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彭德怀深入敌后
1950年10月11日,安东。
这是一个深秋的凌晨,鸭绿江水仍像往常一样流淌,但已孕育着无法遏制的躁动。两岸的秋景依旧美丽,层林尽染,遍地金黄,秋意已渐浓,北方严酷的冬天也不远了。刚下飞机的彭德怀,顾不上休息,即由40军军长温玉成陪同,视察部队战备情况。
吉普车在黎明的微光中沿着鸭绿江行驶着,不断的颠簸,使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彭德怀更加疲惫了,他揉着太阳穴,无心欣赏江边的美景,只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脑海中紧张地思索着出兵前后的部署。
在路过鸭绿江大桥北侧时,彭德怀锐利的目光深深地投向了这座飞江而过连结中朝两国的大铁桥,在曙光中,它黑黝黝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看来,志愿军过江就要全靠它了。回到40军作战室,彭德怀想起离京时军委的交待:“计划两个军作一梯队过江,顶住敌人后,再出两个军。”然而,要是大桥被炸,那后续部队怎么能及时过江呢?优势兵力,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必须把参战部队都集结于鸭绿江南岸,改变原定先过去2个军的计划。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事不宜迟,彭德怀立即挥毫起草向毛泽东请示的电报:
毛主席:
原拟先出动两个军,两个炮兵师,恐鸭绿江桥被炸毁,不易集中优势兵力,失去战机,故决定全部集结江南,改变计划,以利歼敌。
彭德怀
10.11 12:30
北京,中南海。
毛泽东正在被斯大林出尔反尔,不派空军支援中国出兵朝鲜而困扰,他在想:
“中朝边界由一条江面约一公里的鸭绿江相隔。来往交通全靠安东至新义州大铁桥和冬季江面上的浮冰层。如果敌人仰仗空中优势,严密封锁江面,敌军的15个现代化步兵师和两个旅,23万重兵快速向鸭绿江推进,我们出国首批参战部队的困难将是很大的,二个军不足以打歼灭战。必须打赢首战,首批参战部队必须全部过江……”
墙上挂的地图标明,此时,朝鲜人民军的主力,尚被割断在朝鲜南部,正向三八线以北转移;朝鲜劳动党和政府为了保存力量,正组织党政机关和部队向新义州、江界方向实施战略退却,并将临时首都迁至江界。
此时,侵朝“联合国”军总兵力己达42万人,拥有飞机1,100余架,各型军舰300余艘。其中美军3个军6个师,李承晚军9个师,共15个师,还有英国、法国、土耳其、澳大利亚、泰国、菲律宾等国军队,共23万余人。在麦克阿瑟统帅下,“联合国军”气焰异常嚣张,毫无顾忌地以师甚至以团或营为单位,分路向朝中边境高速推进。朝鲜战局呈现异常紧张状态。
“……以利歼敌。”毛泽东念完彭德怀的电报,脸上露出微笑。英雄所见略同,他连连赞扬彭德怀把参战的12个师全部集结鸭绿江南的主张。
毛泽东即刻召集朱德、聂荣臻商议,并将彭德怀的电报交他们传阅。毛泽东说:“军委原拟先出两个军的意图,主要考虑能否在朝鲜站得稳脚。德怀同志是考虑在运动中以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打击敌人疯狂气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只要能隐蔽得好,先发制人,打他个突然,是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把消灭敌人放在第一位,才是保存自己最好的手段。请你们发表意见。”
朱老总、聂荣臻完全赞同:“彭总这招棋高明。”
于是,毛泽东大笔一挥:“同意”。就这样,前后三个多小时,作出了将12个师,26万多人马全部集结鸭绿江南岸的果断决定、把战略决策“先站稳脚”改变为在“运动中歼敌”,|福$哇%小!說@下*載&站|从而奠定了志愿军入朝旗开得胜的基础,也为狂妄自大的麦克阿瑟掘好了坟墓。
万事俱备。18日当晚21时,毛泽东电令第13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邓华等:
“四个军及三个炮兵师决按预定计划进入朝北作战,自明十九晚从安东和辑安线开始渡鸭绿江。为严格保守秘密,渡河部队每日黄昏开始至翌晨四时即停止,五时以前隐蔽完毕并须切实检查。”
10月19日,边城安东已经充满了紧张的战争气氛。大马路上各式各样的车辆在匆忙地奔驰着,神色惶惶的市民们在往市北郊区疏散。盘旋在鸭绿江对岸上空的美军野马式飞机,经常低飞几乎掠动江边树梢,肆无忌惮地对江对面的新义州进行狂轰滥炸。燃烧在朝鲜国土上的大火,映红了鸭绿江的流水,浓烟弥漫了鸭绿江的上空,遮天的灰烬,飘落在安东的街市上,飘落在中国的大地上。
苍茫的暮色里,志愿军从驻地向江边集结。一支支部队行进在安东的大街上。夜渐渐沉下来,城市实行着灯火管制,街道上黑洞洞的,使人越发感受到战争空气的重压。部队源源不绝地开过来了,整理好队伍开始过江,像一道铁流似的涌上鸭绿江大桥。在这和祖国告别的一刹那间,战士们都雄赳赳、气昂昂、精神百倍地跨过了江桥。此刻,有的战士在数着这座桥有多少步长,一千五百步——中国到朝鲜不过一千五百步的距离。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10月19日黄昏,新中国的第一次出兵,没有欢送的锣鼓,没有激昂的号角。在稠密的充满寒意的冷雨中,在低沉逼人的浓云下,在萧瑟的秋风里,26万中华民族的优秀儿郎,包括40、39、42、38军和3个炮兵师,分别同时开始在安东、长甸河口和辑安三个鸭绿江渡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
抗美援朝的大幕就此揭开。就在这一天,平壤陷落。
在此之前,作为入朝大军的最高统帅,彭德怀已经率领他的指挥部第一个进入朝鲜!
