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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逃是万万不能的,王爷有兵士整天都盯着我们,还没出境就被砍了头。”

洋人便不再说话。

卫老三便整天监督洋人干活,同时还请了几个土炮师傅也加入里面一块造炮。

几个月过去,两尊全新的大炮又威严地在炮台上露面了,有了前次试炮的惨剧,人人都远远地避着这两尊瘟神。吴三桂也没了兴趣去举行什么试炮仪式,纵然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两尊身上。

到试炮的时间,连去点炮的人都没有了,所有的兵士都远远地站着观看,卫老三只好逼着两个洋人自己去点炮。

两个洋人也是提心吊胆,往弹膛里填塞好药弹,点燃引线,捂着耳朵,抱着脑袋就往回跑。只听“轰隆”的两声巨响,那黑亮的炮身一颤,炮弹飞出炮口,击毁了两个上墩。威力之大,标目之准。

卫老三当时惊住了,心里暗道:“真是天神在助我不被砍脑袋!”

洋人也傻傻地看着这一切,不相信这炮是真的没像上次一样爆炸。

远远围观的士兵一阵欢呼。

吴三桂正坐卧不宁地等着试炮的结果,只见一兵士骑马飞奔而来,一下马就大叫:

“王爷,成功了,成功了,大炮轰倒了两个土墩。”

吴三桂听了兵士的话,长长出了一口气,半晌才道:

“备马,我要亲自去看看。”

侍卫立马牵来马,吴三桂翻身上马,直奔试炮的校场,顷刻间便到了,见那炮昂首挺立,炮口直指天空,炮口还飘着丝丝缕缕未散尽的青烟。那两个被击中的土墩,几乎被炮削成了平地,可见这炮的威力之大。

吴三桂看着这一切,十分高兴,他对卫老三和两个洋人说:

“本王一定要重重的赏你们。”

吴三桂这句话对于卫老三来说简直是飞来的运气,不被砍头还有赏。心想:“不会造炮的人造了两尊威力甚大的炮,真是这好贼的运气。”

吴三桂对这两尊炮仔细察了一番,见与上次两尊炮并无什么差异,为什么上次两尊炮就爆炸了呢?还有二十来个人惨死在了炮下,吴三桂要亲眼看看这两个土墩是怎样被炮轰平的,他对兵士说道:

“再放两炮给本王看看。”

那些士兵立马去给炮装弹药,校准目标。见上次没爆炸,大炮四周围了好些人。一个兵士熟练地点火,引火线滋滋地向前燃烧,只的“轰轰”一声,两边站着的人给一股气流掀到了半空,变成一块块、一砣砣散落在地上,两尊大炮再次变成了一堆废铁。

一块铁皮飞过来擦伤了吴三桂的胳膊,鲜血直淌。

所有的人都傻了,也不知道跑开,也不知道说话。

吴三桂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受了伤,也不知道疼痛,他只在心里一遍又遍地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来好好的大炮就爆炸了呢?为什么?老天你真的不助我吴三桂吗?……”

两个洋人被炸得尸首分家。

第一个先说话的是卫老三,他“扑嗵”一声跪下,痛哭流涕他说道:

“王爷,是奴才办事不力,你砍了奴才的头吧,你砍了奴才的头为死去的兄弟偿命吧!”

吴三桂满脸哀伤,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卫老三一眼,在众侍卫的簇拥下,上马回到了王府。

轰轰烈烈的造炮大事就用这种死伤数十条人命草草收场了。那采矿挖得千疮百孔的山,那伐倒的树,那荒芜的田地,以及上万人在饥饿中流离失所,等等这一切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卫老三自觉无颜,整天提心吊胆地呆在他的府中等着吴三桂来砍他的头。

吴三桂似乎也已认命,自己命中不能拥有一支炮队,他消沉了,在王府中沉迷于女色,醉生梦死。

这天,卫老三躺在榻上无聊地胡思乱想,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走进他房里,说道:

“卫老三,你好闲!”

卫老三听到这声音慌忙坐起来,一看却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道:

“王爷,奴才有失远迎,你,你怎么孤身一人来了。”

吴三桂没等卫老三招呼,就在椅上坐下道:

“你这内务总管太不称职了,本王不召见你,你就……”

卫老三忙跪下道:

“王爷,求你开恩,奴才实在是无颜见你呀,王爷让我负责造炮,死了那么多……”

吴三桂挥了挥手道:

“不要再提那什么造炮的事了,本王不怪任何人。”

“王爷宽宏大量,奴才给王爷叩头了。”

卫老三说罢一连磕了数个响头。

吴三桂怎不想砍卫老三的头呢,要是换了别人有十颗头也让他给砍了,不砍的原因是卫老三所领的那支商队,还在不停地给他挣银子,另外卫老三会说夷语,他有心派卫老三去与缅甸国结盟,共同对付康熙;再有卫老三的女儿莲莲确实可人,这种种原因让卫老三保住了头上的脑袋。

卫老三从地上起来,十分关心地问吴三桂:

“王爷近日身体可好?”

