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范弗里特的“摊牌”
在谈判桌上展开唇枪舌剑斗争的同时,朝鲜战场也进入了最为持久的僵持阶段。
美军逐渐感受到了“骑虎难下”一筹莫展的滋味。美国空军由于“中国龙钻进了洞窟和地下壕中不出来,所以美国鹰为了切断其补给而进行巡回狩猎”的绞杀战正在失败。美国陆军在地面战场上毫无进展,不得不承认:“联合国方面在国际政治方面、战略方面、战术方面以及谈判方面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局。”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35年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线战场,带刺铁丝网、地雷和一连串复杂的堑壕组成的纵深阵地,由炮兵和迫击炮构成的火力组织,侦察、巡逻和袭击……范弗里特焦躁极了。除了双方那些小规模攻防战和神出鬼没的冷枪冷炮造成的伤亡外,整条战线在一种无所作为的对峙中沉寂着……
范弗里特渴望打破这种僵局,他一次又一次要求进攻,绞尽脑汁地构想出“粗手杖作战”、“归乡作战”、“筷子十六号作战”、“筷子六号作战”等一系列作战行动,但是,李奇微和后来继任的克拉克丝毫不顾及这位老将的面子,将这些计划逐一驳回。不是李奇微、克拉克不好战,而是他们比范弗里特看得更远,中朝军队的阵地已不可能轻易突破,贸然进攻除了徒增惊人的伤亡之外没有任何收益。如果在战场上打起来占不到便宜,就不能在板门店的谈判桌施加压力,
时间在谈判桌两旁的舌战中和战场上隆隆的枪炮声中一天天流逝……秋天到了,这是朝鲜最美丽的季节,漫山遍野的金达莱花盛开,青苍的松林在风中低吟……
可惜,“沙场秋点兵”,秋天也是朝鲜最适合征战的季节。泥泞的雨季已过,严酷的寒冬还未到来,双方趁此时机摩拳擦掌,准备更大规模的殊死搏斗。
首先动起来的是美军,在谈判陷入休会状态时,克拉克进行了一系列军事调动。空降187团调到前线加强美7师防区,中部前线不断进行各种战斗演习,3艘航母调到了朝鲜西海岸,克拉克、范弗里特、李承晚到处视察部队。美国海军部长费克特勒透露,原子弹运载机已部署到南朝鲜。空军参谋长范登堡演说,美军一旦遭到进攻,美空军将立即使用原子弹报复,这是美国人对中国人的又一次核讹诈……
在志愿军总部,接替彭德怀的陈赓代司令员已经离职回国组建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去了,继任的代司令员邓华密切地注视着敌情,他和第二副司令杨得志、副政委甘泗淇和“联司”的朝鲜人民军副司令传令部队作好抗敌登陆战准备。此时,一、二线的坑道工事完成了,连第三防御地带重点地区的核心工事都开始构筑了。前线供应改善,反“绞杀战”已取得彻底胜利,特种兵有了极大加强,全军大中口径火炮己有3,800多门……万事俱备,中朝将士们严阵以待,眼巴巴地等着美国人前来让他们立功。但美国人最终也没敢来。
1952年9月初,彭德怀来到了莫斯科。斯大林用盛大的国宴招待了彭德怀和同时受邀来访的金日成。
苏联所有著名将帅都出席了国宴。在克里姆林宫的水晶吊灯映射下,一排排勋章、肩章金光闪烁,璀璨夺目,更显得彭德怀身上的那件旧黄呢子外衣格外刺眼。
斯大林举着酒杯站到了彭德怀面前,彭德怀站了起来,斯大林开口了:“关于战俘遣返问题,你们的斗争很有力……”
斯大林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他又想了想:“当然,战争初期,我们的空军出动晚了些……”
彭德怀眼睛顷刻间眯得细长起来,他心想,在战争最困难的时期由于缺乏空中支援,牺牲了多少好战士,可现在都撑过来了……他淡淡地回答:“领袖有领袖的难处。”
斯大林默然了。他觉得言犹未尽:“依你看,板门店谈判能顺利进行吗?”
彭德怀摇摇头:“我看不会,美国人想在谈判桌上捞到战场捞不到的好处,我们当然不能答应。”
斯大林忽然灵感泉涌,对着耿直的彭德怀说出了关于外交本质的一句名言:“如同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干的水、铁的森林一样,所谓有诚意的外交,在国际社会中也是不存在的,板门店也不例外。”
彭德怀脱口而出:“谈不拢就打嘛。”
斯大林大笑着举起酒杯:“将军说话,总是爽快的,我提议,为朝鲜战场的胜利者——彭德怀将军干杯!”
