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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孙可望问道:“那么今后怎么办呢?”刘文秀说:“希望大帅休养生息,训练人马,招集流散的士兵,重整旗鼓,凭借成都的险固,吴三桂岂能够轻易得手?”

孙可望听后,思虑片刻,说道:“我打算移兵贵州,你认为怎么样?”

刘文秀急忙说:“大帅这个想法不好。贵州乃荒瘠之地,即使得到了恐怕也难展鸿图,而成都沃野千里,山川地势险要,为什么要放弃呢?如果我们凭借人心归附,险要河川,想图谋大业,一定可以有一番大的作为。若是自己放弃四川,会被吴三桂不费一箭,不伤一兵,唾手得到。而贵州偏壤,也一定难以守得很久,到时恐怕后悔就来不及了,所以大帅要考虑周详!”孙可望听完刘文秀的话,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他的想法是:保宁一败,吴二桂就将长驱直入,恐怕难以抵御;如果由川入黔,就可以借永历帝的兵力,作为声援。因此过了半晌,他开口说道:“我新受永历皇帝招纳,现在两广云南都是大明的疆土,如果占据了贵州,就可以连成一片,互相援应;若仍然留在成都,恐怕就要孤立了。”孙可望到底没有听从刘文秀的话,移兵向贵州进发了。

早已经有探马报知吴三桂军中。吴三桂闻听,不由大喜说:“孙可望骁悍耐战,自归降南明永历,号为反正军后,人心多附从他,所以兵势强盛;加上刘文秀沉毅果断,又得军心。如果二人同心协力,四川一定难于攻下。现在他都舍四川而入贵州,出此下策,真是天助我也!”吴三桂统兵直进成都。所有孙可望的旧部认为刘文秀、王复臣不可能抵挡吴三桂,所以都不敢迎战。吴三桂所到之处,大都望风披靡,不战而逃。四川再次平定了。

攻伐南明

永历自从即位于肇庆,虽有复国之志,但手下的大臣们多是投机钻营之辈,一个个只知花灭酒地,争权夺利,真正精忠报国、力图复兴大业的人却寥寥无几,所以,自登基以来,永历就一直在到处奔波逃命。

永历二年,清将佟养甲和南明降将李成栋兴兵进入广东,隆武帝被杀;唇亡齿寒,永历帝害怕肇庆失守,迁都桂林。

永历四年,武冈之战大败,永历帝又放弃桂林,移驾云南。

永历五年,稍有转机,反清形势一片大好。原先降清的许多明将,在反清潮流中纷纷倒戈。其中影响最大的要数左都督提督广东总兵官李成栋在南雄的倒戈……

李成栋,原是李自成部将,跟随李自成手下大将,后任弘光朝廷统帅的高杰,高杰叛李投明,高杰被杀后,李成栋降清。攻下广东后,李成栋被清廷任命为广东总兵官,节制两广。

李成栋有一爱妾,叫珠圆,原是云南的一名歌妓。成栋在云南得到她以后,十分宠爱,出征各地都要带在身边。这珠圆虽只是歌妓,民族气节却很重,很不满意李成栋辅助清朝,所以动不动就怂恿李成栋反清投明。李成栋开始只是置之不理。时间一长也不免动心了。

珠圆知道李成栋在攻破广州时,曾私藏了一枚南明总督的官印,她私下里想:“那印是明朝的,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难道说他还要做明朝的两广总督不成?”

一天晚上,珠圆侍宴,将侍女们打发走以后,她用话挑拨李成栋说:“横竖都是做一总督,做明朝的与做清朝的,贵贱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不求流芳百世,却要遗臭千年呢?为妾实在是不明白。”

李成栋听后,看着珠圆说:“我不是没有弃清投明的打算,只是不忍让你跟我担惊受怕啊!”

珠圆听完,大吃一惊,说道:“原来大帅为了我,却要耽误一生的功名,当年大帅的兄长李成梁镇守三边,卓著勋劳。而今元帅却要为我一个女流,自甘堕落,不怕别人笑话吗?我今天纵然一死,也不能致大帅于不义之地。”

说完,不等李成栋作出反应,就顺手拔出李成栋的佩剑自

刎而死。

李成栋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要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随即抱尸大哭说:“我李成栋一定不负你一片心意!”

李成栋召集手下的众将,说:“我李成栋自误已久,身为大明臣子,不愿再从满清,今日要举兵反清。各位愿随我者,我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众将都说:“我们愿随大帅起兵!”

