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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初九日,清军的红衣大炮被运来了,这种大炮威力其大,李自成对此素有忌惮,所以半夜时,他率军冲出城来,在城外挖了许多深深的壕沟,立了很多障碍,以阻止红衣大炮的通过。

十一日时,红衣大炮全被运到,炮口都遥遥指向了潼关城墙,多铎一声令下,数炮齐发,墙被炸开了几个缺口,清军呐喊一声,冲了进去。

刘宗敏见状不妙,忙率三千精骑横冲清军,但却被贝勒尼堪等击败了,刘芳亮率军攻清军的后路,但也被蒙古固山额真恩格图的殿后军阻住了。

李自成见状,只好放弃了潼关,退回了西安。

而此时,北路的吴三桂会同阿济格大军也已沿山西一路冲杀过来。

对于吴三桂来说,他和陈圆圆并没有在北京过上几天甜蜜的日子。当多尔衮发动山陕战役并敦促吴三桂出征的时候,他是那样的矛盾,他多想在北京多呆些时日,多想和他那心爱的女人厮守在一起。

不仅于此,他那灵魂中不时震撼着他的复明之念也似乎在召唤着他留在北京。

他无时不在审视着时局的发展。

他无日不在和心腹要将们商讨着对策。

于是,吴三桂也就无时不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是的,吴三桂是矛盾的。

他的一生都是矛盾的。

矛盾使他错过了不少政治机遇。

矛盾也导致了他终生的悲剧。

因此,当多尔衮又一次敦请他去为其攻城掠地时,他是痛苦的。

他想留在北京,伺机恢复大明王朝,然而那却绝无可能。

他想和清廷翻脸,然而,他又不敢,他只有区区四万多军队,而且还没有粮草等后勤基地。如果他还想让大明皇朝死灰复燃,那他就还得为其保存这一支力量,自然,他也就还得听从多尔衮的命令。他为清廷攻城掠地的征战生涯也就还得继续下去。

吴三桂是聪明的。

他也是清醒的。

他十分清楚,清朝倚重他那能征惯战的关宁铁骑去对付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是自然的,因为他绝不会和李自成妥协,因为他和李自成有着血海深仇。

于是,吴三桂只拔营而起,挥师西下,开拔前,顺治、多尔衮接见了他,而且还赏银一万两,赐御马三匹,对其款待有加。

吴三桂大军自山西绕渡黄河,进逼绥德。

李自成部下大将李锦迎战,力不能支,放弃绥德,向南撤退。

李自成立即派大将李过与高一功率大军增援,与吴三桂周旋。

此时,阿济格也已率军渡过黄河,与吴三桂一起作战。

十一月十四日,吴三桂的关宁军攻占了米脂县城。

这晚,吴三桂围着火炉饮茶,忽有人报,说边大绶求见,边大绶曾是米脂县县令,他见吴三桂赶跑了大顺军,忙跑来求见吴三桂,好博个一官半职的。

边大缓见了吴三桂,忙上前行礼,吴三桂给他让了个座。

边大绶陪着笑,说道:

“王爷神勇善战,此番入陕,定能击败闯贼,以快民心。”

“我是为解民于水火才出兵来此,今后的治安,还有待你等去维持。”

边大绶听此,喜出望外,谢道:

“多谢王爷,我一定尽心职守,除尽闯贼余孽。”

边大绶转了转眼珠,心心翼翼地道:

“我还有件事想禀明王爷。”

“说吧。”

“是这样,闯贼的故里就在此境内,如果王爷能到了李继迁寨,寻得闯贼的祖坟,挖了他的祖坟,断了他的龙脉,那么闯贼灭亡就指日可待了。”

这古代之人很是迷信,认为有王气的人,只要将他的祖坟掘了,那么他就做不成皇帝了。

吴三桂听罢,沉默半晌,道:

“只怕年代已久,不好寻了。”

“不妨,卑下认识其村的李成,李自成的祖父李海去世时,他曾跟随送过葬。”

吴三桂早就想掘了李自成的祖坟,烧了这些亡灵们的骨骸,因为在那时,掘祖坟被人认为奇耻大辱,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好吧,明日你就领我们去李继迁寨吧。”

“卑职愿为王爷效劳。”

