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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5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就这样,王辅臣也持起义旗,反于西北,与孙延龄同做了三藩的先锋。

雪域佛毒心

时序已近残秋,此日的北京城西风骤紧,朝露更霜。晚凉天气,越觉轻寒浸衣,砭人肌肤。

康熙早已接到孙延龄、王辅臣已反的消息,因此近日他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坐如针毡,每日都在为此事发愁。派往云南的哲尔肯,博达礼已走两月有余,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想到这些,康熙更觉得心情烦乱,眉头不展。

这一日,康熙正在御书房中读书,忽听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皇上,王辅臣派人将莫大人的尸首押解回京。”

康熙听罢,勃然大怒,王辅臣也欺我太甚!

“传朕旨意,把来使斩首,首级挂在午门外示众三日!”

康熙暗中思道:“对三藩我再也不能忍让了,定须想个办法,杀一杀他们的狂妄之气!”主意打定,便传下诏去,宣明珠和米思翰后宫见驾。

时间不长,明珠和米思翰便来到后宫。君臣寒暄已毕,康熙开门见山道:“此次朕诏二位贤卿入宫,只为三藩一事,不知贤卿以为如何?”

米思翰急忙施礼道:“启禀皇上,如今孙延龄和王辅臣已反,这定是三藩起兵的前兆,为今之计皇上一方面要调动军队准备应战,另一方面还要想办法拖延时间,这样皇上就可从容不迫地应付突变。”

“依爱卿所见,朕当如何拖延时间呢?”

“皇上应立即下诏停止撤藩,来拖延三藩反叛的时间。”米思翰答道。

“米大人所说极是,皇上可加封尚可喜为亲王,尚之信为大将军镇守广东,这样一则可以分化三藩,使他们不能同时反叛,另一则还可孤立吴三桂。”明珠也同意米思翰的看法。

康熙点了点头:“二位爱卿言之有理,就依你们所说去办。明爱卿可全权负责调兵防务一事。”

“谨遵圣上旨意。”二人一齐答道。

“只是还有一事,臣需当面奏明圣上。”明珠说道。

“爱卿尽管讲来。”

“皇上圣明,如今三藩已控制了云南、贵州、广西,况且西北还有王辅臣,如果他们再联合西藏喇嘛,形成包围之势的话,恐怕对皇上就极为不利了。”

“噢?”康熙心头一动,“西藏喇嘛?”

“正是,皇上请想,一旦三藩联合,西藏喇嘛,进可发兵支援,退可割据自守,西藏地理复杂,易守难攻,岂不是给吴三桂一党提供了避难之所吗?”

“明大人所说,皇上不可不防啊!”米思翰拱拳道:“虽然西藏喇嘛受我朝册封定制已经多年,但实则并未完全为我朝所控制,政治军事上都有很大的独立性,加之它和中原相隔遥远,而且受宗教的影响极大,因此喇嘛在西藏尤如土皇帝一般,权力很大。皇上如果忽视了这支力量的话,只恐招来意外的麻烦。”

康熙边听边点头道:一那么依二位爱卿,朕当如何是好呢?”

明珠思索了片刻,答道:“皇上可派密使前往西藏,趁三藩未动之前,提前下手。”

“嗯,此事暂时不要透露出去!”说罢康熙双手端起茶盅,思索了片刻便又把茶盅放回御案上。他用食指蘸着刚才滴落的茶水在御案之上写了一个“杀”字,随后又稍加思索,在“杀”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安”字。写罢,康熙转头问道:“二位爱卿认为哪一着儿是上策呢?”

“依微臣看来,‘杀’乃下下之策啊!”米思翰答道。

“何以见得?”

“皇上请想,皇上若派人杀了达赖,不但不会取得西藏喇嘛的支持,反而会逼反藏教,这岂不正中三藩的下怀。只有采取安抚的办法,才是可行之计啊!”

“不知明爱卿如何看待?”康熙冲着一旁明珠问道。

明珠连忙施礼:“臣可主张先安抚,如果安抚不通,再‘杀’也不为迟晚。”

“嗯,”听罢,康熙便伸手擦掉了桌上的‘杀’字,“那朕就采取安抚之策。”

“皇上圣明!”二人齐声道。

“米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对西藏礼术颇是了解,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前往西藏。”康熙略微考虑了一下说道。

“一遵旨。”说罢二人就要告退。

“慢!”康熙又把他们二人叫住,低声说道:“此行必须保密,切莫让三藩的人走在前头。”

“喳!”二人领命退去。

当日康熙就诏傅宏烈为广西巡抚,全权勘乱,同时命将军莽依图率三万绿营兵进驻广西,又派贝勒将军洞鄂率满洲骑兵火速开往西北,与王辅臣作战。最后委派顺承郡王勒尔锦立即筹划正面抵御吴三桂的军事行动,加其职为宁南清寇大将军都察各路兵马于南线……