谈不拢就打,对于交战双方的两位新统帅来说,克拉克要新官上任三把火,邓华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面对志愿军头脑清醒一些。
1952年9月18日至31日,沉寂已达一年之久的战线上万炮齐发。在187公里宽的战线上,中朝军队八个军向”联合国军”60个目标发起77次进攻(志愿军攻击74次),战役的主要目的不是夺占地盘,而是杀伤敌人,配合板门店上的谈判。夺下的目标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放弃。
据“联合国军”方面统计,其防线上一天就挨了93,000发炮弹,他们惊呼:“敌人不但提高了射击精度,改进了战术,而且他们能做到集中火力打击一个单独的目标,尔后不时转移火炮,以避免被我测出发射阵地的位置。”
一天发射93,000发炮弹,这个数字比志愿军朝初期时几次战役射弹总数还要多!100门火炮掩护6个军,还仅是一年前的事,而此时仅攻击美军一个连就有至少40门中国火炮在怒吼!抗美援朝才一年多,志愿军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毛泽东都在惊叹炮兵的奇迹:“炮火的猛烈和射击的准确实为致胜的关键。”惊天动地的炮火声中,“联合国军”构筑近一年的工事纷纷烟消云散……
在炮火掩护下,无畏的志愿军步兵冲击了。在官岱里西山,一个名叫黄家富的副排长闯过枪林弹雨,先后15次扛着总重数百公斤的烈性炸药进行爆破,一气将200多敌人送上了天,接着又带着3处弹伤坚守阵地,打退敌7次反扑。他荣立了特等功,被授予了“一级爆破英雄”的称号。
伍先华,一个志愿军班长,抱着20公斤重的炸药包冲进了敌军模仿志愿军所修的坑道,与40余名敌军同归于尽。他被追记了特等功和“一级爆破英雄”称号。
11月11日,在铁原东北的391高地,15军一部500多名将士头一天夜里就开始潜伏在离敌只有60米的草丛中,邱少云就是其中的一员。
只一熬过这个漫长的白天,天黑就能给守敌致命一击。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中午11点时,4架路过敌机忽然在潜伏区扔下几枚燃烧弹,飞溅的汽油点着了邱少云腿上的伪装树枝,火焰在他穿的棉裤上悄悄扩展着……在他身后半米处就是一条水沟,只要滚进去火就会熄灭……
但此时正前方南朝鲜兵的说话声都清晰可闻,只要稍有动作,肯定会被发现,不仅身边的战友可能一个都活不了,而且即将即将发起的攻击也会泡汤。
邱少云选择了闭上眼睛,将身体更紧地贴进泥土……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至被烧焦……今天,在中国的军事博物馆内,还保存着这位钢铁战士身下的一片棉衣和压在其身下、枪托已被烧焦的冲锋枪……
看着火光熊熊的潜伏区,200多名南朝鲜士兵放心了,那里显然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天刚黑的时候,那火焰烧过的地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为邱少云烈士报仇!”
500多名志愿军战士像愤怒的雄狮冲向高地,几分钟时间就将200多不知所措的南朝鲜士兵消灭干净,接着,这群满腔悲愤的士兵又打退了7个营的敌军反扑,歼敌共达2,700余名。
战后,邱少云被追记特等功,授予“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级英雄”称号。朝鲜政府授予他“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及金星奖章、一级国旗勋章。英雄的名字被永远镌刻在391高地主峰的石壁上万古留存。
整个秋季攻势志愿军伤亡1.07万,占领敌阵地17处,杀伤敌军2.7万。美中不足的是38军白马山失利,否则可以说是全胜了。
38军攻击的白马山是个高地群,山东面是平原,山南面是”联合国军”主要军事补给线之一。志愿军早想打下它,“联合国军”更是重点布防,满山都是地雷、铁丝网、坑道和混凝土地堡群,驻扎在这几个小小山头的有南朝鲜9师两个营和法国营一个加强连。
38军老军长梁兴初由于战功卓著已升任西海指副司令,原副军长江拥辉刚刚接任军长,更想打出“万岁军”的威风。可惜由于出了个叛徒,导致这次突然袭击变成了强攻,最终功败垂成。
10月2日,340团7连文化教员谷中蛟投敌了,这个败类还是突击部队的干部,将所知道的进攻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面的南朝鲜军。南朝鲜9师师长金钟五大吃一惊,中国王牌军要亲自操刀攻击白马山?而他的部队还在开运动会!
金钟五赶紧命令各部队要下发充足的补给品和饮水,以保证坚持一周以上时间,加强占领“白马”高地左翼的第30团防线,命令预备队第28团完成出动准备。
就这样,金钟五和其参谋长朴正熙(后任韩国总统,著名的独裁者,死于暗杀)做好了迎战准备。
面对严阵以待的南朝鲜9师,江拥辉知道这仗再打就是强攻了,然而兵团决心不变,只能冒险强攻!