由于李成栋坐镇着两广,所以他归顺永历以后,广东、广西两省尽属南明,南明的地盘顿时扩展了近一倍。

永历帝听到李成栋反清的消息后,欣喜若狂,马上派出钦差特使到广州,筑坛拜李成栋为大将军。又感珠圆的忠烈气慨,封她为忠烈夫人。这年八月,永历帝将都城迁回到肇庆。

清廷闻知李成栋反清的消息以后,深恐各省受到影响,急令定南王孔有德、平南王尚可喜火速增兵广州,对付李成栋。又为了防备永历帝逃奔云南,同时下令吴三桂由四川入兵云南,让洪承畴引兵出贵州,与吴三桂两路出击,相会于云南。

李成栋受了永历帝之命,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兵江西,然而赣州一战,被孔有德和尚可喜杀得大败,被迫退回广州。

李成栋兵败赣州的消息传到肇庆,永历群臣都坐不住了。大臣们纷纷上疏劝再迁都云南。

兵败如山倒。永历帝一面传旨李成栋再次举兵,一面匆匆做迁都的准备。各大臣都惟恐李成栋阻止迁都,所以都不让李成栋知道。等到李成栋起兵以后,让李成栋的好友村永和留守两广,做李成栋的后援,而永历君臣却择日起驾奔云南而去。

当孙可望的大军从四川入贵州的时候,永历帝的车驾刚行到广西南宁。

永历帝自离开肇庆,一日百里,向云南逃跑,一路之上经过的地方,却有不少官员追来跟随,名义上都说勤王护驾,实质上都是做逃生的打算。因为如果等到清兵打过来,投降的话就会遗臭万年,不投降难免又要送死,所以永历的随行人员越来越多,以致于到最后都要贿赂永历身边的近臣才能够随行。

等到永历的车驾将要离开南宁的时候,孙可望派来上表的杨可仕来拜见永历。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永历帝顿时像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欣喜不已,因为孙可望部兵强马壮,将领又多。所以永历马上下诏:册封孙可望为秦王。

这时孙可望已领兵到了云南府。孙可望自四川入贵州后不久,清廷就派遣洪承畴率大军向贵州进军,孙可望派刘文秀镇守贵州,自己统率大部人马则由贵州进入云南。

公元1658年,永历帝驾临云南昆明府,永历的王宫选在了昆明府城郊的五华山上。

八月,来自前线和各路告急檄文、城陷的塘报,像雪片一样从各地向永历的御案上飞来。

三日,清兵攻陷桂林,桂林总兵以身殉国;

七日,清兵攻陷南昌,江西总兵金声桓不屈而死;

九日,尚可喜部攻克广东,广东总兵陈子壮战败投降,李成栋战死;

十五日,洪承畴引大队清兵攻克贵州,直指云南而来。

……

一连数道凶信。端坐在布政司大殿上的永历帝变得徬徨无措,不由放声大哭:“大明江山再也没有指望了!”

此时,在永历帝的眼里,面前这座华丽的五华宫和纷乱的昆明府,乃至整个云南、贵州,都犹如置于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危舟,只要有一个浪头打来,立刻就会倾倒覆灭。

这位忧心忡忡的皇上,紧闭着双唇,铁青着面孔,一双布着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他似乎朦朦胧胧地感到了自己的下场,不由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看着御案旁瑟瑟抖动的烛焰,突然有种想法:自己难道会像这行将燃尽,摇摇欲灭的烛焰一样吗?想到这里,他不安地走动起来,烛光把他来回晃动的身影投在漆皮剥落的金黄色墙壁上……

此时,还有一个人像永历一样焦虑不安,彻夜难眠,这个人就是南明的晋王李定国。

李定国在南明将领中,是个不可多得的,比较有头脑、有眼光的人。他洁身自爱又富于智谋。

由于李定国久经沙场,战功显著,又有拥立永历的勋功,所以永历很器重他。自从称帝肇庆以后,就将所有兵权交给了李定国,并册封他为晋王。李定国自然对永历也是忠心耿耿,以光复大明为己任。

自孙可望、刘文秀兵败四川以后,李定国就领兵进入了贵州,迎战从四川进兵的吴三桂和从湖南杀来的洪承畴。

当永历被岌岌可危的局势弄得六神无主之时,李定国在贵州前线也正焦虑不安地忙于战事。

夜,已经很深了,李定国还独自在大帐中静坐。焦虑、忧郁使他无法入眠。

桌上残烛如豆,烛泪慢慢积攒成沉重的珠滴,像什么人的眼泪似地慢慢地流下来,在白银烛台上积成油汪汪的一摊。蜡烛芯不时爆响,迸出几点火星,还没有落下,就已变成焦黑的小渣子,掉到书页上,在这沉静的夜里,也能听到微微的响声。

为了摆脱不佳的心绪,李定国捡出《孙子兵法》在灯下仔细研读起来。

但,看不到两页,他的心就跑了,望着灯芯上的火苗发呆。

桌上有一叠信函,这是各路将领上呈的军报和请求指示的信札。

他抛开书,端起烛台,将一张刚绘制的贵州地形洋图摊在桌上。图上有些地方贴着黄绫小条,小条上用笔清楚地标着“刘,十五营,藩十二营,高二十营……”这些黄绫小条标示着明军各部的蕃号和兵力;贴条的位置则表示各部的驻防地点。另外,在图上还有一些红箭头,这是敌军的进兵路线。

