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秀见这色狼向自己扑来,她返身关上了门,这江贤民哪里顾得了这些,一脚踹开了门,闯进去,双目微闭,色迷迷地淫笑道:
“没想到这样的小铺还有这样绝色佳人,本知府真是艳福不浅,今日碰上了……”
边说边向冬秀搂去。
冬秀急忙躲闪,手中的挡身物仅是匆忙间抓起的花团,这更衬出她的轻盈体态。
这江贤民望着冬秀绿裙下微露出的三寸金莲,更撩起了他的欲火,逼得更紧了。
慢慢醒过来的铺户,摇摇晃晃站起来,跟踉跄跄走进里房,喊道:
“大人,不要动我的女儿……”
说罢,上去拉住江知府的衣服。
江知府恼怒异常,回头再次向铺户狠狠踹了一脚。铺户着着实实挨了这一脚,一头栽在地上,一声没吭,再也不动颤了。
冬秀惨痛地哭喊道:
“爹爹……”
冬秀感到自己的心被刀绞似的痛疼,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悲痛欲绝,仓促躲闪间,感觉身子碰到床榻,正想侧身而过,被江知府推了个踉跄,跌倒在床上。苍白的圆脸在无限悲伤中冲出两朵红云,光艳炽人,头上紧盘着的乌云鬓也松散开来,又黑又密又长,遮住半个脸面,与细嫩雪白的颈部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双半裸的丰满圆实的小腿肚也露出裙边以外,在床沿荡了几下。
这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这个知府,他感到每根神经都在抖动,“腾”地一声直窜起一股欲望的火苗。
这知府那贼亮的眼神仿佛要滴出血,他肆无忌惮地如恶狗扑食,直压在冬秀身上,两手忙不迭地在冬秀柔软滑腻的肌肤上来回摸搡。
惊悸中,冬秀一声大叫“爹……”,叫声令人闻之悲鸣。
冬秀两只玉葱般的手用力抓撕着江知府的脸。一阵火辣辣地疼痛更激起了江知府的恼怒,他将肥壮的身子压在她的身体上。
冬秀感到窒息,梦魇似的喘不过气来,感到一双肮脏的手在身上滑动,她的衣裙被撕扯一光……
冬秀感到下体一阵巨疼,惨叫一叫便晕了过去。
当她慢慢醒过来,见老爹已气绝身亡,铺子里的金银被洗劫一空。她抱着老爹的尸体放声大哭,她的神经承受不了如此重大的变故,近乎崩溃。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昏蒙一片。
冬秀哭哑了噪子,哭干了眼泪。她只能用身体的耸动来代替内心的抽泣,她使劲地抠着冰凉的地面,指尖抠裂了淌出一丝丝殷红的血。她眼角的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又很快聚成第二个。
她失神地看着嘴角挂着血痕死去了的爹,在心里哭诉道:
“苍天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人世间的再惨不过的事啊,安份守己,厚道善良的人为何偏要家破人亡啊。”
她想自己已被人强暴玷污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人呢?加上老爹已惨死,孤孤单单地苟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决意追随老父而去,她找来剪刀,举起来就要向自己的胸怀刺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道:
“姑娘,你大仇未报何必轻生呢?”
此人原是一梁上君子,准备偷盗她家铺里的银子,见到了这悲惨的一幕,出手阻止了冬秀的自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
冬秀问此人。
此人老老实实地道:
“实话告诉姑娘,我是江湖上人称的飞贼草上飞,以偷盗为生,今天到你家本是想发点财,见这惨景实是气愤不过,故出手相救。”
左邻右舍都听到这铺户里的惨哭声,没一个人出来相劝,反而把门闭得更紧了,在这样的年代,人都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谁想惹火烧身。
“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只是要替父报仇又何谈容易。再者我家银两洗劫一空,无钱无势又如何打官司?”
冬秀哭诉道。
这飞贼道:
“姑娘你请放心,我草上飞虽干的是不法勾当,只要说了就会算数。”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放在冬秀的手中。道:
“你拿着这些银子葬了你的父亲,我明晚再来见你。”
说完,一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冬秀守着死去的父亲又哭了一回,心想只要能给父亲报仇,先苟且活着,等为父报仇后再死也不迟。
却说这江知府强奸民女,又踢死了一个老头,知道事情完不了,他不等监查来调查他,就在当晚带上随从和赎罪银两上滇城,主动上交银子,他有的是银子,只要有钱他什么都不怕。
江知府找到卫老三把赎罪银交上,并很但白地承认了自己强奸民女,踢死民女的老爹的罪行。
卫老三点了下银子有五万两之多。便道:
“你的银子我暂时替你收下,只是我得让王爷知道这件事,看他有啥话,你强奸民女又踢死了人,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呀!”