6月17日夜,进攻发起了,这次战斗很快变成了消耗战,双方相继投入大量兵力,就在几个小高地展开拉锯式的攻守。
南朝鲜军开战以来一败再败,早已输的没了脸皮。但这次战斗却惊动了李承晚,亲自督阵,命令不停收集败兵,紧急编成反冲击梯队,又从后方编练师调集上万新兵待命,每败下一个团就立刻补兵,增派军官,很快恢复战斗力又往上一冲。金钟五这下有了本钱,他不惜代价,要同江拥辉拼消耗。
志愿军毕竟是出国作战,不能及时补充人员消耗。江拥辉率38军整整血战了9天,将南朝鲜9师、法国营先后歼灭9,800人,自己也伤亡6,700人。经过几番激战,南朝鲜9师参加过北进的老兵死的差不多了,可4个团就是不见少,总能保持每营六七百人的足额编制。
38军毕竟是“万岁军”,攻击部队顶住了蜂拥而至的乌压压的南朝鲜士兵,将白马山大部分高地收入囊中,但美国人已经调来大批重炮群,再打下去伤亡更大。江拥辉经过冷静考虑毅然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撤!
南朝鲜9师守住了白马山阵地,从此被称为“白马部队”,成为南朝鲜军队中数一数二的荣誉部队。在整个朝鲜战争中,白马山战斗是南朝鲜军表现最像样的一次。
就在江拥辉放弃白马山争夺战的这一天,1952年10月14日,朝鲜战争中最著名的“绞肉机”之战在上甘岭开始了。
2.喋血上甘岭
整个1952年夏秋季节,双方在战线上的对峙和零星战斗都没有停止过,但无论是夏季攻势还是秋季攻势,比起即将到来的上甘岭战役来讲都是小儿科。
尽管志愿军在各个战线上都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当时的战场情况仍然不容乐观。事实是在9月和10月里,”联合国军”连续攻下了北朝鲜人重兵把守的“血染岭(BloodyRidge)”和“伤心岭(HeartbreakRidge)”。尽管”联合国军”损失了成千上万条性命,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达到了战略目的。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五圣山——美方将其叫做“三角形山”,范弗里特预计以200人为代价,在5天内实现目标。为此他动用了美第7师、美第187空降团、南朝鲜第2师、9师、加拿大步兵旅、菲律宾营、哥伦比亚营、阿比西尼亚营等部队共7万余人的庞大兵力。
尽管有彭德怀临走时的提醒,志愿军方面在敌情判断上仍然出现了巨大的失误,把几乎所有的火炮和15军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了西方山谷地,而五圣山方向只留下了一个连秦基伟自己也承认算不上主力的45师,区区1万来人。
毛泽东曾说过,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比较有把握的比例是三到四比一。五圣山下敌方集中了六到七倍的优势兵力,至于火炮、飞机、补给等优势就更不必说了,这场战役似乎还没开打胜负就已分了。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点半,阵地防御战阶段空前惨烈的一场大战打响了。
范弗里特计划用一天时间夺下五圣山前的两个小山包——597.9和537.7北山高地。这两个高地背后的洼地里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叫做上甘岭,这场战役我方叫做“上甘岭战役”,美方称之为“三角形山战役”。
随着美军第9军军长詹金斯少将的一声令下,“联合国军”的280门多门重炮、27辆坦克和40多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将成吨的炸药倾泻在这两个小山包上,火力密度竟达到每秒钟六发!顷刻间,上甘岭方圆几公里内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第15军本来已做好了对注字洞南山的反击作战部署,没想到“联合国军”会在上甘岭方向发起攻击。秦基伟后来回忆说:“敌人用这么多兵力攻击上甘岭,在事前没有估计到。我们准备对付敌人三至四个师的进攻,是在西方山方向。”
由于志愿军对敌主攻方向判断失误,在长达八个小时的时间里,前沿部队未能得到有力的炮火支援,一天伤亡550余人。
通往一线阵地的电话线全部中断,45师师长崔建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敌人爬上前沿阵地,任由战士们各自为战。
这一天里,美军向上甘岭发射30余万发炮弹,500余枚航弹,上甘岭主峰标高被削低整整两米,寸草不剩。在一片硝烟火海中,志愿军第45师135团担任防守的两个营,依托被炮火摧毁的工事和弹坑,用冲锋枪、手榴弹、手雷等轻火器与密集冲击的敌步兵展开激战。