李定国借烛光看着地图,对自己的军事部署一目了然。刘泰部在遵义、藩增纬部在开州、高文贵部在大娄关……然而使他担忧的却是那醒目的红箭头,吴三桂的大军已经快抵达开州了,而洪承畴的前部人马也已经接近七星关了,两路大军来势凶猛,颇有势不可挡的气势。

还有一点让李定国忧虑的是,南明大军,过于庞杂,有李自成的大顺军,有张献忠的大西军,还有原来大明的官军。虽然说统归李定国指挥,但已经各自为政,常使他有种难以指挥调度之感。

蜡烛火焰闪跳了一下,便摇晃着颤拦起来。这使得他的心好像也微微发颤了。他望着跳跃的灯光,感到有很多东西在往他冰冷的心里挤,是愁闷?是忧郁?还是悲哀?或许还有几分恐惧?……

许多次惨烈的血战也硬挤进他的脑海。他拼命抵抗,也无法驱走。这使他精神越来越紧张,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竟然渗出一层冷汗。

李定国感到有些头痛,他叹了口气,走到案边,放下烛台,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的焦躁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十月,李定国大军同吴三桂大军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黑石渡是开州府的一个大镇,踞山面河,形势险要,山不高而多林。此时,这座有近万住户的镇子已在吴三桂军同南明军的大战中被摧毁了……

大火猛烈的燃烧着,滚滚的烟柱直透天际,绛紫色的烟焰在上空集结不散。

黄昏以后,战场的中心向镇西边移去,镇上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已经没有了厮杀和呐喊之声,残垣断壁是到处可见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有胸前插刀的;背后中枪的,有双方挟着咽喉的:有彼此把长矛刺进对方胸膛的……树木被战火烧得只剩枝丫,遍地的野草浸透了人血,马血,有时还传来未死战马的嘶鸣,整个战场惨不忍睹……

黑石渡一战,吴三桂军大胜,南明军损失近万人,李定国手下的大将刘泰战死,吴三桂军也损失四千多人。李定国军退守七星关。

吴三桂的大军正行进在通往七星关的大道上。十万大军搅起的尘土像黄色的大雾。铺天盖地,遮掩了青山绿水,蓝天自云。

吴三桂用力地抽打着跨下那匹乌油闪亮的骏马,马像一阵风似的向前猛冲。转眼问,他和他的随从就冲到了大队的最前面。

在主帅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吴三桂的大队人马,骑兵放开马蹄,步兵拉开两腿,拼命向前冲击……

暮色苍茫,群山失色,七星关的重峦叠嶂渐渐被夜色笼罩,变成黑黝黝一片。

一连两日,源源不断开来的吴军,里三层,外三层,把七星关围成了铁桶一样。

白日陈兵如蚁,夜里篝火烛光。

这天夜里,经过几番攻关血战的吴三桂军也已疲惫不堪,又点燃满山篝火,小事休整。四面山上的篝火把七星关附近的险要山势照的如同白昼。

晋王李定国披着一件黑缎斗篷,像一尊石雕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七星关的墙楼上。连日血战,使他杀红了眼睛,虽然吴军一次次进攻都被击退了,然而吴三桂大军人多势众,又勇猛无敌,困守孤关,怎能旷日持久?望着关下漫山遍野灯火连城的吴三桂大军,李定国心头犹如压着一块掀不掉的巨石。如果七星关再失守,吴三桂大军将会长驱直入,贵州恐怕也就再守不住了。

今日黄昏前的一场血战已经使他深深感到力不可支了,虽然军士们勇锐不减,可寨营里的粮草,擂木、箭矢、滚石……都已经炔要用完了。

怎么办?

趁着战斗的问歇,将士们正在抢修南方塌的城垛、寨墙。

李定国正在巡视着,忽然一个亲兵跑上来大喊:“晋王爷!狗东西们又上来啦!”

随着这一声喊叫,李定国抬头一看,果真关下的吴军又趁着夜色,喊叫着,蜂拥而来,黑压压的一片人马遮天盖地。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直冲上了李定国的头顶,他回首对着刚才喊叫的那个亲兵喝斥道:“这又不是第一次,敌兵又没变成三头六臂,你慌个啥子!”

说着,他冲着身边的那些个略显紧张的将士喊道:“看什么,又不是唱戏!兵来将当,把箭和擂石都准备好,只待吴军冲上来,就给我猛砸。”

说完,他把刀霍地抽了出来,李定国虽是一名以智谋闻名的大将,可是由于久经战阵,所以在战场上又往往勇猛异常。可以说是智勇兼备的将领。

将士们见军帅毫无畏惧之心,个个都觉得胆气强壮,纷纷占据各个垛口边,有的搭箭瞄准,有的搬起石头,架好擂木。一个个紧咬牙关,两腮上鼓起一棱棱的肌肉,单等着吴三佳军兵靠近。

吴军的这次进攻,是这一天当中,兵力最多的一次,督阵的大将是胡国柱,吴军士兵,个个举刀持枪,狂喊着冲上来,恨不得将七星关吞没。

李定国怒吼道:“箭石侍候!”