江贤民道:
“卫大人你说得也有道理,想下官有的是银子。”说到这儿从怀里掏出两串大东珠献给卫老三,“王爷那儿,还请大人多多周旋。”
卫老三掂量着手中这两串大东珠,按他的眼光计算,最少也得值个万儿八千两银子,他把这大东珠揣进怀里,道:
“这个不须说,王爷哪儿有啥话,我尽快转告于你。”
这江知府有了卫老三这句话已十分放心了。当晚他没回他的州府而是进到妓院,美滋滋地嫖妓去了。
却说卫老三让人拎着江贤民交上来的那五万两“赎罪银”去了平西王府,吴三桂正躺在床榻上吸食逍遥丸,情绪很好,见卫老三提着大包银子进来,知道自己已进财了,显得异常的高兴。
这卫老三趁机把江贤民强奸民女,踢死该民女的爹详细给吴三桂讲了一遍。吴三桂听完摸着那一锭锭银白的银子说:
“我云南有的是人,他只要给银子,多踢死几个好了。”
卫老三沉吟了下问道:
“王爷,你看这姓江的给这点银子够吗?”
吴三桂迅速明白了卫老三的意思,哈哈一笑道:
“一条贱民的人命本不值这么多钱,可像这样的官要他有何用,早点掏光了他的银子,让他滚蛋罢了。”
卫老三道:
“那就让他再送赎罪银五万两来。”
“你看着办,像这种官不能让他当得太久,不然人人都得恨我平西王。我真得后院起火,连存身之地也没有了。”
吴三桂说罢,又进入了沉思,他内心里不想让这些乌合之众来坏了他的清名,他何尝不想作一个清正严明的平西亲王呢?只是现实不容,那表面上什么都不说的小皇帝其实视他如水与火,必欲先除而后快,他只有用这种方法不停地敛财聚财来寻找生路。
“王爷,奴才告退了。”
卫老三施了一礼,就要出去。
吴三桂从沉思中醒过来,道:
“你先不忙,本王怜你孤苦一人,又无家眷,赐一女子与你带回去吧,也有个说话儿的。”
说罢,一摆手让一个侍从叫进来一个女子,卫老三睁大眼睛一看,见此女子十八、九岁年纪,生得有模有样,杏眼白嫩,眼角含情,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云鬓蓬蓬,浑身透着机灵,见人未语先笑,自有几分娇态。
卫老三腿一软,跪在吴三桂面前道:
“王爷,只有你还想着奴才……”
说到这儿,一泡一泡的眼泪就淌了出来,有些泣不成声了。卫老三确实感动了,尽管他知道吴三桂后宫藏有美女上千,这个女子又是他用过后想扔掉的破货,能赏给他说明他在吴三桂心中的份量。吴三桂那番话确实让卫老三感动了。
“你就不要悲伤了,只要本王高兴,赏你十个八个女人也是极容易的。”
卫老三跪下磕头谢恩后,带着吴三桂赏给他的女子一同回到了府上,急不可待地把这女子抱到床上云雨了一番,这才想起江贤民送的那两串大东珠,他在身上乱掏一阵,在衣服里抖了个遍,没找着,不知在什么地方给弄丢了。一想可能是在给吴三桂磕头时从怀里掉了出来,气得“啪啪”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道: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下跪磕头不就是想多弄点银子吗?到手的财宝却飞了。”
气恼的卫老三沮丧万分地转了两圈,见这女子正在嘲笑自己,他恨不得扑上去给她两个嘴巴,一想这女子是平西王所赏,是动不得的,失望地低下头,暗道:
“女人是祸水,还是离她远点好。”
却说江贤民在妓院里用最少的钱找了一个最差的妓女陪了自己一晚,第二天回到府衙刚坐下,要“赎罪银”的差役就上门了。
江贤民原以为自己交上去五万两银子足够了,想不到还要五万两,他心痛得“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
这江贤民本是十分吝啬贪婪的人。曾有这么一件事,他的叔伯弟弟进京去赶考,到门上向他告别。他不得已,赠给他一缗钱、一壶酒,又写了张便条,说:
“这是我的一根筋,一壶血,我捶胸忍痛送给你,希望你这铁石心肝的人收下。”
江贤民主动上交的那五万两赎罪银和那两串大东珠,其实是抢的铺户的财产,他很明智,想用这些不义之财只当是上交买下自己的官位和命,他大大方方一回交出五万两,谁想在五万两上又加五万两,这简直要他的命。
江贤民坐在他知府的座台上吐了一口血,昏去半天才慢慢悠转回来,奄奄一息地对要银子的差役说:
“你们就别要我的银子了,把我的脑袋带去交给平西亲王吧!”
