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比五千的赌博”
在东京第一大厦的盟军最高司令部官邸,副官和随从们发现,自从1950年8月访问台湾归来之后,麦克阿瑟的脾气明显变坏了。
在闪电式访问台湾的几天里,麦克阿瑟受到了帝王般的欢迎。在机场,他与感激涕零的蒋介石亲热拥抱,大力赞扬蒋介石“抵抗共产党人统治”的决心,保证要坚定不移地“保卫台湾”。对于这位“上次大战的老朋友”,麦克阿瑟的评价是:“即使蒋介石头上长角,身后有尾,只要他反共,我们就应该帮助他。国务院非但不应该把事情搞得更棘手,反而应该帮助他与共产党斗下去……”,在接下来蒋介石和麦克阿瑟的会谈中,蒋介石提出要派军队去参加朝鲜的联合国部队。然而,麦克阿瑟以在这个时间采取这样的行动可能会严重地危害台湾防卫为借口,婉言谢绝了蒋介石慷慨而不自量力的提议,大概麦克阿瑟也认为,蒋军的战斗力,实在不足以在朝鲜战场发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返回东京前,麦克阿瑟吻了蒋夫人的纤纤玉手,这一场面被拍摄下来。麦克阿瑟的举动似乎是迫不及待,几乎要把这位夫人吞下去似的。虽然他不是个好色的人,但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他仍然对这位女性的美丽念念不忘。
杜鲁门和艾奇逊对麦克阿瑟的台湾之行大为恼火。美国的政策没有丝毫改变,但是麦克阿瑟这次被大肆宣传的出访在公众看来似乎是表明在美国实际上有两套对台政策,麦克阿瑟的和杜鲁门的。事实上,虽然两者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但麦克阿瑟向蒋介石拍胸脯保证要保卫台湾的行为太过于赤裸裸,特别是,他作为一名美国战地指挥官有什么资格决定国家外交?杜鲁门作为总统的权威受到极大的冒犯。不久,麦克阿瑟又在致国外战争退伍军人的电文中大放厥词,宣称台湾对美国的意义重大,必须加以保卫,杜鲁门更加忍无可忍了,要求麦克阿瑟收回这一电文。
8月30日,麦克阿瑟接到总统的一封信,该信称:
“美国没有侵犯中国的领土,美国也没有对中国采取侵略行动。……美国的行动对福摩萨(即台湾)的部队和大陆上的部队都是不偏不倚的中立化行动。我们对福摩萨不抱任何企图,而我们的行动也不是为美国谋取特殊地位的任何欲望而引起的。
……该岛的现实地位是,它是由于盟军在太平洋地区的胜利而取自日本的领土。与其他相类似的领土一样,在没有采取国际行动来决定它的前途之前,它的法定地位不能确定下来。中国政府受盟国的委托,接受该岛日军的投降。这就是中国人之所以现在在那里的原因。……”
对于这封逻辑不通,充满狡辩,谎言连篇的信件,连麦克阿瑟都看不下去,显然,它对台湾地位的表述是不正确的。1943年的开罗协定早已确定“把日本从中国窃取的领土,如满洲、台湾和澎湖列岛归还中华民国。”白纸黑字,清楚无误,美国也是签了字的。
麦克阿瑟从信中挑出这个毛病,认为:“这是福摩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归还给中国的理由。没有必要再来解决福摩萨的归属问题了;就我们方面说,中华民国是根据开罗协定的条款拥有福摩萨的。”在他和杜鲁门的争斗之中,这是一个有趣的插曲,麦克阿瑟由于同情蒋介石,无意中捍卫了台湾是中国领土一部分这样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当然,对于麦克阿瑟来说没有什么比夺取战场上的胜利更为重要。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后不久,麦克阿瑟即开始考虑从后方打击他们,他要求调用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团,但是在杜鲁门同意他的请求之前,要保卫釜山显然也需要海军陆战队。
7月10日,海军陆战队司令缪尔·舍菲尔德中将拜访麦克阿瑟。麦克阿瑟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解释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门口旁边有一幅远东地图。
“我希望我能再次指挥海军陆战队第1师,”麦克阿瑟说,“我有事让他们做。”他停止踱步,用他的玉米芯烟斗戳着地图,“我让他们在这里登陆……在仁川”。他指着釜山西北150英里处的一个港口,它东距汉城只有30英里。舍菲尔德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建议他要海军陆战队一个整师的兵力,而不是要一些小单位并让他们逐步参战,舍菲尔德回答说;“将军,您为什么不提出这种要求呢?”