军令一出,城墙上的擂木、滚石、灰瓶、飞箭如暴雨般向关下倾泻。吴军之中,哀声阵阵,前队有一多半倒在木石箭雨之下,但尚未等明军再一次把箭搭上,把擂石备好,后一排的吴军竟又毫无顾忌地蜂拥冲至关下,霎时便将云梯搭好。

李定国情急之下,将身上的披风一甩,也不顾身边亲兵的拦挡,吆喝着也冲到一架云梯前,顷刻间,便将此云梯推翻,他刚抽回手,猛见左右有几名吴军士兵已爬上城墙,他不禁火性大发,抡刀迎上。身后的亲兵见晋王危险,紧跟过来。这几名冲上关来的吴兵,尚未站稳,被明军一阵旋风般的冲杀,便惨叫着倒了下去。

这时援兵上来了,吴军的云梯都被推翻,冲上城墙的吴兵寡不敌众,纷纷被砍下城墙。

吴军的攻击持续一个多时辰,终于被打退,但明军也有不少军兵倒在血泊中。

夜深了,李定国躺在亲兵搬过来的一张躺椅中,暗暗自语道:“吴三桂军兵强势众,不能跟他硬拼。看来关是保不住了,不如还是撤兵出关吧……”

他借着月光向关外的山野望去,只见关寨外,数不清的火堆在关前绵延数里,几乎望不到边。他对身边的亲兵说:“通知各位将领到我的大帐!”说着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第二天,吴三桂接到士兵的报告,李定国率军头天里弃关而走了……

继黑石渡、七星关之战以后,吴三桂大军又在遵义和乌撒连打了两场大胜仗,李定国军从贵州退回云南。

十月份,吴三桂军队横扫了贵州,进入云南。

与此同时,多尼、赵布太两路清军也直逼云南。三路大军呈合围之势,昆明岌岌可危!

十一月,永历帝率群臣慌慌张张逃离了昆明,跑到了离滇缅边界不远的永昌城,随时准备逃奔境外。

李定国以及其他南明将领刚率南明余部,在山区聚集,策划着反击。

顺治十六年(公元1650年)三月,吴三桂已基本上控制了云南大局。

吴三桂下令:信郡王多尼驻守昆明。他率大军(辖赵布太部)追击永历帝。

三月初,吴三桂大军自罗次出发,向永历驻地永昌进军。二十八日攻克永昌。

永历帝领着皇室及其卫队逃命在前,李定国率部队殿后掩护。吴三桂统师追击,李定国军过磨盘山,在磨盘山设伏,双方在磨盘山恶战一场,这是南明大军同吴三桂大军的最后一次决战。

李定国是个极有谋略的将领,他决定不和吴三桂硬拼。

磨盘山地势险峻,路陡沟深。李定国在此部署了三道埋伏,部将窦名望部为初伏,高文贵部为二伏,王玺部为三伏。并且传令全军:“一伏、二伏将吴三桂军放入,待其进入三伏后,以山顶放炮为号,埋伏各军合击,杀吴军一个片甲不留!”

李定国部署完毕,只等吴三桂上钩了。

吴三桂统兵进入了磨盘山。

一入磨盘山,吴三桂举目一望,见到那险要的地势,心中就不免“咯噔”一下,这可是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啊!如果是我吴三桂先入此地的话,必定设伏于此:难道李定国就不会想到这点吗?想到此,他下意识地向四周仔细地看着,山上光秃秃的空无一人,又侧耳听听,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响,没有什么可疑的迹像。

难道是我吴三桂小心过度?会不会是那李定国被追得晕头转向只顾逃命,竟没有想到这一步棋?大有可能。人在慌乱的时候往往不免会考虑不周。想到此,吴三桂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下令进入磨盘山。

吴三桂的队伍已有三分之二进入峡谷中一段较为平坦的地界上。眼看峡谷的另一端尽头已经遥遥在望,忽然有一人出现在崎岖的山道上。吴三桂一看有人,脑袋里“轰”的响了一声,立即警觉地叫道:“不好,暂停进军!”

不久,那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被带到了吴三桂的马前。

吴三桂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问道:“你为何一个人在这深谷之中?”

陌生人带着惊恐的神色说道:“小的姓卢名桂生,是晋王李定国的士兵,晋王已在前面的山中设伏等待将军进入……”

还没说完,吴三桂“啊”的一声,恍然大悟。他立即下令:“前队变后队,集中全力给我往回冲!”

