,4608页。

三桂已失民心,百姓盼王师,对这个周政权不再支持了。三桂已陷入空前危机之中。

康熙十七年,在吴军的政治与军事日益恶化的形势下,吴三桂迎来了他人生的第六十七个年头,而起兵也有五年了。他在云南起兵那年,才六十刚出头,过了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身体也还强健,马上功夫不减当年,射箭,飞舞大刀,亦见功底不凡。在起兵之日,他振臂一呼,天下响应;挥军北进,铁骑如云,旌旗翻飞,所向克捷,他是何等得意,踌躇满志!可是,五年过去了,他得到了什么呢?他的头发平添了过多的白发,他日夜操劳,耗去了多少心血!随着时间的流逝,初期的胜利迅即消失,局势变化之大,是他所始料不及的。不断的失败,不断的背叛、逃亡、投降,各种坏消息,几乎天天、每时每刻都送到他的面前,这同几年前捷报飞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感到惶惑不已,初期的那种自信,那种豪情,渐渐也黯淡下去……初到湖南时,他考虑过挥军渡江北上,他迟疑不决,荆州、武昌很快被清重兵驻守,不可逾越;他也曾西招张勇,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响应,王辅臣一度起兵,迅即被击败,回归朝廷;东招耿精忠,南招尚之信,皆不得志,到头来,仍归降清朝……这些年来,他奔波于长沙、松滋、常德、湘潭、衡州之间,他所指授的方略,毫无起色的迹象。相反,处处被动挨打,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他开始徘徊不定,百般计虑,仍无法摆脱目前的困境。他已感度日维艰,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他的确是衰老了,心计已用尽,血也似乎熬干,精疲力竭,一筹莫展。他眼巴巴地看着已得的疆土正在迅速缩小,却无力恢复;财用耗竭,川、湖赋税不足供兵饷,储积用尽,筹措无方,他整天愁容满面,不时地发出哀伤的叹息……

三桂的心腹、党羽,眼见他悲悲切切,情志不舒,都想安慰他安心以待,明知实际情况很糟,不得不曲意奉承。于是,便相率劝进即皇帝位。这样,既可取悦于三桂,又可安抚军民之心,鼓舞士气。开始,三桂还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但经不住左右将吏的反复劝进,念及自己已是暮年之人,何不趁此称帝,也不枉五年的征战!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已到山穷水尽地步,再行称帝即位,并无多少实际意义,不过是使自己图个快乐罢了。

三桂接受了诸将官的劝进,决定即位当皇帝。先占卜吉日,选定康熙十七年三月一日在衡州继位。他的部属匆匆在市郊南狱之麓先筑一坛,置办御用仪仗、卤簿一应必用之物,来不及建造宫殿朝房,仅构庐舍万间为朝房,宫殿瓦来不及改成黄色,就用漆涂抹。

三月一日这天,三桂头戴翼善冠,身穿大红衣,骑着马,出宫至郊外,登坛,行衮冕礼。正行礼间,忽然天阴,下起大雨来,仪仗、卤薄被雨水打湿,泥污不堪。这场大雨使群臣大为扫兴,礼仪也草草而罢。

三桂即皇帝位,宣布国号大周,从三月改元“昭武”,以衡州为都城,改名为“定天府”。他当了皇帝,置百官,属下也改易官称,逐一册封。首先封他的妻子张氏为“皇后”,封应熊庶子吴世璠为“太孙”。加郭壮图为“大学士”,仍守云南,设云南五军府、兵马司,改留守为六曹六部。大封诸将,“首国公,次郡公,亚以侯、伯。”晋升胡国柱、吴应期、吴国贵、吴世琮、马宝等为大将军。封王屏藩为东宁侯,赐上方剑。其余皆按等次晋爵。关于三桂称帝大封诸将和设置官吏的情况,史籍记载零散且不系统,迄今我们知之不多。造新历,制新钱币,曰“昭武通宝”。还在云南、贵州、湖南、四川举行乡试,选拔举人,极力给人造成政权稳定的假象。

我们从以往的历史现象中看到,举凡创业之君者,无不在取得相当大的领土,具有强大势力的时候,登帝位,立国号,以号令天下。换言之,即帝位必与其实力相称,极少在势竭力衰之时称帝的,即使勉强称帝,亦不过玩玩政治游戏,是没有成功的先例的。三桂称帝可说是个例外,他在兵力极盛时还不敢即皇帝位,只称“周王”,谁料到了势衰之际忽然想起当皇帝!三桂此番举动,令人不解。正如时人及后人所论定:三桂到了穷困之时称帝,借以“自娱”,聊作自我安慰。他非但没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同情,还招致天下人耻笑!