边大绶答应一声,辞别了吴三桂,走了出去。

第二日,边大绶领了吴三桂,队伍透迤着向李继迁寨行去。

天刚下过大雪,积雪有二尺多深,关宁军在雪中艰难地跋涉着,一昼夜间,行了一百二十里路,终于到了李继迁寨。

关宁军迅速包围了村子,村中老少都还睡在梦中,没来得及离去。

关宁军点燃火把,挨家挨户地搜人,不多时,全村的人都聚在了村中祠堂中,乡民们刚从热被窝出来,衣扣也没系牢,在寒风中都缩紧了脖子,挤成了一团。

这时,天已渐渐亮了。

乡民们这才看清,周围站的尽是些穿着清军衣衫的汉人,待他们看到飘扬的大旗上,有平西王“吴”几个字时,他们一切都明白了,这是吴三桂的军队,他们清楚,这一次,定是在劫难逃了。

边大绶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拉出来一个老头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扶着老者的衣角也跟了出来。

吴三桂见老者长须飘飘,满脸的镇定,目光望着吴三桂身后的群山默不作声。

吴三桂见他这不理不睬的样子,十分生气,但他压了压火气,问道:

“你是李成?”

老者仍巍然不动。

边大绶忙道:“这是我们平西王爷,还不上前行礼。”

说罢,举起鞭子要打老者。

吴三桂忙止住他,他走上去,替老人的衣领紧了紧,道:

“李成,我只想让你带我们去找李自成的祖坟。”

老者“哼”了一声,道:

“我从不给畜牲办事。”

郭云龙在一旁拔出腰刀,要杀了那老头,那女孩吓得大叫一声“爷爷”扑进了老头的怀里,老汉把眼一闭,搂紧了孙女。

吴三桂摆摆手,郭云龙愤愤地撤了刀,退到了一旁,吴三桂从李成的怀里把那小女孩拉了出来,细细端详,见女孩一双黑亮的眼睛,满是惊恐之色,吴三桂点点头,道:

“这小姑娘,倒也可爱。”

李成大惊,忙呼叫:

“别动我的孙女。”

郭云龙挡在李成身前,把他推了一个踉跄。

吴三桂摸了摸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笑了笑,说道:“李成,你信不信我把她剁成肉酱呢?”

“孙女!”

“爷爷!”

边大绶也说道:

“老东西,不要为了你一人,让全村人都遭殃!”

李成低下头,考虑了片刻,复又抬头,说道:“我跟你们去找李自成的祖坟可以,但你们应保证不杀一个生灵。”

“好吧,我答应你。”吴三桂点点头。

于是,李继迁寨的村民们又都扶老携幼地回到了家中,他们把门闩得死死的,可他们总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好多人都暗暗祷告上苍,希望有神来助他们逃离灾难。

李成的几个儿孙也要随他同去,吴三桂想了想,便让他们带上各种工具,随他们上山。

山路又陡又滑,马不能上去,吴三桂等人只好弃马而行,他们跟在李成的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山上爬。

翻过一山,他们来到一个山谷之中,李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道:

“到了。”

吴三桂举目四望,见此地群山环绕,气概雄奇,周围林木丛杂,环境很是幽雅,林中空地上,有大大小小的坟冢二十来座,都被积雪掩着。

因年代已久,再加上有雪,李成也辨不出李自成之祖李海的坟墓了。

他拍着脑门,转着圈总也确定不了,吴三桂已是不耐,说道:

“既然找不着,那就挨个挖。”

吴三桂的部将都袖手围成了一圈儿,只李成的几个子孙拿着镐鍬在干,天气寒冷,人们都冻得直跺脚,而挖坟的这几个人却都是汗流泱背,他们连挖了几个,李成都摇头说不是。

杨坤不由得问道:

“你怎能断定它是与不是?”

“李海的棺木下土之时,我亲眼见了,他的坟中埋着一只黑碗。”

在挖至第七个坟时,忽然其中一人叫道:

“这里有只黑碗!”

吴三桂见状忙围上来,果然见一只黑色老碗露了出来。

一人轮镐将棺木劈开,见里面有一具尸骨,这骨头其黑如墨,头盖骨上却生着白毛,有六七寸长,人们都是惊讶不已。

李成指着这座坟的左侧靠下的一墓,说道:

“这肯定是李自成的父亲李守忠的棺木。”

吴三桂顺着李成的手指看去,只见一棵榆树长在了坟顶之上。

吴三桂走上前去,拔出刀来,用足力气,竟将这棵榆树挡腰砍断。

李成的子孙不敢怠慢,往手上哈了口气,又继续干了下去。

打开了棺木,见李守忠的衣衫仍很鲜艳,但一经风吹,这衣衫倾刻问便化成了灰,忽然,人们看见一条小白蛇盘在了骨架之上,吴三桂忙命人将这条蛇打死了,而李守忠的骨骸也都散落在了一旁。

吴三桂命人将李海、李守忠的尸骨聚在一起,又取来许多枯枝,将这些人骨架在了枯枝之上,吴三桂点燃火,引着了枯枝,看着火苗欢快地升腾起来了。

枯枝源源不断地盖了上去,枯骨在火中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吴三桂望着这通红的火焰,想起了李自成惨杀自己亲人的情景,他仰起头,默默向上天祷告着,好让他亲手抓住李自成,将其碎尸万段。

一颗泪悄悄顺着吴三桂的面颊滑了下来,他恨恨地道:

“将这几人都给我杀掉!”