慌忙之中,康熙总算大体有了个对策。

而次日晚上,米思翰的车马便满载贵重礼物,秘密地离开了北京直奔那神秘莫测的大雪原而去。

然而这个消息却不径而走,很快便传入吴三桂的耳中。

吴三桂也十分清楚西藏喇嘛的立场对自己的重要性,他深知此次康熙派密使去西藏定是要达赖出兵,或者是孤立自己,因此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赶在康熙之前买通达赖,这样一则可以请他出兵支援,就算不出兵,最起码也要他保持中立,二则如果万一事败,自己还可以逃入西藏,凭借地利之势,还可再谋大计。因此他便连夜召见汪士荣,寻求对策,就这样二人密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一队人马也离开了云南……

米思翰的车队也是昼夜兼程,希望能早一日赶到西藏,这一日,米思翰的车队已开进了西藏境内,米思翰听罢大喜:“传令下去,加速前进!”连日来的山路已经把米思翰弄得昏头转向,他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鬼地方。

眼见车队来到一个山谷前,只见两侧悬崖直上云天,中央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由于这条山谷只允许一辆车通过,因此米思翰下令车队排成一条直线,直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卫队和米思翰的车子,中央又是不少的亲兵卫队,而那几十车贵重物品却排到了最后,只有几十名亲兵护送。这么安排也许是米思翰认为自己的性命比那几十车金银更重要的缘故吧!

米思翰见此谷地势险峻,便让车队加速前进,他也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然而事实似乎证明他完全想错了。前面的车队和他的车子安全地通过了谷口,米思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想:“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事呢?看来我是过虑了……”正想着,突然就听后面一阵大乱,接着传来兵器撞击声,米思翰不由的大吃了一惊,就在这时只见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到米思翰车前断断续续地说道:“启……启禀大人,大事不好了,后……后面有人劫车!”

听了这话,米思翰脸色突变:“你说什么!?”

“有人抢车!”那亲兵答道。

米思翰突然想到了那几十车金银珠宝,坏了,莫非遇到了山贼不成,米思翰连忙大声喊到:“赶快去给我抢回来,快,快!”

说罢,身后的二百名卫队“呼啦”一声,蜂似的向回转。可是那山谷太窄,那些亲兵们想快又怎么快得了,等他们赶到之时,那几十车金银已不翼而飞,而留下的只有几十具亲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米思翰得到消息后只气得浑身栗抖,心想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官车?哎,无论是谁,让我抓住了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火速派人沿来路向回追!”米思翰并没有完全丧失希望。两个时辰过后,亲兵来报;搜遍周围二十余里,没有半点线索。

米思翰把头一拍;“哎,没想到一时没注意竟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深知后悔已晚,但是没有这几十车礼物叫我怎么开口呢?要么回京?不,不行啊,本来我此行就是秘密出京,若这般狼狈地回去,皇上责怪倒不怕,只怕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况且,我已进西藏眼看就到拉萨,若现在再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米思翰想来想去,最后一咬牙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去见达赖,心想:自己身为钦差大臣,又有皇上诏书在此,不怕达赖不听,况且送礼物是人情,不送是本份,达赖也挑剔不得。就这样他传下令去,叫所有随从不得泄露此事,若有人私自说出,定斩不赦,随即便打马加鞭又朝拉萨驶去。

抢金银的是山贼吗?不是,他们正是吴三桂派出的人马。原来吴三桂在与汪士荣密谋之时,他们料到康熙一定派人送去不少礼物,与其自己再送,不如借康熙的一用。一来可以买通达赖,另一来也正好使得米思翰失去一张战胜的王牌。这样便可一举两得,这便是汪士荣向吴三桂献的计谋。同时还有意放走米思翰,让他认为这是山贼抢走的金银,不会引起他对吴三桂的警觉,同时这样做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过早地惊动康熙。

吴三桂的这队人马,截了金银后便超小路火速赶往拉萨,他们的领队名叫夏侯杰,浙江温州府人氏,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乃是汪士荣的徒弟,在吴三桂手下任副将之职,虽然此人年纪不大,却武艺超群,江湖人称“玉面小如来”,而且机智多谋,善用玄机,也是吴三桂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这次他赴西藏,正是奉了吴三桂和他的师傅汪土荣所差,沿路上抢截军车,也是汪士荣的安排。

就这样夏侯杰等人押着金银,悄悄地来到了拉萨,为掩人耳目他们装作客商打扮,住到了一家客栈之中,而没有公开露面。

当天晚间,他命其他人留在店中看好金银,自己穿上夜行衣,手提长剑,怀揣平西王给达赖的亲笔书信,出了店房,直奔布达拉宫。

此时的西藏,正是五世达赖在位期间,这喇嘛原是一种职业神职,如同中原佛教寺庙中的职业神职和尚一样,但达赖喇嘛却是最高领袖。在西藏由于政教合一,因此全藏最高的权力就把握在这布达拉宫中的达赖喇嘛一人手中。