麦克阿瑟的确提出了要求,但是对得到海军陆战队一个整师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参谋长联席会议对他的登陆建议并不感兴趣,据记载,布莱德雷说两栖突袭的事不会再次重演。杜鲁门一向不喜欢海军陆战队,他曾经直言不讳地对一位国会议员说:“如你所知,海军陆战队是海军的警察部队,只要我还担任总统,海军陆战队就必须继续担任这个角色。”
杜鲁门对麦克阿瑟仍然疑心重重,他派埃夫里尔·哈里曼担任特使,前去调查第一大厦的实情。这次麦克阿瑟到东京羽田机场迎接来访者,麦克阿瑟是绝少这么做的,因为哈里曼是他30年前就认识的老相识。
在接下来两人的会谈中,麦克阿瑟断言,关键是要迅速取得军事胜利。战争时间拖得越长,中国或苏联参战的危险就越大。此次战役的主要目的就是“在下一个冬季来临之前”消灭人民军。在朝鲜山区进行冬季作战不仅会有大量伤亡,而且会一事无成。但是如果他能得到他想要的增援部队,包括整个海军陆战队第1师,他就能消灭人民军。最后他用富有感召力的缓慢语调作出总结:“我不相信一个像美国这样大的国家不能按我的要求提供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增援。告诉总统,如果他给我这些增援部队,我将乘风破浪于9月15日在仁川登陆,我将用此次登陆为锤,以第8集团军为砧,把北朝鲜军队砸烂、消灭。”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把哈里曼深深打动了。
被说服的哈里曼把这一情况向杜鲁门汇报,“在两个半小时慷慨陈词中,麦克阿瑟将军以最真切的热忱,以取自其丰富经验的、逻辑缜密的军事论点,以他所有的巨大的雄辩天赋,阐明了他对地面作战部队增援的强烈需要。”
说服哈里曼还不够。麦克阿瑟还需要说服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谋长联席会议越看仁川就越不喜欢这个建议。一位研究过该建议的海军军官说:“我们大致列出了所有的自然障碍和地理障碍——这些问题在仁川都存在。”科林斯和海军作战部长福里斯特·舍曼飞往东京与麦克阿瑟商讨细节。在飞机上,科林斯考虑再三,得出的结论是:他比以前更坚信仁川登陆将会一败涂地。
8月23日,一次紧张的充满戏剧性的会议在麦克阿瑟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厅举行。科林斯、舍曼、阿尔蒙德、舍菲尔德以及各类海军专家挤满了狭小的空间,差点坐在了彼此的膝盖上。
科林斯忧心忡忡地首先建议:“将军,如果在仁川登陆,那么意味着你的部队将分散在150英里的战线两端,我建议登陆地点要更接近釜山外围,这样会更保险。”
麦克阿瑟当然把这个建议搁在了一边。他轻蔑地说:“在釜山外围登陆,是作用不大和非决定性的一招,这个行动是试图包围敌人但实际上却做不到。两栖登陆是我们所拥有的最有力的工具。要想适当部署两栖登陆行动,我们就必须实施猛烈的纵深打击!”当他讲话时,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他父亲的声音:“道格,战争会议只会滋生怯懦和失败主义。”老麦克阿瑟多次教导儿子,指挥官作出决策,必须运用自己的个性力量和实力对那些蠢笨的委员们施加影响。
麦克阿瑟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雄辩。他强调,汉城是整个南朝鲜的公路和铁路枢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果占领仁川,汉城及其机场将很快会被拿下来。如果不在仁川实施两栖登陆,可替代的惟一方案就是从釜山防线上正面强攻,面对人民军早有准备的防御,会造成难以承受的大量人员伤亡。
不过,他也承认在仁川登陆存在很多困难,当地的潮差达32英尺,导致突袭必须分两个阶段完成,中间间隔8个小时,当地的地形也完全不适于登陆一方。但是麦克阿瑟强调说,美国海军从来没有让他失败过,这一次也不会让他失败。他巧妙地避免探讨水文方面的细节、潮汐或天气带来的危险,而是从情感上打动他们,并激发海军的自豪感。
当麦克阿瑟陈述理由时,他也考虑到怎样才能最好地克服来自科林斯和舍曼的阻力,特别是科林斯。他们对失败的恐惧远远胜于对成功的渴望。所以他缓和了口气进一步地说:“如果我估计不准确,遇到了我无法克服的顽强防御,我将亲自督阵,并在部队遭遇血战之前将我们的部队撤回。惟一会受到损失的就是我的名誉。”“但是仁川之战必不会失败。仁川之战必将取得胜利,而且仁川一战能挽救10万条生命。”
“我知道这是个5000比1的赌博,但我对此已习以为常了。”麦克阿瑟的声音小得如同耳语。会议厅里的人们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们将在仁川登陆·…我们要消灭他们!”小会议厅里一片沉默。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被说服了。
6天以后,参谋长联席会议授权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如果可能的话,或者在仁川南海岸的适当位置登陆。”科林斯仍然满心疑虑。
2.麦克阿瑟的彩虹
9月9日开始,美军每天出动B-29轰炸机对仁川附近的铁路线进行系统轰炸,到登陆发起前一天,北朝鲜通往汉城仁川地区的铁路线已被全部切断。
9月13日,麦克阿瑟和舍菲尔德飞往日本的佐世保,登上“麦金莱”号旗舰。在从机场到佐世保码头的飞行途中,太阳渐渐落下,天下起了小雨。麦克阿瑟仰望天空,一道美丽的彩虹在逐渐变暗的天空熠熠生辉。“那是我的彩虹!”他转向舍菲尔德兴奋地说,“我在第一场战争中指挥过‘彩虹’师,这是我的吉兆,这次登陆会成功的。”
然而,美国海军可没有这么乐观。进出仁川港只有一条必经的潮水流速高达每小时9.5公里的飞鱼航道,航道入口处就是海拔105米的月尾岛,如果不能有效压制月尾岛上的守军,登陆部队就无法安全进出飞鱼航道,而只要有一艘船在航道内被击沉,那就将彻底堵塞整个航道!奇怪的是,直到登陆那天,人民军什么也没做,这只能解释为,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洛东江了,而完全忽视了仁川。
在登陆前,美军对月尾岛进行了舰炮火力预先准备。但炮击月尾岛有不小困难,尤其是飞鱼航道非常狭窄,战列舰和巡洋舰这样的大型军舰无法进行抵近射击,所以只能由火炮威力并不很强的驱逐舰来承担,而且要想取得理想的炮击效果,驱逐舰的炮击阵位必须在敌海岸炮的有效射程内。因此为了军舰的安全考虑,曾有参谋建议进行夜间炮击,但是舰炮支援部队司令希金斯少将认为白昼炮击能取得更好的效果,会使人民军误认为炮击行动仅仅是为了消灭海岸炮火,而不是登陆的前奏!
