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女子求求你,小女子已有了心上人,你就放过小女子……”
郭图急得满眼通红,那听得进去半句话,一把把雯雯按倒在床上……
郭壮图守着他的小新娘过了两天神仙般的日子,第三天便打道回府,知府林玉泉送上一份礼单,郭壮图看单子上除了五万两白银之外,另有珠宝奇珍、古玩字画、精绸细绢等等。
郭壮图大喜,再次拜了他的岳父大人,并吩咐林玉泉好好照看着他的娘子,他有空就要回来。
该说的话都说了,一行人便上路。
一天多时间郭壮图便回到昆城,把银子和珠宝奇珍各分了一半送回家中,另一半直送平西王府。
吴三桂见了郭壮图收罗回来的银子和珠宝奇珍,很为高兴,说道:
“像这样的官多出几个岂不是好事。”
说罢,令人把这些财宝收回库中。
郭壮图见吴三桂没问别的,知道这林玉泉算是保住了知府的官位。
却说夏国相过了几天,又去了一次卫老三的清泉浴池。卫老三见钱财都舍得差不多了,家也穷了,求官的事还没着落,心里甚是着急,一见着夏国相就痛哭流涕地道:
“大人,小人全靠你了,小人现在欠了一大笔银子,不几天我这澡堂子没有了,全家都得露宿街头……”
夏国相心里也很难受,他安慰了卫老三几句,转身要走,卫老三抖抖索索地从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塞在夏国相手中,说道:
“大人,小人就这一条路了,过几天小人这澡堂子就得抵债……”
夏国相不想再听这苏老三啰嗦了,一打马直奔平西王府。一路上甚是苦恼,自己拿了别人的银子,却给别人办不了事,自己还有何面目见人。
吴三桂正与陈圆圆在欣赏郭壮图从知府林玉泉那儿收罗回来的画,这是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只见画中一片耸立的冰峰,疑如琉璃世界,一个孤身的旅客,披着红袍突出在画面上,他牵了一头骆驼,一齐仰着望天;天上飞着一只孤鸿,使人看了产生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夏国相在外面等了好大一会儿,吴三桂才慢吞吞地走出来,一见夏国相,便问道:
“你又是为溪州知府林玉泉的事吧,我已派郭壮图去办理了,弄了几张画回来,甚是稀罕。”
夏国相怔怔地呆在那里。心想又是这郭图壮抢了先,坏了自己的事情,心中那个恨没法说,但马上平静下来,没事一样若无其事他说道:
“父王能否赏小婿一饱眼福。”
吴三桂道:
“那有何不可,随父王进来吧!”
吴三桂走在前面,夏国相走了进去,这是吴三桂的内室,夏国相是第一次进去,心里不免生出许小心,吴三桂指着墙上的几幅画道:
“你随意看吧!”
对于鉴赏画,夏国相是最有发言权的了,他在江南时候是名声很响亮的才子,复社的主要成员,对诗书琴棋画甚是精通。
夏国相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很快被其中一张美人图迷住了,图中这位美人如女神一般,情态恰如其分,含情脉脉,似有无穷幽怨,把岸上的人弄得呆住了。天上飞过一对鸿雁,龙也在飞舞,月亮正躲在云彩旁边,轻风吹拂着岩上的树枝,水波荡漾,芙蓉开花……
夏国相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恼怒,呆呆地看着画中的美人,他想到了远在苏杭十多年来杳信全无的柳如是。
就在夏国相出神时分,他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同时还闻到一阵奇异的幽香,他忙转过身来,眼顿时睁大了,他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位女子,他想大概就是从未见过面的陈圆圆了,他忙施礼道:
“小人拜见王妃。”
只看吴三桂“哈哈”一笑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
圆圆盈盈一笑,落落大方地请夏国相入座。
夏国相看着陈圆圆,又想到了秦淮河,又想到了秦淮河边,华灯初放之时,那一盏盏的大红灯笼,夏国相问:
“请问王妃,是否还记得柳如是?”
陈圆圆不解地看着夏国相,问道:
“将军也认识柳姊姊?”
夏国相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那块十多年来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递给陈圆圆。
陈圆圆接过玉佩他细看了看,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只墨色蝴蝶,这是柳如是的心爱之物,怎么会落到夏国相手中呢?
睹物思人,陈圆圆看着这玉佩她又想到了徐佛、柳如是、李香君众姐妹在秦淮河上那段美好的时光……
“我记得柳姊姊曾说过她身在这玉佩就在,不知将军是怎样得到这块玉的?”