正在急速行进的将士一听下令停住,就知道事情可能有变,方才还是倦容满面的兵士们,就像在三九天遭冰水泼过一样,精神顿时警觉起来。一听到“往回冲”的命令,个个勇气平添,潮水般地向峡谷的进口冲去。

身为主帅的李定国,站在山上一颗大树后面,他看到吴三桂突然引兵向回冲,立即感到事情不妙。他心中异常焦燥,想立即动手,但吴三桂的后队还没完全进入他的伏击圈子,眼前的紧迫形势,使他焦虑万状。若再不下令,恐怕就会失掉战机,让吴三桂跑掉,千钧一发之机,绝不可再延迟。想到这里,他即刻传令。顿时,漫山遍野,战鼓齐鸣。

外围伏击圈(一伏)的将领窦名望正在准备封口,配合二三伏全歼吴军……却见已入伏的吴军突然回头冲杀,企图突围而出。他大喝几口腰间葫芦里的酒,大喝一声“杀!”率外围兵士迎面杀上。

窦名望大声喊:“我姓窦!这是磨盘山!天下哪有窦(豆)入磨石而不粉身碎骨的事!今日就是你们见祖宗的日子了!”

一伏兵士随窦名望死命杀出。像洪水决堤一样,从坡顶上杀了下来。

明军来势凶猛,他们一个个瞪着通红的双眼,迎着吴军冲了上去。

两军刚一接触,一场血肉横飞的搏杀便开始了。吴三桂一马当先,率领自己的中军冲在最前面,风卷残云般地进入人群,左杀右突……

由于吴三桂的兵力集中突击一路,所以兵勇势猛,迅速将一伏击溃。

窦名望一人杀死吴军近百名军士,可谓勇猛之极!但终于力竭被杀……一伏全部崩溃!

“再掉头给我杀回去!向前冲击!”吴三桂下了第二道命令。

吴三桂迅速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战场,他看见西边的谷坡上旗幡又多又密,断定明军的大部人马可能在西坡后边。而东面的山坡敌人虽然也不少,但定然是已经倾巢而出,再也没有机动兵力了。在纷坛万状、瞬息万变的激烈战场上,他立刻做出决断:集中所有的兵力,强力冲击对方这个比较薄弱的东线……

二伏领兵将领高文贵看到吴三桂反身又杀了回来,也被激怒了,率军冲下决战。

由于奇袭性全部消失,变为山间的正面混战,凶猛的厮杀紧张得叫人缓不过气来,狂跳的战马纵横跳跃着,两军军兵挥着雪亮的战刀生死相搏,血刃相交时响起一阵阵令人胆寒的碰撞声,被砍倒的战马在痛苦地抽搐着,人声和战马的尸体填满山间,有的被砍掉了手脚,有的被削飞了天灵盖,血花缤纷如雨……

吴三桂已杀红了眼睛,脸上身上全是粘稠的鲜血。他一边大吼着,一边劈刺砍剁,见他如此神勇无畏,连明军都有人为他叫好。

二伏的高文贵军也迅速崩溃被歼了。

李定国隐蔽山头指挥,他看到一伏二伏均旗乱人溃,三伏也已失去斗志,知道大势已去,不由长叹一声:“上天如何不助我大明啊!”便带着三伏余部,摆脱吴三桂军的追击,追随永历帝去了。

经过磨盘山这一战,南明的军队再也无力对抗吴三桂的大军了,只有节节败退,一触即溃。

吴三桂一直追到缅甸边境。

永历帝在李定国、白文选等部将的保护下,避难缅甸,从此,南明余部只能在滇缅国边界的大山丛林之中打游击了。

问计求安

顺治十六年(1659年)七月,吴三桂班师回到了昆明,成了举国的重臣。

吴三桂从山海关打到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宁夏、四川、云南、贵州、湖南……几乎是战无不胜,清朝的大半壁江山都是他吴三桂打下来的。

有人说:“没有吴三桂,就没有大清朝!”

有人说:“没有吴三桂,就是李自成坐北京,张献忠据西南,满洲人守关外!”

有人说:“有了吴三桂,天下三分归一!”

然而,吴三桂却知道,没有了敌手才是最可怕的。南征北战,东荡西杀虽然辛苦,虽然危险,可吴三桂自信以关宁军百战不殆的军力和自己纵横开阖的指挥才能,可以无敌于天下,他吴三桂就有这个信心。

可是,如今怎么办?

天下太平了,创造太平的人就成了最危险的人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流传的政治格言。韩信、英布、蒯越等西汉开国名将哪一个不是含冤惨死;东汉的云台二十八将又有几个人善始善终,大明朝的朱元璋对开国名将更是一律格杀……这些故事,他吴三桂又怎能不知道!

更何况,他吴三桂毕竟是汉人,是半路伴驾,朝廷从来都一直在怀疑他,防范他,他会有什么样结果?