从9月10日起,从航母起飞的第212和323战斗机中队的F4U舰载机连续三天对月尾岛进行凝固汽油弹轰炸,以便烧去人民军防御阵地的伪装,结果大火在岛上整整燃烧了三天,将岛上90%的建筑都烧毁了。
9月13日7时,美军第9驱逐舰队的6艘驱逐舰、2艘重巡洋舰和英军2艘轻巡洋舰组成的舰炮支援舰队以各舰距离630米的单纵列队形驶入飞鱼航道,空中由4架F4U舰载机进行空中掩护。——军舰上的无线电监听听到了人民军的无线电通讯:“敌人舰队正在向仁川前进,海岸炮人员就位!”几乎同时,东京的“联合国军”司令部情报机关截获并破译了人民军前线司令部发给平壤最高司令部的密电:“10艘敌舰正向仁川接近,连日来多架飞机对月尾岛进行轰炸,敌人的登陆企图已极其明显。已命令所有部队准备战斗,各部队要死守阵地,阻止和粉碎敌人的登陆企图!”
在第一天的预先火力准备中,美军有多艘驱逐舰被人民军海岸炮击伤,1人阵亡,8人受伤。人民军发表战报称击沉敌军驱逐舰3艘、登陆艇4艘、舢板3只,击伤敌舰艇3艘。
9月15日,麦克阿瑟期待中的仁川登陆终于开始了!2时,由19艘舰艇组成的登陆舰队排成单纵队以3.5海里的时速缓缓驶入飞鱼航道,运输船和登陆舰上运载着计划在月尾岛登陆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第5团第3营和第1陆战坦克营的9辆M26坦克。6时15分,3艘火箭炮艇驶向月尾岛,每艘艇上各装有10门火箭炮,火力非常猛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向月尾岛发射了4,400发火箭弹!——在飞机、舰炮、火箭炮的凶猛火力下,月尾岛被淹没在一片浓烟中。
月尾岛上的人民军仅有一个装备5门75毫米海岸炮的海岸炮中队和1个岸防步兵中队,在两天猛烈炮火轰击下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指挥,但是孤立分布在各个阵地上的人民军依然依托残破的工事和岛上天然的洞穴进行着拼死的抵抗,美军步兵一时难以肃清,只好将坦克开上去,或者用推土铲堵塞洞口,或者用喷火坦克对洞内喷射烈焰。
8时零7分,陆战第5团第3营营长塔普雷德中校向麦克阿瑟报告:“完全占领月尾岛!”——麦克阿瑟立即下令将此报告通报全舰队,并特别要求在通报的最后加上“这是海军和陆战队无上光荣的一天!”
下午满潮时,陆战1师的第二支登陆部队在海空火力的掩护下换乘24艘登陆艇在仁川陡峭的海岸登陆,滩头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美军还发生了误击事件,但总的来说人民军的抵抗并没有想象中的猛烈,而向仁川进发的增援部队都遭到空中力量的打击无法及时赶到。截止9月16日凌晨,“联合国军”共上陆1.8万人,建立起牢固的滩头阵地。麦克阿瑟身着他的A-2式飞行服,头戴五星上将帽,从“麦金莱”号上观察着海军陆战队实施的突袭行动,对他来说,那真是一种不可言喻、令人激动不已的美妙感觉。
但是,这还不够。麦克阿瑟坚持要到月尾岛去。他的船冒着枪林弹雨带他来到月尾岛,但他还要求靠海岸更近一些,而此时双方正在进行激烈交火。舍菲尔德惊恐万分,极力让指挥登陆部队的舰队司令命令“麦金莱”号返回,但这位将军拒绝了。对舍菲尔德来说,没有什么比战区最高司令死于敌人炮火之下更可怕的事情了。
1950年9月15日,仁川登陆成功了。这是麦克阿瑟的一生中真正体现出他的军事天才的一天。在每一位伟大指挥官的一生中都会有一场战斗超过了所有其它的战斗,这是对他的将军素质的最重大的考验。对麦克阿瑟来说这样的战斗就是仁川之战。麦克阿瑟一生最合适的结尾本该是在仁川的海战中像一个战士那样牺牲,牺牲在他处于光荣之巅的时候,牺牲在他的神话还没有遭到破坏,光辉的形象空前高大的时候。因为,接下来面对的对手,将给他带来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此时,沃克的第8集团军还在釜山防御圈苦苦支撑,应付着人民军更加猛烈的攻击,但他突然发现,人民军作战的势头减弱了,9月15日的仁川登陆挽救了釜山的美军!