陈圆圆问。
夏国相叹了一口气道:
“不瞒王妃,我本姓陈字子昂……”
夏国相刚说到这儿,陈圆圆就吃惊地“啊”了一声道:
“你原来竟是文才名盖江南的陈公子?”
夏国相道:
“正是在下。”
陈圆圆看着夏国相半晌,起身取过琵琶满怀深情的将其抱在怀中,略一思忖,玉手轻抒,立时,一曲吴语轻柔的吟唱便和着哀惋凄切的弹拨,王珠连连,滚落而下,只听圆圆道:
……
双鸳池沼水溶溶
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阁共黄昏后
又还是,斜月帘拢
沈恨细思
不如桃杏
犹解嫁东西
……
夏国相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的词。在秦淮河畔,有哪一位青楼女子没有唱过当年的陈子昂所写过的词呢?
江南的复社没有了,那一代名妓中徐佛出家当了尼姑,她曾经以为作为复社首领的张溥便是自己的希望,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于是便只好勉强下嫁给一个本不足道的酸秀才王好为,这至少可以让她脱籍并从而聊以苟且偷生。可是,其聊以为靠的夫婿王好为却突然得了一场重病,且一病不起离她而去。
徐佛连最后一点聊以苟且偷生的希望都没有。就在风月庵大雄宝殿里那尊严而慈祥的观音塑像前,徐佛十分虔诚地俯跪着,她穿着和别的女尼一样的灰色衣袍,一样灰色的鞋袜,即将要被剃云的长发自然披垂着,合什的双手静静地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低垂的双眼十分的专注,十分的祥和,隐隐地似乎还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柔煦和慈光。
在场的人尤其是柳如是和李香君更是为之全身不禁一震,而张溥则不断地在自己的心中长长地问自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吗?”
作为复社的领袖的张溥,他自然有着更大的历史责任,他绝不能为了一丝一毫的儿女情肠弃绝了那种要尽力为复社捞取政治势力的绝对理念。
柳如是和李香君二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徐佛一起双手合什,肃然默应,努力抑制住自己不可言说的哀伤,来保持一副看起来自然而然的十分平静的心态。
徐佛在这种十分严肃虔诚的气氛中,剃度的时辰终于到了。
徐佛缓缓地走到观音像前,在蒲团上静静地跪下,顶礼膜拜,梵唱之声也随之而起。
庵中的主持师太走上前来为其低声地诵念祝祷,随即便从旁边的一只木盘中取过刀,剪,先将她头上的长发徐徐剪去,最后便是将其头上的余发剃了个一干二净。
这在徐佛或是说那位主持的师太看来,此番剃度只是随着刀剪的重回盘中或是随着那一丝一缕的长发的徐徐落地,尘凡世间的恩恩怨怨与愁烦百绪便都在顷刻间被抛却到了历史的黑洞之中了。
就在那么一瞬间,仿佛三千烦恼丝,都化为了乌有。
看着这一切柳如是的心中也同时升起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愁烦,她似乎被眼前这十分庄严的气氛镇住了,她不禁默默地在心里崇敬着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更升出了几分无法言说的羡慕,她不禁暗暗地在自己的心里叹道:
“是阿,常言道,青丝一去,尘缘全断。哎,从今往后,她便再也没有了七情六欲的烦恼了,再也没有了悲欢离合的际遇了,也根本没有了喜怒哀乐与生老病死的忧心了……。”
她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双眼不禁暗暗地发红发酸。
徐佛从今往后总算可从这尘凡世间解脱了,可她柳如是呢?从今往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想起自己在最初离开陈子昂的时候,也曾寄身庵中,试图去忘却那一段痛苦的情缘,以求得暂时的解脱。可是,她的心中就都是一样了,因此她也就不可能去求得那所谓的暂时解脱,却反而平添了不少无法言说的痛苦。
瞬时间,她香泪横流。
在这大雄宝殿里,她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竟不敢伸手拭泪,只好低头遮掩。可是,她越想强忍住或是说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痛苦和那无尽的眼泪,那痛苦与眼泪却越是无法抑制。
不多时辰,她的胸前竟湿了一大片,可即便如此,她的痛苦与眼泪却并没有丝毫减少多少。
“是啊,我们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能做到我却做不到呢?我如今不是已经倾心于那位钱大学士吗?为什么只不过收到了他陈子昂的一封信就会对他重起思念呢?我怎么总不能斩断对他的爱与恨呢?我为什么要这样自讨苦吃呢?”
