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跺脚说:“该杀!该杀!你速去传下严令,各营人马不许惊慌乱动,务要力持镇静,各守营垒。督标营全体将士准备迎敌,随本督在此死战。总兵以下有敢弃寨而逃的,立斩不赦!”
“遵令!”陈仲才回身便走。
辽东总兵曹变蛟带着一群亲兵骑马奔来,到洪承畴帐前下马,匆匆拱手施礼,大声说:
“请大人立刻移营!敌人必走前来进攻。请大人速走!”
洪承畴问:“现在留下几营未逃?”
曹变蛟道:“职镇全营未动,王廷臣一营未动,白镇一营未动。”
“吴镇一营如何?”
“人喊马嘶,也已大乱。”
原来杨国柱大营与吴三桂大营毗邻,杨国柱引兵奔逃时,冲撞了吴营,吴营也有将官军心动摇,要骑马逃跑,吴三桂极力弹压,砍死几名军兵,秩序方才渐渐恢复。
这时多尔衮也有所行动了。他听见明军营中人喊马嘶,乱糟糟的,知道发生了变故。果然探马来报,说一部分明军已经开始逃跑。由于月色不明,没法知道人数多少。他判断洪承畴会在这批人马后边突围,便与大贝勒豪格商议,让豪格率领少数骑兵追赶截杀已经逃走的明军,他自己亲率两万名步骑兵向洪承畴大营进攻。
由于王朴、杨国柱已逃,洪承畴的大营在敌人面前暴露无余。清兵毫无阻拦地来到洪承畴寨外壕沟边。看见寨中灯火依旧,肃静无哗,没有一点要逃跑的样子,多尔衮十分奇怪。不敢贸然进攻,只派出六七百步兵试着越过壕沟,而令骑兵列队壕外,以防明军出寨厮杀。
数百步兵刚刚爬过壕沟,寨中突然擂响战鼓,喊杀声起,炮火弓弩齐射。清兵退避不及,纷纷倒下。有些侥幸退回壕沟中的,又被壕沟旁边堡垒中投出的火药包烧伤。
多尔衮见洪承畴大营中戒备甚严,想退,又不甘心马上就退,于是继续指挥步兵分三路进攻,企图夺占一、二座堡垒,打开进入大寨的口子,几千名骑兵立马壕外射箭,掩护进攻。
顷刻之间,明军情况变得十分危急。洪承畴、邱民仰一起奔到寨边,亲自督战。他们左右的亲兵和奴仆不断中箭倒地。
有一个亲兵拉洪承畴避箭,他置之不理,沉着地命令向清兵开炮。
明军向敌人密集处连开三炮,硝烟弥漫,清兵死伤一片,多尔衮赶快下令撤退。
这时吴三桂、曹变蛟二将带兵杀到。曹变蛟一马当先,杀入清兵队里,吴三桂率兵继入,往来冲突,驰战多时,清军尚气势蓬勃,这时,唐通、白广恩、王廷臣三人一齐冲杀过来,清兵才告退,这一场恶战,双方都死伤不少。
天明时,有几起逃跑的人马又跑了回来,说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起初明军还能支持,后来越逃越惊慌,越惊慌越乱,几乎成了各自逃生。逃了半夜,很多人被杀被俘。部分人逃了出去,他们这几起人马未能冲出。
洪承畴派出许多游骑,放出许多细作,侦察敌情,急于知道张着麟是否平安。但回报说已有一支清兵插入海岸,攻占了妈妈头山,把海岸和松山隔断,海边死尸枕籍,但不知张若麟去向。
他哪里知道,战争刚一开始,张若麟便与马绍愉和一些亲随迅速登上了渔船,等待起锚。
当清兵攻到海岸时,张若麟已扬起风帆,乘着风势,向海面逃去。有些士兵和将领识得些水性的,看见张若麟渔船经过,忙一面呼救,一面游过去,但张若麟全然不理。一些人被海浪猛然推到船边,赶紧向上攀援,张若麟下令用刀剑向那些人的头和手砍去。霎时间船上落下许多手和手指,船就在漂荡的死尸和活人中开了一条路,向东南驶去。
逃出险境后,张若麟开始在心里打开了小算盘,暗想:我身为总监军,丢失粮草辎重,必受皇上怪罪,不仅官做不成,这条老命恐怕也得搭进去,这可不大妙,如何想一个万全之策,保住身家性命和头上这顶乌纱帽呢?嗯,对了,这次失利,全怪这不识时务的洪老头子!我叫他快打,他不打,坐失战机,怠误军情。待我先拟一腹稿,一到岸上,不管是宁远、还是登州,我先向皇上奏他一本,让这老头儿吃不了兜着走,岂不两全?
