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诞节攻势
1950年11月上旬,朝鲜北部山区,无声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饱经炮火的山野和河流,这是朝鲜北部进入冬季后的第一场雪,气温明显下降了,迎接交战双方的将是可怕的严寒。在大战之后短暂的宁静里,战争双方部在调整部署,揣摩对方的意图,准备新的作战。
13日,在大榆洞志愿军总部,一场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梁兴初,都说你是员打铁出身的虎将,屁!我看是鼠将!”彭德怀的声音像炸雷般震得板棚簌簌作响。
梁兴初赶紧立正站好,一张黑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满身冒汗,恨不能一头钻到地下。
彭德怀咆哮着:“我让你往熙川插,你为什么不插?我告诉你只有一个营,你偏说有个黑人团,一个什么鸟黑人团就把你们吓尿了?39军在云山打的是白人团,是美国的王牌,被他们打掉1000多人,40军在温井打南朝鲜人也打得好,42军在东线也打得漂亮。38军还算是主力?主力个屁!”
听到骂38军不行,梁兴初忍不住低声进出一句:“不要骂嘛……”
声音虽低,在鸦雀无声的会场却人人都听清了,梁兴初这一顶嘴,治军极严的彭德怀大怒,啪,一掌狠狠击在桌面上,众将个个噤若寒蝉。
“你打得不好,我彭德怀就要骂你梁兴初的娘!我要打得不好,你梁兴初可以骂彭德怀的娘!”
彭德怀狠狠地盯着梁兴初:“毛主席三令五申,打好出国第一仗,你38军是一再地推延攻击时间,不仅没有歼灭熙川的敌人,还延误了向军隅里、新安州猛插的时间?这是延误军机!骂你的娘算是客气!老子别的本事没有,斩马谡的本事还是有的!”
梁兴初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吭气了。邓华忙解围说:“38军还是主力嘛,来日方长.这一仗没打好,下一仗打出个样子来,还是会挽回影响的……”
骂了一阵,彭德怀火气渐消,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军令如山倒!不坚决执行命令打什么鸟仗?现在,麦克阿瑟还没被打疼,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让美10军阿尔蒙德从长津湖西进,让第8集团军沃克由清川江北犯,最后在江界以南的武坪里会合布个口袋,把我军和人民军装进去,消灭我军主力后向中朝边境推进,抢在鸭绿江冰封前占领全朝鲜。他这是痴心妄想!”
彭德怀冷笑着:“敌人不是要来个钳形攻势吗?好啊!我们就把他诱进布置好的口袋,各个击破。敌人如果不来,我们就打出去。不过,麦克阿瑟一定会来的。大鱼会上钩的!毛主席和中央军委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方案,现在要坚决诱敌北上。”
接下来邓华谈了各军的具体部署。会议结束前,彭德怀又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将:“这次哪个军再打不好,军长就不要干了,番号也撤销!谁打的好,我按功嘉奖,散会!”
一直立正在会议桌旁的梁兴初这才得到解脱。临走时,志司作战处处长丁甘如赶来告诉梁兴初:“彭总要我告诉你,会上批你批重了些,他说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要你不要背包袱,下一仗一定要打好。”
梁兴初心头一热:“不怪彭总,他骂得对,下一仗我们一定打出威风来,让彭总放心。”
为配合彭德怀的诱敌行动,毛泽东在第一次战役后让新华社以“朝鲜北部某地”的名义在国内发表一则简短的消息“在中国人民志愿部队参加下,十一天朝鲜人民军歼敌6000,收复广大地区。”这则大大缩小了战果的新闻压根没得到美国情报机构的关注,他们和麦克阿瑟一样晕头晕脑地认定中国在朝鲜的军人至多只有6、7万人。
但是,因在上次战役遭打击而心有余悸的沃克虽然在麦克阿瑟一再督促下,下达了总攻开始全线推进的命令,但仍训令各部在北进中,要密切保持与友邻的协同,避免孤军冒进,一旦遇到中国军队的主力或顽强阻击,即就地转入防御。
至11月16日,西线美第8集团军仅向北推进9~16公里,南朝鲜第1师、英第27旅、美第24师、美第2师、南朝鲜第7、第8师等各师主力,仍位于新安州至军隅里清川江两岸及东至德川地区。而东线的美陆战第1师则平均每天只推进1英里,始终在下田隅里、古土里地区徘徊。
“太慢了,前进得太慢了。”彭德怀看着地图非常焦急。
“是啊,可能是112师在飞虎山把沃克顶得太狠了,把他吓破了胆。”洪学智分析。
彭德怀断然下令:“电令各军,再主动后撤十几公里,放弃一切形式的阻击、反击,大步后撤,注意,不要露出破绽!”
彭德怀的判断是正确的,麦克阿瑟就要上钩了!