柳如是越这样不断地想像着,也越感到一阵阵莫可名状的痛苦,她似乎也越不能自持。
可是,她如此这般地想像着,痛苦着,而那耳中的梵唱之声却又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就要完全摧毁她的耳膜了,她只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垮下去了。
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了,便根本顾不得正在进行中的剃度仪式,一转身跑出了殿门,去靠在殿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上放声地痛哭了起来。
其时,李香君也正在为徐佛的命运而暗自哀叹,不曾想,一向看起来很是坚强的柳如是竟突然哭着跑了出去,她不禁大感意外,于是也赶紧跑出殿门来看个究竟。
她一边忙不迭往外跑着,嘴里则急急地喊着:
“姐姐,你怎么啦?姐姐,你怎么啦?”
其时,一缕斜阳正从大雄宝殿的殿脊上飘散而下,划破了李、柳二人缠绵莫测而又忧伤万千的脸颜。
徐佛出家后不多久,李香君随着侯方域进入了京城,明亡后,侯方域降清做了二臣,很得清廷赏识,只是李香君很有志气落发进了尼姑庵,她以此明志不贪图富贵,坚持操守,出家一心事佛去了,步入了徐佛的后尘。
柳如是一心等着进京求官的陈子昂,陈子昂无颜回乡,改名换姓隐于京城西山,她在漫长的等待中在贫病交加中死去。
……
陈圆圆和夏国相都沉浸在秦淮河畔那无尽的故事之中,数载过去,活着的人活得沉重,死去的人在九泉之下都已无知无觉了。
陈圆圆在平西王府见到了昔日的江南才子陈子昂,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真有些羡慕李香君不枉此生,跟了侯方域却不慕富贵,坚持操守落发为尼,留下千古悲烈的故事,想到自己先是被老朽皇戚买来,金屋藏娇,供他淫乐,后来田皇戚想把她送给崇祯皇帝,几经转辗才又回到吴三桂身边。
对于这种状况陈圆圆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该满足了呢?
有许多心事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陈圆圆捏着柳如是送给夏国相的那块玉佩在手中玩弄摸娑良久,还给夏国相时,道:
“将军请回吧,我累了。”
夏国相看得出来,这陈圆圆不想与自己再多说话,他知趣地退了出去。
却说郭壮图隔三差五都要去溪州知府林玉泉府上与他的小娇娘雯雯幽会,雯雯每次都强打着笑脸迎接他,她明白身上系着全家人的命运,如果这郭大人一翻脸当知府的老爹就会丢官丢脑袋,家里的人都得发配为奴。
每一次让这郭大人蹂躏后,她总要死去活来哭上一回,她觉得再也没有脸去见心上人了,整日闭门以泪洗脸。她这心上人名叫关永,身手了得,气血方刚,疾恶如仇。好几天没见雯雯在花园那后门的杏树下露面,心里甚是着急,茶不思饭不想。在那后门的杏树下徘徊了几天,最后终于翻身进入了花园进入了雯雯的房间。
雯雯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一见到关永便哭得晕死了过去。这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关永大声问。
雯雯摇头不答。
关永一再追问,雯雯说出了她的惨遇。
关永陡地从腰间抽出尖刀,道:
“我要杀死他!”
说罢似一头失去理智的狮子冲进了黑暗。
却说夏国相得知郭壮图抢了他的好事,心里气恼得不得了,他俩虽然是连襟,又同在平西王吴三桂手下共事,自然不好撕破脸皮把事情闹大。
吴三桂也瞧出这两人之间那种不和睦的矛头来,他对夏国相说:
“卫老三的事,早迟会办的,让他先等着。”
夏国相有了这句话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那就让卫老三老老实实等着吧!可他对郭壮图的恼意并没有因吴三桂这句话而消除,反而更深了。
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天他带着几名亲兵正在街上巡察,见郭壮图的侍卫正在殴打一位小贩,他命亲兵把郭壮图的侍卫抓起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暴打。打过后又指着这侍卫的鼻子指桑骂槐臭骂了一顿,并让亲兵把这恃卫关押起来。
郭壮图一听他的大连襟打了他的侍卫,气得“哇哇”乱叫,心想:自古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夏国相好歹与我有着亲戚关系,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呢?你不仁,就别怪我郭壮图不义。”
郭壮图马上带上一小队亲兵气势汹汹来向夏国相要人。
夏国相既然敢抓人,那能轻易就放了的呢?两人三言两语不合就动起手来,一个手握大刀,一个手提长剑,两人身手又都了得,一刀来一剑去斗在一块。
两边的亲兵见各自的主人都斗上,也纷纷动手,杀成一块,刀剑声“叮噹”乱响。
郭壮图的武功比夏国相稍逊那么一筹,数招过后己累得气喘吁吁,夏国相越斗越勇,但他也不能一剑刺死了他,也不能把他打成重伤,就玩玩猫捉鼠的把戏,教训教训他,出出心中的怨气。
夏国相与郭壮图的打斗,早惊动了吴三桂。
吴三桂骑马飞奔而来,脸气得似猪肝一般通红通红,大声吼道:
“你们想造反吗?”