再说夏侯杰走过一段山路后来到布达拉宫近前,抬头借着蒙蒙的光一看,原来这布达拉宫完全建在一座小山之上,由下至上呈阶梯状分布,果然气势宏伟,绝非中原寺院可比。

看罢他检点了一下自己的应用之物,抡胳膊,踢腿并没有半点绷挂之处,一塌腰便来在外层大墙近前,此墙足有一丈多高,非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但这怎么能拦得住他呢?只见他往后倒退了两步,猛然间向前一冲,眼看就要到大墙近前时,右脚点地,“嗖”一声腾空而起足有一丈七、八尺高,再看他在空中一换腰,就跳到院中。

就这样他开始一点点向里摸索前进。约摸转了有半个时辰,仍然找不到达赖到底在哪儿,原来这布达拉宫规模庞大,如果不是这庙中的喇嘛带路,外人来了非转晕不可。何况夏侯杰又是头次来探布达拉宫,夏侯杰心想:这样下去恐怕我一晚上也找不到达赖,不如我抓一个喇嘛问个究竟,想到这里他便躲在一个石坊后边,静静地等着,果然时间不大,对面来了两个喇嘛,好像是在巡夜放哨,只见其中一个年老点儿的对另一个年轻点儿的说:“师弟,你先替我看一会儿,我先回去打个盹,一会儿再来换你。”

“师兄,要是让大喇嘛知道了可要挨罚的!”那个年轻的有点儿为难。

“哎,怕什么,你我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说罢那个老喇嘛便伸着懒腰儿走了。

夏侯杰躲在暗处一见就剩一个喇嘛了,知道是动手的时候了,想罢。他见那喇嘛一转身的功夫,便闪电般的窜了过去,还没等那喇嘛喊出声来,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早已按在他的脖子上。

“你……”那喇嘛一惊,刚要出声就觉得脖子上一股凉气直刺脑门。

“别动,动一动我要你的性命!”夏侯杰压低声音道。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喇嘛只吓得抖做一团。

“告诉我达赖在哪儿我就放了你!”夏侯杰问道。

“好,好,我告诉你,千万别杀我!”喇嘛哀求道:“从这儿往里走过两层院子,往左拐有一座大殿,达赖大师就在那里。”

“你要敢骗我我就要你的命!”夏侯杰把宝剑往里一进,威胁道。

“不敢,不敢,小人说的全是实话!”那喇嘛双手颤拦着说。

夏侯杰见此人不像是撒谎,便撤回长剑道:“多谢你为我指路,不过还得委屈你一会儿。”说罢从怀中一伸手拽出一条绳子,把这喇嘛的手脚绑了个结结实实,又往他嘴中塞了一块布,那喇嘛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又怎敢反抗,就这样被夏侯杰拖到一隐蔽之处,“等明日一早自会有人来救你!”

依着那喇嘛的指点,夏侯杰果然来到一大殿前,只见殿外站着几个喇嘛,殿内却有灯光闪动,看罢夏侯杰心想:“管他是不是这儿先看看再说!”于是他便绕到大殿后边,上步拧身上了偏殿的房顶,又一纵便上了大殿的屋顶。他轻轻摸到边缘,往下观看,只见下边是直上直下的墙壁,窗口很小,与中原寺庙的样子完全不同。夏侯杰看好周围情况后,从怀中轻轻掏出飞爪摆连锁,只见他把飞爪一头抓住屋顶的一块凸出的石条上,而自己却抓住绳锁另一端,顺着墙壁轻轻顺到了一个窗口之上,头朝下脚朝上,双脚挂住绳子,单手提剑,另一只手拢目光仔细向殿内观看。只见殿内灯光通明,一个喇嘛背向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样子是在闭目养神,此人穿戴绝非一般喇嘛,夏侯杰心想:“看来那小喇嘛并没骗我,此人定是达赖!”想罢他往屋中又看了一遍发现没有其他的人,便轻轻地把身体倒了过来,双脚落在窗台之上……

屋中此人正是五世达赖,他每日都要在此修行到深夜,今日也不例外,他双腿打坐,两手平放腿上,双眼紧闭,嘴里却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些什么,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脖子之上一股凉气,睁眼一看只见一把明晃的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之上。也就在这一刹那,自己的嘴也被别人一捂,想要叫喊势比登天。

这时就见身后转出一人,一身夜行黑衣,并未蒙面。借屋内的灯光一看,只见此人面如白玉,目若朗星,鼻直口阔,风度翩翩,倜傥不群。但从此人目光之中却未看出半点杀气。

就见此人冲自己微微一笑,道:“大师莫怕,我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有要事要与大师相商。”说着夏侯杰便收回长剑,同时也放开了左手。

达赖被这突来之变先是一惊,随后见此人放下了武器,也就慢慢镇静下来。

“我佛慈悲,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到此?”

夏侯杰见达赖镇定下来,便双手抱拳施礼道:“小人乃平西王派来的使节,奉我家王爷之命,有要事与大师相商!”