阿尔蒙德将军的第10军登陆后直插汉城,完全切断了人民军后方的补给,并使人民军陷入了美军的大包围圈,加上美国空军的不断轰炸,人民军不能及时集结、突围,尽管金日成向所有的人民军部队发出:“用你们的鲜血和生命保卫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但由于敌众我寡,人民军功亏一篑,不得不向北方撤退。李承晚的反共敢死队跟在美军屁股后头进行疯狂的大屠杀,凡是在人民军攻入地区和他们有来往的群众一律斩尽杀绝,把人头切下来摆满村镇大街。这样人民军所依靠的群众关系也被割断了。
在汉城,双方展开了殊死拼杀,汉城附近只有缺乏训练的不到2万名人民军新组建的部队,他们应付的却是武装到牙齿的美军精锐的第10军。麦克阿瑟派出飞机往北飞到鸭绿江边窥探中国人的动静。在他的军队包围圈内,以汉城方向的第10军为锤,釜山的第8集团军为砧,使狭窄的朝鲜半岛成了屠场。当时美军仅一个机枪组,一晚上就射击了三万发子弹。一直战斗了3天,阿尔蒙德才给麦克阿瑟发出战斗公报:第10军的战斗部队夺取了汉城。
麦克阿瑟回到东京并向五角大楼发出了胜利消息。虽然9月25日美军的星条旗已经插上了汉城,但事实上城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麦克阿瑟收到杜鲁门总统的祝贺:“……我对我们的陆、海、空军出色的合作感到特别满意。……我向你们全体致敬,并代表我们在国内的人们向你们祝贺,你们成功地完成了崇高的使命。”
9月29日,汉城完全被美军占领。李承晚亲自从釜山乘车赶到汉城金浦机场陪同麦克阿瑟重返汉城。不久,几十架美国歼击机飞过,这是护卫麦克阿瑟专机的。专机在金浦机场上空威风凛凛地飞了一圈,然后降落了。这是典型的麦克阿瑟风格。麦克阿瑟和他的高级指挥官从一架崭新的“斯卡帕”专机里下来。他那架老“巴丹”给大批记者和大使馆人员乘坐了。
麦克阿瑟同李承晚握手,并自豪骄傲地说:“真的没话说,又回到了过去的好时光。”然后,长长的车队伴着他向汉城开去。路上有几辆被飞机炸毁的坦克。麦克阿瑟对坐在旁边的李承晚大声开着玩笑:“上帝安排美国人是胜利者,亚洲人是打不过美国人的,可能亚洲人腿短。”他忘了李承晚也是亚洲人。
汉城化为一片荒芜,遍地是炸弹坑。麦克阿瑟的吉普车走在市区内,不时地停下来,他和李承晚下车,看着他们创造的“奇迹”,麦克阿瑟承诺,将为李承晚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汉城。
麦克阿瑟和李承晚回到破烂不堪的首都大厦蓝宫,除了大门上插着一面“太极旗”,别的地方都不堪入目,满目疮痍。在门前,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欢迎人群。
麦克阿瑟站在为他架起的用蓝布围成的高台上,背后是韩国旗和美国旗。他扯开嗓门说:“在上帝保佑下,在人类最伟大的希望和寄托的象征——联合国的旗帜下战斗的我军,已经解放了朝鲜这座古都。我高兴地代表联合国把贵国政府所在地送还给你们,总统先生,从这里你也许可以更好地履行你的宪法职责……我相信,在朝鲜人民面前必将出现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黎明。”
麦克阿瑟要所有在场的人们与他一起背诵主祷文。最后诵道:“天国,权力和光荣永远永远归于您,阿门!”
令人扫兴的是,蓝宫顶上的蓝瓦大多被炮弹炸碎了,像一顶遗弃在废墟上的破帽子,在麦克阿瑟领着这些胜利者读祷文时,从顶上掉下一块碎玻璃,他险些没有读出“阿门”,就被玻璃击中脑袋。
麦克阿瑟尴尬地对李承晚说:“总统阁下,我真的赶上一只大公鸡叫鸣了。”
李承晚赶忙奉承说:“是上帝请您向韩国祝福。”
麦克阿瑟说:“总统先生,我的军官们和我现在就要恢复我们的军事本职,而行政方面则归您和您的政府来履行职权了。”他突然礼貌地给李承晚敬个军礼。
李承晚薄薄的眼皮里热泪盈眶,他边流泪边说:“我们敬佩您,我们把您看作我们民族救星来热爱您。”他双手紧紧地握住麦克阿瑟的手。又说,“我们该多么不希望伟大的将军您止步,因为上帝要您拯救朝鲜民族。”
麦克阿瑟把脸仰起来说:“我在考虑。”他在心里说:我早就有此考虑,我要歼灭人民军,而不是把他们赶回去,我也许要占领整个北朝鲜。此时他感到,这是最美好的时刻,是与他55年戎马生涯相称的顶峰。
3.“三八线不过是一条纬度线!”