说罢,一转身,便向山下走去。

身后,有几声惨叫传来,不久,脚步声传来,众将已追了上来。

进得村子,方献廷等人忙迎上来,方献廷见吴三桂身后没有李成,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忙把吴三桂引向一家窑洞。

从屋中的摆设上看,这家人还算殷足,侍卫们将火炉搬过来,供吴三桂取暖。

吴三桂看屋中蜷缩着三个村民模样的人,估计是这家窑洞的主人。

吴三桂收回了目光,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注意地看了看这三个人。

这是夫妻二人与一个十六八岁的大姑娘,这姑娘虽衣衫不是那么华丽,却也清秀可人,而且这女子的眉目间总有着圆圆的影子。

郭云龙见主帅愣愣地盯着那姑娘,他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明白了,忙上前抓住了夫妻二人给带出了门外。

屋中只剩下吴三桂和那女子。

那女子惊慌向外逃,但门却被从外闩住了,女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顺着门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膝,怯怯地望定了吴三桂。

吴三桂走上前,想要扶她起来时,不想这姑娘的性子烈得很,她一耸肩,脱了三桂的手,她趁三桂一愣之机,一头撞在三桂的肚子上,吴三桂没有防备,被她顶个正着,他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那女子又向墙上撞去,想要自尽,三桂忙抢上去抱住了她,那女子被三桂抱住不放,更是气恼,她反手一抓,摸到了三桂的刀柄,想要拔出刀来,此时的三桂,被她的一番折腾,弄得很是气恼,其实,三桂本无意非礼于她,只是因她长得像圆圆,才心有爱怜,再者说,任何女子见了吴三桂无不温情脉脉,百依百从,哪像今日这女子如此暴烈,吴三桂心中大气,飞起一脚,将那女子踢倒一边,她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吴三桂拔出刀来,赶到近前,把那女子砍死了。

众将们听得屋中响声,忙推门而入,只见那女子已横尸屋中,自己的主帅手提大刀,刀上血迹斑斑。

众人忙上前问安,吴三桂将手中的血刀扔向一旁,怒道:

“杀!杀!将这村的人统统给我杀掉,一个也不许留。”

众人满脸狐疑,答应一声,召集兵丁,分头行事去了。

顷刻间,这村中的男女老少都死于非命。

闯王兵败

李自成撤回西安后,鉴于潼关失守,陕北的吴三桂又疾驰而进,知道西安定是守不住了,于是他召集众人商议该撤向哪里。

牛金星说道:

“陛下,潼关已失守,多铎不久便会兵至西安,我们应早日移师西行,李过、高一功现在还据守着榆林、延安,宁夏、甘肃、西宁也都有我们的驻军,我们向西而行,可与他们互相照应。”

李自成摇摇头,道:

“在多铎和吴三桂的夹击之下,陕西也定是难以支持,再说,要是向西撤退,清军一定会切断我们同河南、湖北等地军队的联系,况且,西北一隅荒凉偏僻,我们粮草、兵源接济不上,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宋献策沉思片刻,说道:

“陛下,我们也不便向南发展,否则会与张献忠有冲突。”

刘宗敏一旁说道:

“冲突又怎么的?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我们现时的境地,不允许我们再与张献忠争高低了,我们还是避开他为好。”

刘宗敏还要再说什么,被李自成用目光制止了。

“陛下,我们可以向河南、湖广转移,南明所控之地,资源丰饶,我们将其夺下,正可养精蓄锐,以图日后的发展。”

李自成觉得军师的话有理,便同意了,他同时命令权将军刘宗敏、泽侯田见秀率军殿后。

正月十三日,李自成携带着家眷和大量物资,离开了西安。

殿后的田见秀来到了官府的仓房,奉闯王之命来焚烧粮食,他命人打开仓门,见里面填满了黄澄澄的粮食,田见秀有些舍不得了,他知道西安城里倒处是忍饥挨饿的百姓,我何不将其赈济给饥民呢。