两个住了手,郭壮图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国相收起剑默默地退到一旁。
吴三桂面对着这两个女婿,他又能说什么呢?不论谁是谁非,动手打斗就是不对的。大骂了他们一通后命人下了两人的武器,送进紧闭室思过。
两个的夫人听说自己的丈夫被老爹给关起来了,都哭哭啼啼地跑去向吴三桂求情,吴三桂在女儿的哀哭下,心中的怒气消了大半,两个人在紧闭室里呆了两个时辰又出来了。
夏国相虽然狠揍了郭壮图一顿,出了口恶气,可在利益上仍然是个输家,心中仍在忿忿不平。
郭壮图回到家被夫人大骂了一顿,他又痛又气,上马带上随从又去了溪州知府林玉泉府上。
林玉泉自然是热情款待,郭壮图吃好喝好后,又急不可待地进入房中要与他的小新娘寻欢,走入后花园,一条黑影倏地闪出来,一句话不答,举剑就刺。
郭壮图吓得酒醒了大半,连闪带滚躲过了刺客袭来的三剑,发觉右胸一阵巨痛,在慌乱之中原来早给刺中一剑,好在伤的不重,他出手相斗,并大声喊叫,好引来林府的家丁相救。
这刺客剑招极快,郭壮图奋力抵御,来回过了数招,他见刺客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下,心神稳定下来便反守为攻,一对掌舞得呼呼生风,步法顿时灵敏起来,缠住刺客便斗,这刺客见刺出去的几剑不中,心中已怯,想走又走不脱,逃又逃不掉,手中的剑一慢,胸口“砰”的一声中了一拳,只打得他身子连晃,险些摔倒。
这刺客挨了这一拳身手又慢了许多,郭壮图身形一挫,左掌斜劈,右掌已从左掌底下穿出直击这刺客的胸口。这刺客躲闪不及这一掌击了个正着,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恼怒异常的郭壮图飞起一腿正要结果这刺客的性命,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雯雯扑了出来,抱住郭壮图的腿,哭喊道:
“大人饶命,大人你不要杀了他……”
这时知府林玉泉也带着家丁持刀拿捧赶到了,一见这场景吓得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郭壮图气得两眼圆睁,胸前被刺中的地方鲜血直淌,他一脚踢开抱着他的腿的雯雯,对知府林玉泉道:
“你这老家伙为何要谋害于我?”
林玉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道:
“大人,这不关下官的事呀!大人,你高抬贵手……”
郭壮图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带着侍从连夜往回赶,因失血过多,没到家就晕死了过去。
吴三桂大怒,立即缉拿凶手,把溪州知府林玉泉全家投进大狱。
夏国相一见心中大喜,没想到胜利的东风又偏向了自己这一边。他立即面见吴三桂奏明让卫老三去补替这一空缺。吴三桂平生第一次对夏国相露出不悦的表情。
迟疑半天,才对夏国相道:
“溪州是本王的纳粮纳银的重要之地,你荐举的那卫老三有这本事吗?”
夏国相忙道:
“禀父王,愚婿观卫老三确实是一人才,定能忠心赤胆为父王效力。”
吴三桂道:
“那就让他去上任吧!”