是什么让彭德怀冒着巨大的风险提前单独入朝?原来朝鲜外相朴一禹得知彭德怀从北京回到安东后,就仓促赶来同彭德怀见面。在会谈中,彭德怀了解到,最近两天,战局变得对朝鲜人民军更加不利了。麦克阿瑟改变了原定美第8集团军和美第10军在平壤——元山蜂腰部汇合的计划,命令这两支部队继续疾进,直到鸭绿江边。在“联合国”军强攻下,平壤的陷落,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了。朝鲜党和政府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正在组织党政机关和部队向新义州、江界方向实施战略退却,并已将临时首都移到了江界。朴一禹还转告彭德怀,金首相请彭总司令赶快入朝,共商抗美大计。
彭德怀略作思索,立即决定自己马上入朝,并委托邓华、洪学智等负责组织过江入朝事宜,并保持通信联系。然后,彭德怀一行坐一辆吉普车出发了,一起走的还有他从军委带来的通讯处长崔伦、秘书杨凤安和4个警卫员,崔伦坐着卡车跟在后面,车上还有部电台。
彭德怀过江后不久,晚饭后,邓华、洪学智、韩先楚便分头随部队出发了。由于驻地离鸭绿江桥很近,吉普车没走几分钟便到了。这些高级将领们和其他志愿军将士一样,怀着依恋的心情,回头看了看夜色浓重的中国大地,然后迅速地驱车驰过了安东鸭绿江桥,
入夜,满天飞霜,寒风萧瑟,遍地枯黄。
朝鲜多山,志愿军一入朝境,汽车便拐上了山路。为了避免敌机发现轰炸,汽车行驶一律不准开大灯。盘山公路崎岖狭窄,路上还有步兵同行,尽管洪学智下令把吉普车的篷子卸了,把车前的挡风玻璃也卸了,能见度依然很低,汽车像一只只大蜗牛似的,在山道间缓缓地爬着。
此时,许多朝鲜人民军的官兵和朝鲜老百姓在往后撤。他们有的步行,有的坐着汽车,有的还赶着牛车,把本来就很窄的道路挤了个水泄不通。当时,洪学智等穿着朝鲜人民军的军装,他们还以为志愿军也是人民军呢,在路上同志愿军抢路争先走,毫不谦让。
洪学智的朝鲜联络员问他们:“多木(同志)哪边去?
他们回答都是一致的:“鸭绿江集合。”
路上,不时响起嗡嗡的声音,几架美国飞机从天上一掠而过。有时还出现翻车事故。志愿军越往前走,遇到的朝鲜老百姓和撤退的人民军官兵越多,尽管穿着人民军的军服,但由于志愿军的武器同人民军不同(志愿军是美式的,是打蒋介石时缴获的),而且是大部队行动,一个劲儿地往前开,有的人已猜出了是中国军队。
有个朝鲜军官跑到洪学智的联络员跟前问:“你们是中国军队?”
联络员:“是的。”
问:“你们有飞机?”
答:“没有。”
问:“有大炮吗?”
答:“不多……”
朝鲜军官听了,都摇头说:“没有飞机大炮,要打美国鬼子,不行啊!”