吴三桂道:

“身体不错,就是操心事大多,烦啊!”

卫老三垂下头,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奴才也不能为王爷分忧,奴才让商队的兄弟给王爷寻些好吃的让王爷补补身体,前段时间送来了一包洋人抽的福寿膏,奴才就打算让莲莲给王爷送去,这几天都没见莲莲的影子。”

吴三桂一听“福寿膏”三字顿时精神一振,他听说大明的天启皇帝就抽“福寿膏”延长生命,只是这福寿膏十分难得,只有洋人才有,价钱十分昂贵,一分金子才能换回一分福寿膏。

“你,你快拿给本王先尝尝。”

卫老三所说的这福寿膏其实就是吴三桂上次吸的逍遥丸,只不过他换了个名字。

卫老三找来烟枪、烟具给吴三桂烧了一泡,吴三桂抽了一袋,顿时神清气爽,精神振奋。他哪里还去辨什么逍遥丸,什么福寿膏的区别,把陈圆圆为他戒逍遥丸用刀戳手臂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吴三桂连连夸奖卫老三:

“还是你为本王想得周到。”

卫老三却在心里得意地暗笑,自己的计划又得逞了。

吴三桂一吸上这福寿膏就一发不可收,整日沉迷于那云雾之中,把女色也忘在了一边。

陈圆圆自从上次发现吴三桂吸食那害人的逍遥丸后,她就十分注意吴三桂的身体。吴三桂背着她吸上福寿膏以后,她发现他脸色青暗,身体消瘦,在她的追问下吴三桂承认在抽福寿膏。陈圆圆找来那福寿膏来一看,发现福寿膏与那逍遥丸一般无二。

陈圆圆大惊,她明白是有人故意在害吴三桂,她派人立马去把胡国柱找来,细细把吴三桂吸福寿膏的事给他讲了一遍,让胡国柱查出是谁在害吴三桂,无论是谁立马杀掉。

胡国柱首先想到的是商队,这福寿膏只有境外才有。一查便查到这福寿膏是卫老三供给吴三桂的,他派了一个手下亲兵,在一个黑夜潜入卫府,朝卫老三胸上捅了两刀。卫老三死时便明白了是什么原因,很遗憾没看到吴三桂好贼死自己就死了,更遗憾的是没在莲莲身上用药让吴三桂在她身上泄精而死。

卫老三娶这叶氏就是有着害吴三桂的目的的。没在莲莲身上用药是看她还小。他没想到吴三桂身边的人觉察得这么早,向他下手也这样突然。

卫老三更后悔的是,早知道自己是一死,为什么自己不持刀拼死一搏呢?

卫老三是怎样死去的,吴三桂全蒙在鼓里,卫老三死后数日还在可惜失去了一位好帮手。卫老三可谓隐藏得深,戏也演得好,骗过了吴三桂这样精明的人。

卫老三死后,吴三桂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以示他对卫老三以及对所有部下的信任。吴三桂这样做的目的旨在昭示每一个部下,为他效命总会得到好处。

卫老三死后数月,商队在密林里遭到了一帮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镖队拼死抵抗与反击,可还是死伤惨重。马队和所驮货物全部丢失,逃出的人不知中了什么毒刚逃到半路就毒发身亡,只有少数几人回到了云南。

吴三桂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命爱将马宝带领二千多精壮之兵去剿灭这帮盗贼,马宝带上方云舒,另外带上二千名兵丁全副武装出了春城,进入了密林。

马宝带着兵士顺着商队所走的路,沿途搜寻,并没有看到什么山贼强盗,甚至连人也没看到,沿途只看到一具具死去的商队兄弟和尸体,死时都经过剧烈的挣扎,死得异常的痛苦,一具具死尸都全身乌青,用刀划开肌肤便流出臭不可闻的黄水,一个个都是中了一种毒箭而死,但不知道中的是何毒。

马宝带队在密林中搜寻了数日,没遇着一个人,便收兵回到春城。吴三桂见途中平静了,他想也许是一支流动的贼寇,不足为虑,又重新组建一支商队,把货物运出境外。可数日过去,这只商队进入密林又遭到了同样的命运,马匹与货物全部丢失,数人死亡,逃回来的也只有不多的几人。

吴三桂大为恼火,命马宝带着兵丁再次出击。

马宝有了前次的经验,他命兵丁都扮成商队,马背上架着的两只筐里不装货物,让兵士蹲在里面。一个个刀在手,箭在弦,在密林里行了数日。这天傍晚,兵土烧起火堆正准备宿营,只听一阵“叽叽呱呱”的叫喊声,和一阵树叶的喧响声,兵士一阵慌乱,四下散开。有不少兵士中了箭,箭是用一种特产的竹子削制的,不很锋利,但箭头浸有毒,当场不感觉咋样,过一两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马宝不愧为身经百战的大将,他迅速调兵遣将,组织反击,可天已黑了,树林里本来光线就十分暗淡,哪里看得见贼人藏在何处。

