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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祖大寿、吴襄听到主帅被囚,顿时大怒,率兵驰回山海关。太宗得了此信,如何不喜呢?

明军失了主帅,惊惶的了不得。偏这太宗计中有计,下令退驻固安、良乡一带。明廷还以为是满洲兵退去,略略疏于防范,不料满兵复又回转北京,直逼卢沟桥。此时守城大将,只有满桂一人,还靠得住,此外都酒囊饭袋,全不中用。

崇祯慌忙封满桂为武经略,屯西直安定二门,又令保举贤才。满桂听说,愤然说道:“好好一个大将才,缚置狱中,还要人才何用?”

庶吉士金声保荐一名游僧,名叫申甫,想来大概是会念退兵咒吧?

崇祯召见申甫,令他引兵抗敌,哪知这申甫只会造兵车,当下便令工匠造了许多,清兵攻城时,便令士兵推车冲了出去。清军千军万马,呐喊着冲杀过来,明军死伤无数,申甫也被砍死,一道魂灵,到极乐世界去了。

崇祯惶急,忙向群臣问计,翰苑出身的刘之纶进谏,让崇祯召祖大寿等人速进京勤王。崇祯无法,对这些边将也不敢用强,便令狱中的袁崇焕写信规劝祖大寿等人入援京师。

祖大寿接到袁崇焕书信,不由痛哭失声,大叫道:“天可怜见!我帅何罪?”

当初吴三桂也作为祖大寿部将进京助王,忽然袁崇焕被捕,他与祖大寿等人一样震惊,袁崇焕之为人如何,谁人不知?说他通敌叛国,实在匪夷所思。

吴三桂也听说过袁崇焕在辽东时,曾与清太宗书来信往,遗书议和,但吴三桂知道,这绝非是袁崇焕前勇而后怯,卖主求荣,实在是打算以此懈怠满军,挤出时间,把守备尚未完固的辽西一带重加整顿,以防不测。吴三桂对袁崇焕这种深谋远虑,十分敬佩,也曾想自己若为宁远巡抚,也会这样的。然而,袁崇焕竟突然被捕,这实在令他大惑不解。

现在,袁崇焕身在樊笼,却写信令旧部速速入京勤工,足见其忠心了。祖大寿没办法,火速召集吴襄等人,率队进京。

清太宗也恐师劳日久,有前无继,犯了兵家之忌,恐怕祖大寿等人一旦入京,援军四集,反致退守两难,于是也决意退兵。祖大寿等乘势进逼,清太宗率领全军,退至通州。

崇祯见清军已退,龙颜大悦,遂命祖大寿等再度北上。祖大寿、吴襄奉旨北伐,乘胜夺取了长城内外的四城:遵化、永平、迁安、滦州。

清太宗大急,却仍然按兵不动。众贝勒见状,纷纷请战。清太宗道:“你们急,难道我就不急?可是,袁蛮子虽已下狱,终究未死,倘若我军南下,崇祯用人之际,定然赦他无罪,又要与我国做死对头了,所以放心不下。等他死了,再发兵未迟。”众贝勒闻言,全都低头无语,屡次作战,谁没有吃过袁崇焕的亏?又有哪一个是袁崇焕的对手?

祖大寿等人收复四城后,颇为兴奋,商议道:

“收复失地,朝廷必定大悦,你我联名上书,保袁帅出狱,说不定能一举成功!”

吴襄等点头称是,约定马上就拟书上表。

忽然,一骑飞来,尚未驰到营帐前,马上一人已滚鞍落下,哭叫一声:“祖大人!”

两名亲兵将来人挽进营帐,祖大寿一看,是自己离京时留在明都的一名探子,见他跑得丢盔弃甲,一身泥土,汗水、泪水交流而下,立时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听探子哭道:“袁大帅昨日已被害死,家产亦被没籍!”

祖大寿闻言,“啊呀”一声,仰面跌倒。吴三桂正站在他身旁,慌忙抱住,扶到椅上。吴襄亦是大惊失色,泪流满面,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

祖大寿脸如土色,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哭了一声:“大帅!”他从十五岁入伍,便一直跟着袁崇焕,从干总到总兵,屡受提携,对袁崇焕抱有一种深深的知遇之恩。后见袁崇焕为人豁达正直,爱抚军卒,用兵有方,屡战屡胜,更是对他崇拜有加。今日乍闻大帅无故被害,教他如何不心如刀绞,痛不可当?

正在这时,忽然又有三骑飞驰而来,快马加鞭,前后疾追,腾起一团烟尘。刚到帐前,便飞身下马,在大门口高喊:

“锦州总兵祖大寿接旨!”

帐中众人听了,十分惊讶,纷纷起立,迎出帐外。吴三桂扶着祖大寿,踉踉跄跄,走了出来。噗通跪下,颤声说到:

“臣在!”

前边一名特使展开手中黄卷宣读:

“清兵屡犯中原,危及皇都,特命祖大寿率部下坚守大同,即刻动身,不得有误!钦此。”

祖太寿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悲痛欲绝,说道:

“臣……遵旨!”