人们的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不过,在三桂和他的臣属看来,还有自己的及政治上的考虑,这就是以即帝位为号召、安定人心。实际情况是,他的羽翼如耿精忠、孙延龄、王辅臣等非死即降,失去那么多人的支持,有谁承认他的帝位呢!他在起兵时,去明号,自立周王,建元立国,已使亡明士大夫及知识分子阶层大失所望,再进而称帝,更为他们所不齿,就是一般老百姓对此也失去热情,因为现实状况使他们看不到希望,从新政权中也没有获得什么利益。随着吴三桂的日益失败,陷入困境,他们的生治遭到了比以前更大的损害。所以,三桂无法再号召汉族各个阶层的广泛支持,他们对这个政权简直报以怨恨。从而使三桂陷入政治上的空前孤立。当时,针对三桂的年号“昭武”,传出一首民谣:“横也是二年,竖也是二年。”以“昭”字横竖都是二笔而编的。还有的人,对“昭武”两字作这样的解释:析“昭”字为“斜日”(即“日”)、“刀口”(即“召”)。日已过午,不可久照;而“斜日”又在“刀口”之侧,主凶兆,谓三桂不久必死!“武”字析为“止戈”,即制止干戈亦即停止战争之意。由此又断定,“贼亡无日矣”!以上见《庭闻录》,卷5,《平吴录》、《平滇始末》、《圣武记》,卷2,《甲申传信录》,卷8,《清史稿·吴三桂传》,卷474,12847页。可以肯定,不识字或文化甚浅的百姓是编不出这些话来的,必出自亡明士大夫及儒生之手。可是它们一经传出,就为百姓接受。人心之向背,已看出端倪。

三桂称帝后,丝毫也没有给他带来新希望,他本人及其所建政权的处境,同样没有得到改善。随着军事上的接连惨败,他的境遇每况愈下,一天天变得险恶起来。他的精神更加颓废,身体状况也急剧恶化。他的生命已近尽头

十七、长岳决战

长沙、岳州决战,是关系吴三桂政权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战,清朝能否最后消灭吴三桂,重新统一全国,也取决于此战。长、岳之战,无论对谁,都具有战略意义。

长岳大战,从其酝酿、准备,到爆发,确是经历了数年之久……

吴三桂占领湖南后,就以常德、长沙、岳州、湘潭、衡州为战略据点,又以长沙、岳州

为战略重点,派驻重兵精锐,各达七万余人。特派他的侄儿吴应期守岳州,抗拒江北荆州清军;大将马宝等守长沙、萍乡、醴陵,以拒江西清军。后以衡州为都城,其心腹大将女婿胡国柱、夏国相及吴国贵等皆聚守衡州。三桂不时地前往长沙坐镇,以坚其将士守御之志。

岳州位湖南东北部,北隔长江,与湖北相望,占据着战略位置。长沙是吴军的粮食基地,岳州等处粮饷“全赖长沙水陆运送”,吴水军所需鸟机船也在长沙制造。《清圣祖实录》,卷48,9页。岳州与长沙互为依存,皆不可失。三桂对长、岳两城一直时刻给予关注,以两处恃洞庭湖与湘江之险,有水陆之便,设水师、列象阵,与陆军相配合,配备大量火器、火药,掘重壕,挖陷坑,设木桩,构筑坚固工事,护卫全城。三桂以一切可用的手段来不断加强长、岳的防御,自视为固若金汤,坚不可摧。三桂不欲北进,以湖南为其根本,而欲固守湖南,必死守住长沙、岳州!