他在船上是越想越美,不由点头微笑,旁边的奴仆不知他因何吃了败仗,如丧家之犬,还这般高兴,面面相觑,也不敢问。
而在他身后,海岸上、沙滩上,死尸横七竖八,又有更多的死尸随潮水上下浮动着,海水被鲜血染成一片殷红。清兵已从海岸退走,海滩上一片寂静,只偶尔有白鹤和海鸥飞来,盘旋一阵,不忍落下,发出几声凄凉的叫声,重又向远处飞去。
岸上,仍不时有飞骑往来。他们是洪承畴派来打探张若麟情况的。他们不明真相,只以为张监军不是不幸被俘,就是为保护粮草阵亡了。
洪承畴那边,已命王廷臣、白广恩、曹变蛟退守松山,分立十来个营寨,赶紧筑堡垒、炮台,外边掘了壕沟。在原来驻守处留下曹变蛟的一部分人马,死守营寨。此时的人马,尚有三、四万。
吴三桂、马科、唐通三支人马,则已退往可山。太宗知道,吴三桂等人退往可山,便是要去回守宁远,于是,又遣精兵分别埋伏在高桥大路和桑噶尔寨堡,吴军回守宁远,这里是必经之地。
吴三桂已料知太宗定然在这两处设下伏兵,便招唐通、马科商议,打算深夜突围而去。
是夜,三将令全体将士饱餐一顿,整好行装,向清营冲去。刚至半路,忽然从左侧杀来一彪人马,截住去路,明军因前次清兵笔架山劫营,受了打击,这时又见清兵在前,都吓得毛发直竖,勉强上前冲杀。
哪知那马科胆小如鼠,刚一交手,便遇到清朝大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的厉害,在明将中是人人皆知的。马科自知不是对手,刚两三个回合,便败了下来,拨马便走,逃入可山城中去了。剩下吴三桂与唐通二将,率众与清军相持,但见清兵刀削剑剁,勇悍异常,也不由得心惊肉跳。
突然之间,一声炮响,右侧又飞出一彪人马,为首大将,正是大贝勒豪格。这一来,明兵真是溃不成军,当即旗倒辙乱,哭喊成一片,你挤我推,人踩马踏向可山城退去。吴三桂、唐通见大势已去,也只好逃回可山城内。
吴三桂等人困居可山不过三天,已无粮草,再相持下去,无异死路一条,几名将官真是愁眉不展,当即,吴三桂召集众人,道:
“当今情势危急,我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再守下去,即便清军不来相攻,我们也得活活饿死。我以为,不如趁此时军兵尚有作战能力,再突围一次,是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唐通、马科也无良策,只好按吴三桂的意思办。
是夜,明军人皆衔枚,马皆摘铃,悄悄从可山城奔了出来。这一次,清军似乎还真没有防备,当明军杀到清营时,还没有动静,众人大奇,吴三桂见状,心知不妙,忙传令:左右多加注意,以防不测。隔不多时,四周忽然响起一片喊杀声,战鼓震天动地,火把照彻夜空。只见清军黑鸦鸦一片,包围过来,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明军大都心知这次是求生的惟一机会,因此,他们个个骁勇,土气勃发,左右奔突,直杀得清军哭爹喊妈,死尸遍野,血流成河。
吴三桂、马科、唐通此时更是一马当先,带着精兵决死队,奋力冲突,他们左砍右刺,横冲直撞,尤其是那剽悍骁勇的吴三桂,他带领着自己那50名卓绝非凡的家兵冲杀在前,他们冲垮了一层层满清大兵的合围,在绝望中为几万人马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无数明军即沿此血路突出重围。
随即,吴三桂检点突围而出的大部分兵马,往宁远而去,奋力固守。
至此,吴三桂虽然在明朝的众多边镇将领中卓越骁勇,然而,面对明清松锦决战中明军似乎要必然失败的历史命运,他毕竟独木难支啊!
太宗闻报,吴三桂突出重围,退守宁远后,一方面大为惋惜,只觉意犹未尽,另一方面,他似乎又不禁大喜过望。因为,没了吴三桂,洪承畴也就没有了依靠,在他看来,此番洪承畴定是插翅难逃了。
一天,太宗对范文程道:“洪承畴乃一难得的帅才,我愿招他来降,先生看如何?”
范文程沉吟片刻,道:“招降洪承畴,恐怕没那么容易,现在只有多写降书,分解他部下各将,扰他军心,方可下手。”
太宗觉得十分有道理,连连称“妙”。便令范文程写了许多招降书,派人射进城去,城中却只是坚守,不作反应。
太宗等了数日,不见有人来降,十分恼怒,便令军士猛攻,却因松山城十分坚固,好守难攻,也未见效。
太宗十分忧虑,寝食不安。这天,汉臣李永芳上帐献计,道:
“城内有一名副将,名叫夏承德,原来与臣十分交好,不如让臣递一招降书,许他高官厚禄,让他献城,陛下看如何?”
太宗一听,大喜,说道:“既然有这等人,那先生就赶紧写吧!”