那关外的清太宗,自然也获得了袁崇焕死信,不由抚掌大笑,道:“崇祯是自断肱股,拱手送我大明江山啊!”自此一块心病除去,商议拥兵南下,再夺回四城并北方重镇大同。

祖大寿、吴襄引兵驻守大同。皇太极让人攻城,久攻不下,令人叫阵,祖大寿只不出战。过了一些日子,朝廷派总监军高起潜前来督察军务,见大同城市防严密,守卫森然,十分高兴。答应回京后替祖、吴、何等人邀赏。这几个人自袁帅被害,对朝廷已有不满,听他说请功邀赏之话,都默不作声,高起潜只道三人不好意思,亦不多想。

过不几日,一次突然的危机发生了!

这日祖大寿在城中陪高起潜查防,吴襄率所部亲兵五百人出城巡边视察。

大同城外是一片旷野山原,山上是一片片的苦蓬和荆蓟,从山沟的斜坡上,大地用那小小的粘土的眼睛窥看着世界。山峡和山谷的深处,充满着凝固的雪。

吴襄带兵迤逦前行,开出大同城外数十里处,前边是绵绵不断地伸展开去的群山,崇山峻岭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云雾之中,被太阳遗弃的群山,像一个个满腹委屈的巨人,阴森森地耸立在云端。吴襄勒住战马,抬头观望。此处离城已有数十里之遥,他怕有伏兵,便传令大家小心。

正在此时,突然前面一通鼓响,惊天动地。皇太极引着四万铁骑呐喊着卷地而来!吴襄忙大声传令后撤。明军拼命奔跑,清兵也穷追不舍。最后还是在离城不到十里之处被追上了。

皇太极站在高处,指挥铁甲骑兵将吴襄军队团团围住,同时下令:

“不许交战,围而困之,勿使一人走脱!”

将士们不解其意,贝勒豪格大声发问:“寥寥数百人,万马奔腾,即刻就可踏平,为何围而不歼?”

皇太极微笑:“围此五百人,可引城中大军出战,大同城可一举而下也!否则,他不出战,岂非要旷日持久?”

将士们顿时大悟,四万铁骑将吴襄五百骑兵围在阵中待歼。

大同城上守兵已发现吴总兵被围阵中,立即飞报祖大寿。

祖大寿大惊,急忙登城观望,高起潜也忙爬上城楼。

祖大寿一望,顿知皇太极之用心所在,将兵出战,城池必然失守。大同一失,满州铁骑就可长驱直入了……他脸色铁青,一咬牙下令紧闭城门,坚守城池,不许出战!

高起潜不明就理,连声说道:“快派兵营救吴总兵!为何不让将士出战?”见祖大寿不语,便怒道:“你贪生怕死,见死不救吗?哼,待咱家回京,奏你一本,看你如何是好!”

祖大寿大怒,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城楼,但他还是忍耐住了。他顾不上向他细说,忙召众人商议。

忽然,一名军士跑来,说道:“吴将军率众要出城去救人了!”

祖大寿大惊失色,忙率众赶到城门。只见吴三凤骑马擎刀,带着五千精兵,正在城门口与吴三桂乱吼。

祖大寿禁止出战,吴三桂身为中军,当时也在城上看得清楚。他认为舅父的决定是对的,为了大同要塞,只能守!但父亲危在旦夕,又怎能不救?他正紧张地思索间,忽见大哥吴三凤带兵向城门口奔来,忙上前阻拦。

吴三凤急怒攻心,眼睛都红了,吼道:“父亲遇着危难,你不去相救,还来拦我!真是狼心狗肺!”

吴三桂心头焦急万分,恰似油煎,道:“你带兵出城,清军定然乘虚而入,大同就难保了!”

吴三凤怒道:“你与舅父贪生伯死,我却不怕!现在父亲危难,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你闪开了!”

吴三桂大声道:“援救父亲,另谋良策,你怎能凭一时之勇,置大同城池于不顾……”

他话未说完,吴三凤已经向他一刀砍来,骂道:“我先砍了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吴三桂大惊,慌忙避过,心头惊怒交加,把心一横,也举刀向吴三凤杀来。吴三凤哪是吴三桂对手?只一回合,吴三桂便把吴三凤打落马下,喝道:

“你身为中军,不听号令,把他绑了,免生事端!”

过来两名军兵,将吴三凤绑了起来。吴三凤气得哇哇怪叫。恰在此时,祖大寿赶来,见状大惊。吴三桂虎目神威,咬紧牙关,面上一副决然之情,对祖大寿道:

“总兵大人,请准末将带家兵50骑出城,死战救父!”

“三桂,这有何益?徒然自损……”祖大寿眼中含着泪花。

吴三桂也不答话,飞身上马,奔回府中,召集五十名勇士,大声喊道:

“吴门壮士们:拼死一战的时刻到了!随我杀出城救出老爷!”