这差役也有通理的善人,道:
“知府大人此言就差了,银子是人挣的,你没了脑袋,要银子又有何用呢?”
知府道:
“我没了银子,要脑袋又有何用。”
众差役不再劝他,知道此人是钻进了钱眼出不来了。
这江知府在是交脑袋还是交银子这问题上计较了半天,还破例请差役吃了一顿饭,最后决定交银子。他回到府中打开柜子取银子,傻眼了,柜子里空荡荡的,连一文钱也没有了。柜子里的银子不翼而飞。
这知府见自己柜里的银子没有了,再次晕死了过去。他醒来后,差役见他真拿不出银子来了,扒掉他的官衣官帽,当即押回滇城,请吴三桂发落。
吴三桂见他已上交了一半赎罪银就免他一死,削职为民。
草上飞把江贤民府中的金银财宝偷盗一尽,心想:他交不起赎罪银吴三桂就得砍他的头。没想到只削职为民便罢。官不做了,还照样活着,自古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草上飞替冬秀气愤不过,找了一位先生写了状纸到各衙门投递,告江贤民抢劫财物,强奸民女,谋害人命。
可各衙门都知道吴三桂已收受了江贤民的赎罪银两,不予受理。
草上飞一气之下把这一状纸送进了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平西王府。
吴三桂第二天醒来,一抬头见床头上悬挂着一张纸,扯下来一看,原来是状告江贤民的。吴三桂大惊,传来王府侍卫大骂了他们一通。说他们巡夜不力。吴三桂在痛骂侍卫时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此人取自己的性命不就一命将休吗?来送状纸者一定武功非凡,不然如何能进这高手如云的王府的呢?
惊吓之余,吴三桂想有这样的高手在境内不能收买他就得除掉他,不然对自己就是一个严重的威胁。
吴三桂想到这儿马上命侍卫前去捉拿铺户的女儿冬秀。他要顺藤摸瓜抓到这进府送状纸之人。
这草上飞是有名的江洋大盗,他是何等的人物,送完状纸后就带着冬秀躲了起来,静观其便。那些如虎似狼的王府侍卫扑去抓冬秀,找遍了空荡荡的前后大院,没找着人。吴三桂大为恼火,命全城四门紧闭,全城戒严把地翻出来也要找出敢于逸视他平西王府及王府侍卫的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出动。全城人人心惶惶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草上飞见不但没告倒江贤民这凶手,还惹了一把火烧上了自己,他带着冬秀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用袖箭一连射死了三名巡逻的兵丁,潜逃出了滇城。
草上飞让冬秀女扮男装一路向北。准备去京城找康熙皇帝告状。
吴三桂见他的巡逻兵丁被射死了三个,知道他要抓的人已经逃出了城,他命令侍卫高手一路追击,取回两人的头颅。
草上飞带着冬秀一路北上,进入江南地界。这天进入一家饭店去打尖,要了几个菜刚吃,这时进来几个人,大叫大嚷要点菜。
小镇上的小饭店中无甚菜看,只有酱肉、薰鱼、卤水豆腐干、炒鸡蛋之类的平民菜。进来的几个人身着绫罗绸缎,对这些菜不屑一顾,只要好菜。店老板陪礼道:
“官爷,鄙店小无甚好菜,请多包涵。”
一个矮胖子正要发脾气,为首的忙制住了他,取出自己带的风鸡、干煸牛肉佐膳。一人说道:
“咱们在云南一向听说,江南是好地方,穿的是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我瞧啊,单讲吃的,就未必比得上我们昆明。”
另一个道:“我们是在平西王府呆惯了……”
此人刚说到这儿,草上飞侧过头看这几人,他还不知道这几个人是王府的侍卫,正是来抓他与冬秀的,好在冬秀女扮男妆,这几个人没认出来。
饭店里有不少的人都侧头打量着这几位平西王府中的人,平西王府中的人在这些人眼里总带着几分神秘。
这些人正在默默打量着这几个平西王府中的人时,只听其中一个汉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
“谁知道当今世上最不要脸的是谁?”