“即是平西王派来的使节,为何这番打扮?”达赖望着身着夜行衣的夏侯杰半信半疑地问。

“只因事关重大,小人这番打扮也是不得已。”说罢夏侯杰便从怀中掏出了吴三桂给达赖的亲笔信,“大师看过信后自然明白。”

达赖从夏侯杰手中接过信来,看过之后才知道夏侯杰所说俱是实言,信中大致是说:日前形势严峻,一旦中原战事爆发,还请达赖大师竭立相助,若大师有为难之处,只望大师能保持中立,大师若能如此,小王日后定当图报。为答谢大师,小王特备薄礼一份敬请笑纳。”

夏侯杰见达赖看完信,便又递上礼单,达赖一看便大吃一惊:“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夜明珠五十颗,猫眼十对……”样样都价值连城。看罢之后,达赖连忙道:“我佛慈悲,我何德何能,怎能收王爷如此贵重的礼物?”

“王爷别无所求,只希望大师在关键时刻能鼎力相助。”夏侯杰笑着说道。

“这……”达赖心中暗想,“我若答应他必定得罪康熙,我若不答应,只恐今日就难逃活命,况且如今三藩占据云、贵、川,与我我土相接,若得罪了他们只恐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达赖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

夏侯杰猜透了达赖的心思,便道;“大师大可不必为朝廷之事忧虑,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康熙派来的钦差这两日便到,大师到时可隆重接待,康熙提出的要求,答应了便是,他又怎能猜出您的心思?况且等他明白的时候,王爷的军队早已杀奔北京了。”

本来就蠢蠢欲动的达赖,听了这番话后便更加按捺不住了,频频点头道:“将军放心,我定当照王爷吩咐去办就是。”

“好,既是这样,我也就不打扰大师了,王爷带来的礼物,现在就在山下客栈之中,明日大师便可派人去拉,请大师写一份信函,小人回去后也好有个交待。”夏侯杰见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心中十分高兴。

“好,好!”说着达赖拿起笔来,刷刷点点,功夫不大就写好交给了夏侯杰。

夏侯杰大致看了一看,便装入怀中,双手一抱拳道:“多谢大师,后会有期!”说罢脚尖点地飞身上了窗台,身子一晃跳出大殿,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夏侯杰走后,达赖反复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看桌上的礼单,越发觉得自己做得正确,便满足地合衣而卧……

果然像夏侯杰说得那样,刚过一天,钦差大臣米思翰就到了拉萨。达赖知道后,不敢怠慢,便令布达拉宫所有喇嘛出宫迎接,场面是那样壮观,那样隆重,那样热烈。

米思翰受宠若惊,早把丢车那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一时间真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达赖把米思翰接进布达拉宫后,米思翰便在大殿正厅宣读了康熙的圣旨,实际上达赖对旨意的内容,早就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今日听,当然是满口称是,米思翰也没想到达赖竟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而且态度是那么诚恳。心中自然欢喜,暗自道:“皇上也是多虑了,此番我空手而来,不一样达到了目的?”心中越想越得意,在达赖为他举办的送行大典上,竟与达赖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说道:“此次大师帮了我的大忙,日后有机会定当全力回报!”

达赖说:“我佛慈悲,为皇上效劳我是求之不得,日后大人若有空儿,还望来寒舍再叙家常!”

就这样,两人演出了一幕“洒泪而别”的闹剧,一个有情无意,一个假情假意。康熙和米思翰“高高兴兴”地被吴三桂和汪士荣愚弄了一番,而此刻的康熙却仍蒙在鼓里呢!

米思翰走后,达赖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还特意回书一封,表示:“三藩割据人皆恶之,当鼎力发兵相助;若其兵败西逃,不来则已,来即缚之一献”。并承诺即刻整顿兵马到边境驻守,准备进攻云、贵、川。

后来时间不久,三藩即反,五世达赖便露出了他的态度:他没有派兵夹击,反而上书康熙劝其与吴三桂共处莫战,“若吴三桂力穷,应免其死罪”,“若万一得势,莫若裂土罢兵,划江而国”。同时他也并没有出兵帮助三藩攻打康熙,却摆个“坐山观虎斗”的架式,保持中立,五世达赖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左不右的道——万一吴三桂败了,达赖可以称自己是受吴三桂的胁迫,不得以而为之。反过来若康熙败了,达赖又可借口自己兵源未足,不可轻易调动。

二十二、哀兵祭旗

三声大炮裂空而过,号角手将长长的画角高高举起“呜呜”一阵悲鸣,空寂的峰峦回音不绝,惨淡的阳光下,冉冉升起一面明朝黄龙大旗,“皇周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吴”十三个大字,放射出惨淡的幽光。

吴三桂先后返反了孙延龄和王辅臣,又联系了西藏的五世达赖,自觉时机已经成熟,终于举起了蓄谋已久的“义旗”……

巧收曹士杰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笼罩在五华山上的那片肃杀气氛也一天天地加重。

随着时机一天天成熟起来,吴三桂的心反而有些不安起来,他并不是害怕康熙,而是担心自己的准备是否充足,若当中有半点疏忽,就可能落个不可想像的下场!因此这几日吴三桂一直对着地图反复揣摩着。

突然间他的大脑闪过一个人——贵州巡抚曹中吉。他和自己一样原来也是明朝的大臣,自从清军占领中原后,便投降了清廷,做了贵州巡抚,全权负责贵州军政事务。对于曹中吉,吴三桂虽不是十分了解,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他的情况,据说此人为人正直,胸怀远虑,本是大明朝的一个有名的忠臣,只是不知为何投降了清廷。吴三桂转回头又一想:“哎,他还不是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嘛!不管怎么说,此人我一定要去亲自拜访一下,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我岂不是又多了一条左膀右臂?”