李永芳马上给夏承德写了一封信,口气十分客气委婉,呈上太宗。太宗便让人射入,李永芳忙道:
“着人射入,多有不便,还是应机密为好。”
太宗道:“这倒要费不少周折。”
范文程在旁说道:“这也不难。”
太宗问道:“先生又有何妙计?”
范文程道:“臣料松山现在粮草已尽,肯定想突围出走,只因我军四面围住,无隙可乘,所以闭城固守。现请暂开一面,让他出来突围,我即伏兵堵截,他定然回城,趁此时令人扮作汉兵。混入城中,便可与夏承德联络了。”
太宗大喜,笑道:“好好!先生果然妙计!”
这天夜里,松山城西面围兵,撤去一角。果然曹变蛟开城出走,被伏兵截住,只好返回城去。当时,投书的清兵也混入部队进城了。
第二夜,这名清兵回营,报太宗道:
“夏承德接书后,已同意献城,令其子与我回来。”
太宗大喜,命夏承德之子进帐,共议明日夜间献城。太宗高兴异常,留夏公子宿于营房,专待明日破城。
这时,松山城内粮草净尽,洪承畴已是束手无策,只能专候朝廷派兵来救了。
这天,洪承畴又上城巡阅一周,看到清兵似乎围攻略懈,心中轻松一点,傍晚,才下城回帐。
到了黄昏时分,忽然帐外一片喧哗,洪承畴十分惊疑,刚站起来,便有一军兵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
“大人……大、大事不好!有清兵登上城楼了!”
洪承畴一听“啊”了一声,差点晕了过去,他急忙稳住神,道:
“速请曹、王二位将军!”
未待那军兵去请,曹变蛟、王廷臣二人已大步跑来,喊道:
“制台大人快快上马!夏承德投敌献城了!”
洪承畴的心顿时如入冰窟,知道这下全完了!
他强自镇定,说道:“曹、王二将军,速去备兵迎敌!”
曹变蛟道:“那大人你……”
“不必管我!”洪承畴厉声喝道。
曹变蛟、王廷臣相视一眼,泪水不由模糊了视线,他们向洪承畴拱了拱手,转身跑走了。二人已经知道,今日一别,大概便是死别了!
洪承畴奔出帐营,骑马奔往城楼,突然只见邱民仰迎面踉跄而来。洪承畴道:
“邱大人速上马,赶快出城!”
邱民仰也知今日松山难保,必死无疑,便惨然笑道:
“我也是封疆大吏,奉皇上旨意,随大人来救锦州,今日情况如此,民仰愿随大人死守松山!”
正在此时,前面哗声骤起,原来夏承德已打开城门,清兵蜂涌而入。少顷,一人飞报:
“王总兵阵亡!”
洪承畴、邱民仰二人心中大恸,不及多想,飞马前去督战。行不多远,忽见曹变蛟迎面而来,浑身是血,身中数箭,脸上杀气腾腾,血水、汗水、泥水混杂在一起,弄得面目全非。
一见洪承畴和邱民仰,他便在马上嘶哑地喊到:
“二位大……人,随我突……突……围!”
话未说完,人已滚鞍落马。洪承畴、邱民仰惊呼:“曹将军!”
军士上来搀扶,却见曹变蛟双目圆睁,杀气满脸,人,却已死去了!
洪承畴不禁痛哭,道:“好忠臣!可敬可敬!”
洪承畴、邱民仰奔上城楼,只见死尸遍地,刀剑相撞之声和军士临死的惨叫,刺人耳鼓。明军越来越少,而清兵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了。
邱民仰眼见松山大势已去,对洪承畴道:“今日松山不保,大人自行设法吧!”
洪承畴道:“邱大人呢?”
邱民仰脸色苍白,凄然一笑,道:
“我么?邱某辜负皇恩,一死报君便是!”
话未说完,右手已拔出佩刀,自颈中一横,顿时满腔碧血,洒向黄沙!
洪承畴大惊,抢上去抱住邱民仰尸体,真是撕肝裂胆,痛彻心肺!他脸色如土欲哭无泪,欲诉无声!只是颤着双手缓缓放下邱民仰,哑声说道:
“好!好,……”
洪承畴眼见城下一片刀光血海,遍地死尸,心已经绝望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点。他此时此刻,也无活下去的意思了!
他向南一揖,热泪滚滚而下,喃喃说道:“臣洪承畴奉旨援锦,不想今日有负皇上重托,只有一死,以报陛下!”
言毕,拔出佩刀,举刀欲刎。
突然,他身后一人扑上来,抱住他叫道:“大帅不可如此!”