坐在墙角一个捏着酒杯的汉子慢吞吞地道:
“这个谁不知道,就是那个认贼作父的大汉奸,将咱们大好江山,花花世界,双手送了给鞑子的吴三桂。”
这声音很响,饭店里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01
平西王府中出来的几个侍卫听了这话已是满了怒色,其中一个陡地站起来,一手掀翻桌子,抢步向那持着酒杯的汉子冲上去。持酒杯的汉子手中的杯应声而出,正正在打在此人的眉心,此人一声惨呼,手已抽出了刀,只听一阵呛啷啷的声响,数个人都亮出了手中的兵器,饭店里桌翻凳倒一阵大乱。……
平西王府这几位侍卫武功了得,那两条汉子也不弱,一帮人斗在一块。一旁的草上飞本也恨平西王府的人,见这两条汉子抵挡不住这几个侍卫的攻击,他随即从桌上筷筒中拿出一把竹筷,一根根的掷将出去。只听得“唉唷”“啊哟”惨呼声不绝,那几个侍卫眼睛、脸颊都被筷子击中。一个人大声叫道:
“强盗厉害,大伙儿走罢!”
捂着伤夺门而出。
那两汉子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过来给草上飞道谢,草上飞道:
“痛斥汉奸,令人好生相敬,不必多礼。”
那两人道:
“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匆匆走出饭店。
草上飞与冬秀吃完饭,出了店又一路前行。走了几个时辰进入一片树林,听到一片打斗声。草上飞催马过去,见是在饭店里碰见的那两个人正在遇到平西王府的侍卫的围攻,情况十分危急。其中一个手臂受了伤,另一个腿也被砍断了。这几个侍卫正下毒手之时,草上飞发出手中的袖箭,射中了一个人,这一箭正中手臂,手中的刀“噹”的一声掉在地上,侧头一看正是饭店中用筷子打伤他们的人,在此地又见了面,坏了他们的事,侍卫们大怒,几个人“嗷嗷”地大叫着,围上来。
草上飞不慌不忙,连发手中的袖箭,几个人还没近身就受了伤,大呼一声:“快跑”,顿时消失在树林里。
这两个汉子见草上飞再次出手相救,十分感激,自报家门说是云南沐王府人,邀草上飞一路同行。
草上飞知道沐王府与吴三桂是死对头,又是反清的主力,心里十分敬佩,一路上谈得十分投机,天晚了同在一个客店投宿。
草上飞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自己的手脚给绑了一个结结实实,面前站着那两个自己出手相救的汉子,另外还有一个陌生的青年,这青年面目俊美,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正狐疑地看着草上飞。
草上飞摇摇头知道自己遭了暗算,他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汉子道:
“别装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吴三桂派来的探子。”
草上飞道:
“这话从何说起,我与吴三桂有何相干,我为什么要给他当探子。”
“你不是探子,为什么跟着我们?”红脸汉子问。
“这是巧合……。”
草上飞把自己出手相救冬秀,以及冬秀的惨遇详细说了一遍。
这时外面有人把泪流满面的冬秀也推了进来,冬秀也遭到了审问,见两边说的话没有差异,从包袱里又搜出了状告江贤民这个狗官的状纸,只是包袱里这许多金银和珠宝没法解释,让人疑心。
草上飞看来自己不完全说出来。也难以让这些人相信自己不是与吴三桂一帮的,他道:
“实不瞒各位,在下是江湖上人称的飞贼草上飞,这些财宝全是我偷的知府这个狗官的,本想……”
各位一听,都放心了,江湖中人都知道有这么个见头不见尾的人物,传闻很多,偷盗手段高强,特别是轻功了得,专偷官府和大富翁家中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众人七手八脚给他松了绑,只见那青年彬彬有礼地向草上飞施了一礼,道:
“实在对不住,河间府要开‘杀龟大会’怕有奸细混入,才出此下策。”
草上飞活动活动手脚道:
“什么叫杀龟大会?”
该青年道:
“不瞒台兄说,就是杀大汉奸吴三桂的大会。”
草上飞明白了,这“龟”与“桂”近音。他好多年没出滇了,没想到外面江湖上还有这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他还弄清此青年便是沐王府当年沐王爷的孙子沐公子。他知道沐王府属永历一系,拥唐拥桂,正统旁支,沐王府偏居云南一隅,被吴三桂迫得在中原飘泊游移,居无定所。沐王爷沐莫可是大明的英雄,草上飞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他的子孙,顿生敬意。
草上飞同时还发现出入这客栈的还有各色汉子,或骑马或步行,形容古怪的,凶狠的,超逸伟岸的,诙谐矜嫚的……
看着这各色各样的人,他想这“杀龟”大会一定很有意思,向沐公子请求道:
“在下愿一起前往,不知能否方便?”