几位武功非凡者,只是凭感觉把手中的暗器扔出去,只听几声惨叫,伤了几个人,当循着叫声追过去时,人早已跑光了。

兵士向暗处四下里乱放了一气箭,四下里顿时又归于平静:

这里那些中箭的兵士,身上的巨毒发作,全身似有万条毒蛇的噬咬一般,在地上翻来滚去,惨嚎不绝,痛苦万分。这样叫喊上一两个时辰才气绝身亡,没有一个侥幸活下一来的。

第二天天亮一看,森林里除几滩鲜血外,连脚印没也留下,兵士所射出的箭都射在了树杆上。

马宝第一夜交手就损失了上百人,可连敌人的面也没见着。

第二夜,马宝为了防止全军遭到突然袭击,他把兵士分为几个小队分开宿营。又能遥相呼应,四处烧着髯火,在森林里照得如白昼一般。

兵士都挽着弓搭着箭睡觉,在午夜时分,又是一阵“叽叽呱呱”的叫喊声,兵士立马醒来,藏在树杆后面,盯着暗处准备应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准备重坐回火塘边打瞌睡,只听头上的树叶一阵喧响,密密麻麻的浸过毒的竹箭便迎头射了下来。

数名兵士中了箭,森林里顿时惨叫声不绝,一个个中了毒箭的兵士知道没活的希望,自动把刀戳进了自己的胸脯。

活着的每一个,哪见过如此惨景,一个个吓得全身抖得的筛糠一般。

马宝知道敌人的毒箭来自头顶,但也不明白,敌人是怎样居于树上,而让他们浑然不觉的,晚上宿营时,他让兵士都用树枝搭建棚子,而且棚子搭在一片空地上。派兵士整夜轮流监视着各方。深夜他正在酣睡中,突然头上重重地挨了一棒子,好在睡在身边的方云舒手疾眼快,向着那舞着木棍的黑影当胸一刀,那黑影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各个棚子里的兵士都遭到了同样的袭击,当兵士叫喊着醒过来舞着刀还击时,只听一声尖叫,那一个个黑影都扔下手中的木棍敏捷而矫健地蹿上了树,消失在黑暗之中。

马宝命人拿来火把看方云舒所杀的这黑影是何物,大伙围着一看惊呆了:方云舒所杀的竟是一只大毒猴。

猴也能使弓射箭,也能袭击人?

马宝、方云舒与众军士百思不得其解,方云舒所杀的确是只青猴,四尺多长,爪脚却十分的粗壮发达。

马宝与众军士想到青猴袭人,一个个都骇然,大森林里有成千上万的猴子,怎么杀得净,而且大青猴很狡诈多端,能爬会跳,在森林里可以说比人更有许多倍优势。

马宝宁肯相信这是方云舒偶尔所杀死的一只大青猴,大青猴就算会射箭,可又怎么制箭,涂毒。这一定是人所为。他所带的部下二千余人,死了二百来人,还有足够的力量进入大森林腹地去搜查匪类。只是每晚的防范措施更加严密,在宿营地的四面树枝上都挂上铃铛,一听到铃铛响,便朝响处放箭,这一招果然十分有效,一连几夜兵士都没遭到袭击。

马宝与众兵士越往森林深处走,那暗不见天日的陌生环境越令人生畏,一棵棵参天大树密集地挡住去路,丛生的杂草绊得军士几乎寸步难行。加之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禽兽哀鸣嚎叫,更是摄人魂魄。

马宝带着兵丁在森林里转悠了好几天,别说连人连猴子的影子也没见着。这天,众军士被陷在一片杂棘草丛里,寸步难行,有的兵士干脆脱了身上的厚重的盔甲赤臂往前钻,只听见一阵树枝的摇晃声,转眼间上百只大青猴出现在众军士的头顶,竹削的箭羽如雨点一般射下来。

众军士大多都没戴盔穿甲,那射下的毒箭很轻易的钻进了他们的身体,更要命的是不少兵士被棘藜和杂草所缠,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挨射。

马宝忙指挥兵士反射,那些青猴大都藏身在枝叶间,极难射中,费了不少的箭才射中几只猴子,惨叫着从树枝上摔下来。

令马宝惊奇的是,一只猴子从树上跌下来,爪子里还抓着一块布,他拣起那块布一看,上面一个大大的“朱”字,“朱”字两旁各画着一条龙。

马宝久久地看着这块布,他想起了数年前吴三桂为了剿灭永历皇帝也曾带着大军进入过里面。

也就在数年前,明末最后一位流亡皇帝永历被吴三桂追剿,流亡大臣沐王波等数十人全部被杀死,哭声传到一二里地之外,永历帝面对惨状,放声大哭,要与皇后共同自缢,被手下太监拦住,道:

“皇上为社稷而死,理所当然,可是太后年岁已高,皇上死了怎么办呢?既弃社稷,又弃国母,不可以呀,还是保住龙体以待天命吧!”