于是,田见秀命人召百姓来仓中取粮食,他只把夺城楼和南月城楼点燃,然后便离开西安去追赶李自成的大部队去了。

李自成回头见城里火焰冲天,浓烟滚滚,也没细问,便又催部下们向前行去。

吴三桂率军赶至西安后,将粮食又从百姓手中追回了大部分,因此,关宁军迅速得到了补给,他们稍作休整,便尾随大顺军追去。

得知李自成南下的消息后,多尔衮又重新作了部署,他命多铎由西安南下征讨江南,令吴三桂尾随李自成追而歼之,使其无喘息之机。

李自成本想取南京而立都,但出于两个原因却未实施:一个是豫亲王多铎进师迅速,先他李自成一步而进兵了;另一个原因是吴三桂紧追不舍。

李自成想自己要是再进兵南京,只怕长江天堑便是他自己的葬身之地了,于是,他命大军转向黄州进发。

然李自成这二十万大军在黄州还立足未稳,吴三桂辖阿济格军已向黄州追逼而来。

李自成忙又召集众将商议对策,然而丞相牛金星却迟迟不到,李自成等得不耐烦,便让人去牛金星大营中找。

过得片刻,忽有人报,说丞相带几名心腹今日清晨,出得大营,奔黄州城方向走了。

宋献策忙道:

“陛下,这牛金星定是投降了清朝,他的儿子牛佺自降了清廷后,已被委任为黄州知府,牛金星此番向黄州城而去,肯定是找他儿子去了。”

牛金星帐下几名偏将也赶来,向李自成报告,说丞相这几天鬼鬼祟祟,常同几个心腹密密商议至深夜,现在他的大帐中已是空无一物。

李自成听罢,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恨恨地道:

“那日他杀了我李岩兄弟,我本爱惜于他,才没让红娘子杀他,嘿!我真不该放过这个猪狗不如的败类。”

刘宗敏拔出刀来,要去追赶于他,宋献策忙拦住了他。

“权将军,他们已走多时了,追也无用。”

刘宗敏将刀扔在地上,一跺脚,愤愤他说道:“等我见了那老儿,我非一刀劈了他不可。”

原来,这牛金星自除了李岩后,许多将士都疏远了他,他自觉在大顺朝中已没什么意思了,早就产生了溜走的念头了,现在,他见大顺军节节败退,于是趁大伙不留意,便带着几个心腹投奔到了牛佺那里。

李自成观此形势,知道黄州不宜守,便命刘宗敏断后,掩护自己撤退。

但是,刘宗敏的阻击阵势尚未布好,吴三桂却已统率关宁军掩杀而来,包围了刘宗敏部,刘宗敏所率之军,连日征战,自知不敌吴三桂的关宁军,便只好设阵依山而守。

吴三桂见地势不利于已,便没让部下强攻刘宗敏,他只是摆下重兵,挡住了刘宗敏的退路。

刘宗敏率军几次突围,伤亡惨重,却也没能冲出。

李自成闻知刘宗敏大军被困,立即率军回援,企图接应刘宗敏,但他还未至黄州,被英亲王阿济格所率的清兵伏击于城外,李自成没防备,这一战他差点全军覆没,众人护着李自成突围而去,却再也无力回援黄州了。

刘宗敏见李自成迟迟不来接应,便决定破釜沉舟,杀出重围。

刘宗敏头系白布条,手提滚龙双刀,冲在了第一个,将士们也瞪起了眼,跟在他后面,手舞兵刃,杀进关宁军中。

刘宗敏杀红了眼,他舞动双刀,见人就杀,周围的关宁军兵碰到他就会立时没命,不多时,他的战袍便被血染红了。

关宁军见他势猛,都不敢前来阻拦,纷纷让开条血路,刘宗敏的部将们也尾随他冲了出来。

吴三桂待要调集精兵阻截时,刘宗敏已杀出了包围圈。

逃至江上的刘宗敏,见后面没有追兵,就停下马来,哈哈一笑,道:

“关宁军神勇无敌,却也拦不住本大将军,哈哈!”