想罢,吴三桂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汪士荣,汪士荣笑道:“王爷果然深谋远虑,曹中吉我已暗中打探过,虽然他表面上投靠了清廷,但暗地之中却招兵买马,屯积粮草,我看他也想伺机反扑,只是势单力孤,因此一直没动声色!”

“这样甚好,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来助我们完成大业!”吴三桂听罢甚是高兴。

“但王爷也不可不防啊!俗话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倘若他不与王爷合作,那王爷此去岂不是凶多吉少?”汪士荣提醒道:“我看还是由我替王爷去一趟如何?”

“不,曹中吉的为人我还比较了解,他决非那种阴毒之人,况且过去我与他同殿称臣,他决不会对我下手的!士荣若担心我的安全,可随我同去就是。”

“也好,就依王爷。”两人商议已毕,汪士荣就去料理私访之事,吴三桂则把云南的事务做了详细的交待,不久,吴三桂一行几人便秘密地出了云南府,直奔贵州而去。

原来,早在吴三桂来到贵州前两日,曹中吉便已收到吴三桂派人送来的密信,当然自然少不了重礼同行。因此今日曹中吉早就率领一群人在贵阳城外的官道上码头等候。

曹中吉站在最前面,身后便是郑鸿、张荣觉等一班明朝文武旧臣,曹中吉见一乘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抬了过来,便满面陪笑地迎了上去。

吴三桂看到曹中吉亲自来迎接,自然十分高兴。走下大轿,一个侍从解下他的斗篷。他的目光迅速扫了一遍众人,此刻只听得曹中吉朝他身后的一个侍从喝道:“伞盖!”

随着喊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擎一把黄伞盖走了上来。吴三桂朝擎着伞盖的侍从一挥手道”:“免了吧!”那侍从回身看了曹中吉一眼,又看了看吴三桂,不知是撤下来好,还是继续撑着。

只见曹中吉略一整冠。带头伏在地上口呼:“给王爷请安!”他身后的一班人也都一同伏首在地,随曹中吉一同小呼万福。吴三桂忙上前双手扶起曹中吉:“贤弟,何必多礼呢?快快请起!”

曹中吉等人这才起身,拉住吴三桂的手说:“多年不见,王爷还是如此威风,佩服,佩服!”

吴三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手持伞盖的侍从道:“老兄这又何必呢,恐怕会树大招风吧!”

曹中吉笑道:“王爷尽管放心,此处尽是我心腹之人,况且在贵州我曹某人还是可以做主的。”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一齐坐进一辆伞盖马车,直奔贵阳城而去。

曹中吉的深宅大院,虽然在平时就异常显赫,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气派宏阔。宅院中所有的侍从、佣人里外忙得不亦乐乎。那两扇平时紧闭的正门今日霍然洞开,达官显贵进进出出云集于此。曹府今日异乎寻常的热闹,很快就轰动了贵阳城。一些稍低一等的名商士绅,好事的百姓们纷纷聚集在靠近曹府的街巷前,仰首跷足,猜测纷纭。

曹中吉的贴身亲信路振东闲步走到一大群乡绅富商面前,众人忙不迭地招呼他,路振东也巴不得同他们搭讪炫耀。只见一个干瘦老头,手持着胡须,一手遮着耳轮大声问道:“路爷,你家大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路振东扬起三角眉毛,故意大声道:“嘿,今日可是贵阳城的吉日!”

“吉日?”众人一听都惊讶的看着路振东。

路振东一晃脑袋,二日朝天道:“对!是吉日,平西王爷今日要到贵阳。”

“什么!平西王爷!”那瘦老头把脑袋使劲拱过去侧耳细听。

“对,就是平西王爷吴三桂。”路振东大声答道。

听到这句话,周围不少人吓得一缩脖子。

“听说吴三桂要反了。”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啊!”那瘦老头听罢吓得没坐到地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怎么能说是吉日呢?”他颤抖着手说道。

“哼!你们懂什么!实话告诉你们,平西王爷早已做了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我们便杀入北京城,取那康熙的狗头,复我大明江山!如此好事,怎能不算做吉日?”

在场众人见路振东竟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来,便知道巡抚曹大老爷曹中吉也一定反了,于是不少人就见风使舵,大声喊道:

“吉日,果然是吉日,走走走,我们到府上去给王爷请安去!”

“不应叫王爷,应该叫皇上!”

“对,对,去给皇上请安去!”