在麦克阿瑟的催促下,沃克已制定出第8集团军挺进鸭绿江的完整计划。英联邦旅已进入阵地,其中许多来自香港的士兵还穿着热带服装,没有一人有全套像样的御寒装备。朝鲜半岛的风夹着冰碴往脸上刮,让这些士兵头一次领教朝鲜的冬天,有生以来从未经受过如此严寒。11月19日,风云骤变,接连12小时的倾盆大雨,使钢铁般坚硬的冻土变得泥泞不堪。英军的行动被迫推迟。
11月21日,捷报传来,东京麦克阿瑟的指挥部一片欢腾。东线第7师的先头部队库珀特遣队长驱直入,末遇任何抵抗,进入鸭绿江畔的一个小镇,惠山津。阿尔蒙德驱车30英里赶去拍张临江眺望中国东北的倩影。麦克阿瑟欣喜若狂,致电第10军军长:“最衷心地祝贺,内德,转告戴维·巴尔的7师中了头彩!”这位第7师师长的中文名字叫巴大维,曾在中国解放战争期间出任美军驻国民党政府军事顾问团团长,目睹过蒋家王朝覆灭的过程,自认为了解中共军队,因此他第一个打头阵,率部向鸭绿江畔冒进。这是美军到达中朝边境的第一支也是惟一的一支部队。
这一日,摄影师们倾巢出动。不少官兵得意忘形,丑态百出,效仿当年丘吉尔和巴顿在莱茵河畔的行径,朝鸭绿江中大撤其尿。这一景象若被对岸中国哨兵通过阵地望远镜看到了,定会大惑不解。
这一消息登上头版头条。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弹冠相庆。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洛维特居然郑重其事地建议麦克阿瑟应为设立非军事缓冲地带创造条件,部队后撤至鸭绿江以南建立防御阵地。
22日之后,麦克阿瑟继续大举北进。他是如此轻敌,以至于志愿军甚至仅靠收听美国、日本、韩国的广播,就可以大致知道哪支敌军进到何方,目的地是何处。而中国的保密工作成效之好,甚至直到30年以后,美国人还认为率军入朝作战的是林彪、黄永胜!
11月22日,感恩节前夕,虽然美军后勤补供不足,却不妨碍将大批火鸡、酸果酱罐头、南瓜馅饼运抵朝鲜,让美国大兵人人得以享受传统的感恩节聚餐。
在美军西北前线,1军各团指挥所印刷了精美的菜单,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彻底烧焦的村庄废墟中央点缀起节日蜡烛,有些单位居然发放了威士忌酒,官兵还洗上了热水浴,更换了新军服。
鸭绿江边的惠山津,库珀特遣队的工兵吃完感恩节晚饭之后接着抡锹挥镐,构筑工事。远在南方,陆战5团已在长津湖东岸展开,陆战7团正向湖的另一侧运动,大兵们一面啃着冰冷的口粮一面咒骂该死的天气,他们的火鸡大餐第二天才能送到。天气严寒,一个士兵去厕所,结果屁股冻在了马桶上,只好请军医把他弄下来。
11月24日上午10时,沃克的总攻击以猛烈的预备性炮击开始了。40分钟后,麦克阿瑟的座机在清川江边的前进机场着陆。沃克和1军军长米尔本将军在机场迎接。麦克阿瑟一下飞机,就神态轻松地蹲在地上抚弄米尔本的德国牧羊犬。听罢战况简报,他乘吉普车前住9军军部,在那里军长约翰·库尔特少将报告说,他的部队急于挺进鸭绿江。整个100多公里宽的战线上进攻部队几乎未遇抵抗。
此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到麦克阿瑟扯开嗓门答复说:“你可以告诉他们,赶到鸭绿江,全都可以回家。我保证说话算数,他们能够同家人共进圣诞晚餐。”
在场的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牢牢地抓住这个话题,问:“将军,您的意思是否是说,这场战争能在圣诞节之前结束?”
麦克阿瑟口若悬河:“是的。我左翼部队的强大攻势将势不可挡,任何抵抗将是软弱和没有希望的;我右翼部队有强大的海空军的配合,将会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左右两翼在鸭绿江边的会合,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战争的结束。”
“将军认为中国军队有多少人在朝鲜?”
“3万正规军和3万志愿军。”
“胜利后的打算是什么?”
“第8集团军调回日本,两个师去欧洲……圣诞节前让孩子们回家!”