吴三桂恢复大明的愿望依然埋在心底,虽然已经非常渺茫了。但是他不想拥护南明,他鄙视南明小朝廷的腐败,以及农民军将领相互的倾轧,所以他才会攻打南明。他不相信这样的朝廷能成什么大气候。他只相信自己,想由自己亲手拥立朱明后裔立国,或者,干脆就由他吴三桂自立为王。这其中,包括着他自己的重大利益。

现在,南明已垮台了,全国已平定,这个根本问题也就立即提了出来。

原因在于,这关系到他吴三桂在何处立足?自己将如何对待清朝政府?也将关系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清朝的大将基本上也像明朝一样,是兵将分离制。非到战时,大将是没有统兵权的。地方总兵、将领的兵也不多。现在打着仗,他可以手握重兵,自己说了算;可如果不打仗了,满清朝廷还会让他这样吗?按帝制,他必须交出手中的兵权,做个王爷了事。可那样一来,自己心中的大梦将永远变为泡影,更进一步说,即使他心甘情愿,服服贴贴的想做个平安王爷,手里没有“军队”这个本钱,又有谁能保证他就能如愿呢?所谓“君道无常”,今天好好的,也许明天就会变个样,即使现在保证了,又怎么保证以后不发生变化呢?

究竟该怎么办?

谋士和各主要大将的意见也不一致。

那是吴三桂与他们单独会谈时逐一了解到的。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大事他还只能秘密地征询看法,不能把他们都叫到一起商讨。他不放心,因为他身边还有清室亲王的几万大军在旁虎视耽耽地盯着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人个个对他都忠心耿耿。

刘率初建议他说:“复明之事,目前还不行,一则是兵少,二则无根(根据他、立足点),三则钱粮器械均不足以起手。眼下必须先谋一立足点,扎下根积蓄有余了,才能效法汉刘邦、明朱武,然后再做打算。”

胡守亮也说:“镇守西南,勿回北京。争取学明朝沐英世代镇守云南,立足而后图。”

值得一提的是:在贵州湖南一带与李定国军、大西军酣战之时,陈圆圆竟也劝他不可彻底扫平南明,应该趁此机会占据武昌自立为帝,据江南为根据地,复明北进……

他没有想到圆圆有如此深远的目光。他也确实心里犹豫过,但他最终认为太仓促,兵力不足,时机不太充足,南明与清室有可能南北夹击,所以没有采纳她的意见。

可是陈圆圆的说法却给了吴三桂一个很大的启发:“留得狡兔,走狗自存!”

所以他没有继续追击南明永历帝的残兵败卒。本来他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将永历帝擒获的。他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求班师回昆明了。南明势力则继续在边境活动,并在那里扎下了根。李定国、白文选更是训练军队,包括训练像队阵法,准备着伺机反击,可就是如此,吴三桂也依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他需要一个稳固的基地。

这个基地只有靠守边来争取。

正在吴三桂为自己前途命运忧虑不定的时候,传来了洪承畴奉命来云南的消息。

吴三桂心中一喜。他想拜见拜见这个与自己交往甚厚,有着老师与门生之谊的洪承畴,请他帮自己出个主意。

洪承畴是个有着战略眼光的政治家。只因崇祯帝多疑,明将内讧,洪承畴当年在辽东与满人作战时才有了松山一败,被俘降清,此人虽才兼文武,有出将入相之能,但降清后却一直任文职大吏。他与吴三桂一样,在清室平定中国时起到了极大作用。

洪承畴本来正在总督地方几省的平乱事务,驻扎在武昌。却突然接到朝廷的一道紧急命令:“即日赶赴云南,督促吴三桂统兵进发缅甸剿灭永历,以绝后患!”

吴三桂想到的,朝廷也想到了!

吴三桂不愿做的,朝廷只好催促命令他去做!

政治迷雾对于一个有胆有识的政治家来说,不足以构成障眼法。无论是多尔衮,还是顺治皇帝,对吴三桂的意图都很明了。

所以洪承畴就被派到云南完成这个使命来了!

洪承畴抵达昆明的第二天,吴三桂把洪承畴请到了平西王府。

宴席摆在列翠轩里,参加宴席的人不多,因为给洪寿畴接风的酒席,头一天已经在洪承畴的驿馆里摆过了。今天吴三桂主要是请洪承畴过府商谈私事。

按吴三桂的意思,这次宴会没有过奢,也不是太简,既要表示弟子对老师的敬意,又要显示出王府特色来。

两张桌上摆得满满的。在洪承畴面前的桌子上,上供似地摆了一盘寿桃点心,红白相映,硕大而逼真。寿桃周围有四碟平西府自制的鸡卷鹅饺之类的点心,以四碟糕饼,都是有名的糕点,有花大麻糕,苏州特产;黄松干糕,扬州风味;存果蜜糕,昆明特色;五色方糕,四川名吃。点心周围,又摆了八碟小菜。水晶冻鸭,水昌鱼片,鸡油兰片,香酥小鲫鱼,多是色泽洁白,晶莹透彻,十分清爽;浇什煸鸡,卤汁豆腐干,叉烧肉脯,松子等荆熏鱼,又都呈金黄色和酱红色,汁浓醉而油亮,味醇厚而鲜香。这些都是王府御厨拿手的绝活,这些东西都上完以后,又奉上两盏虎珀莲子和核桃汁,最后,端上了两盏盖碗清茶,没有上酒。

洪承畴朝满得没有空隙的桌面看了看,笑着说:“长白(吴三桂的字),老夫并非饕餮之徒,如此飨我,过于丰盛了吧!”