在蓝宫的正口,一辆雪佛莱轿车像一阵风般驰来、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是南朝鲜军总参谋长丁一权将军,他是应总统紧急召集来陆军总部参加首脑会议的。他走进议事厅时,见李承晚穿身黑色大礼服,帽子放在桌子当中,倒剪着双手,活像头犟驴在地上踱步。厅内先到的有作战局局长、人事局长、宪兵司令官等军政要员,个个脸上杀气腾腾。
丁一权刚走进来,李承晚像顶架的牛一头撞过去发出质问:“韩国军的统帅,是麦克阿瑟,还是这个国家的总统?”
丁一权满脸堆笑地回答说:“总统,总统,韩国最高统帅当然是总统。”
李承晚气消了大半,他坐在一把淡蓝色象牙大沙发椅里,大声斥责麦克阿瑟被杜鲁门拖了后腿,至今没有向“联合国军”下命令超过三八线。英国驻美国高级军事代表,空军中将特德勋爵会见布莱德雷说,英国军事指挥机构以及外交部对越过三八线的做法是否明智表示怀疑。伦敦的观点是,主要目标应是把战争局限于南朝鲜,并且防止任何使冲突持久化的危险。说到这里,他又坐不住了,从沙发里跳起来,严厉地注视着在座的所有人员。
丁一权腰杆挺直地坐在那里,自从韩美联军从釜山环形圈突破北朝鲜包围战线,他就以战争英雄的模样出现,他说:“艾奇逊说麦克阿瑟准备用他的‘可怕的快速的军刀’在整个朝鲜建立一个‘统一、独立和民主的政府’。这不是表态了吗?”他生硬地摆动一下手。
大厅里七嘴八舌议论一阵,李承晚愤然说:“联合国无权剥夺我们越过三八线统一国土的权利。我打算让我们国军北进,大家意见如何?”
丁一权说:“这个问题非同小可。按总统阁下签署的文件,已将国军的作战指挥权移交给联合国军总司令官,现在下达双重命令,会引起混乱。北进问题,联合国早晚会作出决定,还是等待一下为好。以上是本官仅从军事指挥系统上陈述了一点想法。总统阁下如以政治和国家大计着想,一定要下达北进命令,我们定要遵命。”
其他将领也都表示同意总参谋长的意见。
“尽管援助我们的”联合国军”不得不在三八线停止了前进,然而,我们国军还要单独北进。”李承晚表示了决心。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大声说:“总统命令!”
丁一权等在场的人都刷的一声立正站好。李承晚大声念道:“我是国家最高统帅,按照我的命令,北进!”
军事会议散后,丁一权首先要同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协商。他首先向江陵的第1军团军团长金白一拍发电报:“在三八线北有没有将会对我军进击行动造成严重危害的敌方高地?”金白一在复电中作了肯定的回答。丁一权总参谋长立即动身去美第8集团军司令部拜访沃克中将。
沃克正在看一张北朝鲜地图,他们两人扑到地图上,讨论越过三八线的问题,沃克说:“麦克阿瑟打算使用我的第8集团军,向西北方向发起进攻,由汉城跨过三八线,拿下北朝鲜首都平壤。阿尔蒙德将军指挥第10军由仁川撤出,然后由海路绕过朝鲜半岛,在元山进行两栖登陆,然后向西推进和我的第8集团军会合。而后两军向北推进至横跨北朝鲜元山、平壤最狭窄的一线。”他抬头看着丁一权。
丁一权连连点头说:“从东海岸的兴南经宁远至西海岸的清州,这条战线在三八线以北大约一百英里,我的军队在这一条线以北采取行动。”
“北朝鲜人是没法抵抗的,不知国会上有些家伙还在争论什么?”沃克把地图往桌上一拍说:“艾奇逊和马歇尔虽然不喜欢麦克阿瑟,但他们支持他越过三八线。所以你方才提到的在三八线上进行一个小小的进攻也未尝不可。”
丁一权用拳头不住地捣着地图,语气激动地强调说:“我的第3师此时在遭受三八线以北一个高地的敌人的猛烈抵抗,损失很大,我们只有占领这个高地不可了。三八线只是一条纬度线,上面也没有筑起什么屏障。占领了这个高地,也不一定看出越过三八线。请将军准许占领它。”
沃克中将看着丁一权说:“你干吧!”