第2天,11月25日,美国各大报刊刊出的标题是:《麦克阿瑟将军保证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圣诞节士兵可以回家》、《胜利在望——圣诞节不远了吗?》……
“圣诞节攻势”这一战役的名称从此具有了讽刺的意味。
“圣诞节前让孩子们回家”这句话以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永久的笑柄。尽管日后麦克阿瑟在他的辩解和回忆录中极力否认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所有在新安州机场上的美军高级军事将领和大批的记者都是见证。
麦克阿瑟自己后来气急败坏地辩解说:“在和一些军官的谈话中,我告诉他们布莱德雷将军希望圣诞节前把两个师调回国,要是赤色中国不干预战争的话……报界将这句话曲解为我们必定胜利的预言,而且这个伪造的歪曲的解释后来被用来作为狠狠打击我的一个有力的宣传武器。”
视察前线的5小时里,麦克阿瑟像往常一样踌躇满志,裹着花哨的方格围脖,同战地指挥官闲谈,对凛冽的寒风毫不畏惧。午后,他重新登上座机,随行人员个个做好返回东京3小时航程的准备,不料麦克阿瑟指示驾驶员飞往鸭绿江口。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座机在一架护航机掩护下北上,在鸭绿江口向右转而沿江飞行。他们经过江界上空,然后飞越冰雪覆盖的崇山峻岭,俯览了鸭绿江上雄伟的水电站大坝,展现在眼前的是广阔无垠、十分荒凉的乡野,起伏不平的山丘,张着大口的裂谷,白茫茫一片的鸭绿江。麦克阿瑟告诉驾驶员飞越惠山津,“向小伙子们摇摇翅膀!”
乘员们赶紧系好安全带。几分钟后,飞机摇摆着双翼向库珀特遣队致敬。谢天谢地,麦克阿瑟再也没有玩什么新花样。尔后,开始返航。当护航机告别时,麦克阿瑟对着话筒说:“为了这次壮观的飞行,感谢诸位!”
当站在跑道上目送麦克阿瑟乘机离去时,沃克神情古怪,突然骂了一句:“扯淡。”随员们个个面面相觑。这也许是对麦克阿瑟最近表现的最恰当的评价。
沃克爬上一辆吉普车直奔美24师指挥部,指示丘奇将军转告西线攻击的先锋团:“一闻到中国炒面味,马上撤退。”这意味着他擅自将先前全线总攻的命令改为一次试探性进攻。
在这种时候,沃克的头脑无疑比其他美军高级军官清醒的多,他必须在服从上级无理的命令和顾及部下安危之间作出抉择。事后,乔治·马歇尔将军说此举是“把军职豁出去了”。
在东京,11月24日,麦克阿瑟公布了他的“圣诞节攻势计划”。
他说:“联合国军在北朝鲜对新投入战斗的赤色军队实施的大规模包围,目前正接近决定性的阶段。我们的各种空军部队在钳形突击中担负着封锁敌人的任务。最近成功地切断了来北方的敌补给线。东路部队正向前推进,目前巳抵达北朝鲜中部对敌进行包围的位置。西路部队推备向前推进并完成钳形合围。此举如果成功,将达到结束朝鲜战争的目的。”
伦敦《泰晤士报》11月24日发自华盛顿的消息说:“美国报刊报道,7个师及英联邦旅已准备就绪,将进行最后的攻势,以扫荡从西海岸至南朝鲜部队已经到达地点的这段鸭绿江下游地区。”
在世界战争史上,没有哪一个军事指挥官会在进攻前把自己的进攻计划公开宣布,进攻路线、规模、兵力、目的就像公布旅游计划一样张贴出来。英国报刊说,大肆宣扬这次进攻,“显然是一种最奇特的打仗方式”。但无人能阻止他,他已成为无可争议的军中“凯撒”,唯我独尊的“巨人”。
在第二次战役发起前夜,志愿军受到了一个难以挽回的损失,以至于彭德怀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还痛心不已。
11月25日清晨五点,大规模的反攻就要在当夜开始,身心极度透支的彭德怀睡了两个小时后就醒了。在黎明的微光中,他习惯性抬头看看地图,咦,是哪个兔崽子胆子这么大,竟把刚刚还挂在墙上的地图取走了?
彭德怀火了:“警卫员,我的图呢?”
警卫员没来,洪学智却应声跑进来:“彭总,我让警卫员把图拿到上面防空洞里去了,大伙都等着你去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呢。”
昨天,哨兵发现几架敌侦察机就在志司上空转来转去,邓华、洪学智等几位首长商量了一下,都认为这里面有名堂,为安全考虑,第二天必须疏散防空。邓华几个都怕彭德怀发脾气,哄着要常与彭德怀开玩笑的洪学智去拉彭总进洞。洪学智吃软不吃硬:“去就去!”他脑子一转,想了个歪招,先趁彭德怀睡着拿走他心爱的地图,到时候由不得彭德怀不走。
“洪大个子,去什么防空洞,你怕死你走,我看这里敞亮,好的很。”彭德怀果然气消了点。
洪学智笑着说:“咱几个都报销了没事,你这个总司令可是中央发了话要绝对保证的,不进防空洞怎么行呢?出事就晚了,走走走。”说着就使个眼色,几个警卫员早就预备了张床板,不由分说,把彭德怀按到床上,生拉硬拽地抬进了防空洞。
彭德怀进洞不久,尖利的空袭警报声响起,几架敌机从南边直飞过来,几乎在同时,炸弹撕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声,落在了彭德怀刚离开的木板房。顷刻间,几间房子就化作一片火海,美军使用的是凝固汽油弹。
彭德怀目睹这惊心动魄的场面,看看洪学智,不禁一阵歉疚,正想开口说话。只见救火的参谋冲着房子的废墟大叫:“毛岸英!”