圣祖则派重兵守荆州,并以荆州、襄阳、宜昌、武昌等处为重点,厚集兵力,迅速沿长江布防,阻止吴军渡江北上。当三桂驻足湖南后,圣祖很快看清了三桂的战略意图,指示:“岳州,长沙势如两足,此蹶则彼不能独立。”王先谦:《东华录》,康熙十六年二月丁卯。他特别重视岳州,说:此城是“湖南咽喉要地,必此处恢复,则长沙、荆州之兵始能前进”《东华录》,康熙十七年七月巳末。。早在康熙十三年六月,他就命令将军根特巴图鲁、前锋统领舒恕等率兵由江西袁州取长沙,令兵部部署大军取岳州。《平定三逆方略》,卷7,5~6页。至十二月,督令大将军贝勒尚善等“速取岳州”,指示说:“若克复岳州,则人心自定,稍有迟缓,恐所在动摇,倍多可虞,贝勒等何日决战,宜审机决策,以期必得。”要求尚善就夺取岳州事赶快定议,向他报告。《平定三逆方略》,卷7,6~7页。

战事的发展,很快证明,欲速则不达。圣祖急于同吴军决战,速取长沙、岳州,未免求胜心切,操之过急。虽说他的见解完全正确,但脱离实际,因此决战之日迟迟未到,却是一拖再拖。实际情况是,他所用的皇族贵胄无实战经验,临敌怯懦不敢战,八旗兵久不参战,一时还不适应突然到来的战争。再说清兵力不足,大批援军未到,粮饷未集,无法同人数众多的吴军相匹敌。吴军正处极盛之时,兵锋锐不可当。如当时按圣祖之策进行决战,恐怕只能招致失败,遭到更大损失。这大概是没有疑问的。

此后,圣祖反复向前线统帅阐述他的战略意图,始终以攻取长沙、岳州为重点,不时地催促他们发动进攻。到决战前,除了康熙十三年七月发动了一次进攻岳州的战斗,略有小胜,迟至康熙十五年三月九日,大将军贝勒尚善率水陆大军攻岳州,其舟师进入洞庭湖。吴水军拥数百只,横列南浔、君山等处迎战,被清军击败,君山落入清军之手,逼岳州城下,击退来援的吴军,获吴水军船五十只。十八日,顺承郡王勒尔锦与诸大臣统率满洲、蒙古、汉军、绿旗兵数万出发,至文村,渡过长江,吴军人数少,弃营走,在石首虎渡口焚毁吴军二营,水师逼太平街泊营。二十七日,与吴军激战于丰州(丰县)太平街,击溃吴军。是时,吴军皆调援长沙。岳州一带兵力单弱,如清军乘势猛攻,可收长驱直进之效。但清军渡江后,迁延不进,又不力扼虎渡口,给吴军以可乘之机。三桂很快从松滋调来援军,勒尔锦惊慌,弃太平街不守,又以暑天为借口,急忙率部退保荆州,尚善水师也未能断吴军饷道,江湖之险,又为吴军所据有。《平定三逆方略》,卷22,6页、8页;卷23,6~7页。

经过两年多的准备,清兵对岳州发动过二次进攻,终因岳州防守坚固,都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无功退还。这期间,长沙处于腹地,清兵尚无力量去进攻它。直到发动对岳州的进攻之前,圣祖首先发动了对长沙的进攻。康熙十五年二月十五日,安亲王岳乐统率大军攻克了萍乡和临近的醴陵,长沙近在眼前。圣祖指示:“乘胜直取湖南”,进取长沙。他料定三桂必增调援兵守长沙,他处兵力不足,可乘隙速攻岳州。不意勒尔锦等在岳州城下失利,没能实现圣祖的作战计划。圣祖只好又改变计划,命令尚善分兵由通城(湖北,今仍名)陆路增援,会合岳乐攻长沙。尚善委派副都统阿进泰率八旗骁骑兵八百名、蒙古与绿旗兵各五百名共一千八百名,于四月二十六日从通城出发,前往长沙。《清圣祖实录》,卷60,18页。

在勒尔锦等人率水陆清军渡江击岳州时,岳乐大军已于康熙十五年三月一日自江西进逼长沙。与此同时,另一支清军正围吉安。三桂已从松滋率诸悍将至长沙增援,他的意图是先败岳乐军,然后援吉安。有一个叫梁质人的,自江西吉安来长沙请援兵。三桂把他留下来,说:“你于壁上观看我军容,回去后告诉东方诸豪杰。”