沐公子见草上飞也算是一条好汉,又曾两度出手救过手下,便答应了。
天大亮了见一个个都没有行动的意思,一直挨到傍晚一个个人才三三两两陆陆出了客栈向西走去。
草上飞带上冬秀也跟着这一帮人走,作为一惯行偷当盗的草上飞看,这大会开得极为不谨慎了,官府和吴三桂的部下都极易混入里面刺探情报。
草上飞不说话,大家似乎都没话一直走到一个槐树坪才停下。那槐树坪群山环绕,中间好大一片平地,原是乡人赶集、赛会、做社戏的所在。平地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草上飞带着冬秀在一个不惹眼的地方蹲下,冬秀把手塞进草上飞的手里,她孤身一人,视草上飞是她惟一的依靠。草上飞看着这么多人,心想:吴三桂这好贼结下的冤家也真多,想杀他的人真不少。
这样等到了一小会,一轮明月渐渐移到头顶,草坪中一个身材魁梧、白须飘动的老者起身,抱拳说道:
“各位英雄好汉,在下白丁山有礼。”
草上飞知道这白丁山武功了得,原来是洪承畴手下一将官,洪承畴被擒,他拼死杀出重围,清军入关后,不愿投降清朝,一直漂荡在江湖,秘密组织反清大业。
白丁山声音洪亮,朗朗说道:
“各位朋友,咱们今日在此相聚,大伙儿都知道是为了一件大事。我大明江山为鞑子所占,罪魁祸首,就是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吴三桂……”
白丁山刚说到这儿,骂声四起,有的叫:“大汉奸!”有的大叫:“龟儿子!”有的大叫:“王八蛋!”……
骂声绵绵不绝,草上飞才明白来的这些人都是极恨吴三桂的。
骂声渐渐平息下去,白丁山道:
“大汉奸罪大恶极,人人切齿痛恨,大家都恨不得生食其肉,死寝其皮,今晚大伙儿聚集在此,便是要商议一条良策,如何去诛杀这好贼。”白丁山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道:“现在请参会的各帮会代表自报家门,好推选一位‘盟主’号召大家……”
白丁山的话还没完,只见一个皓首白须的老者站起来道:
“老朽是陕西华山派掌门人。”
此老者的话刚落,一公子模样的人站起来道:
“在下是福建省延平郡王的次公子。”
……
草上飞见自报家门的有少林寺方丈,有湖北省武当派,有天地会掌门,有神龙岛教主十八省都有代表,不一而足。有的不愿报姓也不愿报名,更不愿做盟主,也不愿他人驱使的好汉还有许多。
自报完家门后群雄纷纷献计。有的说大伙儿一起去云南,攻入西王府,杀得吴三桂全家鸡犬不留;有的说吴贼手下兵马众多,明攻难以成功,不如暗杀;有的说假如一刀杀了,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不如剜了他眼睛,断了他双手,令他痛苦难当;有的说还是用些厉害毒药,毒得他全身腐烂。一个中年汉子站到场中央说:
“最好将吴三桂全家老幼都杀了,只剩下他一人,让他深受寂寞凄苦,或者把陈圆圆掳了去,让他心痛欲死。”
……
有个来自云南的好汉站起身来,述说吴三桂如何在云南欺压百姓,杀人如麻的种种惨事,只听得群雄更是义愤填膺、热血如沸。人人都知道,让吴三桂在云南多掌一天权,便多害死几个无辜百姓。但如何锄奸除害,大伙七嘴八舌也没论出一条真正的好主意来。
大伙议论到这儿,白丁山又站起来,用响亮的声音说:
“咱们都是粗鲁武人,一刀一枪的杀敌拼命,那是义不容辞,于天下大事却见识浅陋,现下请吕留良先生指教。吕先生乃当代大儒,国破之后,他老人家奔波各地,联络贤豪,一心一意筹划规复,大伙儿都是十分仰慕的。”
吕留良是江浙的文士,群豪中十有八九都知。吕留良缓缓站起,向众位拱了拱手道:
“白将军如此称赞,兄弟实在愧不敢当,刚才听了各位的话,个个心怀忠义,决意诛此大奸,兄弟甚是佩服。”说到这咳嗽了两声又道,“众位所提的计谋,每一条均有高见,只是要对付这奸贼,须得随机应变,难以预拟确定的方策。依兄弟之见,天下十八省的英雄都有,咱们一省结一盟,一共是十八个杀龟同盟如何!”