夏国相终于得到了吴三桂这句话,他的心似一块石头一样落了下来,他决定亲自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卫老三,说不定还能再弄到一大笔银子。
夏国相带着侍从骑着高头大马直奔清泉浴池,到那里一看,那块熟悉的招牌没有了,四门紧闭。
夏国相命人上去敲门,一小会儿出来一个中年人对夏国相说:
“大人,这卫老三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房子早抵押给了别人,现在搬到何处去了,小人实在不知。”
02
却说这卫老三四处筹借银子想为自己捞上一官半职,他确实做得不赖,不光与夏国相称兄道弟,连吴三桂也到他的府上风流快活了一夜。
卫老三原以为有了这些关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弄上个官当了,可那知道吴三桂对自己这份小江山是十分珍惜的,岂能让一些无能之辈去糟蹋。他花光了自己的家底,又欠了他人不少的银子,见当官的事一直没着落,债主逼上门来,他只好把家当全当了。夫人气不过无法忍受这饥寒交迫的现实,一根绳子上了吊,女儿被卖进了妓院,卫老三本人也流落街头,连存身之处也没有了。靠乞讨度日。
每一个生意人都有卫老三这种想法,弄个官当那是祖坟头上冒青烟。人人都明白宫强如民,那些当官做吏的,不动不摇,风不打头雨不淋脸,哪一个不是钱囊鼓鼓涨涨的?更有那些神气劲儿,让人羡慕。
无数的人朝思暮想,要做官,而且要做大官,可没有一个人敢似这卫老三敢倾家当产去求官的。
卫老三这个险也冒得太大了,为求官弄得家破人亡,众人都摇头为他叹息,一个个在心里都暗骂夏国相,吴三桂这种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又吃又玩又拿最后让人弄得个鸡飞蛋打。
卫老三运气还算不坏,夏国相在吴三桂面前一再荐举,总算有了希望。
夏国相见卫老三店门也没了,人也没有了,心里暗暗为这卫老三惋借,拨转马头沿着大街准备回府。
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的门有的虚掩着,有的干脆就关闭,各个小铺子的店员们,呆呆地站在柜台旁边,有的就靠着柜台睡着了。只有几家小铁铺里,传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从这场面看,眼下的生意都做得不顺当。今天这个税,明天那个捐,今天送给这个官,明天又要请那个带领,官府衙门都要打点。生意人都没多大心思再干这一行了。街上显得暮气沉沉。
作为见惯风云变幻的夏国相来说,作为一名善观善察的文士,他更明白这种萎蘼不振之中,隐含民生的艰难,当然也更明白吴三桂不是在作造福一方的打算,而是志在作牺牲滇黔图谋天下的霸业。
夏国相信马由缰慢慢前行,在一个转弯处,他看到一个蓬头垢脸的乞丐正在抢一个馒头铺的馒头,店小二举着棒子乱打,那双脏兮兮的手还是抓到了一个馒头,一边躲闪,一边把馒头三两下就塞进了嘴里,模样十分可怜。
一旁的夏国相看着这一切,当看到这乞丐咽吞那最后一口馒头仰起脸时,夏国相认出了这乞丐就是卫老三,他没想到如此精明的一个人竟变成了这副样子。
“去给我把那乞丐抓来!”
夏国相对随从说。
“大人,这乞丐实在太饿了,您就饶了他吧?”
这些随从以为夏国相要罚惩这个抢馒头吃的乞丐。
“少啰嗦,快去抓过来。”
随从便领令去抓卫老三。
卫老三见有官爷来抓他,吓得魂飞魄散,心想一顿暴打是少不了,他抱头鼠蹿想逃过这场大难。这群侍卫一个个挎着腰刀,耀武扬威真跑起来,哪有卫老三跑得快。又叫又嚷惊动了半条街的人才把卫老三揪住。
官府抓人准没好事,围观的人都远远地看着,不知这乞丐犯了啥王法。
随从似拎一只可怜的小鸡一般,把这饿得变了人形又干又瘦的卫老三提将过来,往夏国相面前一丢。
卫老三慌忙跪在地上,“嗵嗵”地磕着响头,嘴里嚷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没办法,饿得慌呀……”
夏国相要不是还记得他的脸形,真认不出他就是原来那个穿着绸缎大袍子,白白胖胖的卫老三。
“卫老三。”
夏国相叫。
这卫老三还在磕头,头都磕破了,嘴里仍在叽叽咕咕地喊着饶命。
“卫老三!”
夏国相大声喊。
夏国相的随从向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大人在叫你。”
卫老三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面前站着的是夏国相,泪水如决堤的江水一般汹涌而下,咽哽着道:
“大,大人,你、你叫小、小人有何见教。”
夏国相对卫老三这副模样更是感到可怜,他想到了当年落第流落京城的情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眼角也有几分潮湿,从怀中抽出吴三桂的手谕,道:
“西平王令你即日到溪州任知府!”