说罢这些人一齐拥向曹府,这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曹府门口人越聚越多,转眼不到,就围了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侍从朝路振东跑了过来,一边用手指着远处,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路爷,来了!来了!”

“啊!来啦!”路振东蓦然紧张起来,他嘴唇颤抖着,大声对周围众人道:“诸位,皇上驾到!既是皇上,咱们就要以大礼相迎,好让皇上看看咱们贵阳百姓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刚说完,那列显赫的队伍便威武地开来,马肚带上的銮铃带劲地响着,轿顶上垂着的流苏,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那些护卫的士兵也格外神气,前导仪仗队伍中,银枪闪闪旌旗猎猎,吴三桂和曹中吉坐的马车被浩浩荡荡的人群前呼后拥,恰如江水拥舟,飘飘而来,聚在曹府周围的那些人,眼见黄色伞盖马车行至近前,连忙闪开。一个个代身跪下,连连磕头。路振东拜跪在最前面,只听他大声呼道:“贵阳百姓俯首叩迎皇上御驾!”他身后那些茫然失措的官绅百姓们也七零八落地跟着山呼起来万岁来。

原来这些都是曹中吉令路振东去办的。因为他很清楚吴三桂称帝恐怕也是早晚之事,这样他也可以正好实现自己多年的宿愿。况且他更清楚现在吴三桂控制南方几省,势力甚大,若得罪了他,恐怕今后不会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因此,他这才命他手下心腹多人,到民间去煽动贵州百姓,一则可以巴结吴三桂,另一则还可为他自己反叛清廷打好基础。

再说吴三桂听见外面的山呼之声,不觉一惊,惊奇地问:“曹大人,但不知这是何意?”

曹中吉哈哈大笑道:“你我都是老故友了,又何必打官腔,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王爷日后起兵,称帝还不是早晚之事?还请王爷多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哟!”

吴三桂听罢,也哈哈一阵大笑道:“曹兄,你也可真会开玩笑啊!”随后两人就一齐来到曹府。

在曹中吉为吴三桂接风的筵席之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起身向吴三桂敬酒,吴三桂心里也十分高兴,因此兴致勃勃地接受了敬酒,几乎是来者不拒。一阵寒暄之后,吴三桂觉得头脑有点发沉,便先离席休息去了,而把游说曹中吉的任务就交给了汪士荣。正像吴三桂所预料的那样,曹中吉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汪士荣的要求,并声称他的部下早已整队待命,随时都可点兵出战。汪士荣自然也是心中欢喜,没想到此次贵州之行竟如此顺利。谈论多时,见大事已成,曹中吉便对汪士荣说道:“既然王爷远涉来到我这里,那就先不必急于回去,在此多住几天,也好游览一下贵州的名胜。”

汪士荣笑道:“也好,那我就替王爷答应下来,多打扰几日。”

说罢曹中吉便派人送汪士荣等人回驿馆歇去了。

曹中吉家中有一长子,名叫曹士杰,今年刚刚二十出头,自幼酷爱武艺,而且熟读诗书,可谓是文武双全,一身的好本领,只是曹中吉怕他到外面招惹是非,因此平日不准他出门,可是曹士杰年轻好动,而且从小就瞧不起满洲人,立志长大之后一定要匡复汉人的江山,成就大业。因此经常偷着出门,见到旗人子弟就大打出手,替汉人抱不平。为此曹中吉伤透了脑筋,简直拿他这个儿子没有办法,后来,他听说平西王吴三桂要来拜访他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一定抓住这次机会,让平西王把我收下,今后我就可以跟着他驰骋疆场了!

在曹中吉为吴三桂接风宴的那天,曹士杰就偷偷躲在屏风后面,这样他才认识了谁是平西王,哪个是“神鬼未测小张良”——汪士荣,他还被他们在酒筵之上各抒己见、纵谈天下安危,谈论打仗用兵之道的言语深深吸引了,他想,若是自己早几年,也能与这些风云人物共论天下大事呢!

曹士杰恨不能马上就毛遂自荐,请缨报国。待自己冲动的心绪冷静下来后,便想起了自己父亲,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闯一闯呢?我自幼学成一身功夫,俗话说得好,“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我若跟了平西王爷,今后定能成大器,即使不能如愿,大丈夫一生在世也不能成天在家中躺着,这又怎对得起父母给我的这身骨肉呢?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弄了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这天夜里,曹士杰翻来覆去地思索,难于成眠。

三更鼓传进室来,纱罩里蜡烛兹兹地响着,窗前,风吹叶喧,远处传来“唰唰”风吹落叶之声,曹士杰还在辗转伏枕,他两眼呆呆地盯着屋顶上那根梁柱,那大梁上画着一条正在飞腾的黄龙,忽然间,他觉得那条黄龙摇摆着尾巴动了起来,两只龙眼也咕噜咕噜地眨动了几下,仿佛就要离开那梁柱飞腾而起。曹士杰吃了一惊,他使劲地揉着揉双眼,再定睛细看那条黄龙,依然像往常一样,张牙舞瓜地伏在那梁上纹丝未动。