此时,慢慢下起了细雨。彭德怀的车通过了丹东至新义州的雄伟的大铁桥,正在等候的朴宪永告诉他们,已经与金首相联系上了。于是,朴宪永引路,彭德怀乘吉普车沿鸭绿江东进,崔伦带着电台在一辆卡车上紧跟,细雨这时变成小雪,天气也变得寒冷。两台小车速度加快,把那辆带电台的卡车远远抛在后面。
10月21日晨6时,彭德怀终于到达德川附近的大榆洞,与朝鲜领导人金日成等进行了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会晤。
在晨晖中,彭德怀远远地就从车窗看到金日成魁梧的身影。下车后,他急步向前走,金日成首相也快步迎上,俩人紧紧地、长时间地拥抱在一起,像久别的老朋友重逢一样。
在简陋的会议室内,彭、金二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墙上挂着一张朝鲜军用地图。上面标着红蓝两色表示战局情况和敌我兵力部署图。
彭德怀首先向金日成首相谈了中国领导人的战略方针和部署。金日成对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做的出兵决策表示非常感谢。他感动地对彭德怀说:“我们处在急难之时,真正理解、同情我们的是中国人民和毛泽东同志,真正敢于支援我们同最凶恶的军事强国战斗,反对侵略的是你们……”
彭德怀说:“患难识朋友。”然后又谦逊地说:“你们的斗争不仅是为了自己,你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们应该像好邻居那样,别人遭到欺辱,就应该挺身而出,驱赶豺狼。”
接着,金日成介绍说当前仅仅有3个多师在手上,1个师在德川、宁边以北,1个师在肃川,1个坦克师在博川。还有1个工人团和1个坦克团在长津附近,隔在南边的部队正在逐渐地往北撤……
彭德怀的心一沉,看来必须依靠过江的志愿军首批部队4个军20余万人,来对付美军气势汹汹的最后攻势。他与金日成首相又商量了关于组成朝中部队联合指挥的问题,确定志愿军司令部设在大榆洞。金日成同意派朴一禹为朝方全权代表,任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副政委,同时担任副书记。
和金日成一起吃完中饭后,彭德怀已经对变化的情况胸有成竹,而落后的电台车也已经赶到。彭德怀终于露出了笑容:“安全就好,赶快发报!”
元山登陆的闹剧上演之后,南朝鲜第1军得到物资补给继续前进,夺取了兴南和咸兴,占领了北朝鲜工业区。不过,麦克阿瑟还感到北进速度太慢,便施展了一次惊人之举,命令最近刚从美国赶到的第187空降团在平壤以北50公里的石川和顺川实施空降。此举的目的是包围从平壤向北撤退的北朝鲜士兵和政府官员。
麦克阿瑟的表演欲望不可抑止地再度发作,在空投伞兵那天,他的专机“盟军最高司令号”和伞兵一起飞行,他兴奋地大喊大叫:“兔崽子们,快往下跳,不然我要踢你们的屁股。”
占领平壤飞机场之后,麦克阿瑟的专机在机场着陆。在检阅空降兵时,他吹嘘道:“我们神圣地完成了对北朝鲜人的合围。北朝鲜军一半幸存的士兵被包围了。”事实上,伞兵在准备总司令检阅时耽误了时间,北朝鲜人已经撤到安全地区。随军记者报道了这次可笑的空降行动,气得麦克阿瑟大骂记者:“狗东西把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
10月24日,第8集团军渡过了具有战略意义的清川江。南朝鲜6师一路狂奔,直达距鸭绿江不远的一个村庄。同一天,麦克阿瑟命令沃克和阿尔蒙德全速向北推进。先前对沃克限定在北朝鲜使用美国军队的限制现在被撤销,授权阿尔蒙德为了夺取整个朝鲜,可“使用任何和全部地面部队”。这项命令决定性地扩大了美国的作用。几个小时后,激动异常的南朝鲜6师7团抵达鸭绿江边,他们猖狂之极地向对岸的中国领土放枪、放炮,以庆祝所谓的“胜利”,他们是这次战争中北进最远的“联合国军”部队。
消息传回东京和汉城,当地的广播电台都在向全世界大肆吹嘘:“韩国军队已进抵鸭绿江中国国境,并且美国的榴弹炮弹已落在江彼岸的中国……”这条消息让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有些坐立不安,他们小心翼翼地要求,对这次未交华盛顿批准的重大行动作出解释,麦克阿瑟理直气壮地答复说,他是迫于军事需要作出这一决定的,因为南朝鲜军队夺取鸭绿江边界的军事行动,有兵力不足之虞,缺乏指挥有方的领导。他还把马歇尔将军拿出来当挡箭牌,声称马歇尔最近曾告诉他战术上不要受什么限制,如果再要磨磨蹭蹭,就有可能招致灾难性后果。
国务卿艾奇逊大发雷霆,麦克阿瑟到底知不知道谁是武装部队总司令?只有美国总统的命令才是最高军令。尽管艾奇逊提出了抗议,参谋长联席会议仍屈从于麦克阿瑟,美军继续迅猛地冲向鸭绿江。现在,麦克阿瑟拥有战场上的全面控制权。他手下的两员大将水火不容,竞相争功。沃克只关心他自己的部队迅速前进,导致他的部队和第10军之间有一条大空隙。朝鲜人民军仍在钻过这条空隙向北撤退。阿尔蒙德的主力部队海军陆战队还没有在东海岸登陆。对于这一切,麦克阿瑟置若罔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鸭绿江。
2.抗美援朝的第一枪
志愿军在紧张地进入朝鲜。由于朝鲜北部山高路窄,加上美军飞机袭扰,志愿军前进速度较慢,志愿军除第40军先头两个师和第42军一部进到北镇以东、云山以北即将接近敌人外,其他各军距敌尚有20~50公里。
彭德怀在大榆洞向中央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电报,汇报了与金日成见面的情况,提出目前应迅速以一个师至熙川以南之妙香山,杏川洞、五岭线,先构筑工事。另以一个师迅速进至长津及其以南,扼守构筑纵深工事,保障侧翼安全和江界后方交通。如能确实控制熙川长津两要点,主力即可自由调动,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击东西或西面之一路。
无独有偶,在志愿军开进过程中,毛泽东于10月23日也给彭德怀发了一份电报,大意是,要充分利用敌人完全没有料到的突然性,全歼两至三个甚至四个南朝鲜师。如果我军能利用夜间行军作战,做到很熟练的程度,敌人虽有大炮飞机,仍不能给我军太大的杀伤和妨碍,则我军可以继续进行野战及打许多孤立据点。
毛泽东的这封电报,以有预见性的远见卓识,为志愿军提出了十分重要的战略和战役指导方针,对于志愿军争取第一次战役及尔后作战的胜利,都具有重要的意义。而彭总的控制妙香山的想法与毛主席的电报指示精神则是完全一致。将帅虽远隔千里,心意却相通如同一人。这与整天相互咬个不停的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形成多么鲜明的对比!