卫老三看着夏国相,傻傻地张着嘴也不知道喘气,只在喉咙里面问:
“什么?什么?什么?……”
那些随从再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道:
“还不谢大人。”
卫老三俯下身子,不停地磕响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国相见卫老三是太激动了,也不怪他,让随从把那吴三桂的手谕塞进他手中,打马走了。
卫老三的头磕得鲜血淋漓,见夏国相走远了,才哽咽着道:
“谢大人知遇之恩,我卫老三……”
围观的众人见这个乞丐已是大官了,都想巴结他,争相把他往自己家里抢,给他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送上银两准备他上任去。
吴三桂任滇黔平西王三年以来,战事全无,放马南山,他利用各种借口向朝廷要粮要款,腰包越来越鼓,百姓的生活也大有改善。
吴三桂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根基,昭示自己的政绩,他决定到下面巡视一番,视察民情,验看他这三年来的功绩。
吴三桂让谋士刘玄初择了个黄道吉日,鸣礼炮三声,率领文武两班官员出列。但见:
烟笼凤阙,香蔼龙楼,光摇丹扇动,云拂翠华流。侍臣女,宫女扇,双双映彩,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山呼千岁,华祝千秋。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宫花灿烂香袭,堤柳轻柔御乐沤。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文官英武,武将抖擞……
一路上数百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当地官员黄土垫道,清水撒街,十里外跪拜相迎,真比皇帝出行还隆重。
每到一处百姓欢呼雀跃,欢迎声雷动。
吴三桂真真感到了权力的伟大和神圣。
吴三桂一行人经过楚州、大理,一路上少不了佳羹珍肴相待,珍宝玉器相馈。数日后便进入了溪州境内。
吴三桂想起这知府是夏国相所极力推荐的人,便戏滤地问夏国相:
“你所推荐的人,任期快满二年了,不能没所作为吧?”
夏国相道:
“禀王爷,如果这知府不称职,该撤该换任您一句话。”
夏国相对于这卫老三把这溪州治理得怎么样心中也没底。卫老三自从左邻右舍出衣出钱让他上任当知府后,确实老老实实给百姓办了几件事,小心谨慎为官,自己节衣缩食,把那点俸禄省下来,买上一些好玩好吃的,在逢年过节时,送给夏国相。
夏国相见他极力推荐的人送来的财物也不甚丰厚,渐渐也不放在心上,但每过一两个月能收到一些财物也算是心中还惦挂着他这个大恩人,也不便说什么。
今日借着吴三桂巡视,如果他卫老三没什么眼色,丢官失职就与他夏国相无关了。
其实这卫老三早有准备,他在为百姓干表面的好事的时候,又用上了开澡堂子的精明,放开手捞钱。他准备薄积厚发好好感谢他的恩人夏国相,让他认为自己是有用的。
卫老三也有自己的为官经验:第一年要清,第二年半清,第三年便浑。
他这么贫穷如何能熬到三年,谁当官不是一上台就捞,不捞谁当官。
可精明的卫老三知道不熬熬,又怎能捞到大钱。他老老实实熬了一年,并惩制了一个叫程高的无赖,这无赖仗着与靖南王耿精忠手下的将官有点交情,平日里带着些泼皮流氓,横行城里,肆虐乡邻外,还专为人包打官司。同时还囤积居奇,见到荒月大饥,若要他半斗谷米,必须拿一个女儿来换。
卫老三上任后,见到饥荒月份,五谷不收之时,开仓赈济饥民,又在城里四处施舍粥饭,断了此无赖的财路。
这无赖知道卫老三的背景,很是瞧不起他。一日,程高带着几个泼皮,见知府的轿子到来,故意地放马过去,冲倒了卫老三的轿子。卫老三大怒,即命令衙役拘来讯问。把程高打入大牢,又把那些波皮个个收审,同时查出程高囤积居奇,打开他的粮仓,降价卖了。那些强逼来的僮仆,俱都放回家去。
卫老三只有坐堂时才穿官服,平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经常到百姓家行走,看到那些贫穷的,有灾有难的好言相慰之外,必要时还给上一两二两银子相助。
渐渐地,人们有人叫他“卫青天”了。
却说吴三桂一行人进入溪州,卫老三跪拜迎接,路上铺着新土,清水洒道,白灰粉墙,路两旁摆满了鲜花绿树,又搭了一排彩棚,举行了隆重的仪式。
大道的两旁站满了手执彩旗的人群,高喊着欢迎的口号,腰鼓队个个身着玄衣,头裹白巾,腰系红绸,鼓声齐奏整齐,舞步威风凛凛。
腰鼓阵过后,是一群身着彩衣的年轻俊俏妇女,也列成方阵,扭着歌舞。
吴三桂顿感飘飘起来,王心方悦。