彭德怀愣住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向废墟冲去:“快救人!!”旁边的警卫死死地拉住他。
敌机飞走了。站在两具残缺不全的遗体面前(靠辨认德制手枪残骸才确认了毛岸英遗体),彭德怀、邓华、洪学智等人个个如同木雕泥塑。毛岸英和另一个叫高瑞欣的年轻参谋,两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没了……
彭德怀喃喃地自语:“怎么偏偏是他呢……”,眼前仿佛又出现毛泽东将岸英托付给他那天的情景……
“把毛岸英同志与高瑞欣同志合葬一处。”彭德怀说完这句话后,整整在防空洞里坐了一天,沉默不语。
在吃饭时,彭德怀一把抓住洪学智的手:“洪大个子,我看你这个人是个好人哪!”
洪学智:“我本来就是好人,不是坏人。”
彭德怀依旧拉着洪学智的手:“今日不是你,老夫休矣。”
毛岸英牺牲的电报当天就传回了国内,周恩来担心影响正指挥作战的毛泽东情绪,一个星期后才让杨尚昆告诉毛泽东。据杨尚昆回忆,毛泽东当时的反应是:“牺牲的有成千上万,无法只顾及此一人,事已过去,精神伟大,而实际的打击则不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唉。”随后又落寞地说了一句:“有下乡休息之意。”
8年后,毛泽东会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时曾说:“共产党人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我的儿子毛岸英死在朝鲜了。有的人说把他的尸体运回来。我说,不必,死哪埋哪吧!”
至今,毛岸英和千千万万的志愿军烈士一样,仍长眠在朝鲜的国土上。
2.德川、宁远大突袭
麦克阿瑟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之际,就在美军飞机空中侦察的眼皮底下,志愿军进行了大兵团的机动开进,9兵团的十万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辑安、临江入朝,担任东线作战任务。朝鲜战争结束后,美英等国的军事家们将此举称为“当代战争史上的奇迹”。
第8集团军在战后还对始终没有弄清志愿军准确的人数进行了牵强的解释,他们“跌入了中国军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骗局”。因为,“中国军队规定称呼下降两级使用,即把军叫做某某部队,让人听上去像个团,师让人听上去像个营,团让人听上去像个连。”
事实上,按照沃克将军的观点:这些他妈的统统是失败后的托词。
1950年11月25日黄昏,在清川江以北整个西线,志愿军第50军于博川向英军第27旅、第66军于泰川向南朝鲜军第1师、第39军于宁边向美军第25师、第40军于球场向美军第2师、第38军于德川向南朝鲜军第7师、第42军于宁远向南朝鲜军第6师和第8师,开始了全面出击。两天以后,东部战线的志愿军第20、第26、第27军也开始了进攻。第二次战役打响了。
无论是毛泽东还是彭德怀,都很清楚这次战役的成败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左翼是否能迅速突破和横向的穿插是否能按时到位。
此时,西线的美军前进速度快,而其右翼的南朝鲜军前进速度慢,于是使整个战线形成一个突出部。”联合国军”的战线被无形中拉长,兵力处于分散状态。尤其是右翼的南朝鲜部队远远地孤悬于大同江两岸。而沃克的部署是把整个战线的右翼全部交给南朝鲜军队。
毛泽东和彭德怀之所以一致认定,中朝军队进攻正面的左翼是”联合国军”整个战线最薄弱的地区,原因很简单:这个地区的对手是清一色战斗力较差的南朝鲜军队。
由于左翼进攻的成败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彭德怀在志愿军党委会上提出要亲临战争第一线指挥,结果立即遭到党委会的否决。会议最后决定由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坐镇前敌指挥部,统一指挥左翼的第38军和第42军,断敌退路,配合正面4个军一举摧垮西线美军!彭德怀叮嘱说:“一要插进去,二要堵得住。要接受上次战役的教训,不能再让敌人跑了!
于是,身材瘦小的韩先楚亲临38军,将最重的任务交给了这支刚走了麦城的部队。
38军军长梁兴初自从挨了彭德怀的训斥后,心里一直郁闷。虽然在军党委会上,他传达了彭德怀对第38军的批评,同时主动承担了责任。可这位性格倔强的战将心里实在不服气:谁不知道第38军是赫赫有名的三只虎之一?那句“主力个屁”着实有点伤人。第二次战役前,他私下对部下说:“38军到底是不是主力,这一仗见分晓!”