“与将军誓同生死!”五十人雷鸣般吼道。

吴三桂带队飞奔城门。祖大寿望着这慷慨赴死的黑甲勇士队,大为感动,赞道:“好壮士!”

于是他登上城楼,亲自擂鼓,令军士呐喊,为吴三桂的敢死队助威。

皇太极见城中一队黑甲骑士乌云般卷地冲来,微笑点头。阵前大将阿格卫命令:“开阵延纳,围而歼之!”

吴三桂率五十骑勇士挥舞斩将刀,呼啸而来。

只见敌阵闪开,待他们进后再度合拢。

吴三桂战刀一指,喊道:

“直冲核心中围!”

他们对满州铁骑毫无惧色,挥刀大杀大砍,气势夺人,霎时间,鲜血迸溅,刀光泛碧。

吴三桂率兵向中围突进,眼看就要进去。

忽然,敌军阵形一变,又一队骑兵拦在面前,吴三桂大吼一声,挥刀猛砍,那群满兵,碰着便死,挨上便亡,不由连连怪叫,向后退了几步。

吴三桂一喜,忙又指挥家兵向前猛冲,忽然,又一队满兵斜刺里冲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吴三桂大惊,心想:敌阵变化多样,层出不穷,不能与父亲汇合,怎么办?他焦急万分,忽然抬头一看,只见一名清将站在高处,手拿彩旗,不断挥舞,每挥一色彩旗,清兵便变换一种阵法。吴三桂恍然大悟:怪不得冲不到父亲身边,原来如此!

吴三桂迅速开弓搭箭,嗖地一声,一箭飞去,那名将官应声落马。几名清将见了,拍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吴三桂使出平时未曾显示的左右开弓之技,箭如珠连发,那几名清将立即中箭落马。

吴三桂射死令旗官,清兵顿时阵法大乱,连连后退。吴三桂势如猛虎,怒吼连声,刀光闪亮,一连将十余名铁甲骑士斜刀劈为两段,鲜血迸溅了他满身……满洲骑士们被这威猛神勇的小将震慑,一时间“哗”地后退了一大片。

将要冲到父亲围前,一员满洲大将飞马而来,正是阿格卫。他大吼着直取吴三桂!他使的也是中长战刀。

吴三桂与他奋力酣战。阿格卫人高马大,要比吴三桂高出半头,战刀也长了一寸,马上交兵,兵刃上他便占了先。

吴三桂毫无惧色,正酣战间,忽听父亲那边大乱,吴三桂吃了一惊,暗道:莫非父亲出了差错?

他一个分神,阿格卫大刀已砍了下来,吴三桂“啊”的一声,慌忙歪头闪避,究竟慢了一点,被阿格卫一刀划破了鼻子左侧,顿时血流满面……

这鲜血刺激了吴三桂,他大吼连连,战刀飞车般扑向阿格卫,只听一声惨叫,阿格卫连甲带人带马被从中腰劈开,热气腾腾的五脏流了满地。五十骑铁甲战刀旋风般卷成锥形,随吴三桂冲入重围。

吴襄目睹这个敢死队的死战精神,胆气大涨,率领五百骑兵向阵外冲去……他眼见一员小将血流满面,神勇无敌,但忙乱紧张之中,又兼吴三桂血流满面,也分辨不出何许人也。

忽然,那位小将高喊道:

“父亲,这里来!随我杀出!”

吴襄一听,这才知道原来是儿子吴三桂,他不禁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大喊“杀……”众军兵更加士气大增,个个奋力拼搏,几乎以一当十在吴襄的带领下,杀开一条血路,踩着尸体鲜血以及从死人肚子里流出的心肝肠胃……渐渐与吴三桂汇合。

满洲铁骑与明军交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猛锐的骑士,如此神勇的将领。当阵形被冲乱时,遍野铁骑也阻挡不了这一股疯狂赴死的敢死队了!

皇太极站在高处,对这一场恶战看得清清楚楚,几乎失神。叹道:“甘宁百骑劫魏营,大概就是这样子吧……”看着吴三桂越战越勇,箭射令旗官,刀劈阿格卫,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箭无虚发,刀无虚砍的身姿,皇太极用马鞭一指:

“好汉子!我家若得此人,何愁不得天下!”

在城头观战的祖大寿被这惊心动魄的厮杀所震撼!他又是久经沙场,作战无数的一员大将,见过无数厮杀拼搏,大阵大军相遇激战,他还可冷静观察,然而,这是五十骑呀!那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有被风浪吞没的危险啊!