歌舞队后,是一个笙萧方阵,男吹笙女吹萧,个个精神抖擞,光彩照人。
吴三桂面色肃然,胸脯越挺越高,头越昂越神气,步子坚定有力,他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地威风,多么崇高,多么伟大。
笙萧过后,来到彩棚下,这是用巨木搭成的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子上彩旗迎风招展。
吴三桂在夏国相、刘玄初、卫老三的陪同下登上高台。
卫老三上前致欢迎词:
“欢迎平西王驾临我溪州……”
下面掌声雷动,如暴雨洒过沧海,如万马奔腾于大漠。
吴三桂也讲了一番体恤百姓的长话。他第一次真实而具体地感到,他的地位是何等的尊崇,简直与皇上并肩齐立。
仪式后,吴三桂亲自把卫老三拉在身边,并肩进城。这对卫老三来说是多么高的奖赏和荣誉。
进入城门后,先由骑兵列队开道,随后是旌旗队列,旗队之后则一喇叭锁呐方阵。高奏着热闹的乐曲,喇叭方阵之后是笙萧方阵,笙萧方阵之后,又是彩旗队,彩旗队后,便是吴三桂和他的随行文武官员。
吴三桂端坐在香辇之上,文武官员骑着高头大马……
文武官员之后便是溪州的官吏与豪绅,之后便是鼓乐队,街道两旁扎着红绸,摆放着鲜花,红绸鲜花后面是欢迎的百姓。大小店铺张灯结彩,满世界一片繁华。
吴三桂坐在车里,打量着这一切,甚是满意,对卫老三这个开澡堂子出身的顿生几分好感。
溪州为平西王吴三桂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宾主各自落座之后,致简短的祝词,一百张筵席上的菜肴令吴三桂也大开眼界,就是驼峰一味,已是好几种。
吴三桂看着这一切,心想他卫老三该得搜刮多少民财呢?
吴三桂把卫老三叫过来,问道:
“卫知府,据本王所知溪州可是一个穷地呀,想不到一到你手中就变得这样富足了。”
卫老三看到了吴三桂脸上的那丝不悦,忙道:
“实不瞒大人,这些都是下官动脑筋赚来的,与百姓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吴三桂不明白应了一声,顿了顿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段,那本王还得向你讨教讨教。”
卫老三忙道:
“王爷言重折杀了下官,我这个开澡堂子的感谢王爷开恩让我坐了这个位置,下官为王爷效力当万死不辞。”
吴三桂高兴地放声大笑。
夏国相看到吴三桂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也总算踏实了,心想:这该死的卫老三总算没给我脸上抹黑。
卫老三过来给夏国相敬酒之时,趁大伙没注意悄悄向夏国相手中塞进一件东西,夏国相低头一看,塞进手中的竟是一匹蓝田玉雕马,此马徐徐如生,如要飞腾一般。
夏国相紧紧地握着这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心里一热,不免多看了卫老三几眼,心里道:
“不在我推举了你一场!够意思。”
卫老三用同样的手段向刘玄初、卫朴、郭壮图手中塞进了价值不菲的东西,只是没有夏国相手中那件玉马珍贵,一个个都在心里说道:
“这开澡堂子的家伙真会来事!”
酒宴结束,吴三桂和众官员稍作休息,就到附近的有山有水处看看,吴三桂乃一粗人行伍出身,领兵打仗,与圆圆生活久了也受到了一定的熏陶,也爱看看山,瞧瞧水,看到动情处,不能似文士一般来上几句诗文,只能用一连串的“啊”来表达着心声。
溪州确实有几处胜景,玉溪离城南十里,几十条溪流纵横交错,迥环曲折,有的没入柏林,有的在鳞峋的山石间时隐时现。
板桥处处,连着小径,小径弯曲,有的折入桥后,有的被山遮断,小径蜿蜒之地,飞檐处处,勾画在蓝天之上。放目南望,山峦峻峭入云,一轮白日晶光四射。山峦那边,闪亮亮一条小河伸向迷茫的远方。
吴三桂兴致很高,带着随从随溪而上,只见纤秀长曲,如带、如规,清洌的溪水涓涓泻流,碰着石块,激起明亮的水花。水花分散作泡沫,映着霞光,宛如玑珠。玑珠夹流而下,从叠石中穿行而过,遇到一段比较平坦的石滩,它们滚滚而去。深处见其绿,浅处如白酒一般,飞溅的水沫如白絮银丝,溪水因地而歌,有如松涛,有如竖琴,雷鸣倾盆之声,铮铮淙淙之音,响彻山林之间。
吴三桂不停地“啊”着,心里道:“要是带上圆圆,她看到这样的美景,一定有好诗。”
吴三桂想到这儿,对随从说:
“你们每人来一首诗,评出个一二三等,王爷我有重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来推去,首先向卫老三发难,让他尽地主之宜,先来一首,卫老三比女人生孩子还困难,憋得满脸通红,一句没憋出来,一膝跪在吴三桂面前,道:
“王爷,下官诗文不通,我给大家说话吧!”