永历知道吴三桂派大军进入密林围剿,肯定是要自己的命无疑了,他从妃子手中抱过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交给这位太监,道:

“这是陛下惟一的骨脉,陛下把他交给你,你带着他逃命去吧,不要跟着大家一块白白送死了。”

这位叫卢子的太监磕头领命后,抱着正熟睡的小太子离开了永历。

这太监抱着小太子出逃不两日,又发生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大杀戮,永历之众大小三百余人全部被吴三桂所擒,吴三桂用弓弦亲手勒死了永历。

却说小卢子带着才出生几个月的小太子进入了大森林,他想的是如何把这太子送回中原,找人养大。

这太监带着小太子一进入这茫茫的大森林便迷了路。在这森林里转悠了几天也没法走出林子,加上太监长年生活在皇帝身边,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又累又饿又急又怕,很快病倒了,小太子已在他怀里饿得奄奄一息。

这天他拄着拐杖走了两个时辰的路,便动不了啦,看到有个小水坑他走过去,想盛点水喂这饿得奄奄一息的太子,他弯下腰盛上水抬起头时,见一条水桶般粗的大蟒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咬来,他大叫一声便吓晕死了过去。

太监慢慢醒过来以为自己已到了地狱里,抬头四面看看见身边围着许多只大青猴,小太子被一只大毒青猴抱在怀里,小太子正在吃母青猴的奶水。

太监一见便知道自己还活着,爬起来给这只母青猴磕了几个响头,说道:

“大明血脉不绝,真是天相怜呀!”

从此这太监和小皇帝便与青猴住在一块,青猴对这两个人很友好,四处采果子都要分给这太监一份,青猴住树上,太监便抱着小太子住山洞,青猴便担任守卫和警戒,防备野兽来伤害二人。

有天晚上一只豹子闯进来,青猴为了把豹子赶开,一连被豹子咬死了好几只青猴才救下太监和小太子。

小太子吸食母青猴的奶一天一天长大,太监与每一位青猴都熟得如老友一般,但每一只青猴都敬着太监,视他为猴王。太监见这些青猴都十分机灵,他便伐竹制作弓箭,教这些猴子射箭、打猎。短短的几年太监便训练出了一支猴军,教它们打仗,并且还有严明的纪律。

吴三桂的商队数次遭抢都是太监指挥这些青猴所为。

却说马宝率领疲惫不堪的兵士在森林里悠转,每天都要遭到青猴袭击,再加森林里的瘴气和蚂蟥,人只要破皮负上一点轻伤就难有活下去的可能。有的兵士走着走着便一声不响一头栽在了地上,永远起不来了,到第二天一看,这死去的兵士已变成了一具白骨,庞大的蚂蚁群很快把肉吃光了。

马宝所带领的两千余名兵士,只有几百人还活着,但一个个都面色蜡黄,大有一头栽在地上不再起来之势,衣服被棘藜和树枝撕成了丝状,样子十分的凄惨。

却说太监小卢子每天在森林里操练这群猴兵,他希望这小太子长大了便带着这群“天兵”去夺回他父辈的天下,杀死仇人吴三桂。

马宝对众青猴的袭击一点办法都没有,箭也射光了,每一个兵士都精疲力竭,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与青猴较量日久,渐渐地发现青猴都惧怕鲜血,每次遇见青猴袭来都砍杀一只野兽,或一个病入膏育的人,最后想了个最好的办法便是把鲜血涂遍全身,青猴一见便四散逃开。

众军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无心恋战,只想尽快撤兵回去,一进入大森林,就犹如进入了茫茫无际的大海一般,一帮人在里面四处乱蹿乱闯。

这天,马宝带着兵士进入了一片开阔地,远远地看到林间有火光闪动,他带着几个精壮的兵士和方云舒一块潜上去,一看却呆住了,一排茅屋前用木杆支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朱”字,下面画着一条龙,与他所拾到的那块布上的一模一样,一个小孩子正高高地坐在用藤条编的椅上,一个老太龙钟的老头,恭恭敬敬地立在身边。一帮猴子跪在下面,不停地磕拜,嘴里“叽叽呱呱”好像是在说:

“天要灭吴,天要灭吴!”

马宝和方云舒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猴子向人磕拜而且有模有样。所有的人都凝神闭气,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只见那些猴子跪拜完毕,那小孩子一挥手,说了些什么,猴子欢天喜地从地上爬起来,跳到一边打闹去了。那老头扶着小孩下离了座,轻声慢语他说着什么,一只猴子跳过来,送上两只果子给这两个人,又迅速闪在一旁。

这小孩子拿过果子便啃,虽然像人的模样,可举止和行为完全像一只地地道道的猴子,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东瞅瞅,西瞅瞅,啃着果子走到一只毒猴前,便躺在母猴的怀里,母猴一把搂住这小孩子的头,给他捉虱子。

马宝睁大眼睛看着这小孩子,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着,他见这小孩的模样极为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老头朝一只猴子“呕呕”地叫了几声,那只猴子走开了,一小会儿数只猴子扛着竹子过来,一根根扔在老头面前,老头一边咳嗽一边用刀劈开竹子,削成箭,削好一捆箭便浸在水里,那水是他亲手熬制的毒药。

马宝和方云舒与几个兵士看着这一切明白了:抢劫商队,让青猴射箭杀人全是这老头所指使,他抬起头再看一眼那在木杆上闪动的“朱”字大旗时,他想起了那小孩子长得太像被吴三桂所勒死的永历皇帝了。

马宝没想到这在深山密林中被一群猴子留下了大明最后一支龙脉,他叹了一口气,道:

“这真是天意呀!”