当吴三桂与阿格卫交战时,祖大寿一颗心也差点跳出嗓子,手中的鼓棰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瞧着。吴三凤已被松绑,登到城楼上观望,到此时也替吴三桂捏出一手心的汗。高起潜在旁,浑身不住哆嗦,口中也颤颤巍巍地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当吴三桂一刀劈死阿格卫时,城上军兵一声欢呼,雀跃起来。祖大寿一声长笑,赞叹:“好壮士!”猛挥鼓棰,把一面战鼓敲得震天响,为外甥呐喊助威。

这时,吴三桂已与父亲合兵一处,奋力向外围杀来。此时的满洲铁骑已不成阵法,又已连报数员大将,士气低沉下来,哪里还能阻拦得住吴三桂的黑甲军?吴三桂手下的壮士以及吴襄手下的五百精兵,可是背水一战,个个奋勇当先,越战越勇。

皇太极见状,已知再战下去,徒然损兵折将,已无好处,便下令鸣金收兵。于是,五十骑黑甲军在连天喊杀中带着被围的五百人冲围而去,杀奔城下而来,而皇太极的四万铁骑竟缓缓退去。

“城下鼓乐相迎!”祖大寿兴奋得脸泛红光。

吴三桂浴血归来,脸上还是杀气犹存。城门大开,祖大寿率队鼓乐喧天,迎了出来。吴三桂与吴襄下马,纷纷拜见祖大寿,祖大寿慌忙下马,抚摸着吴三桂的伤口,感慨万端,说道:

“我儿如此建功,可喜可贺!来日定然为旷世虎将啊!”

高起潜也从城中特意赶出来迎接,吴三桂叩拜行礼,身上的铁甲叶片叮噹作响,高起潜笑得个春花灿烂,拉着吴三桂的手说道:

“我儿勇冠三军,建此奇功,我当立即奏报朝廷!我儿不愁不富贵!老夫脸上也光彩啊……”

此一冒险作战,使吴三桂成为军中骄子,名声大震!不久,吴三桂勇敢善战之名传遍京师,威名遍于关内外,成为辽东第一好汉!鼻侧那块伤疤也成为他骄傲的标记。

高起潜回京后,把大同防务之情向崇祯作了详细汇报,尤其把大同遇险,吴三桂死战救父的情节详加渲染,把吴三桂的神勇无敌,死战救父的英雄形像更是细加刻画。崇祯听说自己两年前封奖过的壮士又立奇功,高兴异常,道:“朕观此人,早知必有奇勇,今日看来,果然不差啊!”

高起潜忙道:“那是自然,多亏皇上慧眼识珠!满朝上下,哪个不替皇上高兴?”崇祯大喜,遂赐吴三桂珠宝珍奇,花银蟒缎,以资褒奖,并钦命他任团练总兵。

团练总兵实为训练地方武装的将官,名义上是总兵,却比镇守边关的正规军总兵官职要低一级。

但是,由于吴三桂团练地方武装实绩显著,屡立战功,因此,很快他即升任为宁远总兵。

从此,吴三桂即成为一位镇守重要边关的重要将领。在大明王室的边镇总兵中,他成为了最年轻最善战最有名望的一颗耀眼的新星!

四、烽火连天

你身为国家栋梁,明朝对你的希望正殷,这样轻易一死,得了一个虚誉,究竟对国家有何利益呢?

公元1640年,崇祯十三年。

清太宗皇太极又一次挥师南下,逼近辽东。

这一次,他吸取了满清骁勇与明交兵几十年来劳而无功的教训,并认真分析一系列失败的症结之所在。他认为,他之所以不能得到明尺寸土地,皆由于山海关从中阻隔使军队调度不便所致。

然而,在他看来,欲取山海关,又非夺取关外锦州、宁远、松山、可山四城不可。四城之中,锦州又最为关键。

实实在在,清太宗是锐敏的。

欲得中原,必先取山海关。

欲取山海关,必先夺锦州。

皇太极决意倾力夺取锦州。

锦州大战

锦州,是明在辽西的前哨阵地,为宁锦防线重要一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其南面18里为松山城,松山西南面18里为可山城,可山城西南20里为塔山。此三城如羽翼护卫锦州,其西120里处即是重镇宁远,为锦州之坚强后盾。若锦州一破,松、可、塔三城随之而下,宁远则成为孤城,难以自存,整个防线将不攻自溃。

此时的锦州守将,乃十年前于大凌河诈降清军的明前锋总兵祖大寿。

十年前,祖大寿、何可纲驻守大凌河,与清军交战,于弹尽粮绝而又后无援兵之时祖大寿遂向太宗诡称投降,何可纲不从,从容受刑而死。

祖大寿降清后,却又诡称他若能回归锦州即能为清廷智取之。

太宗欣然同意。

哪知,他却一去不返,儿子、侄子滞留后金也在所不惜。

祖大寿复还锦州后,多次抗拒清太宗的招降,还不断与其锋戎相见。他凭坚城利炮,致使清军屡攻不下。

当此之时,太宗手下汉臣张存红献计说:

“臣观情势,围困锦州之计,实出万全。伏愿皇上以屯种为本,时率精锐,直抵锦州,布令于蒙古,以为间谍之计,再多擒土人兵卒,广布招抚敕谕,按祖帅心事以招之,体义士情以安之……”

太宗一时猛然大悟。

与此同时,他又接受了祖可法等人的建议:屯兵义州。

你道这祖可法是何许人也?