丁一权离开沃克司令赶到南朝鲜军第1军团司令部,向军团长金白一准将下达了突破三八线的口头命令。此时,南朝鲜军第3师已有一个营靠近并准备越过三八线,丁一权干脆直接打通了这个营的电话,并向营长下令:“向北前进!”于是,南朝鲜军越过三八线北进了!
现在美国面临的问题是,联合国部队是否应该越过三八线?英国和其他投入”联合国军”的国家,都惴惴不安地瞪大眼睛看着三八线上美军动向,不知会有什么灾难发生。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成功之后,始终毫不含糊地作了肯定回答:他打算追击人民军的残部,在半岛的北半部重建“和平秩序”。但他还是假惺惺地说:“我的行动要听华盛顿的。”
马歇尔向麦克阿瑟发去一份“纯属私人意见”的电报:“我们要让你感到,在向三八线以北前进时,无论在战术上还是在战略上都不会受到妨碍。”这纯属是引蛇出洞。
麦克阿瑟回电说:“除非直到敌人停止抵抗,我将把整个朝鲜都视为对我们的军事行动是开放的。”
参谋长联席会议给麦克阿瑟的指令已经修改十几回了,不断斟酌词句,这次终于全文发出:
“你的军事目标是摧毁北朝鲜的武装部队。为达到这个目的,授权你在朝鲜三八线以北进行军事行动。可是,你的地面部队、空军或海军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越过朝鲜和满洲及苏联的边界,……在和苏联接壤的东北各道或沿满洲边境地区,一概不得使用非朝鲜的地面部队。此外,对你的三八线南北的军事行动的支持绝不包括对满洲或苏联领土使用空军和海军。当北朝鲜基本上停止有组织的武装反抗活动时,你应立即指示大韩民国部队负责解除北朝鲜残余部队的武装并实施投降条款。……”
麦克阿瑟看完含糊不清的指令,立刻回电:“第8集团军按现有的编制将越过三八线出击,以平壤轴线为主攻方向,以夺取平壤为目标;第10军按现有编制将在元山进行两栖登陆与第8集团军会合;……大韩民国陆军的部队将仅在忠州、宁远、兴南一线以北作战……”
正如所料,参谋长联席会议正式批准了这个计划。6天后,”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下达了突破三八线命令。事实上南朝鲜军队已经在三八线以北夺取了几个制高点了。因而,李承晚总统的命令并没有侵犯“联合国军”总司令官的作战指挥权,而同“联合国军”总司令官所发命令相吻合。
“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向北挺进了,首先越过的是在东海岸的南朝鲜第1军。它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猛推,一举夺下元山。然而麦克阿瑟并不完全相信南朝鲜的部队,因此第10军在那里实施两栖登陆的计划没有取消。沃克的第8集团军,包括其他国部队,英国的第27旅、土耳其旅越过了三八线。沃克在礼成江两岸的金川遇到了强有力的抵抗。通过7天的激烈战斗,通往平壤的道路被打开了。
杜鲁门对中国在北朝鲜进行干涉的可能性日益担心。为此,参谋长联席会议致电麦克阿瑟,修改了原来给他的命令:未经华盛顿“授权”,麦克阿瑟不得对中国领土上的目标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电令传给麦克阿瑟。当天,他向北朝鲜广播了劝降的最后通碟。
金日成首相在平壤的广播讲话中,严正地拒绝了麦克阿瑟的最后通碟,并直截了当地指出,朝鲜人民在斗争中并不是孤立的,他们正得到苏联和中国人民的坚决支持。
美国国务院收到了许多封电报,报告同一件事情:中国共产党威胁着要参加朝鲜作战。中国政府外交部长周恩来曾召见印度驻北平大使潘尼迦,并告诉他,如果“联合国军”队越过三八线,中国要派遣军队援助北朝鲜人。不过,如果只是南朝鲜人越过三八线,中国将不采取这种行动。
杜鲁门被迫中断休假,提前两天返回华盛顿,他的心像是被挂在麦克阿瑟的军靴上,惴惴不安。他想,要设法稳住中国,如果麦克阿瑟真的把腿迈过鸭绿江,不能不研究这场战争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想要面见麦克阿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第一手的情报和判断。
杜鲁门提出,他和麦克阿瑟可以在太平洋的什么地方会见,他打算提议的地点是檀香山。他要哈里曼以私人名义向麦克阿瑟发一份电报:“我殷切地盼望着能在短期内见到你,并由我亲自对你的辉煌战绩表示诚挚的仰慕。热情向你问候。”
麦克阿瑟接到电报后微微一咧嘴唇,这顶高帽戴得很舒服。不一会儿杜鲁门亲自发来电报:“是否15日在檀香山会见?如果由于朝鲜的局势关系,届时你觉得不便离开而作这样一次长期旅行的话,那我相信总统仍然愿意进行并改在威克岛与你会晤。”
麦克阿瑟觉得从夏威夷到威克岛,无论怎么说杜鲁门又向他退让了一步。于是回电同意。
正当麦克阿瑟和杜鲁门这对冤家为选择地点举行庆功宴会而明争暗斗之时,他们几乎都忘记了前些时候中国发出的警告声音。