由于45师炮兵主力来不及参战,能够支援步兵作战的仅有3门122毫米榴弹炮、6门山炮和6门38野炮。炮兵战士唐章洪曾在“冷枪冷炮”运动中荣获“神炮手”称号。当美军向597.9高地进行波次冲击时,他以3分钟速射发弹53发,将敌人的进攻队形打了个中心开花。
在一波波敌人的反复冲击下,志愿军坚守部队因伤亡过大,主动转入了坑道作战。当战士们转入坑道后,1个营的“联合国军”才爬上阵地前沿排的野战工事,并用铁板、木材和麻袋垒成了一连串露天的火力地堡,然后使用轻重机枪、火焰喷射器、60炮以及无后坐力炮疯狂射击,严密地封锁住志愿军的反击退路。
夜晚是擅长夜战的志愿军的天堂。14日晚20时,天色已经大暗,志愿军第15军趁“联合国军”立足未稳,用上所有炮火作为支援,以4个连的兵力分4路向向占领上甘岭三个表面阵地的”联合国军”发动反击。“联合国军”以猛烈的炮火进行阻击,但是志愿军反击部队熟悉地形,又早有预定的作战方案,并且得到了坚守坑道的作战部队的有力配合,所以仅仅用了2个多小时,又恢复了表面阵地。
入朝以来屡立战功的135团7连排长孙占元率领一个突击排对597.9高地2号阵地实施反击,接近2号阵地时,一发炮弹将他的双腿齐膝削断,但他仍忍着巨痛拖着双腿向前爬行,掩护突击队其他战士用手雷接连炸毁三个火力点,占领了阵地。随后,他又以惊人的毅力指挥全排连续击退敌军连级规模的两次反扑……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拿起仅存的一颗手雷滚入敌群,和8名美国兵同归于尽……
战斗日益白热化,阵地多次易手。南朝鲜军第2师师长丁一权颇为感慨地回忆说:“……累计夺取了28次,但被夺回去了27次。”
直到4天以后——10月18日,45师前沿部队才因伤亡太大,全部退入坑道,表面阵地第一次全部失守。该师逐次投入的15个步兵连全部打残,最多的还有30来人,少的编不成一个班。战报传来,秦基伟一声不吭地径直走进作战室,拿起电话对第45师师长崔建功下了死命令:“守住阵地,粉碎敌人的进攻。丢了上甘岭,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崔建功当即表态:“请军长放心,打剩一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岭就是中朝人民的。”4天4夜没睡觉的崔建功瘦了好几圈,他知道这场战役的分量,不是到了生死关头,军长绝不会说这么重的话。现在,除了拼尽全力去夺取胜利,45师已经别无选择。19日晚,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崔建功以大无畏的勇气倾全师之力发动了一次反击。
597.9高地9号阵地上,美军在阵地顶部的巨石下掏空成了一个地堡,志愿军攻击受阻。这个地堡后来再现在电影《上甘岭》里。十九岁的贵州苗族战士龙世昌,闷声不响地拎了根爆破筒冲了上去,敌人炮兵实施拦阻射击,一发炮弹将他左腿炸断。龙世昌是拖条腿拼命往上爬,把爆破筒从枪眼里杵进去。他刚要离开,爆破筒就给里面的人推出来,哧哧地冒烟。他捡起来又往里捅,捅进半截就捅不动了。龙世昌就用胸脯抵住往里压,压进去就炸了。他整个人被炸成碎片乱飞,什么也没找到。
在空前惨烈的激战中,参加反击597.9高地的135团6连仅存16个人,在对4个子母堡的爆破中,3个爆破组都没能接近地堡,在途中伤亡殆尽了。还剩下营参谋长、6连长、指导员、营讯员黄继光、两个通讯员。后来就发生了那场震动全国的英雄壮举,不过黄继光没喊后来那句让四亿五千万人热血沸腾的口号:让祖国人民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他们炸掉了3个地堡,黄继光爬到最后一个地堡前的时候全身已经7处负伤。他爬起来,用力支起上身,向战友们说了句什么,只有指导员冯玉庆省悟了:“快,黄继光要堵枪眼。”牺牲后的黄继光全身伤口都没有流血,地堡前也没有血迹——血都在路途上流尽了。
黄继光后来被追授“特级英雄”称号——解放军至今仅有彭德怀、黄继光等少数几人获得过这种级别的荣誉。
经过一夜的反攻,阵地回到了志愿军的手中。20日晨,美军再度反扑,上甘岭表面阵地再度失守。志愿军第45师再无一个完整的建制连队,21个步兵连伤亡均逾半数以上。“联合国军”投入了17个营,伤亡7千之众,惨到每个连不足40个人。美国随军记者曾报道:一个连长点名,下面答到的只有一名上士和一名列兵。美军的心理承受力几乎已达极限。
这种惨象每天都以触目惊心的标题广泛报道,美国新闻界纷纷指责这是“无谓的牺牲”。但是,虽然遭受沉重打击,骑虎难下的范弗里特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仍然继续拼凑力量组织进攻。“联合国军”一面以各种办法围攻志愿军坚守坑道的部队,一面继续为实施进攻调整兵力部署。
10月25日,范弗里特将受到重创的美军第7师汉滩川以东的防务和进攻597.9高地的任务,交给了南朝鲜军第2师。美军第7师则西移,以防志愿军从汉滩川以西向其侧翼出击。并将南朝鲜军第6师的防区向西延伸,以缩小第2师的防御正面。同时,以美军第3师接替南朝鲜军第9师所在铁原地区的防务,南朝鲜军第9师则东调金化以南史仓里地区,作为战役预备队。