他就是祖大寿的儿子。这祖可法滞留后金很快即实心实意降了清,且还做了清廷都察院的一名汉宫参政。

于是,清太宗就在张存红和祖可法的建议下,即把义州作为屯兵和进取锦州的前哨基地。

义州位于锦州与广宁之间,大潜河畔,这里地势开阔,土质肥沃,十分利于垦荒屯种,从而成为太宗大军之重要的供给与前哨基地。

三月,太宗任命济尔哈赤为右翼主帅,多铎为左翼主帅,开赴义州筑城,屯田,筹措攻城器具,并不时骚扰锦州。

四月,太宗亲临义州、锦州二城,察看地势和明军态势,决计对锦州采取围而不攻、断其粮饷的战法,迫使明军不战而降。并决定对围城官兵采取轮班换防,三月一期。

祖大寿探知太宗行动后,不由心头十分沉重,他已知道太宗意图要旷日持久,围困锦州,使他不战自败了。

祖大寿部下,一部分是辽人,相当一部分是蒙古人。开始,他们企图凭借坚城和充足的粮草积蓄,与清军对抗,但,日子一久,蒙古将领首先动摇。

蒙古将领中有两位名叫诺木齐和吴巴什。他们率本部人马驻守于外城。清兵阵营严整,纪律肃然,是他们有目共睹的,不禁十分惊讶。

一日,有一队清兵巡逻经过城下,吴巴什手下一名亲兵不禁向他们喊道:

“你们围困有何用处?我城中积粟可支持二、三年,即使围困,岂可得锦州?”

二名士卒笑道:

“不管二、三年,四、五年,你们即便有十年的粮食,到了第十一年,还有吃的吗?”

那名亲兵听了,十分惊讶,慌忙跑回去报告吴巴什,而后说道:

“清兵这番话,正说明他们是志在必得,不得锦州,誓不罢休,将军应及早定夺。”

清军的意思,吴巴什焉能不知?听了亲兵的话,心中更加忧虑,不由便萌了反心。

他与诺木齐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于是亲自登门造访,暗暗透露投敌献城的意思。不想诺木齐正好也作此想,二人真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马上商议具体事宜。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竟然被祖大寿侦知。

原来吴巴什有一名宠妾名叫玉润,生得花容月貌,深得吴巴什欢心。吴巴什回家后,便把献城之意跟她说了,叫她早作收拾。玉润闻言大惊,说道:

“将军差矣!想你我世代为大明子孙,世受皇恩,今日锦州危机,将军岂能置之不顾?投降献城,徒留骂名!愿将军三思!”

吴巴什不以为然,道:“真是妇人之见!此事机密,你可早早收拾细软,莫让旁人知道。”

玉润见丈夫已无回头之意,也不再多说,待他走后,慌忙命贴身侍婢去通知自己的弟弟蔡飞龙。身为都司的蔡飞龙得知,不敢怠慢,急忙飞报祖大寿。

祖大寿得知后,大惊失色,深知外城一破,形势会遭到危机,忙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然而,那吴巴什粗中有细,他走后,又回想起玉润神色不对,不大放心,便又掉头回来,不巧正碰见那名侍婢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来,心中更加疑惑,命人捉住那名侍婢,拷问她到到哪里去了。那侍婢又惊又怕,肝胆俱裂,哪有不招的道理?

吴巴什一听,勃然大怒,一刀砍死侍婢,又奔回房中去杀玉润,却见玉润面带冷笑,毫无惧色地望着他。吴巴什的大刀举了又举,终是情爱占了上风,不忍下手。命人严加看管,自己忙奔出去找诺木齐。

诺木齐闻知事已泄露,说道:“事已至此,应火速采取行动,不宜拖延!”

于是,未待祖大寿捉拿二人,他们便点火为号,向明兵展开进攻。顿时激战声震扬城外。他们早已派人与济尔哈朗取得联系。此时,一听城内提前举事,济尔哈朗与多铎立即赶到城下策应。蒙古兵从城上放下绳了,清军援绳而上,与蒙古兵夹击,明兵败退内城。

蒙古将士自都司、守备以下官员八十六人,男女家小共六千二百一十人全部投降,并带所携器械出城,暂时安置到了义州。

锦州外城一破,明兵形势更加危急。明廷深知锦州安危关系重大,不断派遣援军,自宁远,沿海岸进兵,经可山至松山,逼近锦州,增援祖大寿。

明朝援锦大军由蓟辽总督洪承畴率领。

洪承畴,福建南安人。万历十四年中进士,总督三秦,因镇压陕西等地农民起义军有功,深受朝廷重用。这次锦州告急,崇祯命他率军出关解救锦州之围,并征调宜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督唐通、蓟州总兵白广恩、玉田总兵曹变蛟、山海关总兵马科、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宁远总兵吴三桂共镇大军十三万,马四万,集结宁远待命。