洪承畴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夏承德,不由怒火万丈,骂道: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贼子!”举刀便砍。
忽然间,又拥上来许多人,将洪承畴团团围住,五花大绑起来,正是李永芳等人。
松山一破,锦州军心瓦解,“城内粮尽,人相食,战守计穷”,朝廷无力救援,迫于无计可施,祖大寿痛哭一场,率众献城。清军用红衣大炮轰开塔山,歼城内明兵七千,随即炮轰可山城,明将开门请降,收降人口六千八百余。
从此,关外四座重要城堡已全部落入清军掌握之中。
松锦战略决战,是满清取得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胜利,它标志着双方多年来战略相持阶段的结束,致使明军转入战略防御,清军则转向了战略进攻。两次大战,明兵均遭惨败,前次以分兵四路败,这次以合兵松山而败。军事上的重要原因就在于明军“统全军而注之孤危之地(指松山),首尾全无顾应”。清军致胜,根本一条,即断粮道,掘壕筑垣,坚持围困。而大明军则腐败不堪,作战不力,除吴三桂尚能作战奋勇外,其余边镇诸将大都力求自保,致使军心涣散,焉有不败之理!
经过松锦大战,明朝的关外辽阔之地,竟然只剩下了宁远城的吴三桂铁骑,如大海波涛中岿然不动的巨礁,茕茕孑立。
洪承畴和祖大寿被满兵所擒,吴三桂大惊,他立即招纳江湖侠士潜入满州囚牢营救。领队的是吴三桂妹夫,红艳的丈夫苏文木。
却说红艳被苏文术抢进山寨,吴三桂逃回家与张氏成了亲。吴三桂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又重新训练他的吴家勇士,可整日仍挂记着红艳的安危,他想自己堂堂一男子汉不能作有愧于良心的事,想当日红艳冒死救自己,现在他不能置之不理。他要兑现当日的诺言,剿灭这伙强贼救出红艳。
吴三桂把自己这桩心事给夫人张氏讲了,张氏极力支持他去把他这位妹妹救出来。
吴三桂领兵了二千人,带上吴家五十勇士,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天气杀向了白龙山,苏文木所占居的山寨。
山上苍郁的林木苍郁遮日,洞窟连着洞窟易守难攻,可那些山寨喽罗哪里抵挡得住吴三桂这些训练有素的勇士。
苏文木硬着头皮出战,纵然他勇不可当,可好拳难敌四手,五十勇士都是江湖中身怀绝技的高手,胜败立见。苏文木被擒。
吴三桂就要用手中的大刀砍下苏文木的脑袋的时候,红艳一膝跪在了吴三桂的面前,哭诉着,请求吴三桂留他一命。
原来这苏文木也算一条好汉,他虽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但并不欺压百姓,为非作夕。他把红艳抢进小寨,并没威逼她。见她整日垂泪,反而好言相劝,百般体贴温存。
这个命苦的女子竟喜允了这个汉子。自愿与苏文本成亲,成了压寨夫人。
吴三桂本与苏文本没仇怨,而且也没有为难自己,乐得做个人情,见苏文术确是一条汉子,功夫也了得,给了他一笔银两,让他放弃山寨,入伍当兵。
苏文木一把烧了山寨,成了吴家五十勇士中的一员。
却说吴三桂得知洪承畴和祖大寿被满州兵所擒后,让苏文木用重金聘了江湖侠士近百人,去满州军营营救二人。
这些江湖侠士一个个身手都十分了得。对于营救洪承畴和祖大寿不完全是出于对金钱的诱惑,更多的是都有着一份爱国热情。只要能救出二人,足可以领着大明的兵将和满人对抗。
这上百人中有各武林大门派的代表,他们身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使着各自称心的武器避开巡逻兵丁,悄悄接近了关押洪承畴和祖大寿的牢房。
巡视牢房的是满州军将呼赤儿,此人十分精细,武力过人。这晚他刚进牢门,忽听得门外两名兵卒大声吆喝:
“什么人?站住!”
跟着飕飕两声箭响,两名守门兵丁便闷声倒地。紧接着,只听铮铮之声大作,十来名青衣汉子手执兵刃,已和守牢兵卒动上了手。
呼赤儿大惊,知道有人来劫牢了,拔剑在手冲出去指挥,刚出门,一男一女分从左右夹击而上。
巡逻兵将闻声来援,加入战围。这些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武功甚是了得,转眼间已有数名兵卒尸横满地。
这呼赤儿见自己不是对手,忙缩身进牢房忙将门关上,正要取门闩支撑,突然迎面一股大力涌到,将他推得向后跌出丈余,一男一女冲进牢中,大叫:
“洪将军和祖将军关在哪里?”
这两人便是苏文木和红艳。
呼赤儿不说话,两人一起攻上去,呼赤儿急闪避开。从后冲进来的一位道人模样的老者提腿在他屁股上一脚,只踢得呼赤儿跌出丈远。
随后又涌进六名汉子齐去撞关着洪承畴和祖大寿的铁门。但铁门甚是牢固,顷刻间却哪里撞得开?只听得外面锣声镗镗急响。苏文木叫道:
“须得快!”
一长发老者道:
“废话,谁不知道要快?”