大伙纷纷鼓掌说好。
吕留良道:
“大伙分头行动,相机行事。第一,当然是不可泄露风声,令这好贼加紧防范;第二是不可鲁莽,事事要谋定而后动,免得枉自送了性命;第三,大家都是兄弟,不要为了争功抢先自相争斗、伤了义气。”
吕留良提倡议“一省结成一盟”自有他的道理,他觉得群豪齐心诛杀吴三桂,大家一鼓作气、勇往直前,要杀了他也不为难,但真正大事还不在杀这汉好,而是要驱除满虏,光复汉家江山。如为了诛杀一人而致伤亡重大,大损元气,反而于光复大业有害。学武之人门户派别之见极深,要这数千英豪统属于一人之下,势难办到。大家为了争夺“盟主”之位,不免明争暗斗,多生嫌疑。失败之人倘若心胸狭隘,说不定还会去向清廷或吴三桂告密。但如分成十八省,各举盟主,既不会乱成一团,无所统辖,而每省推举一位盟主也容易得多。这十八省的“锄奸盟”将来还可逐步扩充,成为起义反清的骨干。
吕留良说完,大家都纷纷推举各省的盟主。
草上飞看样子这锄奸会开得差不多了,他拉着冬秀第一个离开了会场,各人只顾说话,都没有注意到他。草上飞一惯十分谨慎,他想这样的会是十分靠不住的,这些人吵闹得凶,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吴三桂的王府有多森严,更不知道吴三桂豢养了多少高手。
草上飞雇了一辆车当晚离开了小镇,他明白像这样的会,难免会惊动河间府监察捕快,或前锋营管带,为了冬秀的安全着想,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好。上京告状也是枉然,康熙根本管不了吴三桂。
车向东行了一晚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山村,草上飞用包袱中的银子买了一块土地,请工匠盖了一栋茅屋,住进新盖的茅屋的那一晚,草上飞对冬秀说:
“这房和包袱里的银子都留给你,我要走了。”
冬秀惊惶地看着草上飞道:
“你到哪里去?我无亲无故把你当成我惟一的亲人,你抛下我,我还有什么活路。”
草上飞沉吟了一下道: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要去杀吴三桂,你不要阻止我,我想好了,像我这样一个草贼能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不论是死是活也值。如果我死了你就别念着我,如果我还活着就回来看你。”
草上飞说得很但然。
冬秀看到草上飞去意已定,她不想劝阻他,而且她也参加了那“锄奸会”,人人都有杀吴三桂的决心,冬秀一膝跪在草上飞面前:
“你把小女子带出苦海,小女子无以为报,请不要嫌弃丑陋,小女子愿怀上你的一脉骨肉……”
草上飞忙把冬秀扶起来道:
“我乃一贼人,怎能再害姑娘,我走了你好好找一个好人成亲过日子,不要以我为念。”
说罢一纵身似入林的燕子一般撞入了黑夜。
江洋大盗草上飞不几日就回到了云南,在一客栈住下,白天关门大睡,夜里穿上夜行衣飞檐走壁翻墙越院直奔平西王府。
自那次卧室出现了一张诉状后,吴三桂不但加强了警卫和高手巡夜,他犹如惊弓之鸟一样东藏西躲。他王府的后宫很宽大,房间很多,美人、妃子加起来上千人,要找到十分困难。
草上飞一连踩了几晚的夜,俯在房脊上,见巡逻的侍卫穿流不息,王府的灯照得如白昼,通宵达旦地亮着,就是一只鸟从空中飞过也看得见,他实在找不出混进王府的办法。但他要刺杀吴三桂的决心已定,每天夜深就蹿出客栈,似猫一样轻敏地跃上屋脊,踏着瓦片疾奔一阵,便到了距王府最近的那排房脊上停住,观察着王府里的动静,一直到天亮。
王府里从天晚到天亮巡逻的从不间断,巡逻的一个个都全副武装,每人吴三桂从各地招募来的武林高手。这天,草上飞带着一只猫,他瞅个机会把猫扔到对面王府的屋檐上。猫尖叫了一声,踏动了瓦,这微小的声音立时惊动了侍卫,一时间弓射齐发,那只猫顿时便变成了一只刺猬。
草上飞看到这儿全身不由一阵颤抖。
草上飞在房脊上一连蹲伏了十多天,这天云层压近房顶,突然,猛听一声嘎然长啸,地面为之震动,狂风夹着砂石劈头盖脸地打将下来,星月全无,伸手不见五指,暴风驰,沙砾飞,耳畔只有奔腾呼啸之声,如惊涛骇浪,雷雹骤至,真有些“飘忽澎滂,激飏熛怒,厥石伐木,梢杀林莽”的气势。
伏在房脊上的草上飞,一看这天势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心想今晚的吴三桂是死定了。他像鸟一样一跃,骄健的身子一纵随风跃进了平西王府,顺着房梁几蹦几蹿便到了后宫,他上次来过,路径很熟,但不知吴三桂具体在哪个房间安歇。
风仍在刮,宫灯大都被吹灭了,巡逻的侍卫都躲进房里避风去了。他从房梁上下来,检查了一下袖箭,在曲折的游廊间穿行,一连看了几个房间就没看到吴三桂的影子。他正在着急,忽然透过风声听到了一阵悠扬凄婉的琵琶之声。