吴三桂笑道:“老师政事繁冗,难得到我这里,这还是学生的一点心意。多是本府的手艺,老师略作品尝!”

论官场关系,洪承畴是经略大使,虽也位尊封侯,但到底比不上吴三桂的平西亲王官爵大;但论私交,吴三桂则只能算是洪承畴的晚辈了。早在辽东戍边,清兵未入关之时,洪承畴是蓟辽督师,吴三桂是战将,名义受洪的节制,那时两人关系就不错,由于洪承畴要比吴三桂大十多岁,所以吴三桂一直以师礼让之,吴三桂借兵降清是洪承畴搭的桥,牵的线,所以应该说,两人私人感情是很不一般。也正因为如此,吴三桂才敢向他问计。

两人先谈了一些官面上的公务,继而就说到顺治对已死的多尔衮的追究叛逆之罪的事情。

爱新觉罗·多尔衮,生于明万历十年十月二十五日(1612年11月17日),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

天命十一年(1626年),当努尔哈赤死于瑷鸡堡,皇太极即位的时候,多尔衮年仅十五岁。他聪明睿智,幼年时即已初露锋芒,据说,努尔哈赤十分器重他,曾属意其继位。

天聪二年(1628年),年仅12岁的多尔衮即随皇兄皇太极出征察哈尔罗特部,救木轮大捷,他首立战功。因此,1631年,天聪五年,当皇太极设立六部,多尔衮执掌吏部。

多尔衮连年出征,参加了历次大军事行动,英勇善战,大渡河战役,他率先冲锋陷阵,直抵大渡河城下。松锦大战时,他披坚执锐,面对祖大寿军和洪承畴军密集炮火的夹攻,他仍冒死冲杀。

崇祯八年(1643年)当皇太极驾崩之时,多尔衮又审时度势,拥立福临继位,而本来继位呼声颇高的自己甘为摄政,使满洲贵族的公开分裂得以避免,而且还争取了两黄旗部分大臣的大力支持。这样,在对明朝的战争中,能全力协调一致,从而使清军入关夺取全国政权的目标得以实现。

多尔衮以摄政王之尊掌握大权,短短几个月内,他便集大权于一身,史书上说他:“刑政释除,大小国事,九王专掌之。”

崇祯十六年(顺治元年,1644年)三月,当李自成大军攻占北京,崇祯自缢的时候,他立时审时度势,抓住这一千载难逢之机,以清代明,继而以农民军为敌,牢牢抓住“吊民伐罪”、“仁信之师”这一旗号,从而实现了清军战略上的大转移。

于是,多尔衮率领满清大军突入山海关,在吴三桂的配合下,击溃了李自成亲率的二十余万大军,随即,他又以日行一百二三十里的速度,奔袭北京,并最终定都于此。

多尔衮定都北京,目的是要统一全国。因此,为了巩固北京,他首先派出吴三桂、阿济格、多铎等一批重臣着力招抚平定山东山西,进击西走西安的大顺军。同时,他又积极准备迎接顺治帝由沈阳来北京,并从辽沈大量迁徒满人入关。十月一日,顺治在北京定鼎登基,从此,清王朝取代了明王朝。

明清变革之际,是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十分激烈尖锐而又错综复杂的大动荡时期。在这个风云际会的历史舞台上,多尔衮纵横捭阖,根据形势的变幻,实行了一系列很有目的性的政策。

以武力统一全国是多尔衮坚定不移的方针。然而,主力退保西安的大顺军,仍然拥有久经沙场的数十万军队,四川则有张献忠的大西军。明朝在江淮以南的力量基本上未受损失,各镇总兵共有数十万之众,清军要在辽阔的中国腹地同时和几方对手作战。很明显,兵力是不足的。

因此,多尔衮明察形势,并根据柳寅东的建议,制定了统一全国的作战部署。

多尔衮把攻击的锋芒首先指向农民起义军。

顺治元年十一月,多尔衮命多铎沿河南经潼关进击西安大顺军,命吴三桂和阿济格沿山西经陕北南下。顺治二年(1645年)正月十八日,在两路大军的夹击下,李自成的大顺军立时从西安溃败,多尔衮又责成多铎“属遵前台,往定南京”,配合吴三桂和阿济格等紧追大顺军。

五月底,阿济格及吴三桂追击大顺军于湖北通山县九宫山,曾经叱咤风云的李自成不幸遇害。

同年四月,张献忠在四川凤凰山和豪格率领的清军相遇时,也不幸牺牲。至此,李自成的大顺军,张献忠的大西军除余部继续抗清外,大部都已归于消亡了。

随着军事上不断取得进展,北京日趋稳固,多尔衮又把攻击的矛头指向了南明的弘光政权。

顺治二年四月十五日,多铎遵奉多尔衮的命令率大军抵达扬州,明大学士史可法死守,不敌,城破,史可法死于难。扬州城经空前浩劫,清军大肆屠戮,史称“扬州十日”。继而,清军乘胜前进,很快灭亡南明弘光政权,并相继平定南方各省。这样,大半个中国都在清廷的统治之下了。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十分注意边疆的统一,清军攻占西安后,即对嘉峪关外新疆地方各部落和西藏采取了一系列的安抚怀柔政策。