他望着滔滔江水,不觉昏昏然起来,他本想统领突围出的这些兵马去追李自成的部队,可他在江边转来转去,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然而这时,吴三桂已调集人马追了上来。

刘宗敏见状,忙提马而逃,可此时他们已人马困乏,行而不远他们便被吴三桂包围了。

经过一番激战,刘宗敏终因寡不敌众,全部被擒了,吴三桂将这些俘虏带回了大营。

吴三桂擒得了刘宗敏,兴奋异常,他进大帐,坐在当中,缓了口气,定了定神,吩咐道:

“将这批反贼都给我带进来。”

不多时,刘宗敏等人都被押了进来。

这次随刘宗敏被俘的还有李自成的两个叔叔赵侯和襄南侯、宋献策、左光先及许多随军的家属。

刘宗敏自被俘后,就抱着必死的念头,所以当他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时,他昂首挺胸,没露出丝毫的怯意。

吴三桂见刘宗敏进来,他的心狂跳不已,他愤愤地瞪着这位曾污辱过圆圆的壮汉,刘宗敏岂肯示弱,他也瞪圆了那双牛眼死死地盯着这位胡服剃发的将军,二人如斗牛般地对峙着,眼睛里都喷着火。

最终,还是吴三桂败下阵来,他拍了下桌子怒道:

“大胆狂徒,今日做了本将军的阶下囚了,还不快跪下请罪。”

刘宗敏把眼一翻,撇了撇嘴,道:

“哼!要你家刘爷跪你,你还不配,我乃堂堂的汉子,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岂肯跪你这等卖国求荣,认贼作父的败类。”

吴三桂此时最忌讳别人说他勾结外国了,因此脸色变得十分地难看,他怒喝道:

“你刘宗敏十分了不起是吧?那你为何被我擒住?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还不知天高地厚呢?”

吴三桂使了个眼色,立即旁边站立的两个兵丁,拔出腰刀,用厚厚的刀背狠狠地敲在了刘宗敏的腿弯处,刘宗敏吃痛,却又挣扎不得,扑腾一声,跪趴在地上,另两名兵刀手持马鞭,不由分说,照刘宗敏身上抽下来,刘宗敏眉头却也皱也不皱,口中兀自骂个不休。

旁边的宋献策、左光先见罢,心中都哆嗦不止,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刘宗敏见状,狠狠地瞪了他们俩一眼。

吴三桂抬起手,兵丁忙收起鞭子站在了一旁。

刘宗敏昂起头,待要爬起来时,被旁边的兵丁死死地按住了,他骂道:

“吴三桂你这畜牲,你有本事把你家刘爷杀了吧,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给你做儿子。”

吴三桂哼了一声,道:

“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你这祸国殃民的臭贼,不把你剐了不足以泄民愤。”

他把目光又扫向了旁边跪着的宋献策,左光先,说道:

“怎么?你们几个也要陪着他去死吗?剐的滋味好像不大好受吧。”

宋献策、左光先听说要被处斩,早吓得屁滚尿流了,他们伏在地上,磕头如鸡食米,口中说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我已知罪了,我愿为王爷孝犬马之劳,求王爷能放过我们。”

刘宗敏听罢,大怒,他想起身去踢这二人,却被兵丁按在地上,他转过头,“呸”地一口血痰朝二人吐了过去,骂道:

“你们这两个没骨头的丑贼,闯王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却贪生怕死,啊,呸!”

吴三桂哈哈一笑,道:

“刘贼,你少拉别人与你陪葬,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你能死在我的手上,也不冤枉了。”

说罢,他再也不听刘宗敏的怒骂了,挥挥手,众人忙将刘宗敏和李自成的两个叔叔推了出去。

刘宗敏三个人被绑在了营外的三棵大树上,他们三人的衣服都被除去了,头发也披散开来。

刘宗敏仰起头,从披散下来的头发里朝天上望去,太阳被几片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几只麻雀卿卿喳喳追赶喧闹不休,刘宗敏想起了童年,想起了家人,想起了闯王,也想起了陈圆圆,忽而他心中一怔:今日死在陈圆圆的情人之手,莫非这是报应,但想到自己拥有圆圆那些快乐时光,他不觉又释然了。

吴三桂为了亲眼看着刘宗敏如何一点点死去,他搬了把椅子,在离刘宗敏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刽子手褪了上衣,光着肌肉发达的膀子,端来一盆水,放在刘宗敏的脚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沾了水,在衣襟上蹭了蹭。

刘宗敏此时也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那一刻的到来。

吴三桂抬头看看天,手一挥,命道:

“行刑!”

刽子手答应一声,举起刀便要动手。

忽然,这时东面有一群人马飞骑赶来,吴三桂忙站起身,拢目上瞧,见是大清的旗号,这才放下心来。

这批人马眨眼间便赶到了,为首之人正是英亲王阿济格。

阿济格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吴三佳忙上前施礼。

阿济格挽住了他的肩膀,笑道:

“平西王爷此次擒得贼首,真是立了首功一件啊,我定奏请朝廷替你请功。”

“多谢王爷,要是没有英亲王鼎力相助,我也擒不住这刘贼啊。”

吴三桂忙给英亲王又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了,说道:

“王爷,我正要将这刘贼凌迟处死,请王爷与我一同监斩吧。”

阿济格听罢,不觉皱起了眉头,说道:

“平西王爷,我们大清没有这等的刑法,王爷是不是改用他刑呢?”