马宝等人同时还看到了被抢劫去的布匹、生活用品和一些其他的东西。

马宝带着军士悄悄退开,离开这是非之地,军士问:

“将军,为什么不杀进去,斩草除根?”

马宝道:

“留一方土地给大明吧,瞧着也够可怜的,再说,杀进去容易,杀出来就难了。”

说罢抬头向树上一看,树上的枝叶间藏着无数只大青猴瞧着这些军士。马宝正要叫不好,让大家注意,只听一声“欧欧”的长叫,大青猴从树上跃下,从天而降,扑向军士。

一场赤膊战展开了,有好些军士连刀都来不及举起,就被跳过来的猴子扑倒。顿时人嚎猴嘶肉血飞溅,打撕成一片。大青猴一个一个凶狠异常,又打又撕,又抓又咬,体弱的被扑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马宝和方云舒肩并肩背靠背,挥动手中的刀一连砍倒数只围攻的大青猴,一口气逃出几里以外,才摆脱追击,有数十名兵士陆续逃出来,但一个个都负了不同的伤。

经过这次大青猴的袭击,二千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马宝和方云舒带着这些人在森林里又转了十多天,走出密林时只有十来名军士还活着,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狼狈极了,当看着那一马平川,看到天空明晃晃的太阳时,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恶梦,那么恐怖与惨烈。

马宝带着十几名兵士回到滇城,吴三桂一见他这有许储之勇的大将这副模样,大吃一惊。而且所带精兵二千多人,活着回来的只剩下十来名更是惊骇不止。

马宝如实地把在森林里的所遭遇的一切向吴三桂说了遍。吴三桂更是惊骇,沉吟半晌才缓缓他说道:

“大明龙脉不绝也是天意,本王何必再争呢想当年本王亲手勒死永历,也实属无奈呀!”

说罢眼角有几分潮湿,想吴家两代享受皇恩,引清军入关夺了朱家天下,甚至连逃出境外的皇帝也被自己追杀,现在想来心中已是大大的不安。当听到一个孩子被众猴拥戴为王,享受跪拜更是大大的不忍。

“王爷,既是一群猴子作乱,拦劫商队,可用火攻,足可以全部剿灭。”

郭壮图上前献计道。

吴三桂挥了挥手,道:

“就把那一方土地让给朱氏的子孙吧,何必再去骚扰他呢!”

大伙听了都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不再支声。

吴三桂自动放弃了能为他挣回不少银子的商队,这也算是他对大明王朝所表现出的一点惟一的同情。

十七、金刚人面蛇

躺在卧榻上的八面观音紧闭双眼,好像一头任人宰割的无辜羔羊,灯光下,她的肌肤晶莹如同纯洁的冰雪,她的身子却越发的火热,腾腾的热气一团团地向吴三桂扑来。

吴三桂终于在云贵开藩,成了一方的土皇帝。

曾几何时,他多想得到这一辉煌的果实,然而他却没有得到,自此,他或许连做梦也没梦到他会得到如此辉煌的回报。

得此回报,对于他来说,正是理所应当,因为他为大清帝国打下了半壁江山。

报酬自然也就是丰厚的。

他应该满足了。

可吴三桂满足了吗?

他那灵魂中那个隐隐的念头熄灭了吗?

好像上天有意要来和吴三桂做对,当他灵魂中那个绞榨着他隐隐作痛的念头不断膨胀的时候,上天却似乎有意要让一个人来遏制并绞杀他那日益膨胀的念头,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娃娃”。

于是,能征惯战,雄才大略而又老奸巨滑的吴三桂,竟不得不去和一个堪称“黄口小儿”的孺子,展开一场大厮杀!