众人不知这卫老三要说什么话,都支着耳朵听,只见卫老三嘴一张便发出鸟鸣、羊咩、牛哞……
学得唯妙唯肖,甚是动听。
吴三桂大乐。
轮到其随从作诗了,只有夏国相作了一首像样的诗,其他的随员都装聋作哑,无一诗作献出。
吴三桂心里黯然,心想:自己身边人材奇缺,要成就帝王大业何谈容易。
吴三桂想到这儿便有些闷闷不乐,观山看水的激情大减。
当晚,卫老三在府上摆开宴席,吴三桂坐在宴席的上首,听那堂子报菜谱:
“金银三丝、万年青翠、天玉金顶、双龙宝珠、红叶含云、雪打银花、银酿鹿筋、喜望峰坡、百子葫芦、金丝绣球、吉祥如意、佛顶献珠、水晶明肚、七孔灵台、凤眼珍珠、千层梯丝、烤红金枣、鹿茸凤穴、金扇翠绿、金皎猩唇……”
吴三桂和众随从官员都呆住了,这是全羊大宴。
卫老三知道吴三桂在北方长大,对羊有特殊的感情,特别爱吃羊肉,他特意从北方请了一名厨师,为了这顿晚宴,他让五十人整整准备了二个月。
吴三桂只知道满洲皇帝一年也吃不了两次全羊宴,这全羊宴每道菜都是羊品,名字里都无一个羊字。
吴三桂听人讲冒辟疆不仅拥有名妓董小宛,在吃上也极为讲究。有一次他在水绘园大宴天下名士,先期请来一位京师有名的御用厨娘,问她需要什么原料,她却反问道:
“席有三等,主人想用哪一等?”
于是冒辟疆问这厨娘:
“三等差异有什么不同?”
厨娘答道:
“上等宴须用羊五百只,中等三百,下等一百,其他物品随用随取。”
冒辟疆认为上等太费,下等又太简单,便说:
“那就请厨娘用中等罢!”
冒辟疆根据厨娘的要求,把羊和各种特品备办齐整,大家都想看看这厨娘如何处置。
到了日期,厨娘应约而来,跟随的助手有一百多人,她自己则只是珠缠翠绕,高坐指挥,众人奔走厨房砧间听从调遣。
那三百只羊,每头只割下唇肉备用,其余全部丢弃。冒辟疆惊问其故,厨娘道:
“羊之美味,全集中在这个地方,其他地方都腥臊不值得用。”
这厨娘用三百头羊作了一道“饮涧台子”菜。
吴三桂看着这全羊宴,忙问卫老三:
“这,这饮涧台子在何处。”
卫老三也没吃过全羊宴,命人去传厨师。
厨师一溜小跑来到吴三桂面前,亲手给吴三桂送上一筷子“饮涧台子”,并道:“王爷,最见其珍贵的是这“采闻灵芝”,它是用羊鼻头那小圆肉做的,比羊唇上的肉更精美”。吴三桂把这菜送进嘴里一尝,果真又脆又嫩,连忙叫好。厨子又一连介绍了几道菜“喜望峰坡”是羊鼻梁骨两侧的肉,“天开秦仓”是羊耳根下明堂骨的两块小耳,“干层梯丝”是羊嗓上梯状软骨做成……
吴三桂有些眼花缭乱,应接不遐。
这些东西就是在京城也难吃上一回,想不到在溪州一个小知府的家里吃到了这么好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
吴三桂不得不再另眼相看这个开澡堂子出身的卫老三了。
吴三桂吃好喝好,抓着卫老三的手,一连夸奖了他几句,道:
“本王就向你取点发财经……”
卫老三拉着吴三桂的手走进后堂,吴三桂见后堂没有女眷,甚是惊奇,问道:
“为何不见你家眷?”
卫老三道:
“不瞒王爷,下官当年一贫如洗,乞讨度日时拙妻上吊而死,愚女卖给了妓院,到今天也无银两去为她赎身。”
卫老三说到这儿泪不禁又淌了下来。
不论是真泪还是假泪,吴三桂甚是唏嘘道:
“你身为知府,怎愁这点钱。”
卫老三道:
“我是王爷的人,为王爷花多少钱,下官都是应该的,至于赎女儿的钱,我确实没有。”
吴三桂也不计较卫老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为他这样的忠心大受感动,安慰地拍着他的肩道:
“你家眷的事就交给王爷办了,你别操心,好好替我管理好百姓。”
卫老三跪下给吴三桂磕了几个响头,道:
“王爷,你就是下官的再生爹娘……”
吴三桂把卫老三扶起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