草上飞心中一喜!他记得人们说起过吴三桂所喜欢并视为生命的女人陈圆圆爱好乐礼,他想这弹琵琶的准是陈圆圆了。他想杀吴三桂不得杀了这陈圆圆也得让吴三桂这好贼心痛个半死,说不准在这里还能碰上吴三桂这好贼。
草上飞想到这儿,几蹿几跳就接近了传出乐声的房间,他把眼凑近门缝向里一瞧,只见一女子背对着他,怀抱琵琶弹得如痴如醉。
曲调哀怨缠绵,柔媚宛转,缓缓荡漾如泣如诉。
草上飞听这乐曲如此凄美,非一般人所能弹得出的,此女人定是陈圆圆了,他从背上抽出薄刃单刀,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蹑手蹑脚一步一步走到陈圆圆的背后,举起刀就要砍下时,他想:
此女人就是色艺甲天下的美女,让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她就要死在我的刀下了,我为何不看她一眼后再杀了她呢?
陈圆圆仍浑然不觉地醉心于她的乐曲之中。
草上飞走到陈圆圆的前面一瞧,他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眉目如画,清丽难言。
陈圆圆见一个陌生人提着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自是一愣,手指下的乐声“嘎”然而止,抬起神光离合的眼睛看着草上飞,莺莺呖呖道:
“壮士是来杀贱妾的吧!”
说完盈盈地瞥了草上飞一眼。
草上飞被陈圆圆这绝世容颜所镇慑了。陈圆圆这一眼似箭一样穿透了他的心,他手中的刀“噹”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想自己如果杀了这样美的女人是千古罪人,这是上天赐给人的尤物,在凡间那能找到这样美的女人呢。
草上飞毕竟是江洋大盗,什么风浪都闯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并从容地从地上捡起刀,回答道:
“实不瞒你说,我是来取你与吴三桂的性命”。
草上飞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草上飞轻轻一闪,躲在幄帐后面,看着陈圆圆。
“请问王妃,你这有事吗?”
原来是侍卫听到陈圆圆的琵琶声突然而止,故过来查问。
陈圆圆看了草上飞一眼,轻松地答道:
“没事,你们去吧!”
侍卫们听了陈圆圆的话,走开了。
草上飞从帷幕后走出来,道:
“你为什么不让侍卫来抓我?”
陈圆圆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这十多年来,贱妾受尽天下人唾骂,把亡国的大罪名加在贱妾的头上,我死正是天下人所希望,就是死也赎不了从前造下的孽,我有什么怨言呢?壮士请动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草上飞听了陈圆圆这番话,又见她愁苦时楚楚动人,不由得满腔都是怜惜之意,胸口热血上涌,只觉得自己就算在她面前粉身碎骨,也是如甘如饴,一拍胸膛道:
“就是某人马上死在刀下,也不会伤害你一根毫毛,某人现在才明白,天下人都错怪你了,什么妲己,什么杨贵妃,说这些美女害了国家,其实呢,天下倘若没这些糟男人、糟皇帝,美女再美,也害不了国家。大家都说平西王为了陈圆圆,才投降清朝,依我瞧那,要是吴三桂当真忠于明朝,便有十八个陈圆圆,他奶奶的吴三桂也不会投降大清啊。”
草上飞说到这儿,陈圆圆眼里滚下了几滴泪水,晶莹如珠,站起来,朝草上飞盈盈一拜,说道:
“多谢壮士明见,为贱妾分辩千古不白之冤,这十多年来亡国大罪,贱妾内心备受折磨,当世只有两位才明白贱妾的冤屈,一位是大诗人吴梅村,另一位便是壮士。”
这草上飞其实于国家大事,浑浑噩噩,胡里胡涂,哪知道陈圆圆冤枉不冤枉,只是一见到她惊世绝艳的容色,大为倾倒,怜爱之心顿起,加上对吴三桂又十分痛恨,他陈圆圆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这些不是与过错,也一古脑儿、半丝不剩的都派到了吴三桂头上。
陈圆圆给草上飞让了坐,给草上飞泡了茶,她用条盘端着几个精心特制的玲珑碧玉小蛊,取一小撮女儿碧螺春茶叶向杯中放了少许,杯中放入茶叶后,又麻利地提着刚煎沸的茶壶向杯中倾置约半两沸水,干燥的茶叶立刻传出细碎的哗哗声。
草上飞如痴如醉地看着陈圆圆。
陈圆圆也觉察出了草上飞那打量她,永远瞧不够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光润白腻的肌肤上渗出一片娇红,便是如白玉抹上了一层胭脂。
陈圆圆亲手把茶端到草上飞面前放下,说道:
“请壮士饮茶!”