吴三桂心中着实不乐意,他希望看着刽子手将刘宗敏身上的肉一条条割下来,让刘宗敏慢慢地痛苦地死去,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然而,他又不可能不买英亲王的帐,于是他强装笑脸,道:

“好吧,那就将他斩首示众吧。”

就这样,一代骁勇无双的悍将刘宗敏便惨死在了吴三桂的手下。

李自成闻得刘宗敏已死于非命,当下便嚎啕大哭起来,刘宗敏可说是他的左膀右臂,今日李自成失了双臂,他怎能不难过,李自成看到自己的爱将死的死,降的降,不由得心中感慨,哭声更是止不住了。

刘宗敏部的全军被歼,使李自成大军失去了一支堪称军魂的支柱,大顺军因此陷入了流窜境地。

吴三桂先败李自成于武昌。

阿济格再败李自成于九江。

这一年秋天,李自成率部由江西进入了湖南,途经保安寨与金牛岗等地,遂入湖北通山境内之九宫山。

为了能迅速与刘汝魁等人所率的大顺军相汇合,李自成命令部将们催马速行,并且他还亲自带着十八骑精卒去观察地形。

这一日天空飘着细雨,很有些冷。

高夫人亲自取来黄色大氅,给李自成披上了,她轻轻给丈夫正了正毡帽,望着他那削瘦的脸,不由得心痛不已,她悄悄说道:

“这么累了,你就不要亲自去了,让双喜去就行了。”

李自成拍了拍高夫人的背,笑道:

“没什么,别担心。”

说罢,一甩大氅,飞身上马,率十八名骑兵向前而去。

高夫人一使眼色,李双喜也跨上座骑,向李自成假去。

李自成带着这十九人,来到一个山坡上,他登高远望,考虑着应从哪个方面与刘汝魁的大部队会合。

这时,山坡下的居民们看到山坡上有几十匹马徘徊不前,他们以为又是山匪来抢东西,忙通报给保长程九伯。

程九伯闻罢,忙一声呐喊,领了数百乡民,各持器械,向李自成等人扑过来。

程九伯登上一个小山头,向着李自成等人扔下石块,李自成的二十人被这伙乡民给冲散了。

李自成呼李双喜,双喜却被乡民们赶到了另一边,李自成只好一转马头,独自跑到了小月山牛脊岭。

这时,雨已下大了,道路泥泞难走,李自成只好牵着马登上山岭。

程九伯率外甥金昌及村民十多人在后面追赶李自成。

这些乡民们穿的都是草鞋,再说他们都是此地居民,地形熟悉,而李自成穿着马靴,再者一身甲胄很重,行动有所不便,不久,程九伯便追上了李自成。

程九伯去拉李自成的大氅,被李自成飞起一脚,踢翻在地。

程九伯爬起来,扑去上抱住了李自成的腿,李自成被他这一扯,顿时也摔在泥地上,二人在泥水中滚成了一团。

终于是李自成力大劲猛,他将程九伯按在泥中,抬腿骑在他身上,李自成伸手在腰间去拔花马剑,不料这剑上本有血渍,此番经泥水一浸,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程九伯在李自成的臀下大喊“救命”,李自成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拳,程九伯负疼,叫得更响了。

这时,程九伯的外甥金昌从李自成的身后偷偷摸上来,他举起手中的锄头,奋力向李自成的头部砸去。

李自成只觉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金昌还怕他不死,又举锄使劲向他头上猛砸,直砸得脑浆都流了出来。

李自成一动不动地死在了泥水之中,血将周围的泥地也染红了。

程九伯揉着脑袋,从泥中爬起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李自成,“呸”了一声,叫道:

“今日算捡了一命。”

说罢,他俯身从李自成身上把花马剑解了下来,又在李自成的怀里摸了摸,他摸出了几块银子,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打开这黄布小包时,却见里面裹得是一块金印,程九伯仔细辨认,却见上面刻道:

“大顺天子印。”

程九伯见此,不觉眼都直了,他喃喃他说道:

“难道他是……”

程九伯和金昌走近观看,见地上躺的人鹰鼻高额,正是城门画像中的李自成!

李自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盯着他们。

程九伯不禁呆呆发愣,一屁股坐在泥水中,说不出话来了。

金昌见这人竟是李自成,心想自己此番能发些财了,于是大呼:

“我打死了李自成!我打死了李自成!”