第38军的指挥所位于降仙洞的一个潮湿的矿洞里,韩先楚到达时,梁兴初正在看地图。韩光楚介绍了整个西线的形势,然后向38军下达任务:打下德川,然后迅速迂回敌后。韩光楚还说,为了能迅速打下德川,42军可以先配合38军战斗,然后再打宁远。
梁兴初一听不高兴了:“让42军该干啥干啥去!打德川我们包了!一天时间解决战斗。”
韩光楚心中暗喜,赶紧要了彭德怀的电话,大声说第38军要“单干”。彭德怀故意使了个激将法:“这梁大牙好大的口气!告诉他,这次不能赶羊,我要的是全歼!”
梁兴初在旁边急得插话说:“请彭老总放心,我就是要包南朝鲜第7师的饺子!”
放下电话,韩先楚故意冷冷问:“别吹牛不打草稿,这饺子该怎么个包法?”
梁兴初把自己思考的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他要从南朝鲜第7、第8两个师的接合部插进去,包围德川的敌人。其113师经德川以东至德川南面的返回峰,而后由南向北进攻,112师经德川以西至云松里,由西向东进攻,114师正面进攻德川。
接着,梁兴初胸有成竹地说:“我让军侦察科长张魁印和113师的侦察科长周文礼率领先遣队马上出发,偷渡大同江,秘密潜入德川前面的武陵里,把德川通往顺川和平壤的公路桥先给炸了,我看它伪七师往哪里跑!”
韩光楚不禁连连点头,然后坐上车直奔42军。对于38军,他是完全放心了。
于是,24日夜,在大战爆发的前一天,38军侦察科长张魁印、113师侦察科长周文礼在全军挑选了321名出类拔萃的侦察兵,还有英语和朝语的翻译以及朝鲜向导,随身携带爆破器材和炸药,趁着暗淡的月光迅速出发,直奔目标——武陵桥。在过大同江时,江桥已经被美军炸毁,先遣队找到了朝鲜人民军撤退时在江上修的一条藏在水面下的“水中桥”,在南朝鲜士兵眼皮前大摇大摆地轻松过江。一路上几次与南朝鲜军的汽车擦肩而过,糊里糊涂的南朝鲜人竟然毫无察觉。甚至有时就从敌人的游动哨兵旁边经过,这些大兵居然还“很有礼貌”地给特遣队让路,在一旁傻看着一声不吭。在经历了传奇般的行军后,特遣队终于在26日上午7时50分,将德川敌人逃跑的必经之路——武陵里大桥炸了个稀巴烂!这次神奇的行动后来被被拍成了家喻户晓的电影《奇袭》。
1950年11月25日下午4时,伴随着映红天空的信号弹的炫目轨迹,高亢的军号声在寒风中吹响,潮水般的志愿军杀声震天,向德川“联合国军”防线冲去。在战争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第二次战役就这样打响了!
38军3个师分头对德川的南朝鲜第7师发起了攻击。
在一次战役后完成诱敌深入任务的112师虽然又饥又疲,但仍马不停蹄地顺着撤回时的路线又打回来。误报黑人团的师长杨大易急于雪耻,下令在路上谁也不准恋战,插到预定地点就是胜利!他亲自带着部队拼命插向德川守敌西部后背,途中打垮了一支南朝鲜军补给队,缴了上万只活鸡,不顾饥饿忍痛扔了;俘虏了大堆南朝鲜兵,也就地释放了。凌晨五时,113师按时占领了德川西面的云松里,切断了南朝鲜第7师的西逃退路。
上次战役没有完成任务的113师这次负责向德川之敌南面穿插,每个团用两个营打前锋,一路猛冲,到晚上九点就到了大同江边。把正在烤火的南朝鲜兵全部消灭后,师长江潮、政委于敬山二话不说,脱下棉裤鞋袜绑在背后,率先跳进冰冷刺骨的大同江中,向对岸冲去。战士们也纷纷效仿师长政委一起下水冲锋,甚至连负责救护的女兵也无例外。一个南朝鲜步兵营刚赶到渡口,就被这个奇异的景象吓呆了——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冬夜里,一群浑身挂满冰块的志愿军战士像银盔银甲的天神一样从江里冲出,南朝鲜人纷纷抱头鼠窜,仅被俘虏的就有140多人。
渡江之后,113师连口气都不歇,马不停蹄地向预定地域前进,边打边急行军,直到占领德川南面的遮日峰、葛洞时,师长江潮才顾得上看看手表——8时整,赶到了!切断了德川、宁远两地之敌的联系,南朝鲜7师又一条退路被堵死。
在112师、113师向南朝鲜7师侧后突击的同时,114师稍后于25日晚20点对南朝鲜7师的正面阵地发起强攻,副军长江拥辉亲自督战,一路势如破竹,进展十分顺利。打到凌晨5时,南朝鲜7师用炮兵向四周乱轰,企图挽回败局。江拥辉派一个营一下子就端掉了敌人的炮兵阵地,缴了50辆汽车、11门炮。南朝鲜7师这下成了瓮中之鳖。
26日下午3点,38军的总攻开始了。4个小时后,南朝鲜7师灰飞烟灭,配属该师的美国顾问连恪尽职守,一个都没跑掉,继续在战俘营里给大批被俘的南朝鲜人作“顾问”。该师全部156门火炮、218辆汽车都落入38军手中,不少志愿军战士端着日本三八大盖开始冲锋,战斗结束时已肩扛美国卡宾枪了。可惜的是,天一亮,战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这些大炮和汽车被美军飞机的炸弹化为乌有。至此,战斗时间正好一天一夜——梁兴初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夜晚,德川城里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入城的韩先楚、梁兴初以及38军政委刘西元等人的脸庞,他们的脸色依旧冷峻,因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在38军围歼南朝鲜7师的同时,42军军长吴瑞林喘着气,瘸着腿爬上宁远附近的山头指挥战斗。