岳乐军扎营于长沙东,官山的后面。官山在长沙与浏阳(今仍名)之间。自城北铁佛寺后布阵,至城西南,成半圆形,分兵十九路,绵延数十里。三桂军出城西布阵,给营岳麓山,横亘数十里,军容之盛,为近古所未见!三桂欲亲自同安亲王岳乐决战,诸将苦苦劝住,都表示誓死奋战。三桂坐在谯楼上,亲自观战,并命梁质人也立于城上,亲眼看看吴军将如何击败清军。

战斗开始了。三桂大将王绪先决阵,冲入清兵营中。清军合围,把王绪部数千人围了数重。吴军的旗帜已淹没在数万清军的包围中,也听不到击鼓鸣金声。城上人都大惊失色,三桂也很惊慌,以为王绪和他的部众全部覆没。正在惊疑不定,忽听火枪连发,就像骤急的鼓声,白刃排空,涛翻雪舞,呼声动天地,只见清骑兵纷纷坠马,王绪和他的将士奋力冲突,锐不可当,没有敢抵挡的。三桂的侄儿吴应正、大将马宝、夏国相等一齐冲出搏战。正酣战中,应正忽中流矢落马,夏国相力战,把他救起归营,清军趁势追至城下,忽然冲出一队巨象,把清军的阵势冲垮,冲到前面的清骑兵都被象群踩倒在巨掌之下。清军见势不妙,纷纷败退。原来,三桂事先在城下设下埋伏,一群四十余头大象伏于山冈下,如清军冲来,即让大象出击。清军没有提防,吃了大亏。这场血战,持续到中午,天忽降大雨,双方各收军而退。三桂本意气吞官山,先以十九路对阵,余军驻岳麓,如前军不胜,后军继之,必平官山清军而后已。不料应正受伤,天又下大雨,三桂只好下令收军回城据守。应正伤重,不治而死。

此战,双方投入兵力达十余万,吴军三路得胜,其余杀伤相当。清军失利,不敢进攻,便扎营掘壕,与吴军相持。以上详见《庭闻录》,卷5,《广阳杂记》,卷2,77~78页。此战不见载于《清圣祖实录》。大概它不愿把清军的失败载入档案,故漏载。前两书记载此次战况内容基本相同,个别地方略有差异。《广阳杂记》载清将穆占参加此役,误。考穆占自陕西调来湖南长沙,是在康熙十六年二月三日,故知他不可能参与此役。又,该书载吴三桂侄儿吴应贵于战役中战死,《庭闻录》写作吴应正,今从之。

据岳乐报告:清军于四月开始围困长沙。实际上,并没有围住。一是兵力不足,无法把长沙七万吴军围困起来;二是三桂把大批战船调来长沙,占有水上作战的优势,而清军连一条船也没有,岂能破敌!

从康熙十三年至十七年上半年,圣祖不停地调兵遣将,持续不断地加强进攻岳州与长沙的作战能力。

为破长沙、岳州,清军最需要的是船。圣祖马上指示,把攻岳州的沙船调到长沙,并命人就地伐木造船,由偏沅巡抚韩世琦率所部赴长沙,帮助料理地方事务。《清圣祖实录》,卷61,1页。圣祖批准动用国库银二十万两,充作犒兵与造船的费用。《清圣祖实录》,卷62,2页。十六年正月,命从京口发沙唬船六十只,随带炮械、水手、夫役,量配官兵护送至岳州。另外,安徽巡抚靳辅奉命送船,加上京口的六十只,已足一百只之数,送至岳乐军中。《平定三逆方略》,卷28,5~6页。康熙十六年六月,命江宁巡抚督造乌船,限期务于八月内造成,送往岳州。《平定三逆方略》,卷31,2页。三桂凭江湖之险,广积战船,致使清军久攻不下。圣祖据前线报告,清军船只仍不足用,于九月又下令增造战舰乌船六十只、沙船二百只。特命户部尚书伊桑阿赴江南同督抚“速行督造”。《平定三逆方略》,卷32,13~14页。至康熙十七年三月,已增造乌船一百只、沙船四百三十八只,《清圣祖实录》,卷72,16页。加上岳州原有乌船,已“多于贼数倍”。七月,圣祖说:岳州“贼船仅四十余,我船甚多”《清圣祖实录》,卷72,8页;卷75,22页。。