曹士杰忽觉心有所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下了床,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转到书案前,顺手拿起一本《杜工部全集》,随意一翻,便看到这样一句:“少小非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他心下暗道:“自己何时才能如王摩诘所说的那样,‘忘身群风阔,报国取龙庭’呢!”想到这里,心如滚油煎熬,直觉得欲罢不能,他几步来到床头,将挂在墙上的那把宝剑取下,右手抽出剑,一道寒光在他面前一闪,心绪顿觉开朗了许多,他拔剑随手舞了几下,仿佛觉得自己正飞身跃马,驰骋沙场。眼里不由地闪动着激动的光芒,慨然叹道:“宝剑呀!你怎会总是冷落在这闭塞的鞘中,何时才能饱饮鞑虏之血!”

曹士杰对剑凝神良久,目光又转移到自己这身衣着上,心绪又觉黯然了,原来自己竟依然穿着一身儒装呢。他心里暗道:“父亲本希望自己科举成名,如今自己即已立下报国之志,难道还要穿着这身儒服去征战沙场?”他把剑又默然插进鞘里,重新挂在墙上。回到床边,脱下了这件青色儒装,翻来覆去地审视了半天,好像今日看起来,这件衣服竟如此陌生、别扭,于是把它扔到床上,打开箱笼取出一套戎装,迅速将戎装穿戴整齐,又从墙上摘下宝剑,佩在腰间,在一块铜镜前反复照着。铜镜里映出了一个年青威武的勇士,他那充满朝气的脸上顿时挂上了几丝微笑。他用手正了正帽子,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他在铜镜前站立了许久,待主意拿定,但找出一个包袱皮……

睡在餐室的阿宝是曹士杰的随身仆侍。在士杰刚一翻身起床时,他就朦朦眬眬地醒来。他听到少爷先是一阵踱步,接着又噼噼叭叭的摔书声,心里惊疑不定,便起床悄悄起到内室门边,透过二门上的一个小孔,看见少爷像是着了魔似的,翻书、看剑、换衣服,然后又身穿戎装在镜子前没完没了地照着,好像马上就要挥戈出征一样,他正心里奇怪,见少爷又脱下戎装,匆匆忙忙地换上了那件长大的青色儒服,戴上了儒冠,又把黄甲黄盔往身上背,像要出门。他急忙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啊,现在天色还早,离五更还有小半个时辰呢!”

曹士杰一见阿宝走了进来,便劈头问道:“阿宝,你想跟我一起从军吗?”

阿宝瞪着一双惊讶的眼睛看看主人,不知道他今晚这是怎么了。忙应道:“奴才自然是跟少爷走,少爷到哪儿,奴才到哪儿。”

曹士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袱丢给他说:“那就跟我快走!”

“这……是上哪儿啊?”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宝不便再问,只得把包袱往身上一背,欲往外走。士杰突然又想起什么,几步跨到书案前,顺手抓过几本书看了看,把里面的一本《孙子兵法》抽出放好。又把《经世文粹》、《五经大全》等经典册籍略略一翻,便对阿宝说:“带上吧!”

曹士杰的这些举动,阿宝更加莫名其妙,他接过书放进包袱,看着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心里暗自琢磨道:“戎装和圣人之书……到底要干什么去?”

“快走!”士杰催促道。然后又把包袱背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穿过小月门,又过了几道院落,从后门出了曹府,主仆二人朝正东方向走去。此时残月西沉,东天边上跳出一缕玫瑰色的曙光。

士杰带着阿空一直朝城南奔去,阿宝心里纳闷儿,只是紧紧地尾随着他。士杰挺直胸膛甩开大步,昂首朝前走看,他呼吸着这湿润的空气,觉得这一夜自己又长大了十岁。从今天开始他决心投笔从戎,踏上这戎马生涯,他要随平西王、父亲冲上战场,杀尽清兵,收复中原。

时间不大,两人便来到一座古庙脚下,抬头看了看一闪闪的台阶通向庙门,士杰便大步流星沿台阶而上,阿宝心想;兴许是来拜圣祖的吧?可转念又一想,拜圣祖为何还带着圣书、战袍呢?他偷眼看了看士杰,把肩上的包袱住上拽了拽,也跟上前去。

他们来到院中,整个古刹在苍松翠柏环绕之中,显得极古朴庄重。士杰来到大殿前,用力推开大门,迎面一道纱帘,纱帘后边供着又高又大的圣祖全身坐像。像的头顶上又悬着一块横匾,上书“至圣先师”四个烫金大字。圣像案前的香炉里,闪着暗红的光,冒出的白烟悠悠忽忽地在大殿之中缭绕。士杰来到案前,双膝跪下,朝着那威严的泥像恭肃叩首。然后他抬起头来虔诚地望着圣祖,静默良久,又拜了几拜。