情淡淡生烟

巍峨壮观的平西王府邸高高的矗立在云南府城郊的五华山上。一座座龙楼凤阁,或红墙遮挡,或绿竹掩映,依山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溪流纵横的峰峦之间。方圆数十里云树葱茏、气像氤氤,弯弯曲曲的盘山道,一层层的大理石阶蜿蜒曲折直通云天,一入山便使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里原是前明永历的故宫,吴三桂接手之后又煞费苦心地大加修缮,经过前后近三十年的经营,早已不是它原来的模样了。

就在这龙楼凤阁的宫殿群落中,有一座外表极为平常的小庭园,它座落在距离平西王政事殿较远的山根下。也就是说,它是处于王府最外围的一座庭院。

这里是陈圆圆的住所。

庭院外表虽很平常,但院中却处处显得小巧玲珑,按着江南苏州园林的风韵。庭院的拱形大门上书写着二个大字“野园”。园中移步换景,一层层别有洞天。比起王府那些高大威严的建筑群,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小桥流水江南雨的梦境。

院中有一座清澈的小湖,湖水是流动的。湖岸由不规则的假山围砌而成。在一汪湖水伸进山中的幽静处有一座小茅亭,古朴自然,天然趣成。亭中有一条石凳,一张石桌。

此刻亭中一个女子正在弄箫、抚琴。

这个女子就是陈圆圆,吴三桂的如意夫人。

箫声呜咽。箫是一种天然透出悲凉的乐器。中国人真是聪明!不知谁发明了竹箫这种乐器,它比竹笛的清亮具有更深的内涵。它幽远苍凉,厚重的音色中凝聚着一种令人断魂的呜咽,如泣如诉,如丝如绵;犹如一个愁肠百结的忧世者在幽深的洞中低吟,因此它又有“洞箫”之美称。自元代以来,箫始终是戏曲的主要伴奏乐器。到了清初,则成为苏州昆曲的主要伴奏乐器。因为流行于北方的戏曲歌舞粗犷悲怆,它们耐不住这种欲吐不能,欲罢还休的箫泣;它们一味为快,悲怆明快,所以便出现了板胡、京胡伴以笛音金鼓的激烈伴奏,但歌曲依然只以洞箫为主要伴奏器,它的曲目剧目也是充满古典艺术的诗词曲,或是元代以来的传统曲目。那种词章优美的唱词,伴以幽远苍凉的洞箫,真是人间一种至高的美韵……

陈圆圆自幼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又是职业昆曲名家,所以她酷爱洞箫。她恍惚觉得,箫就是她,她就是箫。她从生于人世,便不停息地陷于离乱生死的忧患之中,如同箫器天生的蛎音一般。她又同箫一样,悲而美,悲而贵,却没有苍白单薄的贫贱干枯,所以格外动人。

陈圆圆正在吹一支很少有人唱的曲子,那是元代浙江诗人赫昂夫的《送春》。这是陈圆圆最喜欢的两首曲子。

不是因为它词美,而因为它蕴含了一种无可奈何欲留春住的幽怨之情,曲中写出了她长久的预感和忧思。

是呵,她那样爱吴三桂,直到现在依然如此。可是她却猛然感到,她的将军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三郎了,这是她心底一种隐隐约约而又实实在在的感觉……

“夫人,王爷来了!”一个侍女走来。

陈圆圆刚站起身,吴三桂已到了湖边亭畔。

侍女悄悄退下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

“圆圆,我在园外就听到箫声了,太悲伤了,不能唱点高兴的吗?”吴三桂脸上看不出什么,井似有安慰陈圆圆之意。

“三郎若喜欢听,我自然会唱……刚才是我无意想到一支旧曲儿,你倒心细呢!”圆圆微笑着放下了手中长箫。

“不是,圆圆。你心中有事,我知道……我心中也有事……人生有多少事令人作难呵。”此时的吴三桂已是白须白发,但体态依然强健如初,声音依旧浑厚中透着嘶哑——那是少壮时战场之上喊杀留下的特长。他在亭中踱着小步:“我年岁已近花甲,你也四十岁了……我们的路该怎么走下去呵?你苦我也苦呵?

陈圆圆没有支声。

吴三桂的误会使她有些感动。很长时间了,吴三桂没有和她这样认真他说过话了。在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宴会、歌曲和各种应酬,以及很少令人心醉的共宿共眠。对于吴三桂,那不是年龄与体力的问题,而是一种心不在焉。陈圆圆自然能感受到,因为她是那种丰富细腻而又敏感的女人。对于陈圆圆,也不是厌倦了吴三桂的问题,而是受到极深处的一种心灵触动,那是一种恐惧,一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预感。当吴三桂和她相偎相拥、依然像过去那样搂抱她时,她却觉得她的心却再也无法溶进三郎的心。

过去不是这样。尽管他们本来就离多聚少。只要两人在一起,仿佛两颗心两个躯体就消溶在了一起。那份热烈,那份亲爱,那份毫无顾忌的笑闹戏耍,绝不是两心隔膜所能做到的。一个眼神,对方就立即会意。一吐字,对方就会立即领悟。话未出口,对方的灵魂就已感到了自己的信息。多少次,两个人同时喊出一个感觉,同时想到一件事,同时想到一个人,同叫出一个需求……在那种欢快的销魂的时刻,他们常常忘情地拥抱到日上高竿,或竞日相偎。没有疲倦,没有足尽。有的只是对对方的无尽爱抚。他们甚至都说,为什么上天不让两个人长成一条心。多少次,他们相约,来生再作夫妇,而且要从少年时代开始!吴三桂说十七岁,陈圆圆娇声喊道:“不!十五岁!”两个人一起纵声大笑,紧紧抱在一起……