李双喜听得叫声,惊得差点掉下马来,他也无心恋战了,他顾不得去擦眼泪,任泪水和着雨水在自己脸上淌,他飞马回营报信去了……

吴三桂听得李自成竟被一伙乡民打死,不免有些失望,他多想亲手杀死李自成,就像杀死刘宗敏那样,所以心中不免遗憾,然而,李自成终究死了,父亲及死难的亲人们此回也可瞑目了。

吴三桂双手合什,默默地祷告着……

当然,关于李自成之死,历来仍有许多传闻。

有人说,李自成虽是被几位乡民打死了,可大顺军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做了和尚。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仍在秘密领导着大顺军,以后有长约十余年的时间……

风风雨雨,众说纷纷。

然而,确确实实,人们再也没见过李自成。

确确实实,堪称一代枭雄的农民起义军的领袖就是这样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了,而且还消失得不免神秘怪诞。

他曾经翻卷搅动了甲申年那场黑色的风暴,然而,随着这场黑色风暴的即将过去,他也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歼灭李自成大军并剿杀了主将,使吴三桂成了威镇天下的名将!

顺治迁都北京后,多尔衮就策划着,使吴三桂能成为事实上的臣子。

一六四五年九月,顺治帝诏命吴三桂进京称王,并赐锦绣朝衣一件,御马二匹。

吴三桂获得了最高的爵位与尊荣。

但是,吴三桂却也进入了一个危机时期。

一个老问题被重新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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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云雨三载

这时,吴三桂的目光、面容、表情,都像一个大孩子,洋溢着真挚之情,陈圆圆心头一热,鼻子一酸,竟掉下泪来。

自从李自成兵败九宫山,多尔衮又怀疑吴三桂了。这种怀疑是以一种深刻的防范戒备心理为基础的,但却又不能明动干戈。

李自成大军消灭了,最凶恶的叛逆没有了,那么让这些凶恶叛逆伏尸遍野的吴三桂就成了最可怕的人物,必须防范于“未雨”之时。况且,吴三桂也一直没在公开表示投降的意愿中举行过任何正式投降的仪式,是朝廷一步一步逼他走上做清朝大臣的道路的,如此之大将,岂能不防他一手呢?

三载云雨情

诏书下到吴三桂手里,吴三桂面色阴冷。他从清廷的命令里似乎觉察到了,这背后的深刻用意,清廷对未明言降心的自己仍怀有疑虑。原来是利用为主,防范为次,现在则是防范为主,利用为次——因为利用他打击李自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对这个能征善战、满腹韬略的吴三桂,如今再留在京都,万一闹腾起来,威胁是可想而知的。多尔衮对他实在放心不下。尽管有人向他建议让吴三桂领兵征讨南京,可多尔衮思虑再三,最终没有同意,原因很简单:恐怕他反戈,为福王出力。只有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送到关外去,恐怕才是最为妥当的方法,因为关外是他吴三桂的故乡,那里有他的土地和财产。况且使一个有战功的将军衣锦还乡,有何非议?实为重要的是,辽宁关外之地,受山海险阻之隔,与中原分开,只要守住山海关这一战略要地,吴三桂即使在关外再闹腾,他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吴三桂岂是呆滞之人,当接到出镇锦州的诏令后,他对清廷的良苦用心,就明白了个八九分,他不禁自我解嘲他说:“好一场滑稽戏,我吴三桂请清兵入关,不到一年,他们又请我出关,真是可笑,可悲,又可叹!”

接到命令后,吴三桂立即收拾行装细软准备早日离开京都。既然不想让清廷怀疑自己,他就一天也不想再多待了。在一切收拾停当后,他便统率着他的关宁兵踏上了茫茫的路程。五天以后,抵达辽东,吴三桂及其全家住进了锦州城,关宁军则被安排到宁远、锦州、中右、中前、前区等地,这些都是关宁兵多年活动的熟悉地带。

自移师辽东以后,吴三桂整日怏怏不快。因为,如果他后半生都在锦州度过,那么他复明的志愿和迫使清廷实践山海关盟约的目标,将付诸东流。要从辽东起兵打进山海关,是几乎不可能的,况且关外又是清廷王朝起家的地方。吴三桂自己的困境是十分清楚的。