阿宝呆立在一旁,十分尴尬。跪拜吧,不是,不跪拜吧,也不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圣祖,虽纹丝不动的端坐在那儿,但两只大眼却好像在盯着他,他也不由得把包袱放下,跟着跪了下来,他也学着士杰的样子,嘴里咕噜了几句连自己也不懂的话。连连叩了几个头,然后看了看主人,他不由地惊呆了。只见曹士杰两眼闪着泪花,喃喃地诉道:“圣祖先师在上,弟子曹士杰今日辞别,皆因江山破碎,鞑虏肆虐,民众涂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龙颜恩泽,余生当殒首,死当结草,是故,抛却儒服圣装,投笔从戎。昔为儒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皆为国之赤子,惟先师昭鉴之。”说罢,士杰又三叩其首。

阿宝这才如梦方醒,原来主人是要弃文从武,为光复大明,喋血沙场。他瞪目地望着圣像,而后也道:“小人身为百姓,愿同少爷一起沙场报国。待得胜归来,为圣祖重建祠堂,再塑金身。”

士杰恭恭敬敬地站起身,缓步踱到圣祖像前,对阿宝说道:“把包袱给我拿来!”阿宝连忙站起身,把包袱打开,将书和盔甲递了过去。就在这眨眼工夫,阿宝见曹士杰已将紫青的儒衣脱下,麻利地换上了黄甲黄盔,他双手捧着叠好的儒服和经书,恭恭敬敬地放在圣像前。

士杰抬头,看看那依旧老态龙钟的圣像,圣祖的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穿着的黄盔黄甲。圣祖往日那仁慈的面孔,霎时变得威严起来。他正惶惑着,忽然,香炉上的轻烟飞旋而上,门外顿时传来了脚步声。士杰猛一回头,只见门口站定一人,他不看便罢,一看便不由得惊叫起来。原来,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前两天刚刚驾临贵阳的平西王吴三桂,他身后跟着几名侍从。士杰连忙上前双膝跪下,叩头行礼。吴三桂先是一惊,看了看前面跪下的年青人道:“你是何人,因何给我下跪?”

曹士杰忙抬头答道:“王爷莫惊,我乃是贵州巡抚曹中吉的长子,名叫曹士杰。”

吴三桂听对面年青人一说,仔细地看了看又点了点头笑道:“嗯,果然像,果然像你的父亲。”说罢双手挽起了士杰,看了看香炉边摆着的书和儒服,不解地问道:“士杰,你不在府中,这是……”

还没等士杰回答,阿宝上前行礼答道:“王爷,我家公子要投笔从军。打鞑子。”

吴三桂听罢眼里闪着愕然又兴奋的光彩,他用力地抓住士杰的手道:“投笔从戎,为国捐躯,好个大丈夫气概!”

士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王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可虽生在清廷,但却是堂堂汉人,眼看百姓陷泥坠火,谁不献为国雪耻之心。”

吴三桂摇了摇他的手臂,激动地说:“我果然没有看错,没想到中吉还有你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儿子。”

士杰恭敬地说道:“王爷过奖了,天色尚早您到此处怕有要事,我就告辞了。”

吴三桂笑了起来,道:“不必,你要辞圣从戎,我要拜圣,你是一介书生,我也是圣门弟子呀!”

士杰听完笑道:“王爷来的真早。”

“早?”吴三桂眯缝着眼摇摇头风趣道:“我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说完两人又会心地笑了起来。笑过,吴三桂拉着士杰的手来到殿侧一间屋室内。

士杰待吴三桂坐下后,才恭敬地坐在吴三桂的下首,忽闪着两只眼睛等吴三桂开口。吴三桂见他很拘束,就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说:“今日可算巧遇,机会难得,我们随便聊一聊。”

士杰方才确实有点儿拘束,可一看王爷举目言谈竟是如此随便,大有礼贤下士之风,他那颗紧张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吴三桂便首先开口:“就目前形势而言,你认为我该如何去做呢?”

曹士杰一听此话,两眼望着平西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顿时心中又紧张起来。

“卑下无知,不敢妄自乱言。”

“唉,怕什么,说得在理我就采纳,说得不对我对此作罢,说吧。……”

“王爷,您……”士杰唯唯诺诺,仍然是不敢开口,但转念一想,这乃是天赐良机,自己本来心怀大志,常叹生不逢时,如今巧遇平西王,我若不抓住这一时机,只恐会后悔终生。想到这里,便觉心绪镇定多了,坦然说道:“王爷恕罪,照卑下看来,目前最要紧的莫过于聚集义士,振奋民心,听说江西、浙江一带义旗纷举,抗清复明之士比比皆是。只要王爷选拔有识之士,着手整编集中利用,便可以一当十;先牵制住清军,使其不敢妄自南下。王爷再趁此之机,出师北上,各路义军怎能不踊跃呼应?再者,王爷还须加强防务,切莫轻敌大意,同时还可派诸良臣到各地宣抚,招纳义兵,筹划粮饷,如此为之,王爷又何惧猛将精兵不糜集麾下,天下百姓不万众一心呢?”说到此,士杰越发意气激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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