相约如梦,誓言如风。

那多情英武的三郎今何在?那令人永远无法忘怀的日月之醉又何在?五年了,两个人慢慢地感到相敬如宾的日子悄悄地来临。而在过去,他们会异口同声的以为,两情相悦,最怕相敬如宾!他们为梁鸿孟光感到悲哀,不知那是多么苍白呆滞的生活!他们嘲笑孔老夫子的“寝而不言,食而不语”的教条,想象着孔夫子和夫人在床上黑洞洞地相互摸索,悄悄完成阴阳大礼的姿态,心中喊着“不做圣人”!共同大笑。

他们感到,只有他们才知道什么叫阴阳合谐,什么叫“天作地合”,什么叫“两情相悦”。

那时候,谁也不需向对方着意倾吐心思,谁的心事对方都知道,真正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辽东三载相痴爱,你在哪里?”当吴三桂这样说时,圆圆那小拳头拼命揍他,他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而自南来王府,这种日子没有了!

她感到和三郎之间生出了一层云雾。

吴三桂也常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是因为做了官吗?吴三桂从来就是官儿呀!是因为官儿做大了吗?吴三桂在辽东时也是平西王啊!

是自己变了吗?没有呵。圆圆依然故我,依然深深地恋着三郎呵……究竟怎么了?

似乎两人都知道,但又谁都不想说。

也许他们已经预感到,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说。

难道这也是一种心灵相通?

但今日三郎却问“我们的路该怎么走”,并亲切他说:“你苦我也苦呵……”陈圆圆感到她的三郎似乎又要回到自己的怀抱了。

“王爷……不,三郎……”圆圆偎到了吴三桂的身上,“我们还有过去吗?”

“圆圆呵,我说得是眼下,是实际。我真觉得憋气……”

陈圆圆的心又凉了。她知道吴三桂说的“眼下”和“实际”是指什么?

“你准备怎么办呢?”圆圆坐到石凳上,手指不知不觉放在了琴弦上,信手一划,一声“叮咚”的琴声划空而起。她依然微笑着看着他。

“咳,真他妈的一步三难。”吴三桂也坐到旁边的另一张石凳上。陈圆圆心中一闪。她知道吴三桂遇到烦心事就骂粗话,这是兵马生活留下的习惯,和自己相处时,很少出现。但近年来却变得经常了。

“多尔衮老东西死了,又出了个顺治,现在又出了个康熙,一个比一个精明,这满人真他妈的就出能人!崇祯死了,偏出个弘光、出个永历,一个比一个窝囊。大明朝他妈的就是不争气!……复明不成,心有不甘。早动无力,晚动受制……圆圆,我真不知道难到何时?你说说,我自山海关任总兵以来,什么时候按自己的心愿大干过一场?他妈的都是被别人推着逼着走!崇祯逼我弃地勤王,李自成逼我开关投降,多尔衮逼我来清剿寇贼,永历逼我复明苟安……云贵开藩,我以为这下总算没有逼我了,可以放手干点儿事,谁想他妈的小康熙一亲政,比顺治、多尔衮还难侍候,给我频频出难题,硬逼着我撤藩!他妈的,我吴三桂一生都绕着走,被鞭子抽着转!”他眼睛里闪烁着烦躁不安的眼神,脸上冷酷而凶猛,一脸的怨愤之情,喷薄而出。

陈圆圆没有说话,她感到一丝震惊。

吴三桂发怒,她不是没有见过。她从来不存在通常女子对丈夫的那种畏惧心理。吴三桂发怒时,反倒只有她才能“制服”他。她太了解吴三桂了,军中的将领们都说:“如夫人是王爷的心药”。民间流传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说的就是吴三桂为她陈圆圆发怒的事情。圆圆为此曾感动不已,所以她对三郎的发怒带着一种天然的爱怜与欣赏——军中的大帅,怒火冲天又有什么,不会发怒才怪呢!

但此时此刻,对于吴三桂的怒气,陈圆圆却感到有些陌生。

陈圆圆是个慧心悟性的女人,她怎能不知道吴三桂心里的每一道沟沟坎坎,然而她却感到三郎想的是另一道辙。“放手自己干——干什么?一个平西亲王,一个文武兼领自选官吏的开府藩镇,一个掌辖云贵两省的封疆大吏,一个连当今皇帝也要礼让三分的诸侯王爷……还嫌放不开手,还想怎么放手?”陈圆圆感到恐惧,她一闪念想到三郎的目标所在,却不敢正视。“三郎,”陈圆圆走到吴三桂身边,抚着他的肩膀,“近三十年中,你纵横天下以致今日声威,遍于朝野,平定西南,立不世功业,妾以为足矣……三十年前,你在宁远苦战时,可曾想到今日的尊贵?你素以汉光武刘秀的话为目标‘做官须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记得吗?你都已达到了。你今日之职,胜执金吾十倍犹余……你我恋情,亦胜于光武帝与阴丽华……我连作梦都不敢想的事,你都做到了,天下英雄,有几人如君……”