此时在黑漆漆的山下,42军以擅长夜战闻名的一个尖刀连偷偷摸进南朝鲜第8师主力10团的阵地,扑向宁远城外的屏障566高地。从睡梦中醒来的南朝鲜士兵们自不量力地同志愿军展开了一场白刃战,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一阵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肉搏战后,志愿军战士踏着遍地死尸,很快又打垮了另一个南朝鲜连队,顺势闯进了宁远城。
城外打得热火朝天,城内竟然一片寂静,带尖刀连的副营长孙光山乐开了怀,二话不说打进了南朝鲜8师10团指挥所,30多名军官乖乖束手就擒,逃跑的10团团长天亮时也被迂回部队抓住了。
南朝鲜军第二军团的7、8师全线溃散了。
此时,美国广播公司播发了一条证实志愿军战果的新闻:“大韩民国军队第2军团被歼灭,在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击下,在不到24小时之内业已完全被消灭,不复存在,再也找不到该部队的痕迹了。”
麦克阿瑟的西线右翼又一次彻底崩溃,只是这一次他所信仰的上帝没有再给他带来好运气了。彭德怀严令梁兴初、吴瑞林从突破口继续往里插,彻底截断麦克阿瑟西线左翼美英军的退路。梁兴初只想包南朝鲜7师的饺子,可彭德怀要包的是麦克阿瑟全军的饺子!
在发起总攻前,忧心忡忡的沃克曾满怀不安地猜测:“中国军队肯定在一个什么地方等着我们。”在得知右翼崩溃后,沃克不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但出于对美军战斗力的自信,沃克仅仅派出了骑1师1个团和土耳其旅堵缺口。
就这样,沃克轻率地用掉了自己最后一支预备队。仅仅两三天后,他就会为这个决定后悔得浑身发抖。不过也难怪沃克,第8集团军是顾头顾不了腚,正面被39军、40军、50军、66军迎头痛击,背后又被38军、42军狠狠地插了几刀。
看到38、42军打响了第一枪,40军也当仁不让,一出手就不同凡响,首先在新兴洞、苏民洞吞下美军5个连,然后转向球场、价川进攻,协同39军去吃掉美2师。
严峻的任务摆在40军120师359团面前,他们必须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冒着敌人的炮火强渡清川江,直插鱼龙浦,切断美第2师的退路,并阻击球场方向可能增援的敌人。390团在夜色中奔跑十公里后,官兵们连被汗水浸透的棉裤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清川江的冰水中,强忍着刺骨的痛苦,默默向对岸冲去。
美军在两岸布置了强大的火力,雨点般的子弹和炮弹划出的弹道把江面照亮,不断有志愿军士兵倒在江中顺水飘走,幸存者披着一层冰甲,一冲上江岸不顾身上嘎吱作响就对美军开始冲锋。与美2师师部宪兵队遭遇的两个排的志愿军战士牺牲后,所有遗体都满身冰霜,持枪卧地前仆,全部保持着战斗姿态……
在战斗中,美军第2师第9步兵团3营的B连在清川江边的219高地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虽然美军在战后对B连进行了大肆吹嘘,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全连129人仅剩下34人,其中的半数还是“能自己走路的伤员”。
第40军118师的两个团也于25日晚渡过了清川江,向美第2师的各个阵地开始了猛烈的进攻。美军战史记载道:“中国军队用步枪和机关枪猛烈射击,抛出了看来是永不告罄的手榴弹。他们冲上美军阵地,用刺刀把美军士兵刺死在散兵坑里。”
打到26日,美军第2师在40军猛烈的打击下,已面临全线崩溃。
在上草洞,上次战役中子虚乌有的“黑人团”终于出现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美步兵第24团。这次,他们面对骁勇无比的39军347团,干脆连逃跑也免了,直接举手投降。