电报发走后,彭德怀心情才算稍稍安稳下来。可是各军、师现在都在什么位置?至今仍无联系,如果按照在安东的部署部队继续开进,部队不但不能完成任务,反而还会吃亏。他意识到,13兵团的领导不能与他分散居住,为便于一起研究情况,当务之急是让邓、洪、韩三位兵团领导立即来大榆洞。毛泽东也曾电令13兵团领导与彭总汇合一起,便于指挥作战。
天亮之后,正当东南温井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之时,志愿军40军118师终于从北面杀到。年轻的40军118师师长邓岳年仅32岁,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遇见彭总,更不知道他的部队将会成为整个志愿军的前锋,并获得打赢抗美援朝第一仗的殊荣。
得知彭总在此,邓岳赶紧前去报告并汇报部队情况。
“好!”彭德怀高兴得在邓岳的肩上一拍,“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邓岳报告说该师先头部队已到达大榆洞,与军部无法联系,请彭总指示下一步行动。
彭德怀严肃地说:“现在人民军正在撤退,敌人在跟踪追击。情况很危急。你师赶快到温井占领有利地形,埋伏起来,形成一个口袋,大胆把敌人放进来,然后猛打,狠狠打击一下敌人的气焰,掩护我军主力集结。你们师是打头阵的,出国第一仗,一定要打漂亮!”
邓岳说:“请彭总放心,一定打好!”
邓岳最后建议留下一个团担任彭总的警卫任务,以防万一。
彭德怀说:“不,前线作战需要部队,我这里安全得很。”在邓岳坚持下,彭德怀最后同意留一个连。
于是,彭德怀深入朝鲜之后,身边才第一次有了志愿军部队。此时南朝鲜第6师主力已经占领熙川,正向温井冒进,其中一个团已经到达大榆洞的后方,可以说,彭德怀的指挥部与南朝鲜军是擦肩而过!
当晚,第13兵团领导到达大洞附近,与彭德怀会合了。邓华见彭德怀就说:“彭总呀,我们两天没接到你的电报,电台也联系不上,可把我们给急坏了,真是担心呀!”
彭德怀笑了,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点小故障。”
10月25日,彭德怀在大榆洞志愿军指挥总部,当即宣布志愿军司令部正式成立,并主持了出国后的第一次作战会议。
作战处副处长成普摊开敌我态势图,向彭总报告综合情况。敌军各自分兵,多路向北冒进,具体部署是:打头阵的南朝鲜军第6师,先头部队已占古场洞,直向楚山开进:南朝鲜第8师已到宁远,拟经熙川向江界逼近;第1师抵达宁边,指向昌城;英27旅已过安州,拟向新义州进攻;美骑1师、步2、24、5师在平壤集结;美陆战l师及步7师在元山登陆。
彭德怀边听、边注视着敌我态势图。此时,秘书杨凤安送来毛泽东电报。内容是:
“南朝鲜第6师向楚山(鸭绿江边)进攻,南朝鲜第8师两个团今天可能至熙川,南朝鲜第1师已到宁边,正向泰川龟城进攻。美英部队已过新安州。敌人至今还不知道我情况。注意运动中歼敌。”
彭德怀一拍脑袋:“好个运动中歼敌!”他将电报送邓、韩、洪副司令员传阅,自己来回踱着步子,若有所思地说:“当前必须立即改变原来设想的作战方针,把阵地防御战改为在运动中寻机歼敌的方针。各军、师适时捕捉战机,分途歼灭冒进之敌一个团或两个团,求得战斗歼灭敌一两个师,停止敌乱窜、稳定人心。”
邓华等人都表示同意。
这一方针报告了毛泽东后,毛泽东当即复电,赞同在运动中分别歼敌的方针。
作战方针确定后,根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指示,第13兵团领导机关与“志司”合并,组成志愿军领导机关。彭德怀提议,邓华任副司令员兼副政委,洪学智、韩先楚任副司令员,解方任参谋长、原政治部(主任杜平)及其他机关的领导人照旧负责。为了便于和朝鲜人民军协调,朴一禹为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副政委。
次日,毛泽东便以中共中央的名义批复同意。这样,“志司”的首脑机关就正式成立了。
当晚,彭德怀和邓华、洪学智、韩先楚、解方共同商定了具体作战方案,决定先打西线中央战斗力较弱的伪军第6、第8两个师,“诱敌深入山地然后围歼之。”
夜深了,满天星斗闪烁,大榆洞山沟的木板房里,彭德怀就着一盏小小的瓦斯灯还在阅读着作战电文。在这同一时刻,麦克阿瑟正在东京他的舒适豪华的官邸观看着夫人为他挑选的好莱坞影片,十分舒适地等待着朝鲜战场上将传来的捷报。而彭德怀却将大榆洞的荒凉山沟做为他的指挥部驻地,并且他十分清楚,这里距最前沿的部队40军118师只有不足20里!