一名青衣汉子见一时撞不开铁门,提起手中钢鞭去撬窗上的铁条,撬得几撬,两根铁条便弯了。这时又有三名汉子奔进来。四室外地形狭窄,九个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手脚。
这呼赤儿悄悄地下爬出去,没爬得几步,便给苏文木发觉,挺剑向他背心上猛刺。呼赤儿向左闪让,长剑横掠而过,噹的一声,在他背心上拉了一条口子,倒地而死。
这时外面的铜锣声,呼喝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团。
有三名满洲兵将冲进牢房来,那长发汉子挥动弯刀,一一砍死。这三名满洲兵一倒下,只听外面一声长啸,那是发出“危急”的暗号,囚室一时打不开,情况危急,看来救人的希望是落空了。
苏文木指挥众人出牢、撤退,刚转身利箭似飞蝗一般射进来,冲在前面的好汉都中箭倒下,苏文本手臂上也中了一箭,红艳腿上中了一箭。
苏文本如一只发疯的猛兽,提起地上的尸体,一连向牢门掷扔出两三具打退射手,才扶着红艳一块冲出牢门。
只见外面团团围住的都是满洲兵将,贝勒豪格亲自督战。
这时这些义士死伤过半,呐喊的满州兵还在不停地涌来。苏文木率领众人突围,他手一挥率先向豪格冲击。众兵丁一惊,都围过来保护豪格。其他一部分乘机往外冲,但又被兵将挡了回来。
剩下的五十人被满兵将围住团团厮杀,他们都如困兽一般,手中的刀被砍断,身后最后一件暗器打光,才死去。
一百多义士,全部被杀死。苏文木和红艳也没幸免,满洲兵丁死伤三千多人,让皇太极闻之骇然,一个人对付三十个训练有素的兵将,他闻所未闻,要是明军个个如此,他甭想打大明的主意了。
吴三桂得自这消息差点晕厥过去,他让全军将士为这些死去的义士披麻戴孝,设唤厨师宰杀牛羊。设香案,铺祭物,列灯四十九盏,扬幡招魂,将馒头等物,陈设于地。亲自临祭,令方云舒读祭文。吴三桂在军前放声大哭,情动三军,无不下泪。
为了防止再次劫狱,洪承畴和祖大寿都被押到盛京。
祖大寿一被押到,很多文武大臣都强烈要求处死他。因为祖大寿当初背弃了大凌河誓言出尔反尔。
皇太极知道这些人对自己都分十重要,仍不改初衷,仍十分耐心地等待着他投降大清。
祖大寿见皇太极竟如此耐心等待了自己十余年,不禁大为感动,从心底里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这次心悦诚服地投降了清朝。
皇太极最感到头痛的就是洪承畴了。
皇太极很早就看中了洪承畴的才干,心中早就下了收降于他的决心。当初他在离开锦州前线的时候,便一再告戒济尔哈朗务必要生俘这位明朝的总督大员。当他得知洪承畴已经被生俘的消息后不禁兴奋异常。
皇太极清楚地知道洪承畴对他的作用,清朝一统江山后。需要有洪承畴这样的人才才能把国家治理好,光靠打打杀杀清廷仍无法稳固,洪承畴确是有着经天纬地不可多得的人才。
洪承畴不降也有他的原因,他一直觉得崇祯皇帝对他的恩宠有加,而今他觉得自己自主持辽东以来,不仅没有使辽东的局势有所改观,反而将其弄成了这样的境地,他觉得实在愧对崇祯皇帝。再加他饱读诗书,甚是明了一个作大丈夫“威武不屈”的准则。他坚决不降清。
自从被押入盛京后,洪承畴整天就骂声不绝。皇太极威迫利诱各种手段都用尽了,洪承畴就是不降。为了不说一个“降”字,洪承畴还咬烂了自己的舌头。
皇太极马上去把远在异地的心腹大臣范文程招来,把这一劝降的任务交给他。
洪承畴一看到范文程是背叛祖宗的汉奸、走狗,把范文程骂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跑了。
洪承畴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他开始绝食,以求速死。即使如此,范文程却仍善容安抚,并十分有耐心地和他说古论今。
洪承畴便拒绝见任何人。别说是去劝降了,连去与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皇太极也灰心了。
范文程仍不死心,洪承畴不让他进牢,他就在牢外观察。这天他看到房梁上有一块尘土落到了洪承畴的衣袖上,洪承畴轻轻把这尘土抖落在地。
这一微小的动作被范文程全看在了眼里,他立刻便去向皇太极说:
“洪承畴并不是不怕死之人,他也决不会死的,皇上请放心好了。”
“请仔细讲来。”
范文程便把当时的情景十分详细地向皇太极描述了一遍。
“他如此爱惜自己的衣服,那就更不用说自己的生命了。”
范文程说。
皇太极听了,不禁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可洪承畴爱惜自己的生命是实,可他不投降也是事实呀!皇太极为这事整日愁眉不展,回到寝宫也不开心。
爱妾庄妃见皇太极整日不开心,便问他是何原因。皇太极便把洪承畴不降的事实细细向爱妾说了一遍。
娴慧达理的庄妃很想为丈夫分忧,她想了想说:
“陛下,不妨让臣妾去试试。”
皇太极看着美丽端庄的爱妾,道:
“多少人都去功过降都被骂了出来,你有何方法?”