南朝鲜军第2师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范弗里特调来,接替原来美军第7师负责的进攻597.9高地的任务。美国国际新闻社报道:“美军由于伤亡率达到一年来的最高点而撤离三角山前线,大韩民国军被调来替换他们。”
对范弗里特的决定,南朝鲜人非常恼火,南朝鲜军将领丁一权不胜感慨地说:这是一场终生难忘的战斗,美军未能夺取的阵地,要由南朝鲜军队去夺取。不久,姜文奉接任南朝鲜军第2师师长。在强大火力支援下,刚换了新官的南朝鲜军第2师劲头十足地发起了进攻,“有股我们夺回来给你们看看的劲头”。可是,一连进攻了多次,每次都遭到重大损失而被志愿军打了回去。
面对日益增长的伤亡数字,姜文奉终于被打醒了:那本来是由美军第7师担负的进攻任务,可是他们每天付出重大伤亡也夺不回来,受到报纸的抨击,只好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们。换句话说,就是叫我们当美国兵的替身。他妈的美国人、南朝鲜人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叫我们替美国人白白送命?有个性的姜文奉因此决心停止进攻,南朝鲜军第2师从此龟缩原地,畏葸不前。
在一线指挥“金化攻势“的美军第9军军长詹金斯,很快将这一情况报告了范弗里特。范弗里特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调本来士气就不高的南朝鲜军接替美军第7师,已经是勉为其难,更别指望他们能办到连美军都办不到的事。
实际上,无论美军还是南朝鲜军队,都对志愿军的英勇顽强感到恐惧。南朝鲜军在美军当局驱使下,曾冒险发动多次猛烈进攻,企图夺取597.9高地,但无一例外在遭到惨重打击后狼狈溃退。美联社记者伦多夫报道说:“南朝鲜军作最后的冲击,以便夺回三角山顶……到傍晚时分,对三角山的进攻都被中国军队迫击炮的猛烈炮火所击退,敌军的炮火甚为准确并且来势凶猛。没有夺回这个山头,使联军感到很失望。”
当战役刚刚打响时,秦基伟曾向全军下了死命令:十五军的人流血不流泪,为了朝鲜战争的全局利益,这一仗只能打胜、不能打败,就是十五军拼光了也在所不惜。然而,经过7昼夜的拉锯式的反复争夺,范弗里特豁出了老本跟十五军拼消耗,十五军拼光了不怕,怕的是部队拼光了上甘岭也丢了,那又有何用?思虑再三,经请示邓华同意,秦基伟果断下令:暂停反击,转入坑道,以小分队活动牵住敌人的鼻子,为积聚力量投入反击做准备。
战斗进入了坑道战。电影《上甘岭》里主要反映的就是这一段的故事。
坑道中的环境比电影中所表现还要严酷一百倍。缺水是最大的问题,一些负责接收上级信息的话务员,因为喝不上水,口干得话都说不出来,急得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为的是打出血,用来滋润喉咙,才能保证与上级联系。
坑道里面的空气稀薄,志愿军战士们不得不张大嘴巴呼吸。起初战士们还能舔到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到后来,尿液成了惟一的水源。在这种情况下,连尿都非常珍贵,战士们要留给伤员,伤员又让给有战斗力的战士。谁如果自己喝那就是自私!
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转入坑道的志愿军部队仍继续不停地组织小型反击。通常采用三种手法:一是突然强袭,歼灭敌人于坑道之外。即当敌人向我进攻时,坑道内预先组织精干小组,待敌人接近坑道附近时,突然行动,将敌歼灭。二是潜出强袭,歼敌于行动之中。在敌搜索我而未发现我时,我发现了敌,即组织力量突然袭击。三是偷袭,歼敌于坑道之内。全线各坑道进入坚守后,对敌进行小型出击158次,除9次失利外,其余全部成功,歼敌2,000余名。这个数字在整个战役中,虽然不大,但这种战法给敌人心理上造成极大的慌乱,使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有一次,一个美国兵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一到石坝下边拉大便。裤子还没提起来,就被从石坝里伸出的两只手拉进了坑道。从那,再有大便者便三人一伍了,其中两人抱着枪望风。一时间,呆在表面阵地的“联合国军”大兵个个胆战心惊、风声鹤唳,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志愿军战士要了性命。
坑道里的志愿军战士为后方赢得了时间。10月24日晚上,秦基伟将军部警卫连补充到1号坑道,120多号人,穿过两道固定炮火封锁线,连排干部只剩1个副排长,还有25个兵,连跟了秦基伟多年的警卫员也牺牲了。消息传来,秦基伟痛心疾首。他明白,要发动反击仅靠45师的力量已经远远不够了,决定将军预备队29师的86团和87团投入上甘岭反击作战。
10月30日,志愿军再度反攻。