中国首先在公开场合发出了明明白白的警告。9月30日,周恩来总理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1周年大会上作报告时,对美国的侵略行动发出了严正警告:
“中国人民在解放自己的全部国土以后,需要在和平而不受威胁的环境下来恢复和发展自己的工农业生产和文化教育工作。但是美国侵略者如果以为这是中国人民软弱的表示,那就要重犯与国民党反动派同样严重的错误了。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但是为了保卫和平,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战争。中国人民决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谁要是企图把中国近五万万人口排除在联合国之外,谁要是抹煞和破坏这四分之一人类的利益而妄想独断地解决与中国有直接关系的任何东方问题,那么,谁就一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这是中国政府向美国政府发出的一个明确的警告。周恩来演说稿在大会召开之前,曾由毛泽东主席审阅。毛泽东主席亲笔加上了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一句话。从此,不能“置之不理”这句话脍炙人口,成为“新中国外交风格”的体现,也是中国政府立场最清晰、简洁的说明。
北京9月下旬的一天,印度潘尼迦大使要求会见解放军代理总参谋长聂荣臻。聂荣臻在军委对外联络处应约会见了他。潘尼迦提及朝鲜半岛形势,担心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将要使中国的建设拖后十年、八年。聂荣臻则回应说,如果帝国主义者果真要发动战争,那么,中国人民也只有起而抵抗。一个国家不付出牺牲是不能捍卫独立的。
事后,潘尼迦大使判断,中国这是发出措辞严厉的警告,不能不屑一顾。他立刻把谈话内容报告给印度外交部,而在伦敦的美国外交官很快从印度获悉这些内容。
10月3日凌晨1点,印度大使馆接到中国外交部的电话,秘书把潘尼迦大使从梦中叫醒,通知他立即去周恩来总理的住处。他被秘书引进周的办公室。屋里屋外都很肃静。他走进屋时,周恩来站起身来迎接他说:“很对不起,深夜把您唤醒。”亲手给他摆上茶。
潘尼迦大使知道周恩来是个日理万机、及其务实的人。联想到前几天聂荣臻元帅的谈话,他猜测是有关朝鲜战争问题,才会让他深夜到这里。
周恩来首先寒暄了两句,然后转入正题说:“大使先生,有这样一个信息:如果美国人越过三八线,向中国边境不停地推进,中国将被迫对朝鲜战争进行干预。但我们非常希望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美国政府听了麦克阿瑟的话,往往会判断失误,会遭到大的失败。”
潘尼迦听出周恩来话中的用意了,他问道:“总理阁下,你认为美国人越过三八线,会推进到中国边界吗?”
周恩来说:“是的,美国超过三八线,不会停止前进。”
潘尼迦说:“杜鲁门总统曾要麦克阿瑟将军慎重推进,尤其不要过于接近中国边境。”
“杜鲁门对麦克阿瑟向中国边境推进进行了提醒,但不是坚决地制止。”周恩来强调说。
潘尼迦说:“如果南朝鲜越过三八线再往北推进,中国怎么办?”
周恩来回答得干脆而有力,说:“南朝鲜人不要紧。但美国人入侵北朝鲜往北推进,将会遭到中国人的抗击。”
周恩来最后强调:“第一,美军企图越过三八线,以扩大战争,我们要管。这是美国政府造成的严重情况。第二,我们主张朝鲜事件应该和平解决,不但朝鲜战事必须即刻停止,侵朝军队必须撤退,而且有关国家必须在联合国内会商和平解决的办法。”
潘尼迦已经知道,中国人在鸭绿江边,建立了东北边防军。他这次向印度转达了中国更高层次的,而且看来是明显无误的警告:美国人注意,不要越雷池一步,否则中国必将干涉。他相信中国的警告会说到做到,而不是虚张声势。
周恩来9月30日报告中的声明和10月3日与潘尼迦的谈话,在国际上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先礼后兵,中国已仁至义尽,如果侵略者仍然置若罔闻,就不得不以另外一种语言——一种侵略者听得懂的语言与美国对话。朝鲜战争的历史已经向世人证明,中国人说话是负责任的,是算数的,是不受任何欺骗和威胁的。
但可悲的是,美国方面的反应十分麻木不仁。艾奇逊认为,周恩来和潘尼迦的谈话只是私下谈话,不屑一顾,因为中国随时对此可以否认,如果中国人“打算参加扑克牌游戏的话”,他们就应该比现在亮出更多的牌。美国不应对大概是中国共产党的一个恫吓过分惊恐。艾奇逊后来说:所有看过潘尼迦电报的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即他们(指中国)更为可能的是不介入,而不是介入”。而杜鲁门则认为:“潘尼迦先生在过去就是经常同情中国共产党的家伙,因此他的话不能当作一个公正观察家的话来看待,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共产党宣传的传声筒罢了。”