庄妃道:
“陛下只要让臣妾去劝降,臣妾自有办法”。
皇太极笑道:
“爱妾果真能劝这姓洪的投降,却是为我办了一件大事。”
庄妃沉吟了半晌,又道:
“陛下,只是,只是……”
庄妃说到这儿脸一红,不往下说了。皇太极一见,顿时明白了爱妾所要说的是什么话,哈哈一乐道:
“爱妾是为了大清江山和社稷,朕不会怪你,你放心去吧,只是你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庄妃特别打扮一番,提着一罐亲手熬制的参汤,秘密进入了牢房。见洪承畴正闭目危坐,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乃细声问:
“此位是洪将军吗?”
声音如出谷夜莺。
洪承畴把眼皮儿微微一抬,见是一个美人儿,也不说话,复把眼闭上了。
“洪将军!我不会吃人的,怕什么?我知道将军是忠忠耿耿的,绝食明志,甚是了不起!就是一死殉国,又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秋波涟涟,嫣然一笑,又道:
“将军不是绝食等死吗?但绝食起码要经七八日才会气绝的,未死之前的苦楚,甚于吊颈投河。所以煎好一煲毒药来敬将军,将军现在所求者不外一死,那绝食和服毒死,究竟有什么不同?将军若不怕死,请饮了这煲药,不就减少死前痛苦了吗?”
庄妃说完,捧壶送过去。
洪承畴经庄妃这般一捧一跌,一怜一媚的摇荡之后,已身不由己,连呼:
“好好!我饮,我饮,死且不怕,何怕毒药?”
拿起药壶,咕咕嘟嘟喝下肚去。
“将军可以说英勇之至,竟能视死如归,英雄,英雄!钦佩,钦佩!”庄妃说,“不过,我还有一句话告诉将军,你现在既已为国殉了节,但身丧异域,去家万里,丢下家人,哭望天涯,深闺少妇,对着浮云发呆,春风秋月,梦想为劳,枕边弹泪,情何以堪?多情如将军,岂能闭眼不顾,不念旧情呢?”
庄妃一番话勾起了洪承畴的万分心事,酸楚不已,想到毒药已下了肚,死期定不远,不禁泪如泉涌,籁籁地落下来,长叹一声说:
“事到临头,还有什么可说,什么可怨?唉!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庄妃知此时的洪承畴已心动,复用话挑他,道:
“决志殉国,将军可谓忠贞不贰,无愧臣节啦,但在我看来,却是笨得可以。”
“什么?照你所说,难道失节投降,反是英雄好汉?”
洪承畴不明白地问庄妃。
庄妃道:
“将军!不是我说你,你身为国家栋梁,明朝对你的希望正殷,这样轻易一死,得了一个虚誉,究竟对国家有何利益呢?如果是我的话,会忍辱一时,渐图恢复,所谓忍辱负重,候机报君,方不负明帝重托,百姓仰望,断不会这般轻生,效匹夫妇所为!不过,士各有志,勉强不得。将军已服毒,也不应该使垂死的人增加痛苦啊!”
庄妃一边说,一边眉眼乱飞,使出浑身解数,媚态撩拨,把女性的柔美发挥得淋漓尽致。洪承畴虽然等死,但血脉格外畅通,既醉其美貌又服其见识,心中忐忑。那一壶长白山老人参汁和猛力回春丸已在体内发作,欲火已冒上了眉头。
一阵脂香粉气,美色娇态,四面袭击而来,把个洪承畴的心拨了出来,不由顺手抚着庄妃的玉臂,觉得滑如膏脂,柔若无骨。
“你——”
洪承畴叹息着。
“唔——,我,将军,”庄妃半推半就,脸更绯红,眼内秋波涟涟,“唉!可惜将军已服下了毒药!”
这时的洪承畴欲火正炽,把死置诸脑后,一把将庄妃搂住,说道:
“只要毒药迟发刻钟,就是死在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
于是青苔石板上,暂为翡翠之床,罗衣锈带,暂作鸳鸯之帐,洛浦胜云巫山雨,此时无声胜有声!
到天明,庄妃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穿上衣服刚走出牢狱,皇太极便一步跨进牢里去看望洪承畴,他见洪承畴的衣服有些单薄,便脱下自己身上的貂衣给他披上,且十分和善关切地对他道:
“看样子,先生一定有些冷,请披上我的衣服。”
洪承畴静静地注视着皇太极,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认真地打量了许久,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终于长叹一声,道:
“皇上真事救世之真主啊!”