同吴三桂不同的是,陈圆圆的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因为他们所想的完全不同。

一个是政治眼光,一个是爱情眼光。

陈圆圆想的是:不打仗了,可以和三郎长相厮守了……

吴府中的陈圆圆,自吴三桂出师后,天天为他的平安与战事祈祷,希望上天保佑她的吴将军马到成功,安然回师,她无日不在打听吴三桂的消息,当听到吴三桂顺利进军,取得绥德、延安、西安大战的胜利消息后,她高兴得几乎夜不能寐,为自己有这么一位能征善战的丈夫自豪。不过,担心还是主要的,驰骋沙场,枪林箭雨之中难保毫无闪失。即使吴将军武艺高强,可是万一有个不测,自己可就悲惨了,因此,她整日为此而心绪不宁。

好消息终于传到吴府:“吴将军得胜班师回朝了!”多么令人高兴的消息啊!陈圆圆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现在她要做的事只是引颈以待吴三桂的归来了。

对于政治,陈圆圆不是一窍不懂。她自被抢夺,主子都是官绅。尤其是到北京这些年的奇合巧遇,曲折经历,同田弘遇、崇祯帝、各种官吏,李自成、刘宗敏军的接触,对各种政治气候的变化发展及其中的诀窍,她都懂得了不少。她以一个具有极高智商的女人特有的直感和思考,敏锐地察觉到天下大势的症结在哪里,应该怎么做。

还是在李自成撤出北京,多尔衮又立足未稳之际她就劝过吴三桂——占据北京号召组织军队,利用汉人的思明心理驱逐多尔衮,拥立明室或干脆自立。吴三桂考虑再三认为时机不行,最重要的还是担忧自己手中兵力过少。

懂得政治,不一定热衷权力和政治斗争,陈圆圆是那种以爱心为基调的女性。她全部的智慧和感情,都是为爱与生活而生的。对于官场纵横,她只是生活其中,不能不关心而已。她说出自己的看法,也是基于对吴三桂的爱,是一种爱屋及乌的关心。吴三桂听不听,她全不在意。只要她所爱的英雄也爱她,她就高兴得陶醉不已,其他的事都不值得再计较了。

让吴三桂驻守锦州是多好的事啊!

陈圆圆听到诏令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感觉那是一个远离战场的大后方,现在是整个国家中最平静安宁的地方。那里是满清的发迹地,既不会有反清的叛乱,也不会有明军的残余,是早已安定的地盘。到锦州,等于远离了打仗……

打仗,意味着流血和死亡。

打仗,意味着爱情的生离死别。

所以,她高兴得吊在吴三桂的脖子上亲吻他,眼中竟有点点泪花闪亮。

“那么高兴?”吴三桂不忍拂她的兴致。

“嗯,”她点点头,又紧紧抱住他。“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嘛!”她又娇又亲地轻声说:“永远别打仗了……还打得不够吗?该我们逍遥一番了……”

“咳……我也想永不打仗……行吗?只怕你这个梦是难圆呐,我的圆圆!”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叹他说。

“管它许多呢!有此锦州相聚,也弥补了你我的离别相思之苦,上天好生之德……我,我今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她优在他的胸前说道。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我的官儿现在做大了,带你也不愁了……”吴三桂哈哈一笑,心中却又感到有种失落,那是战阵大将,国家重臣猛然之间离开热衷的战场,官场之后的一种空虚。尽管现在还不是离开,但毕竟从前台退到幕后了,不再是主流了,他感到一种空荡荡的心痛——他吴三桂可从来都是天下的主流人物呵!

驻扎锦州的三年,吴三桂没有什么大事。地方上的民治行政也不会给他找麻烦,吴三桂仿佛一个逍遥王一般。

他的军队虽说不到五万了,但老班底“关宁子弟兵”都还在。驻守的又都是熟悉的老家。宁远、中右、中前、前区、锦州,都是关宁铁骑多年征战驰骋的老战区,哪个卫所不熟悉?哪座山,哪道河不熟悉?他和关宁军在这里倒是鱼入水中一样自在。

没有战事不等于无事可做。谋士方献廷、胡守亮向吴三桂建议:军队休整,但不能解散,不能放松训练,明里不搞扩编,但要换补,伤残老弱的士兵一律淘汰,暗中征召精壮之丁补上,这叫“偷梁换柱于无形……”他们也都洞悉清廷对主公的防范。

这些需要悄悄做的大事,吴三桂是不便直接插手的,都是由方献廷、胡守亮等人主持安排的。吴三桂根本不管任何具体事务,既不去驻地视察,也不召开部将开会,更不亲自下阵操演……他做的只是拥妾漫游,求田问舍,仿佛一个风雅名士。

人们都说,平西王是个风流名士。

甚至连辽东巡抚都上奏北京朝廷,婉转弹劾吴三桂兵备松驰,不事训练,不问军政,请求朝廷敦促其“整军经武”,准备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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