说罢,又盈盈地退到一边,在不远处坐下瞧着草上飞。
草上飞哪敢劳如此美貌的女人为自己沏茶,他用有些颤抖的手端起茶杯,很斯文地呷了一口,只见香气缕缕,如空谷幽兰,清例得沁人心脾。
草上飞似傻了一般,心怦怦直跳,眼睛永远也看不够陈圆圆。
陈圆圆没话找话,问道:
“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草上飞道:
“某人乃一江湖盗贼,没名没姓。”
陈圆圆道:
“英雄不问出处,壮士光明磊落,毫不讳言,乃英雄本色,壮士为杀一投敌叛国之人敢置生命于不顾,也是一有志向之人。”
草上飞听了陈圆圆这句话,十分感动,沉吟了一下说道:
“某人不入王府怎能一睹王妃惊世之颜,又怎能知王妃蒙了十多年不白之冤呢!”
草上飞这两句话着实感动了陈圆圆,她起身对草上飞说道:
“请壮士移步,待小女子将此中情由,细细诉说。”
草上飞也站起来道:
“某人听王妃吩咐。”
说罢跟在陈圆圆后面转过几首曲廊,来到一间小房之中。
房中不设桌椅,地上放着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看上去密密麻麻,字数真不少旁边却挂着一只琵琶。
草上飞还同时看到橱案上供着一尊白衣观音。神像相貌极美,庄严宝相之中带着三分俏丽。
观音前燃焚着香,烟雾静静地袅着。
草上飞在蒲团上坐下。陈圆圆从墙上摘下琵琶抱在手中,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指着墙上那幅字,对草上飞轻轻说道:
“这是吴悔村才子为贱妾所作的一首长诗,叫做《圆圆曲》。今日有缘,为壮士弹奏一曲,只是有污清听。”
草上飞哪里敢说话,生怕陈圆圆改变主意。他本是来取她性命的,没想到不光这么近目睹了她的惊世容貌,还得听她特意为自己弹唱的曲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听陈圆圆轻拢慢捻,弹了几声,曼声唱道: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子自荒宴。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径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卫起。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浆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
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白晰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恨杀军书底死捱,苦留后约将人误。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
遍索绿珠国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若非壮士仓师性,争得蛾眉匹马还?蛾眉马上传呼道,云鬓不整惊魂定。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专征萧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日落开妆镜。
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柏红经十度霜。教曲技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技头变凤凰,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敌。一斜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
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香径尘土鸟自啼,履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左梁州。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唱词中从崇祯归天,平西王和满清联兵打败李自成,到怎样进入皇宫,又到了吴三桂身边全唱了出来。
陈圆圆回忆着她的身世,眼眶中泪珠涌现唱到这个“流”字,歌声曼长不绝,琵琶声调转高,渐渐淹没了曲声,过了一小会,琵琶渐缓渐轻,似乎流水汩汩远去,终于寂然无声。
陈圆圆长叹一声,泪水簌簌而下,呜咽道:
“吴梅村才子知道我虽然名扬天下,心中却苦,世人骂我红颜祸水,误了大明江山,吴才子却知我小小一个女子,又有什么能为?是好是歹,全是男子汉作事。”
草上飞缓缓回过神来道:
“大清成千上万的兵马打进来,你这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能挡得住吗?顿顿又道:“可恼我差点用这刀行刺于王妃,促成千古恨。”
草上飞说罢把手中的单刀一折为两段,以示自己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