从海边到宁远城,每隔不远,便有一个储存军粮的地方,四周修着土寨、箭楼、碉堡,有不少明军驻守,只见面面帅旗在风中飘扬。

洪承畴带着一群将军、幕僚和护从兵,立马海边,正回头向党华岛和大海张望。洪承畴感慨地说:

“国家筹措军粮不易,从海陆运来,也不容易。现在风力还算平常,海上已是风浪大作。可见渤海中常有粮船覆没,不足为奇”。

一个中年文官,骑马立在旁边。他是朝廷派来不久的总监军,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麟。听了洪承畴的话,他赶快说道:

“大人所言极是。正因军粮来之不易,所以皇上才急着解锦州之围,免得劳师糜饷。”

候补道衔,行辕赞画刘子政十分厌恶这个虚夸浮华,只会耍嘴皮子的总监军。听了此话,他不禁微微冷笑。正要说话,见洪承畴使个眼色,只得忍住。洪承畴叫道:

“吴将军!”

“卑职在!”一位英俊剽悍几近而立之年的总兵官,赶快策马趋前。他正是吴三桂。

洪承畴待他来到近前,然后温和地说:“这觉华岛和宁远城外是国家军粮屯积重地,大军命脉所在,可不能有丝毫疏忽。后天将军就要赴松山,务望将军在明天一日之内,将如何加固防守宁远和觉华岛之事部署妥帖,以备不虞,有的地方应增修炮台、箭楼,有的地方应增添兵力,请照本辕指示去办。只要宁远和觉华岛固若金汤,我军就没有后顾之忧,从而大胆与敌人周旋于锦州城外。”

“卑职一定遵照大人指示去办,决不敢有丝毫疏忽,请大人放心。”

洪承畴望着他含笑点头,说:“吴将军,倘若各处镇将都似将军这样尽职尽责,朝廷何忧!”

“大人过奖,愧不敢当。”

在洪承畴眼中,吴三桂是八个总兵中最重要的一个。他明白吴三桂是关外人,家族和亲戚中有不少人是关外的有名武将。如果他能够为朝廷忠心尽力,那么有许多武将就都可以跟着他为朝廷效力了;如果他不肯尽心尽力,别的武将自然也就会跟着懈怠。何况他是固守锦州的祖大寿的亲外甥,而祖家不仅在锦州城内有一批重要将领,就是在宁远城内也很有根基。想到这里,洪承畴有意要同他拉拢,就问道:

“令尊大人近日身体可好!常有书信来么?”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儿子做了宁远总兵之后,已告病闲居在北京了。吴三桂见问,忙欠身说:

“谢大人。家大人近日荷蒙皇上厚恩,得能闲居京师,优游林下。虽已年近花甲,尚称健旺。昨日曾有信来,只说解救锦州要紧,皇上为此事放心不下,上朝时也常常询问关外军情,不免叹气。”

洪承畴的心猛一沉,但不露声色,笑着问:

“京师尚有何消息?”

“家父还提到洛阳、襄阳的失守,以及杨武陵(督师首辅杨嗣昌)沙市自尽,使皇上有一两个月喜怒无常,朝臣上朝时凛凛畏惧,近日渐渐好了。这情况大人早已清楚,不算新闻。”

洪承畴点点头,策马回城。

刚走不过二里,洪承畴忽然驻马路旁,向右边三里外一片生满芦苇的海滩望了一阵,用鞭子指着,对吴三桂说:

“将军,请派人将那片芦苇烧掉,不可大意。”

“是,大人。我现在就命人前去烧掉。”

在吴三桂命一个小校带人去烧芦苇海滩时,洪承畴驻马等候。

监军张若麟向洪承畴笑着说:

“制台大人久历戎行,自然是处处谨慎,但以卑职看来,此地距离锦州甚远,断不会有敌骑前来;这海滩附近也没有粮食,纵然来到,他也不会到那个芦苇滩去。”

洪承畴说道:

“兵戎之事,不可不多加小心。一则要提防细作前来烧粮,二则要提防战事万一变化。平日尚需讲安不忘危,更何况今日说不上一个安字。”

等芦苇滩几处火烟起后,洪承畴带着一行人马进城。快进城门时,张若麟又对洪承畴道:

“目前皇上催战甚急,我们只有进,没有退,只能胜,不能败。只要我军将士上下一心,勇于杀敌,必然会打胜仗。岂可未曾临敌,先自畏惧?洪大人,吾辈食君之禄,身在军中,要体谅皇上催战的苦心。”

洪承畴心中大不高兴,回道:“虽有皇上催战,但胜败关乎国家安危.岂可作孤注一掷?”