志愿军空前动用了133门大口径火炮和30门120毫米重迫击炮,炮火持续了4个多小时,后来还动用了压箱底的家伙——24门火箭炮。美7师上尉尼基惊恐地告诉随军记者:“志愿军的炮火像下雨一样,每秒钟一发,可怕极了。我们根本没有藏身之地。”每秒钟一发美军就受不了了,殊不知志愿军战士在10月14日面对的是每秒钟6发的火力。
志愿军发起了一浪接一浪的冲锋,一个排的兵力往往冲一次就所剩无几。恶战了5小时后,志愿军收复主峰。次日凌晨,南朝鲜2师31团和埃塞俄比亚营反攻,发动了四十余次攻击。一天下来,全员上阵的31团便完全丧失战斗力,直到朝鲜战争结束也没能恢复战斗力。战斗之惨烈,连星夜赶来督战的美9军军长詹姆斯少将也为之胆寒,连连下令停止进攻。在范弗里特的严令下,11月1日,美7师,南朝鲜9师再度反扑,战至2日拂晓反被志愿军坚守部队打了个反击,收复597.9全部表面阵地,但45师补充后用于反击的10个连也全部打光。3兵团司令王近山审时度势,决定将12军31师余下的91、92团全部配属给15军。
此时,美军的进攻兵力也几近枯竭,输红了眼的范弗里特不仅调来了刚刚顶住了志愿军38军的南朝鲜“白马部队”9师30团,而且还把集团军预备队——精锐的美187空降团拉过来当步兵团用。11月3日,这两支“联合国”军兵分五路进攻,志愿军45师投入仅存的最后一个连队,此时12军31师的增援部队及时冲上了战场。
在10号阵地上,经历了残酷的战斗后,12军91团8连的一个战斗小组只剩下了朱有光和王万成两人,一群戴着伞兵盔、穿着防弹衣的美军空降兵又蜂拥而上,负伤的朱有光、王万成一前一后,冲入敌群拉响爆破筒——王万成就是日后影片《英雄儿女》中主人公王成的原型。
11月5日,12军31师全面接过597.9高地防务。当晚,45师奉命撤下战斗了23个昼夜的阵地。先后屯过3、400人的一号坑道,只走出了8个人。走出坑道的官兵们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始终高昂着骄傲的头颅。
次日早晨,美国人坦率地向新闻界承认:“到此为止,联军在三角形山是打败了。”这一天,刚巧是美国新当选的总统艾森豪威尔正式就职的日子。
至25日,除537.7高地北山两个毫无军事价值的7号、8号阵地外,志愿军恢复并巩固了其余的全部阵地。当天,持续40多天的上甘岭战役正式结束。
上甘岭的山头几乎被削低了2米,山上的岩石被轰击成为1米厚的粉末,走在高地上就像踩在沙土堆上一样。战后,有人在上甘岭阵地上随手抓把土,数出32粒弹片,一面奇迹般地屹立在高地上的红旗上有381个弹孔,一截一米不到的树干上,嵌进了100多个弹头和弹片。
在这片3.8平方公里的山头上,志愿军先后投入了两个精锐野战军的9个团,11个炮兵营,1个火箭炮营,共4.3万余人。“联合国军”投入步兵10个团,空降兵1个团,共11个团,2个营,另有1个编练师共6万余人。志愿军阵亡7,100余人,伤8,500余人。以此为代价,歼敌2.5万,其中美军5,200余人,敌我伤亡比为1.6∶1。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绞肉机”之战,它在当时就被美联社称为“朝鲜战场的凡尔登”。
此役之后,美军再没有向志愿军发动过营以上规模的的进攻,朝鲜战局从此稳定在了38度线上。这一战奠定了朝鲜的南疆北界。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1986年出版的五百万分之一的地图上,找不到海拔1061.7米的五圣山,却标出了上甘岭,让人们一眼就看见了她:“呵,这就是上甘岭!”
原本是二等部队的15军45师从此昂首跨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等主力的行列,因为她的战绩是——上甘岭。全军将士扬眉吐气,据说他们本来就对38军“万岁军”的名头老大不服气,战后他们要求彭德怀论功行赏,取下38军头上的“万岁军”桂冠,让15军也戴一戴过过瘾。据说彭德怀还露出难得的笑容答应认真考虑,但后来就没有下文了——据说是因为回国后发现15军被宣扬得名气特大,所以才不跟38军争“万岁”了……
1961年3月,中央军委从全军中抽出三支主力——第1军、第15军、第38军,交由空军司令员刘亚楼挑选一支,改建为中国第一支空降兵军。这位上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15军,理由是:“15军是个能打仗的部队,他们在上甘岭打出了国威,不仅在中国,而且在全世界都知道有个15军。”
美国人至今也想不通,上甘岭为什么会打不下来。美国的军事研究者们用电脑模拟得出结论,范弗里特如果不攻五圣山,改为攻打西方山谷地,凭借美军强大的机械化装备,共军两个主力师(15军46师和38军的112师)也抵挡不住的,为什么偏偏败给了籍籍无名的15军45师?他们只能解释,上甘岭的失败似乎不是输给了人力,而是输给了天意,冥冥之中神秘莫测的天意。他们当然不知道,电脑模拟出的只是机械的数字,永远也无法衡量一个民族觉醒后迸发的精神力量!