中国的警告也很快传到了麦克阿瑟耳朵里,但他置若罔闻。他早就考虑过中苏介入的问题,当时美国空军参谋长霍伊特·范登堡还在东京。他信心十足地告诉范登堡:“从满洲和符拉迪沃斯托克出来的惟一通道上遍布着隧道和桥梁,我看这里特别适合使用原子弹……”
不过,麦克阿瑟确信即使不用原子武器,中国也无力在北朝鲜维持若干万部队。麦克阿瑟相信,中国至多能有几千志愿军参战而已。
4.过早的庆功宴——威克岛会晤
志得意满的麦克阿瑟对和杜鲁门在威克岛会见的目的一无所知。他准备了大批在东京的记者和远东军随员,打算在威克岛大抖威风,就在他准备乘他的“斯卡帕”号新座机飞往威克岛时,接到总统电,不允许他带更多的随员,而且规定了人数。这使他很不满意,五角大楼竟对这一位战场上的英雄如此草率和苛刻。
威克岛是太平洋西部的一个岛屿,是礁石形成的良港,由三个珊瑚岛组成,是横渡太平洋航线的中间站,岛东南有大型飞机场。
麦克阿瑟的“斯卡帕”号专机从东京起飞不久就飞入太平洋。这时他再也坐不住了,在他飞机的工作指挥间里堆满了太平洋战争时他使用过的地图。他每翻一张都神魂颠倒地叨咕着:“在这里日本人被我打得像大海龟一样老实!”回过头又用拳头砸着地图大声喊叫:“哈哈,日本在这里被我登陆艇撞着屁股了。”又神经质地说;“我用烟斗指着日本一个大佐说:‘混蛋,放下你的枪!’他就乖乖地放下了……”不久,他安静下来,陷入了沉思。这次和杜鲁门的会晤,是谈什么?大概是谈中国出兵问题?他对于中共军队一点不熟悉,只是知道把蒋介石打出了大陆,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料想也不会高过日本人吧。副官进来报告:“总司令,飞机要着陆了。请系上安全带。”他鼻子哼了一声说:“怎么?难道说,比登陆艇还晃荡吗?”
飞机在威克岛着陆了,驻岛部队来给五星上将受阅,举行了持枪礼,当地的少女向他献了花束。舰队小型乐队吹奏《五星上将进行曲》,麦克阿瑟又精神抖擞起来了。他比杜鲁门抵达威克岛早一晚上。麦克阿瑟直到凌晨两点才上床去睡,睡了一个半小时,他起床先刮了胡子,穿上他平常的旧军装,咔叽布裤子,敞领咔叽衬衫和一顶软胎旧战斗帽,看起来他像睡了12个小时一样精神焕发,然后准备去飞机场迎接杜鲁门总统的“独立号”专机。
此时,杜鲁门的专机早已起飞,它第一站到圣路易,在那里逗留了一夜。杜鲁门总统这一夜在睡觉前,还在沉默地翻阅有关朝鲜三八线以北战斗事态的文件,并在中国地图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陷入沉思,他熟悉蒋介石,这是个狗娘养的独裁者,却不知道神秘的毛泽东。
经过几次中转,“独立号”终于飞过子午线,快到威克岛了。由于顺风,飞机到威克岛会比预定时间提前,他不得不减速,因为五角大楼同来的官员说,麦克阿瑟不在机场接总统就不好办了,不应在预定到达时间以前飞到威克岛。
结果杜鲁门总统“独立号”专机晚到了30分钟。
10月15日清晨,威克岛天气闷热。麦克阿瑟在飞机场瓦楞铁造的房子里等着,他在想,这次会晤将产生什么后果?
“独立号”着陆了,麦克阿瑟将军只有1,900公里旅程,而杜鲁门总统的旅程则是4,700公里。
麦克阿瑟将军还在沉思中,副官邦克上校说:“将军,总统‘独立号’着陆了。”他站起来又沉思一会才走出瓦楞铁房子。
杜鲁门总统的飞机就要在这荒芜人烟、尘土飞扬的威克岛着陆了。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他竟以为自己可能会白白浪费了时间,他已飞行两倍于麦克阿瑟的行程,而且按照级别和礼仪的一切规格,麦克阿瑟作为远东军司令应当到机场迎接他的总统。麦克阿瑟要是不来机场迎接,这会使他丢很大的脸,会引起世界舆论大哗。他要随行人员通知“独立号”驾驶员与地面控制系统核对信号,弄清麦克阿瑟将军是否已经到达。
在着陆前十五分钟机场塔台向“独立号”回电:麦克阿瑟将军已经到达,总统这才下令着陆。
“独立号”飞机缓缓下降着陆了,然后徐徐滑向机场指挥大楼,这时机上每一个人好像都明白杜鲁门总统的心事,都在等着瞧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事。刹那间,他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证实:那儿没有麦克阿瑟的踪影。他脸皮一阵阵发烧,该怎么办呢?
直到飞机快停的一刹那间,麦克阿瑟才从瓦楞铁房里出来,他那高大身材不可一世地挺立着,然后紧走几步迎上去了。
杜鲁门看见了麦克阿瑟,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两腿有力地走过去了。见麦克阿瑟身穿普通军装还大敞着领子,头上戴着油渍斑斑的软胎军帽,步子很快地走近舷梯。白宫和五角大楼的随行人员也都靠拢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