“目前士气甚旺,且常有小胜。”

洪承畴十分不耐烦他,便对身后的吴三桂道:“吴将军驻守宁远重镇,多次历战,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三桂对张若麟的无知也十分不满,便说:“士气虽旺,也是徒具其表,张大人可曾到各营仔细看过,亲与士卒交谈?至于所谓小胜,不过是双方小股遭遇,互有杀伤,无关大局。今天捉到虏军几个人,明天又被捉去几个人,算不得真正战争。真正战争是双方面都拿出全力,一决胜负,如今还根本谈不到。倘若只看见偶有小胜,只看见抓到几个人,杀掉几个人,而不从根本着眼,这就容易上当失策。”

吴三桂的一番话头头是道,说得洪承畴点头微笑,刘子政暗自叫好,张若麟却哑口无言。

太宗听说明朝派洪承畴前来援救锦州,便下令拔营向松山进发,不多日到了松山。松山在锦州城南十八里,与西南的可山两峰相对,作为锦州城的犄角,向有明兵屯扎,保护锦州。

太宗率范文程、豪格、阿济格、祖可法等上山了望,见冈峦起伏,曲折盘旋,遥望杏山的形势,与松山也差不多,只有可山后面,还有一层隐隐的峰峦。太宗把鞭遥指,问范文程道:

“可山外面的峰峦,叫什么山?”

范文程答道:“那就是塔山。”

太宗望了许久,又俯瞰山麓,见远远的有旗帜飘扬,料是明军大营,便下山回帐,令全军摆成长蛇一般,自松山至杏山,接连扎寨,横截大道。

八月初二日,祖大寿乘援军压境之势,指挥步兵从城内杀出,欲冲出清军的包围圈。多尔衮率领清军,将明军围了三重,祖大寿只冲过两重,就被清军赶了回去。明援军合力作战,阿济格、豪格、济尔哈朗拼死抵挡,使之无法与城内明军联络。

洪承畴攻不进去,祖大寿也出不来,正愁苦间,忽然吴三桂来见。

洪承畴道:“日间作战,清军拼死抵挡,眼看大功告成,又功亏一篑。吴将军有什么良策?”

吴三桂道:“卑职来见大人,就为此事。”

洪承畴一听,眼睛闪亮起来,问道:“有什么办法,快快请讲。”

吴三桂道:“卑职愿带五十家兵,连夜踏营,刺杀皇太极。”

洪承畴闻言大惊,道:“敌众我寡,防范又严,吴将军这岂不是在说笑话?”

吴三桂一脸肃然,道:“我军久攻不下,舅父被困数月,再不设法,必然有差!今日白天已有一战,敌兵定不料我晚上再去袭营,倘能成功,也未可知。卑职为救舅父,早破敌军,万死不辞!”

洪承畴紧锁双眉,沉思良久,最后一挥手,道:“好吧!”

当夜,吴三桂率五十家兵,换上一身黑色衣甲,手提斩将刀,奔敌营而来。

吴三桂率众闯入敌营,引起一片大乱。一名军官一面指挥众人阻挡吴三桂,一面高呼:

“速去保护陛下!”

吴三桂及众死士挥刀猛砍。一听那军官如此喊,便也随敌人向太宗帐篷突进。那群清朝武士一心保护太宗,却不意起了领路人的作用。

适值大宗未寝,在帐中阅览文书,突然外面大乱,惊闻:

“有刺客!”

只一会儿,吴三桂手执大刀,当先入帐,他把大刀左右乱劈,一名侍卫掉了脑袋,一名侍卫断了膀子。太宗见吴三桂入帐行凶,忙拔腰下佩刀,挡住吴三桂的大刀,也倒多亏太宗有些武艺。当下交战两三合,太宗不敌,佩刀被吴三桂一刀磕飞。太宗大惊失色,心想:“我命休矣!”

正危急间,突然一员大将冲了进来,挥刀隔开吴三桂的斩将刀,此人正是阿济格。正在此时,又拥进来十几员侍卫,赶来护驾,一场酣斗,满侍卫中又有二人被砍死。这时,满军越来越多,吴三桂见不能得手,再斗下去,只能吃亏,才呼啸一声,向帐外冲去,刀光泛碧,鲜血迸流,没有谁能阻挡得住。

吴三桂率众向外奔走,阿济格带人紧追不舍,忽然,前面一通呐喊,顿时火把通明,洪承畴已派兵出来接应,让过吴三桂,与阿济格交战起来,阿济格恐有埋伏,不敢恋战,急忙引兵退回去了。吴三桂检点军马,不死一人,只有数名负伤。

太宗等吴三桂走了,阿济格回营,还惊魂未定。众人都来探视,挤满了营帐。太宗隔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这……这刺客好生面熟,像在哪里见过。”阿济格说道:“此人好像几年前在大同突围救人的那员小将。”太宗一听,忽然大悟,道:“正是他!正是他!”又不由赞叹一声:“真神勇也!”

第二天,太宗又召范文程等商议军务,太宗说道:“我兵依山据险,立住营寨,尽可无虑,只是彼此相持,旷日持久,如何是好?”

范文程道:“依微臣之见,何不先去劫他粮草辎重?”

这一番把太宗提醒了,便道:“他的粮草,我想定在可山后面,莫非就在塔山这边?”范文程说道:“据臣所料,也是如此。”

太宗道:“此去塔山,也不知有没有便道?”