39军347团终于替38军出了一口恶气,他们俘虏了248个黑人士兵,这是朝鲜战争中向志愿军投降的惟一一支整建制的美军连队。三个月之后,根据美军第25师师长基恩少将的建议,国防部长马歇尔批准了一项改编计划:解散黑人步兵24团。美军从那时开始至今始终实行黑人和白人混编体制。志愿军的行动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了美军中黑人官兵的处境,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27日,虎将宋时轮率9兵团在东线也转入进攻,刚刚从华南赶赴东北,又马不停蹄地入朝的9兵团将士连冬装都没有换,就在狼林山脉将美10军的陆战1师、步7师分割成5段,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看东西两线都要崩溃,在东京的麦克阿瑟坐不住了。28日,总要亲临前线出风头的麦克阿瑟竟将在前线忙得焦头烂额的沃克和阿尔蒙德等人召到东京开会。这是朝鲜战争中麦克阿瑟惟一一次将前线将领召到后方开会。这次会议以后被美国和日本军史学家共称为“最奇怪的会议”。前方崩溃在即,指挥官居然跑到后方空谈!麦克阿瑟已经思维紊乱了。
会上,麦克阿瑟用少有的沮丧语气说:“目前,中国第四野战军的5个军在对付第8集团军,第三野战军的2至3个军在对陆战队进行袭击。中国以其正规军的精锐部队正式参战了,集团军有必要后退到平壤至元山一线,在稳定战局后另作它图。”
麦克阿瑟作出决定之后,即向华盛顿报告并发表了内容相同的声明:“爆发了全新的战争。”翌日,嗅觉灵敏的《朝日新闻》的头条赫然是:“麦将军声明面临新的战争,早期结束的愿望落空。”
就在“最奇怪的会议”进行之时,志愿军38军的英雄们穿插到了军隅里,一举截断了西线美军的最便捷的撤逃通道!
3.“38军万岁”
在妙香山降仙洞前指驻地,韩先楚指着地图,神情异常严峻地告诉梁兴初、刘西元:“下一步的任务非常艰巨。42军负责外层迂回,你们要负责内层迂回。一是113师要在今夜明晨插向三所里,二是112师要火速抢占戛日岭,但是,关键是三所里。彭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抢占敌退路三所里,这里南有大同江天堑阻敌北援,北有兄弟山卡住公路阻敌南逃。113师卡住三所里后,就能堵住南逃的美军3个师。”
然后,他拿起电话:“给我要113师指挥所。”
113师师长江潮接起了电话。韩先楚沉静冷峻的话音立刻使他肃然:
“西线成败在此一举。这次任务的分量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将四面受敌,要承受几倍敌人和几十倍火力的攻击。所以,你们一定要以党性做保证,无论困难多大,你们都要插得进,卡得住!”
江潮的保证斩钉截铁:“请首长放心,我们113师剩一个人也要插到三所里,保证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坚决完成任务!”
随后,命令很快下达113师的各个部队:“边走边吃饭,边走边下达任务,不准一人掉队!”
“跑,跟着大队跑,跑到三所里就是胜利!”连长、排长、班长们拼命地鼓励从打德川起就没有休息过的战士。
113师箭一样向三所里射去。
38军主力向价川方向沿公路突击。112师部队直冲戛日岭垭口。戛日岭位于德川以西20公里处,有道10余米宽的险峻垭口穿过岭背,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穿过垭口,这是通往军隅里的必经之路。岭下雪野茫茫,一队汽车迎面驰来,土耳其人先到了。
这是沃克调来堵缺口的土耳其旅,后来被称为“用一个阿司匹林药瓶的软木塞去堵一个啤酒桶的桶口”。他们有5千多人,在“联合国军”中战斗力较强,属于打仗极野蛮的一类。入夜,戛日岭的主峰燃起堆堆篝火,土耳其人正沉浸在白天的胜利中。他们向美2师报告说“与蜂拥而至的中国军队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不仅守住了阵地,还抓获了“几百名俘虏”。
事实上,土耳其人根本不懂朝语,更分不清朝鲜人和中国人的长相,他们打垮的是一群溃败下来的南朝鲜第7师的士兵,这些南朝鲜士兵从德川逃出来,逃进了土耳其人的阵地,许多就糊里糊涂地丧生在友军的枪下。
梁兴初、刘西元赶到114师指挥所,决心趁其立足未稳,一个偷袭将土耳其人全部消灭!
342团的战士们穿着胶鞋,像猫一样静寂无声地踩着一尺多深的冰雪里向戛日岭主峰攀登。
近了,更近了,连烤火的土耳其士兵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团长孙洪道一挥手,成群的手榴弹立刻飞向一堆堆篝火,烤火的土耳其兵随着被炸散的火堆四处飞溅。仅仅二十分钟,戛日岭主峰便落入志愿军手中。
在38军主力痛击土耳其旅之时,113师的官兵们边打边跑,一步也不停地向三所里狂奔。他们几乎达到了生理极限,一些战士跑着跑着就倒地长眠不起,另一些战士疲倦到极点就躺在路中间,让战友将自己踩醒后接着跑。全师上下全凭一股精神力量在支撑,只有一个目标——“三所里”。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晚上,113师的官兵们正在创造惊人的奇迹!