言毕,洪承畴立即便跪俯在地,并连连地叩起响头来。
洪承畴投降了大清国。
皇太极为了让洪承畴更好地忠诚于他,赏了许多美女给他,同时也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另外还在宫内陈百戏为洪承畴压惊又为他的归降祝贺。
对于皇太极对洪承畴的出奇优待和重视,不少的王公贝勒及文武大臣都很不理解,纷纷表示不满和反对。
皇太极听后,深有感触地微笑道问道:
“我们这些人,一直如此栉风沐雨,又究竟为了什么呢?”
阿济格和蒙格答道:
“为了得到中原。”
皇太极听了后,不禁大笑道:
“回答得对!朕今正不妨为大家打个比方,比如我们大家都是瞎子,今日却突然得到了一个领路人,试想,朕又怎么不感到高兴呢?”
大家听了,一个个都立刻喜笑颜开,对皇太极也更加心悦诚服了。
洪承畴听了皇太极的话更是深有感触,从此暗暗地下定决心,自己从今往后,一定要尽心竭力地报效这位如此善待自己的新君主。
惶惶崇祯王
松锦大战以来,崇祯帝真是坐卧不安,寝食俱废。松锦之战失败后,他的心也凉了半截,他的希望,他的寄托,全随着这次大战的失败化为了泡沫,消失了,飞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祖宗创下的基业,到了他手里,就会这么风雨飘摇,动荡不安,莫非,这就是命吗?
他还不到三十五岁。但是长久以来,为着支持摇摇欲倒的江山,使明朝的极其腐败的政权不但避免灭亡,还要妄想中兴,他自己成为“中兴之主”,因此他拼命挣扎,心情忧郁,使原来白皙的两颊如今在几盏宫灯下显得苍白而憔悴,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眼窝也有些发暗。
在他的祖父和哥哥做皇帝时,都是整年整年的不上朝,不看群臣奏折,把一切军国大事全推给太监们去处理。然而,崇
祯是不同的,他继位后,力矫此弊,事必亲躬。可是让他百思不解的是,他越是想“励精图治”,越是显得他枉费心机,一事无成,全国局势特别艰难,秩序大乱,每天送来的各种各样的文件像雪片一样落在御案上。
因为文书太多,怕是省览不及,漏掉了重要的,他采取了宋朝用过的办法,叫通政司收到文书时用黄纸把事情写出,贴在前边,叫做“引黄”,再用黄纸把内容摘要写出,贴在后边,叫做“贴黄”。
这样,他阅览文书时,可以先看“引黄”和“贴黄”,重要的详加审批,次要的就不必详阅全文。
可是军情密报和塘报,随到随送,并无“引黄”和“贴黄”。所以尽管采用了这个办法,他仍然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文书,睡觉也常在三更以后,也有时通霄达旦。
有时他觉得实在疲倦,就叫执笔太监把奏疏和塘报读给他听,替他拟旨。但是崇祯天生的“小心眼”,爱猜疑,他也不像自己的祖父和哥哥一样对太监绝对宠信。他时常疑心太监也会串通廷臣蒙蔽他,所以有时他稍事休息后,仍旧强打精神,亲自批阅文书,亲自拟定旨意。
前几天,他刚接到吴三桂的塘报和张若麟的奏折,知道洪承畴被困松山,吴三桂等已逃出重围,退到宁远。他的心情格外沉重。洪承畴本来是带领军队镇压李自成的,为了解救锦州之围,他才抽调他出来,并付于极大的希望,连同八镇十三万人马交给了他。对于崇祯来说,他已经是倾全力去解救北方门户的危急了,然而,洪承畴却被困松山,吴三桂等撤退,他的十三万军马,似乎已败了一半了!
没想到刚过没几天,他便得到奏报:松山失手,祖大寿率众投降,洪承畴被俘。
他得到这个消息是在午膳前,当太监给他读这奏折时,他又失望,又恼怒,脸色变得更为惨白,头脑一懵,几乎支持不住,连连跺脚,只说“嗨!嗨!嗨!”随后眼睛一闭,流下泪水。
他从未在乾清宫中这样哭过,一时间惊得大小太监、宫女惊慌失措。有头面的都跪在地上劝解,没头面的都在帘外和檐下屏息而立。
崇祯哭了一阵,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也闻信跑来,跪在他面前劝解。好一会儿,崇祯才收住眼泪,午膳也不吃了,步行至奉先殿,跪在万历的神主前又哭开了。
周皇后闻信,忙召集袁妃、太子和永、定二王赶快来到坤宁宫,率领他们赶到奉先殿,一齐跪在门外,周皇后哭道:
“皇上不要过于悲伤!倘若损伤了圣体,国家、黎民托付于谁?请皇上进膳吧!”