陈圆圆说得那样轻柔,那样深情。她多想将三郎心中的那块魔影抹去呵。“三郎自想,难是难,可那种难都是受命之难,都是王命所致,就是皇上,也有难处,也要受制,也要挣扎。崇祯不难么?永历不难么?多尔衮、顺治、康熙不难么?不会的,照样有难处。非是妾不解你苦衷,实是多替你忧心啊……今日时势已去,大明已是昨日黄昏,为妾劝三郎不要去想它了。天下太平了,人心思定,安安稳稳做个亲王,在云贵,在北京,在辽东哪里都有三郎的尊荣高贵……人生富贵如此,逍遥如此,三生足矣,夫复何求呵……”

陈圆圆说到动情处,竟然哭了。

吴三桂脸色缓和了。他也被陈圆圆的深情感动了,抚摸着她的双手,不由长叹一声。

他心中有一句话,想对陈圆圆说,却又没有说,怕说出来使她伤心,让她担惊——“我若不前,没有退路啊!”

吴三桂知道,在所有女人中,惟有陈圆圆是真正爱他的。王妃、侍妾,虽然忠诚,但都是将他作为归宿追随的,作为有所求的王爷忠心侍奉的,她们从没有走进他的心中。惟独圆圆将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英雄在爱,无求于世俗名节。册封王妃时,陈圆圆自动辞却,坚不做王妃,而让吴三桂的结发妻子张氏作王妃。她不要金银珠玉,不要金屋银殿,不要任何封号,不要满门富贵……圆圆对他一无所求,惟有紧紧贴着他的心!一座小庭院,是王府中最偏僻简陋的居所了。她没有亲戚,没有儿女,没有任何她自己的朋友与官场关系,她的生命中只有他!她仿佛就是为他而生的。

但陈圆圆又不是失落了自我的女人。她爱他,但并不盲目,她恋他,却并不迷失。她那样热烈,那样娇憨,那样柔美,那样多才,那样丰润,那样善解人意,但始终不为尊荣富贵所沉醉所昏痴。在她的眼里,吴三桂首先是三郎,只有三郎是她的。王爷是官场的,是别人的……她对他的那个朦胧而又巨大的志向,仿佛总是在不经意地消解……

吴三桂深爱陈圆圆。她是他生命中的一盏灯,无论如何,陈圆圆在他心中,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平西王府中,占有无可替代的重要位置。纵然已近中年,花容难驻,但惟有她可以让吴三桂一吐为快,虽然这种情况并不经常。

每个人都有交流的倾向,这种心的交流需要一个平等的对像,不管他贵为王爷,还是天子。

然而吴三桂心中那个朦胧而又巨大的志向,却是陈圆圆难以抹去的,难以消解的。吴三桂为陈圆圆不是狂热地淹没于这一志向中而感到苦恼、感到憋闷!假若有一天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而圆圆却离他而去,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所以他从来没有将这个与谋士们反复商议、不断推动的志向正面告诉过陈圆圆。不是他想瞒她,她是瞒不住的人呵;而是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一旦他迈向那个大业,圆圆就会消失……圆圆呵圆圆,你有一种什么样的灵魂?

吴三桂终于没有说出那个陈圆圆想竭力消溶的志向。

少年康熙帝

清皇室真是一个多灾多难而又屡有奇遇的政权。

在中国封建历史上,汉唐清并称三大强盛时代。通晓历史的人不难发现:汉唐时代的皇帝实在是明少昏多,内乱迭起;反观清王朝的皇帝,却几乎个个都是勤政强干的主儿。清王朝多小皇帝,但自幼当政,内乱政昏的局面在清代却极少出现。不是没有。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再加上入关前的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强国君主链条!历清十帝,中国国力勃然兴起:国土增加两倍,人口由六千万增加至四亿,法制稳定,经济发展。

尽管说清王朝也有一个混乱不堪的尾巴,但它毕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强大的帝国。

清室政权的共同特点是:勤政、质朴、务实。勤政治国,不存一丝懈念,心中时时保持一种警惕一种警觉,这是清帝的共同点。莫要说这是少数民族入关所致,相比之下,历史上有多少王族在濒临灭亡时依然昏债腐败,南明小朝廷就是一个典型。说质朴,清朝皇帝一帝一个年号是最好的明证,不玩花架子频频改年纪元;皇室支出、内宫人役、帝室嫔妃,各项均不到明代的十分之一!赏赐臣下,重在名号(黄马褂、御马、双眼花翎);而不是滥赐金银。即使赏赐金银,也从未超过三百两,其像征意义也远远大于物质实惠。说务实、开边、平乱、河漕、水利、平冤狱、察民情,一宗一宗坚持干;清帝之中,没有求长生不老药的,没有登泰山封禅的,没有令天下大宴三日的,没有歌功颂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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