不仅于此,他还采取一系列措施,使清王朝从中央到地主的政权机构不断完善,以适应统治全国的需要。他依据范文程、洪承畴、冯铨等人的建议,大体上依明制建立了中央各机构,又依照明律,颁行了《大清律》等等,同时他还十分注意网罗汉族士大夫、官僚等,并以“网罗贤才为要图”。

多尔衮代天摄政,但他是顺治初年实际上的皇帝,是清帝国实际上的创造者,以致于,当他入朝时,“满洲诸臣皆跪”。其爵位也越来越尊崇,被尊为“皇父摄政王”。

他专断权威,排除异己,深为其所嫉恨的豪格虽镇压张献忠有功,也终被罗织罪状,置之死地。济尔哈朗虽同王辅政,只因曾主张立豪格为君,也以“擅谋大事”等罪名,罢其辅政。

多尔衮由于擅权过甚,终于导致自食其果。

多尔衮身材细瘦,素有风疾,入关后病情日重,到北京时,常常头昏脑胀,顺治四年后,风疾更加严重。虽然如此,但他始终以全部精力经营着清王朝的“大业”,并牢牢控制着军国重务。

满洲贵族酷好放鹰围猎。多尔衮亦如此,礼部还议定有摄政王出猎的礼仪。

顺治七年(1650年)十一月,多尔衮出猎古北口外,不慎坠马受伤,膝受到重创,仆从涂以凉药,兴许是用错了药。十二月初九日,多尔衮不幸在喀刺城去逝,年仅三十九岁,其灵柩运北京,被迫尊为“诚敬义皇帝。”

但是由于他生前满族贵族内部明争暗斗一直很激烈,死后仅两个月,顺治八年二月十五日,苏克萨哈、詹岱即首告他“谋篡大位”。于是,以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首,巽亲王满达海、端重亲王博洛、敬谨亲王尼堪及内大臣等合词追论其罪,说他“僭妄不可枚举,臣等从前畏威吞声,今冒死奏明。”于是,顺治下诏削其爵,财产入官,墓葬也被平毁。据传,他的尸体被挖出来后,用棍子打,又用鞭子抽,最后还被砍掉脑袋,暴尸示众,从而,他那雄伟壮丽的陵墓也就随之变为了尘土。座落在明南宫的睿王府同时被废,其亲信多人先后被处决或被贬革。前述吴三桂和洪承畴所谈多尔衮追回叛逆之节事即为此。

吴三桂和洪承畴围绕多尔衮的一生感慨叹息,想到他的不幸结局,二人不禁怅然。

想当年,他怎样的英雄豪杰、雄才大略,却谁知死后竟魂无去处,生命拓展的意义又何在?

当然,多尔衮死后百余年,他终得以平反昭雪。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弘历认为,多尔衮“分遣诸王,追歼流寇,抚定疆陲。一切创造规模,皆所经划。寻即奉世视车驾入都,定国开基,以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被‘诬告以谋逆’,构成冤狱,下诏为其昭雪,复睿亲王爵,由多尔衮五世孙淳颖袭爵。并配享太庙,重修陵寝,又修建亲睿王府,其封爵世袭”,成为清代八个铁帽子之一。

多尔衮的功绩终得以获致承认,只是这已经是后话了。

且说吴三桂和洪承畴对多尔衮的一生唏嘘慨叹,好不怅然。然后二人又说到了各地平叛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已喝了三盏茶,此时已三更时分,洪承畴正打算告辞。吴三桂突然屏退了身边恃从,酒席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洪承畴马上就明白了,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将军莫非有事?”洪承畴轻描淡写地问道。

“三桂欲求立足之地,望老师不吝赐教。”吴三桂突然起身,跪在洪寿畴的面前,眼中含着泪。

洪承畴将三桂扶起,一言不发,踱步半个时辰……

吴三桂也不讲话,默默地等着。

“好吧,我上疏皇上,请先安定云贵内部,后攻缅甸……”洪承畴终于开口道。

吴三桂如释重负,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望着洪承畴,点了点头。

洪承畴的奏折数日后递送到了朝廷。奏折是这样写的:

“臣受任经略,目击云贵凋敝景像及土司讳卒观望情节,不可谋迫,须先安内,乃可剿外,臣屡闻李定国等勾边土司,凯由景东、六江复入广西。各土司私授礼印,歃血为盟,伺隙起衅。若一闻大兵进军缅国。势必暗中串腾,思逞其谋,避实就虚。大兵相去已远,不能加顾。而留驻省城之兵必难以抵御,臣审时度势,权量轻重,窃以为今年秋冬宜停止进兵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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