从此,美国军人打心眼里承认中国军人的勇敢、毅力和战术都是超一流的,美国军队从此视志愿军为最强硬的对手。今天,美国军事学院教科书中惟一的中国战例就是上甘岭战役。而这个世界上只要像点样的军队没有不学习上甘岭战例的。
上甘岭战役终于深深震撼了克拉克,他坦陈:“死人太多,在铁三角的猛烈战争,事实上变成了美国历史上最不得人心的战争……这个开始为有限目标之攻击,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救面子的恶性赌博。当一方获一时暂时之优势时,其它一方即增加其赌注。猛烈的战斗连续十四天,以后间歇的冲突又有一个月,我认为这次作战是失败的。”
15军和12军的血战打出了志愿军的军威,打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威,志愿军副司令员杨得志上将在白发苍苍时,仍是激情难抑:“我们和我们的敌人都把它作为一种象征,谁也不会忘记它。”
3.志愿军头号狙击手
在上甘岭战役进行前后,志愿军的神枪手们给“联合国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打击和人员损失。
志愿军给狙击活动起了个极富中国特色的名字:“冷枪冷炮杀敌运动。”狙击手在世界战史上早已有之,但在朝鲜战争之前,各国军队都只将少数狙击兵进行的这种猎杀行动作为一种战术补充,像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这样,将其作为一种群众性的、带某种战略色彩的大规模狙杀运动,是世界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这种争取战略主动权的狙杀行动一直活跃到整个战争结束。
1952年5月间,坑道工事的形成为狙击活动提供了可靠的保障。有了坚固的工事,狙击兵们就不怕敌军炮火报复了。志愿军那些枪法精准的射手们早就对那些猖狂之极的“联合国军”士兵在阵地上的肆意妄为忍无可忍了。
那时,第40军接替第64军阵地,担任第一线防务,驻守黄鸡山前沿的第355团第9连有个副连长叫徐世祯,看见阵地前的英国兵肆无忌惮的招摇,实在咽不下口气,决定犯回“不随意开枪”的纪律出口恶气,结果一天下来将7名英军大兵送回了老家,正在等着挨批,却等来了团里的通令嘉奖。很快,这种机动灵活的狙击活动在全部队推广开来。从未受过专业狙击训练的志愿军战士,在老射手们的带领下,边打边摸索,怎么测距,怎么定标尺,怎么算提前量,怎么打上山的,怎么打下山的,夜间射击有些什么要领,……不知不觉地打出了许多狙击高手。
据12军统计,从7月下旬到10月底,12军全军狙击歼敌2,506名,消耗步枪子弹5,843发,狙击手伤亡11名,对100米内目标射击命中率普遍达到80%。
战线上顿时枪声四起。没有几天,“联合国军”的士兵们就给打傻了。他们在阵地上只要一露,头就得吃上一颗不知从哪儿射来的要命子弹,甚至是一颗忽然怪叫着落下的炮弹。以前”联合国军”从不做工事,靠坦克挡着就行了,现在可不敢那样干了。
美国兵、英国兵、南朝鲜兵纷纷咒骂着挖开了工事。挖了工事也不管用。总得离开工事吃饭喝水、拉屎撒尿吧?只要一出工事就性命难保!个把月后,”联合国军”的前线士兵们昼间活动全线受制,连吃饭喝水都发生困难,屎尿都只敢拉在空罐头盒里往工事外扔。这是当时朝鲜战场上的一大奇观。”联合国军”士兵惶惶不可终日,士气降到朝鲜战争中的新冰点,而对面志愿军阵地上无数的狙击英雄们则扬眉吐气,争相立功。
在上甘岭战役进行前,15军135团将537.7高地北山阵地打成了一个响彻世界狙击作战史的名字。
135团刚上阵地时,对面的美7师天天都是其乐融融的野餐会,摔跤竞赛,甚至还有裸体日光浴……
一个名叫陈凤楼的新兵一气之下,一枪就将一个正在做裸体日光浴的美兵打得脑袋开花。这下15军的士兵们仿佛运动员听到发令枪,纷纷干开了。15军驻守上甘岭537.7高地北山的135团1连两个月冷枪杀敌几百多,美国人被打得实在受不了,只好让南朝鲜2师换防当替死鬼。换防时,美国大兵哆哆嗦嗦告诉南朝鲜士兵:“对面那座山是座‘狙击兵岭’,随时都可能没命!”果然,南朝鲜2师仅仅接防几天就吃尽了苦头,他们按自己的民族习惯将对面的山头称为“狙击棱线”。
后来据统计,135团9个月冷枪歼敌上千,几乎把当面南朝鲜一个整编满员的联队(团)打成半残,不得不换上一支新部队替守。他们打出的“狙击兵岭”和“狙击棱线”是朝鲜战争中最响亮的几个地名之一。
这一仗打出了震撼世界战争史的狙击战例。同期15军全军歼敌19,921人,其中40%以上是冷枪造成的,而自己全军伤亡只有35人。秦基伟看到伤亡报表,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狙击活动最频繁的1952年4月至8月,志愿军狙击歼敌数达13,600多人,打冷枪已成了志愿军最喜欢的群众性体育活动,老战士打,新战士打,竟连送饭的“老炊”都手痒了。
68军一个名叫庞子龙的炊事员负责给狙击兵们送饭,老看着别人立功实在是心痒难耐,有一次把饭挑子一扔打了两枪,撂倒了两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鬼子,这下饭也不送了,干脆改行干起了狙击手,三个月内这名炊事员冷枪毙敌54名,过了瘾,出了名,还成了英雄。
为了总结狙击战术,一位名叫蒋中清的战士甚至还编起了快板:“打冷枪,要提倡,这个战术真正叫吃香;代价小,胜利大,这是敌人致命伤!射手找好隐蔽位置,射击之前先把子弹装;注意敌人活动眼看四方,发现情况沉住气不要发慌;先瞄好准到有效射程再放枪,一枪撂倒一个,两枪撂倒它一双;你也打,我也打,打得鬼子晕头转向,为了世界和平坚决把侵略者消灭光!”