袁妃和太子、永、定二王也在门外哭劝。见皇上一大家子哭声不止,周围的大小太监、宫女也都掩面哭了起来。一时间殿内殿外,哭声一片,恰似过不了一会儿,大明便灭亡了一样。
崇祯又哭了一会儿,由太监搀扶哽咽站起,说道:
“大明北门,几乎已被清兵所破,众多将士,为国捐躯,洪爱卿不幸被俘,定然以死报国。朕哭,是在哭大明,哭这些为国而死的将士呀!”
一连数日,都是阴云低垂,霜风凄厉。崇祯决定为死难将兵及洪承畴大设祭坛(至今他还以为洪承畴必以死报国)。为表示哀痛,这位从不无故辍朝的皇帝竟然宣布:辍朝三日。并赐祭坛十六个;又把王德化叫来,命令道:
“朕命你速在都城外建立专祠,把松锦大战中死亡将士列于祠内,邱民仰、洪承畴塑像以示纪念,以令后人瞻仰。”
王德化得命后,马上着手操办。
哪知刚过一天,忽得密报:洪承畴已降清太宗!
这一消息不啻一声晴天霹雳,把崇祯震得个半死!好半天,他还目瞪口呆地坐在御案前,茫无所知,直到身旁的太监轻轻叫了两声:
“皇上!皇上!”
崇祯的脑子才渐渐转过弯来,暗想:怎么回事?刚才奏报什么?他皱了皱眉,蓦地明白了一个事实:洪承畴,他极为信赖的大臣,竟已投降了清朝!
是谁跟他开了玩笑?还是有人谎报了消息?
在洪承畴被俘后,他曾一心希望,也十分相信洪承畴会为国尽节。他希望如此,是想让洪为满朝大臣作一个表率,鼓励大家忠于国事,激励士气;他相信定然如此,是因为洪承畴从镇压农民起义,已屡屡表现出对他的忠心,对朝廷的效力,他也是极为信任他的,倘若洪承畴不被俘尽节,还会有谁?
然而,他竟然错了!事实不但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并且向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当洪承畴在清太宗那里加官进爵,受赐封洁时,他大明皇帝——崇祯,竟在北京为他辍朝三日,设坛祭祀!并放声痛哭!
历史给了崇祯皇帝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当时洪承畴家眷全在北京,有朝臣谏曰,将其家眷逮捕问罪。崇祯却摇了摇头,洪承畴既然投降清朝,缉拿他的家属,又有何用?难道他洪承畴会怜惜妻小而回到崇祯身边吗?倘若洪承畴爱妻怜子,他也不会投入清太宗麾下!自己若将他满门抄斩,既不能泄恨,也于事无补,倒只会显得自己不能容人。
于是,崇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任他们去吧!”闭上眼睛,苍白着脸不再说话了。
然而与关外兵败同时发生的,还有中原对农民起义军作战的失利。
洪承畴被抽调去接锦后,在中原,率兵与李自成作战的主要将领是左良玉、傅宗龙、丁启睿、杨文岳等。他原指望左良玉能与李自成在开封城下决战,使李自成腹背受敌,没想到李自成竟然从开封全师撤离,左良玉也跟着离开杞县,与李自成几乎同时到了郾城,隔河相持。
之后,他又催促汪乔年赶快从洛阳赶到郾城附近,与左良玉一同夹击李自成。这个汪乔年曾在陕西掘了李自成家的祖坟,这使崇祯对他报有很大希望。然而事出意外,李自成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将汪乔年在襄城杀死了。
松山失守,正是与此同时。
就在各种不幸军情败报接连传到乾清宫时,宫女却又不断报告:田妃得了重病。
田妃,田弘遇之女。她从十几岁便被选入宫,深得崇祯喜爱。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一个苗条婀娜的好身材和一张粉白娇嫩的鹅蛋脸,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一双顾盼多情的凤眼和一张能莺声燕语的樱桃小口,崇祯对她宠爱,是因为这田妃不仅相貌惹人怜爱,更多的是因为在崇祯万分苦恼的时候,只有田妃可以使他减轻一些忧愁。他的心情也只有田妃最能体贴入微。虽然他从不许后妃过问国事,但是在他为国事愁苦万分时,田妃会用各种办法为他解闷,逗引他一展愁眉。所以尽管深宫粉黛众多,却只有田妃这样一个深具慧心的美人儿被他称为解语花。如今这一朵国色天香、秀外慧中的解语花眼看就要枯萎了,让他怎能不心焦?
国事、家事,使他忧愁,使他害怕。他,大明的皇帝,就在这无边的痛苦中挣扎着,苦熬着,在这无尽苦海中沉沉浮浮。
然而,使崇祯可以聊以自慰的是,面对虎视耽耽的满清大军,那孤悬于关外的宁远毕竟还在苦撑着这摇摇欲坠的边镇防线,宁远至山海关一线似乎还固若金汤似的,可以使他对来自北方的凶险高枕无忧,那勇敢骠悍的吴三桂可以成为他信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