天亮了,113师翻山越岭下了公路,前面离三所里只有30里,但美军的“空中飞贼”出现了。胆略非凡的113师副师长刘海清急中生智,大胆地命令:“都给我堂堂正正在大路上走,不隐蔽,不伪装,拉开距离,快速前进!”
美国飞行员上当了,他们认为这显然是撤退的南朝鲜“国军”,只有中国人才伪装防空。他们甚至用无线电要求三所里的南朝鲜治安军“多备一些咸鱼,他们的体力一定缺乏盐分”。
就这样,113师大摇大摆地沿着公路放开手脚疾进,很快达到目的地三所里了!
113师前锋部队没费多大劲就把目瞪口呆的南朝鲜守军打的四散奔逃,还惊喜地发现了对方准备的厚礼:热腾腾的米饭和咸鱼!
在志愿军总部,彭德怀、邓华、洪学智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几十部电台都调在113师的频率上。
“这113师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满眼血丝的彭德怀焦急万分。
在前敌指挥部,韩先楚、梁兴初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地等着113师的消息。
原来,机警的113师为预防美军测向,实施了无线电静默。一到三所里,江潮命令打开电台,向总部发报!五分钟后,大把南逃敌军就拥过来了,来得刚刚好。
志司一片欢腾:“通了,找到113师了,他们到了。”
彭德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邓华兴奋地一锤桌子:“113师真是好样的!
113师一夜间用双脚边打仗边行军,14小时共前进了72.5公里,创造了步兵攻击史上的奇迹,他们走的全是山路,实际距离比地图上的72.5公里这个数字要长得多。但是,就是这个数字,也创造了世界步兵战争史上空前的记录。甚至在1990年的海湾战争中,现代化的美、英军重型装甲部队在一马平川的伊拉克沙漠上,面对已经一败涂地的伊拉克军队,每昼夜的进攻速度也只有50到60公里!
“立刻回电,”彭德怀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像钢钉一样钉在那里!”
三所里以西还有一个小镇龙源里,那里有一条公路由北向南贯通,敌军在三所里被阻,肯定会改道龙源里南逃。彭德怀立即命令113师还得堵住龙源里。富有主动精神的113师的指战员已经发现这个漏洞,一个团已经赶过去了。而且还派了一个营炸掉了通往安州的公路大桥。
空前惨烈的三所里、龙源里阻击战开始了!
从西线溃退下来的美第2师、第25师土耳其旅残部,和美国骑1师、南朝鲜1师都陷入了三面包围。只有打开三所里、龙源里,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于是,志愿军战士用十几门迫击炮、几百挺机枪、几千支步枪和刺刀,同美国军队几百架飞机、几百辆坦克、上千门大炮展开了决斗!美军一个支援炮兵营20分钟就发射了3,000多发炮弹!很少离开汽车的美国大兵也被迫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对113师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美国远东空军几乎出动了能动的所有飞机,轮番对志愿军阵地狂轰滥炸……
高地上浓烟滚滚,烈焰熊熊,似乎不可能再有人类生存,但每当美国兵要去占领那些似乎已空无一人的高地时,志愿军士兵又开始了猛烈的射击、刺杀。
松骨峰上并没有郁郁的青松,只是一个土山包。驻守在这里的是范天恩335团3连饥寒交迫的士兵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修工事,大批的美军就顺着公路来了。片刻之后,美军组织起向松骨峰的攻击。朝鲜战争中一场最惨烈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密集的炮弹打在志愿军阵地上。前沿阵地上弹片横飞,大火熊熊。美军大兵冲上来了。志愿军战士端着刺刀同他们展开肉搏战。中午,坚守松骨峰的3连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连长戴如义和指导员杨少成烧毁了全部文件,决心坚守到底,用生命捍卫连队的荣誉。
就在松骨峰、龙源里、三所里阵地的阻击战斗打到白热化的时候,彭德怀的电话打到了113师的指挥所,他问师政委于敬山:“敌人全退下来了,一齐拥向你们的方向,你们到底卡得住卡不住?”于敬山的回答铿锵有力:“我们卡得住!”
在龙源里阻击的是113师337团3连,其正面攻击之敌多得难以想象。除了美第2师的部队之外,还有美第25师和英军27旅。为了逃命,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美军出动了上百架飞机,再加上坦克炮、榴弹炮、迫击炮和航空炸弹把龙源里阵地上坚硬的岩石整个“翻耕”了数遍。然而,一向对自己的火力十分迷信的美国士兵还是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顽强抵抗,他们对中国人能在这样的轰炸中活下来的本领油然生出一种敬畏的“宗教情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北援的美军才占领了1排的前沿阵地。3连连长张友喜急红了眼,他从战壕中一跃而出,带着10名战士发起反冲锋,仅用刺刀就把这个阵地从喘息未定的美军手中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