不但打冷枪,还打冷炮。志愿军一些神炮手不甘落在步兵大哥后面,扛着一些轻炮上了山,进行“游动炮”射击。这些炮手们满山转悠,打一炮换一个地方,7个月歼灭了近九千敌军。
一个名叫彭良义的19岁迫击炮手用86发迫击炮弹击毙121个敌人。不仅如此,这位聪明的战士还用尽心思消耗敌人军火。他将手榴弹上面盖上厚厚的草灰,弹弦拴根长长的绳子,打出一炮后,他就躲得远远的,拉响颗炸得草灰四扬的手榴弹,不但掩护了自己炮位,还引逗敌军炮兵还击。用这个办法,他曾在一天内打死18名敌人,消耗敌军400发大口径炮弹。著名82迫击炮狙击手唐章鸿曾经打死打伤敌人100多名,他将当面的敌工事、掩体的距离方位写在木牌上,只要敌人一露头,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敌人身边开花。他把这称作“闲时准备忙时用”。
“冷枪冷炮运动”和挤阵地活动,使志愿军彻底控制了僵持阶段的战场主动权,”联合国军”士气已低落到极点。一个投诚南朝鲜兵交待:“我是新兵,老兵告诉我,没事就乖乖蹲在工事里,别到外面乱跑,志愿军的冷枪厉害,说打你的头就不会打在你脖子上!”
一次夜袭中,志愿军一个小分队很轻松地夺下了美军一个地堡。一个美国兵的表现极其古怪,他是这个地堡中惟一正在值勤的哨兵,却把枪架在地堡顶上,扳机上拴根绳子拉在手上,不时扯动一下发射几颗子弹,头却埋得低低的。这个地堡当然是被一锅端了,当志愿军战士问这个美国哨兵为什么不观察外面时,他答道:“不敢抬头……”
24军则打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狙击英雄”。
上甘岭战役刚结束,第24军刚从国内开上来接手第15军的五圣山一线阵地。一上阵地,有“皮老虎”之称的军长皮定钧就没日没夜地拿着一副高倍望远镜在观察所里瞅敌人的动静。
敌人那边也是刚换防,上来的美国大兵们不太知道志愿军狙击兵的厉害,仍然大摇大摆地修工事,按部就班地往阵地上送饭,到山下背水,三五成群地四仰巴叉躺地下晒太阳,不时地还来几场歌舞表演。皮定钧一连瞅了几天,撂下一句话:“老子要关他的禁闭!”旁边的官兵乐开了怀,皮老虎一旦发了狠,对面的敌人那还能有个好?
第24军的冷枪战很快就打得热热闹闹了。一个多月后,第214团报上来,说第8连有个战士张桃芳,用247发子弹,打死了71个敌人。连里的干部发现张桃芳是一名可造之材,立刻选送他到团里举办的射击训练班深造。在训练班中,他与其他狙击手们相互交流体会,经验和技术又进一步。训练班结束,团长亲自考核射手们的枪法。轮到张桃芳时,他没有打靶子,却5枪打落4只飞鸟,让所有人啧啧称奇。
皮定钧半信半疑,特别对71人的数字不大相信。他从床下拿出一双皮暖靴,那是志愿军总部发给高级干部的。“你把它带上,去八连看看那个张桃芳,一连看他消灭3个敌人,要是真的,把靴子送给他,要是假的——拿回来,处分他的连长营长团长。”他对作战参谋交代道。
参谋找到刚回连队的张桃芳,没说是军长叫他来检查的。只说想看看他打。次日拂晓,张桃芳把参谋安置在一个隐蔽位置,让他别动,然后提着一支苏制水连珠半自动步枪,纵身上了一个狙击台,调整好姿势然后就像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东方刚发白,朦胧中,对面300米处出现了一个人影,张桃芳一抠扳机,那家伙像柴禾堆一样的倒下了。片刻,一个哨兵在180米左右又被张桃芳的一发子弹击穿了胸部。几乎同时,一串子弹落在了张桃芳的射击台上。敌人也盯上他了。这时天大亮了,胆大心细的张桃芳决定冒一下险引蛇出洞,他猛地窜过一片空地,刚跳进另一个掩体,一串子弹就撵了过来。他这下看清楚了,一挺机枪架在两块大石头缝中,后面晃着一个脑袋。张桃芳屏气凝神,瞄准后击发。几乎在同时,对面枪也响了,热辣辣的子弹擦过了张桃芳的脖子,对方的脑袋却被张桃芳的子弹洞穿。参谋向他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