在北京,中南海一直和朝鲜前线保持热线联系。菊香书屋的毛泽东外表平静,丝毫不动声色,而内心时刻牵挂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十万入朝大军。为了打好出国第一仗,在志愿军入朝8天,192个小时里,毛泽东共给朝鲜前线发去29份电报。可以说是日理万机,废寝忘食。
抗美援朝的第一枪在10月25日晨打响。
这一天上午10点多钟,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作战室里气氛十分紧张。彭德怀面对着壁上悬起的一幅作战地图,紧皱着眉头。邓华等人或抽烟或看电报,神情也很焦虑。
巨幅作战地图上,从温井伸出的一支蓝色箭头指向两水洞,这是南朝鲜6师2团的两个营。从北镇伸出的两只红色箭头像一把钢钳,将两水洞牢牢钳住,这是志愿军40军118师的作战部署。据师长邓岳早上来电,说敌一部兵力和火炮正从温井顺公路大摇大摆地开进两水洞我方埋伏区域。那么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仗就要打响了,恐怕现在早已接上火了,这是入朝第一战,绝不容有闪失。彭德怀和邓华焦急等待着消息。
整个40军的任务是进至温井、北镇地区集结待机,“准备单独包围消灭伪六师于温井及以北、以西地区”。32岁的118师师长邓岳牢牢记住了彭德怀的指示:“在温井给南朝鲜军扎个口袋”。10月24日晚,邓岳率118师主力马不停蹄地向南挺进,以预期遭遇的姿态在温井至北镇公路以北的两水洞、富兴洞等地占领了阵地。如果不出意外,抗美援朝首战告捷的殊荣将属于这位年轻的师长。
南朝鲜军第2军团军团长刘载兴少将,接到沃克中将的命令,要他迅速往前推进并与已到楚山的南朝鲜第6师第7团拉平,这样才能把参差不齐的战线扯平。刘载兴听着不由打了个寒战,他知道周围美24师、英第27旅有的停下了,有的缓慢前进,如果他带领部队往前一拱,弄不好会钻进口袋里。但军令难违,他不得不下令给第6师师长金钟五准将,让第2团两个营往温井挺进。
老天保佑,胜利这当口儿可别出什么差错。刘载兴心中明白自己军队的战斗力,部队里都是刚刚强征入伍的新兵,虽然是美式装备,但每个师只有一个炮兵营,和美军火力相差太远。
正在东京准备圣诞晚餐的麦克阿瑟还在一厢情愿地做着美梦,他设想,东部战线美第10军在元山登陆之后,和西线美第24师从平壤西北80公里处博川渡过大宁江后继续前出,双方就可握手了。
作为麦克阿瑟的忠实信徒,南朝鲜第6师师长金钟五不顾一切地往前推进,赫赫有名的“麦帅”的估计怎么会错呢?不管前边遇见什么对手,一律消灭,怎能为几个中国人吓破了胆?刘载兴发电提醒说:“前边出现众多中国兵,要注意,他们惯用‘拉瓦(口袋)战术’。”
金钟五不以为然,说:“天色已亮,我不认为中国人会冒着空袭的危险向我们进攻,如果他们胆敢这样做,我们会很容易消灭他们。”他下令,2团3营加一个炮兵中队乘车前进。
他们一头钻进了邓岳的118师354团早已布好的口袋里……
20年后,邓岳在沈阳军区任副司令。他回忆这段历史时说:“抗美援朝我是第一个见到彭老总的。我是第一个直接接受彭总面对面指示的。也是第一个打胜仗的。美军坦克多,装备好,没有什么了不起……”将军把这段历史牢牢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在志司指挥部的木板房里激荡着。
“彭总,是118师邓师长的电话。”一位参谋接过电话,告诉彭德怀。
“怎么样邓岳?”彭德怀接过电话问,“吃了肉包子没有?”