范文程便与太宗展开辽西地图,仔细审视,寻出一条偏僻小路,乃是从可山左首,曲折绕出,可通塔山。太守见有便道,心中大喜,便命多尔衮、阿济格入帐,令率领步卒,当夜去袭明军粮草辎重,并将地图付给,嘱他们按图觅路,不得有误。二人领命,急忙选精兵一千,准备当夜袭营。

此时带领七营兵镇守粮草辎重的是总监军张若麟。他是于八月十九日自请与马绍愉等驻守海边,保护运粮的。洪承畴欣然同意,并拨给他二百精兵作为他的护卫。送他走时,洪承畴还嘱咐说:

“张监军,我军既到此地,只能鼓勇向前,不能后退一步。稍微后退,则军心动摇,敌兵乘机猛追,我们就万难保全。我辈受皇上知遇,为国家封疆安危所系,宁可死于沙场,不可死于西市。大军决战在即,粮道极为重要,务望先生努力!”

他哪里知道,张若麟来到海边,并没有过问保护粮草的事。他干的第一件事是同马绍愉一起,找到一条很大的渔船,给了渔民一些粮食和银子,派几个亲信兵丁和家奴驻守船上,以备万一。早在他盛气凌人地催促洪承畴进攻的时候,他已经暗暗地同马绍愉商定,要从海上找一条退路。

这天夜里,多尔衮和阿济格率队静悄悄地出营,靠着可山左侧,盘旋过去。可巧这夜星月双辉,如同白昼,他们疾走数十里,到了塔山,正交四鼓,昂头四望,却并没看见什么粮草。

阿济格“哼”了一声,说道:“都是老范出的馊主意,害得咱们白跑这许多路程。”

多尔衮道:“咱们先上山看一看,再作决定。”

二人便令军士停在山下,只带几十名亲兵,上山探视,忽见前面又有一个山冈,冈下林木葱郁,也看不出有无辎重,只在冈下有七个营盘驻扎,寂静无声。

多尔衮对阿济格道:“我看前面七营,定是护着粮草的人马,正好乘其不备,杀将过去。”

于是二人下山,把士卒分作两翼,阿济格率左,多尔衮率右,向明营扑入。这明营内的军士,因有松山大营挡住敌兵,毫不防备,正是鼾声四起的时候,猛然清兵从天而降,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连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能保护粮草?霎时间七座营盘,统统溃散。清兵驰上山冈,见有数百车辎重,立即搬运下山,从原路驰回。至洪承畴闻报,率兵追赶,已是不及,急得洪承畴面如土色。

没奈何,洪承畴决定进逼清营,与清兵大战一场,分个胜负。他召集监军张若麟和八位总兵到他帐中开紧急会议,研讨对策。张若麟借口海边吃紧不来。诸将因笔架山军粮被夺,松、可之间大道被敌人截断,高桥镇也被敌人占领,多主张杀开一条血路,回宁远就粮。洪承畴派人飞马去征询监军张若麟意见,张若麟回书道:

“我兵连胜,今日鼓勇再胜,亦不为难。但松山之粮不足三日,且敌不但困锦,又复因松山。各帅既有回宁远支粮再战之议,似属可允,望大人斟酌可也。”

接到这封书信,洪承畴同总兵、副将等继续商议。诸将的意见有两种:或主张今夜就同清兵决战,杀回宁远;或主张今夜休兵息马,明日大战。最后,洪承畴站起来,望一眼背在中军身上的用黄缎裹着的尚方宝剑,然后看看大家,声色庄重地说道:

“往时,诸将俱曾矢忠报效朝廷,今日正是时机。目前,我军粮尽被围,应该明告吏卒,不必隐讳,使大家知道守亦死.不守亦死.只有努力作战一途。若能拼死一战,或者还可侥幸万一,打败敌人。不肖决心明日亲执桴鼓,督率全军杀敌,作孤注一掷,上报国君。务望诸君一同尽力!”

决定的突围时间是在黎明,为的是天明后总兵官和各级将领容易掌握自己的部队,也容易听从大营指挥,且战且走。关于行军路线,先后次序,如何听从总督旗号指挥,都在会议中作了决定。洪承畴亲口训示诸将,务要遵行,不得违误。

诸将退出后,洪承畴又派人飞骑去接张着麟和马绍愉速回行辕,以便在大军保护下突围。他又同辽东巡抚邱民仰和几个重要幕僚继续商议,估计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情况,想一些应付办法。正商议间,忽然听见大营外人喊马嘶,一片混乱。洪承畴大惊,一跃而起,忙向外问道:

“何事?何事?……”

片刻之间,这种混乱蔓延到几个地方,连他的标营寨中也开始波动,人声嘈杂。中军副将陈仲才突然慌张进帐,急急地说:“诸位大人赶快上马,情势不好!”

洪承畴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快说!”

陈仲才说:“大同总兵王朴贪生怕死,一回到他的营中,就率领人马向西南逃跑。总兵杨国往也率领着他自己的人马跟着逃跑。现在各营惊骇,势同瓦解。情势万分危急,请大人赶快上马,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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