水路进攻靠船,陆路进军靠马。清军南下日久,战马多有倒毙,急需补充大量马匹,圣祖对此所需,有求必应。康熙十五年十一月,指示理藩院从外藩蒙古所献马匹中拨足一千九百匹,调往岳州等处。《平定三逆方略》,卷27,4页。十二月,指示兵部,从每佐领下各选肥马四匹,量拨八旗官兵护送到长沙。《平定三逆方略》,卷27,14~15页。十六年三月,他又动员王、贝勒以下文武各官“可酌量捐马”,再从内厩拨马一千匹,送赴长沙。《平定三逆方略》,卷29,6页。在此之前,即二月二十六日,尚善已拨福州蒙古、绿旗兵一千余人由岳州护送三千匹马到长沙。三月八日,行至七星台,被吴伏兵袭击,三千匹马全被夺去。圣祖闻讯,不胜愤怒,指示“待事平之日,从重议罪”!《平定三逆方略》,卷29,12~13页。四月,圣祖又从京师补发给长沙战马四千余匹,拨新铸红衣炮二十门,令兵、工两部派人送至南昌。经袁州,护送到长沙。《平定三逆方略》,卷29,10页,卷30,1~2页。

战马多来自蒙古。自战争爆发以来,蒙古诸部王公贵族争献马匹“助军”。康熙十六年八月的一天,圣祖对议政王大臣们说,“外藩蒙古王等捐马甚多”。没说具体数目,显见为数不少。为保证战争的胜利,如同选择兖州为适中之地,储备军队一样,特选取江西邻近湖北、湖南、广东为“适中之地”,一次就拨五千匹战马,发往江西南昌蓄养,以待不时之需。同时再从兵部选取该部喂养马和营驿马两千匹发往武昌备用。《平定三逆方略》,卷32,2~3页。江南非产马之地,所需战马都得从京师发来,如不事先发到这里储备,到急需时,因道路遥远,不能马上发到。圣祖于事先作好储备,随用随调。圣祖虑事周详,而且富有预见,由此亦见一斑!

圣祖决心打赢这场战争,必欲夺取长沙,岳州而后已。他除了源源不断地供应前线军需,又陆续从其他战场增调军队,投入长、岳两处。当图海一平定陕西、甘肃,圣祖马上下令,停止征剿汉中与兴安叛军,以便把主力投入到主要战场,指令图海统率精兵赴湖南助剿三桂。图海以陕甘初定,不宜离开,推荐勇将署前锋统领穆占,实授都统之职,佩“征南将军”印,统领原拨给陕西每佐领骑兵五人、再增拨每位领护军二人,简选新降的总兵官王好问所属精兵两千,还有现在湖南的瑚什巴等所率每佐领兵一人,都交付穆占统率,速赴湖南。

其兵数约在万人以上。《平定三逆方略》,卷26,5~6页。穆占奉命疾行,于康熙十五年十二月抵荆州,大将军顺承郡王勒尔锦又增拨在荆州的满洲、汉军、边外蒙古、绿旗兵共六千余人,率领赴岳州、长沙。次年正月十一日抵岳州,二十二日由岳州赴长沙。《平定三逆方略》,卷28,4~5页。

同年二月初,调都统鄂鼐,付以“讨逆将军印”,令其统率舟师赴岳州。《平定三道方略》,卷28,7~8页。

经屡次征调,清兵在长沙及其邻近地区已聚结约十万人马,与吴军人数大致相当,略占优势。

清分布在岳州、长沙等地战马、舟船、火器与人马已齐备。圣祖屡下命令,催促向岳州、长沙发动进攻。康熙十六年五月三日,清舟师入洞庭湖,将军鄂鼐率大军驾驶战船二百余只,直越吴船,进取君山(今仍名,位岳阳西侧,洞庭湖中),吴军水师出动迎战。双方连续激战数日,清军仍不能突破吴军湖上防线,被迫撤退。《平定三逆方略》,卷30,6页。这次水战,再次证明岳州吴军防守相当严密,清军仍不得尺寸之功!