“吃上了,还是全肉焰的!”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很大,直震彭德怀的耳鼓。彭德怀有意将话筒从耳畔拿开些,好让凑上来的邓华、洪学智等人也听清。
“露了馅没有?”彭德怀又问。
“一点没露,包得严严实实,”邓师长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敌人一个加强营和一个炮兵中队,毫无搜索,顺大路来了,钻进了我们的伏击圈,我们三个团采用拦头、截尾、斩腰的办法向敌突然猛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敌人大炮还没有卸架就位便被缴获,还抓了一个美军顾问,我已派人把这家伙押到总部去啦……彭总,这一仗真痛快,一个小时解决战斗,全部歼灭!”
“好,打得好!”彭德怀激动地说,“总部要通令嘉奖你们!”
“彭总,给我们交待新任务吧!”
“你们今夜就会同120师攻占温井,之后调头北上,截住伪6师7团……”
放下电话,彭德怀长舒一口气大叫,
“参谋,快给毛主席发电,报告首战胜利,让他放心!”
在云山至温井公路上,另一场遭遇战也同时打响。志愿军40军120师360团首先与北犯的南朝鲜军1师交上了火。
360团团长徐锐曾在辽沈战役中率一个营端掉廖耀湘兵团指挥部,是四野赫赫有名的惯打硬仗的虎将。他率军乘夜色疾进,抢占了云山城北的一处高地,很快构筑了工事,正在等着敌人往火力控制圈里钻。
早晨7时,晨雾刚刚散去,公路上就响起了马达声,公路上扬起滚滚烟尘,一批批载着南朝鲜军的汽车,大模大样地向北朝鸭绿江边开过来,南朝鲜第1师第15团由美国第6中型坦克营中的一个连打头阵,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通过云山,来到离该镇1英里半的一座桥边,车上的南朝鲜大兵一面吃喝,一面打闹着。360团的战士们憋着一股子急火,等到投入战斗的命令,迫击炮、机枪一起开火,一连串汽车被炸趴了窝,很多南朝鲜士兵嘴里还嚼着苹果就丧了命……
半个钟头后,枪声沉寂了,公路上躺着横七竖八的汽车、大炮和南朝鲜军的尸体,有个排还押回来了22名俘虏。身先士卒带领战士冲锋的团长徐锐哈哈大笑:“打得痛快!”
此后,徐锐率部在此整整坚守了3天,顶住了无数次的进攻,仅凭手中的轻武器,将素称精锐的南朝鲜第1师顶在云山寸步难行,为即将到来的中美云山之战创造了条件。
后来,在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一周年之际,经总政治部建议,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批准,把1950年10月25日正式确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的纪念日,这是四十军全体将士特殊的历史荣誉。
在东线42军指挥部,军长吴瑞林得到报告,南朝鲜军已经抢占了与黄草岭仅一河之隔的摩峰山,照现在的速度就来不及抢占黄草岭,实现彭总“东顶西放”的作战计划了。他拖着一条在解放战争中被打瘸的跛腿,果断下令:“部队把每夜行军130里的速度提高为每天180里。”
军令如山,42军将士一路狂奔,反而抢到了先机。当23日就占领了摩峰山的南朝鲜首都师还在拖拖拉拉地整队前进时,42军的前锋于25日爬上了黄草岭的顶峰和前哨阵地烟台峰,随即就击退了南朝鲜军的一次进攻,这样,西线邓岳打响温井伏击战时,东线也开始交火了。42军主力随即纷纷赶到黄草岭、赴战岭完成了展开,占领了防御阵地,开始同北进的南朝鲜1军团、美10军展开激烈交战,东线就这样被吴瑞林稳住了,彭德怀可以安心在西线打仗了。
志愿军打响抗美援朝战争第一天的早上,麦克阿瑟正在平壤检阅部队,他突然兴致勃勃地大声喊道:“我命令,第一批到达朝鲜的美国士兵向前一步走。”但队伍中回答麦克阿瑟吆喝的没几个人,史密斯特遣队早就打得差不多了。
麦克阿瑟十分扫兴地回到日本。这时,前线传来消息,云山等地陆续有几名志愿军士兵被俘,东线志愿军42军一个运输小分队10多个战士误入南朝鲜军阵地,大部分被俘。第1军团军团长金白一大惊失色,他和吴瑞林打了两天了,还一直以为与他作战的是人民军!金白一马上把这批战俘送到东京进行审讯。
“不可能。”麦克阿瑟耐着性子把审讯报告看了一半就随手一扔,“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进入朝鲜的中共军队是有组织的。”到这种时候,麦克阿瑟竟还不肯相信中国军队已经进入朝鲜。
在华盛顿,中央情报局对此作出了最低等级的评估。美国军政要员们到此时还不相信中国已出兵朝鲜。战后,美国国防部长马歇尔上将曾充满苦涩地说了一句名言:“我们认为什么都知道,而实际上什么也不知道。然而,对方却一切都知道,于是,战争开始了。”
志愿军与南朝鲜军队接战已经两天了。10月27日晚上,在大榆洞那个简陋的工棚司令部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几天没合眼的彭德怀和志愿军的将领们还在紧张地研究敌情。
地图上,代表着“联合国军”的许多蓝色箭头还在向鸭绿江延伸,整个西线敌军右翼已被阻击在温井、云山一线动弹不得。左翼的美、英军还在前进。彭德怀下了决心:“先集中38军和40军两个师,再加上42军1个师共6个师兵力全歼熙川之敌伪6师主力和伪8师两个团。我要用38军做‘拳头’,一举击垮西线敌军的右翼,打开缺口后插向敌军左翼背后,将西线敌军包围消灭在清川江以北!现在就要看38军的了。”
38军的老底子是彭德怀平江起义的红3军团一部,他对这支自己亲手培养的红军部队或多或少有些偏爱,所以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38军。
让彭德怀没想到的是,38军这次却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在通往熙川道路上,一到夜间整个公路上全是北撤的朝鲜老百姓和人民军,将公路堵得水泄不通。38军将士们连走路都迈不开腿,到了27日夜,他们离目的地还有60公里!