吴三桂很清楚清军的意图,必取长沙、岳州。此两城相依为命,彼此互为依赖。他明白,如失掉长沙,岳州饷道断绝,孤悬无助,势难自立;如失岳州,清军就会水陆齐进,势如破竹,长沙不能久存。因此,每当长、岳两处受到清兵进攻,他就不惜从别处调来大批援兵,倾全力保固两城。他采取的另一战略是,以重兵出击,攻取了醴陵,窥测萍乡,断岳乐军的后路,迫使清军从长沙撤出应援,以减轻清军对长沙的军事压力。另遣一军攻取吉安,占据江西与湖南的门户。

圣祖识破三桂的用意,一再指令恢复醴陵、吉安,固守萍乡。双方在这几个战略要地展开了反复的争夺。三桂又派精兵取广东韶州、广西桂林,目的是诱使清分兵各处,并保固湖南的后路。他的这一战略,已使清兵疲于奔命,不得不从长沙分出一部分八旗兵应援。穆占奉命赴乐昌等处,以断进犯韶州叛军的后路。岳乐则分出一部兵力防守刚刚收复的醴陵。《平定三逆方略》,卷32,4页、6页。战马不停地奔驰、战斗,急需休整,穆占获准率部到袁州养马二十五天,《平定三逆方略》,卷33,1~2页。然后即奉命剿灭正在逃跑中的三桂大将韩大任。清兵已分散各战场,不能集结兵力攻长沙和岳州。岳乐请求增派能战斗的绿旗兵,先取岳州,再由水路进兵逼长沙。但绿旗兵已无可调之兵,只得暂时放弃取长、岳,分兵取长沙以南的湘潭。《平定三逆方略》,卷34,4页。

从康熙十五年到十七年,双方的战斗日趋激烈,特别是在康熙十七年上半年,争夺尤为酷烈。清军进入湖南东部与东南部,连夺茶陵、攸兴等十二座县城,又在东北部夺了平江、湘阴。康熙十七年三月,穆占部则攻下郴州(郴县)、永兴(今仍名),以数万的兵力由永兴北上直取耒阳(今仍名)进逼衡州。

吴三桂正在衡州,急命骁将马宝率部迎战,他行至永兴北六十里,在盐沙岭设伏以待。清军毫无察觉,大队人马进入谷口,吴军伏兵四起,谷口被堵住,在岭上安设火器,猛烈轰击。清兵进退不得,又不得驰驱,无法还击,听任吴军攻杀。吴军大获全胜。清军万余人被歼,都统宜理布、统领哈克三被击毙。吴军追至永兴,晚上渡过耒水,在永兴城下扎营,虚张声势,仅以少部立营,而以大队人马潜袭郴州。驻营城外河南岸的清军大营被攻陷,前锋统领硕岱、副都统托岱失利,退至郴州城,硕岱撤往永兴去了。清军两度失利,圣祖大为震惊,甚至下令逮捕硕岱等将官,余怒稍息,又改为仍留原任,立功赎罪。以上详见《广阳杂记》,卷2,110页;《清圣祖实录》,卷74,15~16页;《逆臣传·吴三桂传》,卷2。

吴军在一些战役中获胜,暂时缓解日益危机的局势,但总的趋势不容丝毫乐观。吴三桂作为总指挥,以其军事实践经验,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目前的严峻形势。他不能高枕无忧。他愤于诸将征战不利,虽年近七十,或冒酷暑,或顶寒风,来往于各战场,亲自调兵遣将,有时亲临战场,指挥对清军的作战。失去吉安后,清顺承郡王勒尔锦率大军直逼近长沙五里山下营。三桂愤极,亲自临阵督战,没有成功,自家兵溃,往城里逃。清军追赶不舍。幸亏在越城埋伏了六头大象,纵之出城,清兵连同战马惊恐,不敢上前,慌忙退却。吴军士气已低落,连三桂指挥也无济于事,照样损兵折将,他的女婿卫朴即死于此次战斗。《平滇始末》,5页。这二三年来,他北至松滋,窥视江北;回师长沙,率其部属解围,“死守湖南”。康熙十六年四月,他率众去衡州,《平定三逆方略》,卷30,4页。部署作战;九月,他已到了湘潭,部署进攻两广;《平定三逆方略》,卷32,8页。十一月,又去了衡州,直到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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