彭德怀怒了:“梁大牙怎么搞的,以前风风火火,这次怎么慢慢吞吞像个小脚女人?”
此时战场形势又有变化,“联合国军”正从东、南、西南三个方向向温井运动,企图合击志愿军部队,熙川之敌已有撤出迹象。
洪学智提出个围点打援的作战方案,建议放弃首歼熙川之敌的计划,用40军坚决阻击向温井进攻之敌,不使其与那个跑到鸭绿江开炮的伪6师7团会合,对其围而不歼,留着它引诱熙川、云山敌人6至7个团来援,尔后,集中38、39军将赴援之敌围歼在云山以北。
邓华、韩先楚一致同意这个意见。
彭德怀点头说道:“就这样定了。”
但是美军和南朝鲜军却没有上钩。第二天整整一天,敌我双方主力都在对峙。倒是困守鸭绿江的南朝鲜军6师7团要逃跑了,彭德怀紧张地思索:“再不能这样对峙下去了,拖下去我大军入朝的情况必将暴露,敌人一旦警觉收缩,仗就难打了。还是抓住西线敌军右翼狠揍,打伪军总要省力一些,对左翼美军放它一马,让他继续北进分散兵力……”
彭德怀果断下令:“40军118师迅速回师消灭伪6师7团,一定要全歼!”
10月29日夜,118师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林里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急行军,其先头部队353团赶到了南逃的南朝鲜军7团前头,给予迎头痛击。漫山遍野都响起中国军号嘹亮的声音,在118师的猛烈攻势下,南朝鲜7团顷刻间灰飞烟灭!
南朝鲜战史伤心地记述:“悲痛哉!曾在鸭绿江畔洗刷刀枪的英勇将士们,最终也未能从这狂风恶浪中冲出来!”战斗结束,志愿军打死、活捉了南朝鲜第7团2700人,指挥南朝鲜军向中国领土射击的美军少校弗莱明被生擒。除他之外,随7团到达鸭绿江边的美国人全部被击毙。
捷报传来,彭德怀高兴了:“邓岳这小伙不错,给118师去电嘉奖!”
各部队行动都很顺利,42军两个师在东线黄草岭顶得10万敌军寸步难行。39军已经三面围住了云山南朝鲜1师,准备再来一个围点打援,引诱敌军援救云山。只有38军又一次让彭德怀失望了。该军113师于28日进至熙川后,迟至29日黄昏才开始攻击,当113师冲进熙川时,南朝鲜8师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两个团的战果仅仅是毙伤俘敌军19名!
刚刚还乐不可支的彭德怀在电话里火了:“好你个梁兴初,你误了军机,老子绝饶不了你,继续给老子追,向球场军隅里攻击前进,切断敌军退路,不让敌人撤到清川江南面去了!”
挨了骂的梁兴初感到灰头土脸,别的部队早就吃上了“肉”,他38军到现在连“汤”都没喝上,他刚刚也在大骂112师师长杨大易。杨大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率部向熙川开进途中路遇一个退下来的人民军军官,一开口就让杨大易吃了一惊:“熙川让美国黑人团给占了!”美国人?还是黑人!不是说熙川全是伪军吗?这可是重大军情!杨大易赶紧急电上报梁兴初,梁兴初不敢怠慢又急电志司,同时令113师去保护熙川以北人民军的一个大军火库。待弄明白了真实情况也晚了,战机全丢了。
梁兴初后悔不迭,现在只有将功补过了,他把杨大易臭骂一顿,要求该师派335团立即拿下飞虎山,然后马上攻击军隅里,切断西线敌人的退路。
3.一场中国式的葬礼
彭德怀大举出击时,麦克阿瑟依然稀里糊涂。他的西线右翼南朝鲜部队已经崩溃,左翼美英军却还傻乎乎地向鸭绿江前进。彭德怀只希望西线美英军越冒进越好,到时候才能从被打垮的南朝鲜军方向兜过去抄他的后路。
30日,美英军对侧翼竟不闻不问,仍然一门心思去“饮马鸭绿江”。沃克命令驻扎平壤的第8集团军预备队——美国骑兵第1师赶往云山,穿过南朝鲜1师的防地继续向鸭绿江进攻。
此时,通过各方情报汇总,志愿军总部已判定窜到清川江以北的敌军只有5万人,且处于分散孤立状态。而志愿军则可以集中12到15万人投入作战,彭德怀遂决定发起总攻了,他给38军的任务是拿下飞虎山后向价川、军隅里攻击,切断敌军逃跑的退路,39军的任务是攻击云山,从正面向敌突破,中美两军的较量已经不可避免了。这将是一场王牌与王牌的较量!
美国陆军第1骑兵师,被称做“开国元勋师”。是美国军队历史上最久的王牌部队,它创建于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战功显赫,作战中总是充任开路先锋的角色,从没吃过败仗,享有“先驱师”和“常胜师”的美誉。虽然早已发展成机械化部队,但为了保持历史荣誉,仍延用以往的番号,官兵的臂章始终保留着一个马头符号,这是他们荣耀的象征——在骑1师160年历史上,从没吃过败仗。
朝鲜战争爆发之后,第l骑兵师作为美第一批美军地面部队入朝参战,从洛东江反攻到突破三八线、进攻平壤,一直担负主攻任务,是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手中的一张王牌。师长霍巴特·盖伊少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任巴顿中将的参谋长,以精通装甲战而闻名。
听到南朝鲜1师在云山受阻,沃克立刻打出这张王牌。
10月31日,第l骑兵师先头部队第8骑兵团级战斗队进入云山。这支部队在第l骑兵师中一贯担任开路先锋,傲气十足。
南朝鲜部队指挥官告诉第8骑兵团团长帕尔默:“云山周围肯定已经布满了中国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很强,你们应该小心应付。”
参谋们建议向师部报告这一情况,帕尔默一笑置之,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他心目中的中国军队,不过是一群毫无现代战争经验的乌合之众,怎么会有胆量挑战美军王牌军,与美军的飞机、大炮和坦克较量?
他不知道,云山周围早已布满了虎视眈眈的志愿军39军部队。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徐海东麾下的工农红军第25军,后来是八路军第344旅的八路军南下支队、新四军第3师,曾在抗日战场上杀得日寇闻风丧胆。解放战争期间又屡建奇功,千里跃进东北,从白山黑水一直打到中国西南边陲的镇南关,是第四野战军中的攻坚尖刀,具有极强的战斗力。美国骑兵团长帕尔默马上就要尝到轻视这样一支王牌部队的苦果了。
云山是朝鲜云山郡首府、朝鲜北部交通枢纽,也是朝鲜北部山区的入口,战略地位极其重要。10月28日,第39军隐蔽进至云山的西北、西南和东北地由指定位置,并攻占了云山附近的有利地形。这时,兄弟部队已经捷报频传,而第39军按照预定部署,却要按兵不动,隐蔽作战意图。对于一支荣誉感极强的部队而言,这种等待不啻是一种煎熬。
39军军长吴信泉身材瘦削,是个吃辣椒长大的湖南硬汉。自10月25日一过鸭绿江,吴信泉的心里就直挠痒痒,憋着一股劲儿要狠揍美国佬。他此时虽有点急不可耐,但对进攻的每一个细节仍然精雕细刻。他所掌握的情报是云山之敌为南朝鲜第l师的2个团,而不知道美军第8团级战斗队已经进入云山。所以他确定的作战方案是:以第l16师主攻,第l17师助攻,第115师主力阻敌打援,杀鸡用牛刀,一锤定音。
39军的将士憋足了劲要一口气将南朝鲜第1师生吞活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美国人!
11月1日早晨,云山地区大雾弥漫,连日激战引发了森林大火,能见度极低。吴信泉接到志愿军总部的通报,称美第1骑兵师已经进至龙山洞地区。这个情报让他吃了一惊,为防止美军北上增援,他马上派出有红军团之称的343团南下,到龙山洞至云山的公路上构筑阵地。
正午时分,浓雾渐消。343团的行动被美国空军发现,一架美国侦察机的飞行员向地面惊呼:“这是我所看到的最奇怪的情景,有两大队敌军步兵在云山西面明当洞附近东南的小路上行走,尽管我们的炮弹直接落在他们的队伍中,他们仍然不断前进。”
骑1师师长盖伊闻报大惊,志愿军要截断云山骑八团的后路!他立即命令骑8团背后的骑5团马上沿公路向北巡逻,而云山的骑8团则要保住后撤要地居仁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