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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曾养性上次侥幸逃跑以后,退到温州一带。

固山贝子依然向前进攻。耿部的副将米正三等看到大势已去,便打开城门投降了大清,这样台州之围便解了。

固山贝子连续胜利,军队乘着群情激昂,进一步推进,终于攻进了沙头岭,在激烈的混战中,耿部都督吴长春被斩,接着总兵刘秉仁又死在了乱军之中。马九玉、张广文等投降了大清。

于是耿军大都感到沮丧,士气难以再振,浙江的各路耿精忠部队都心存观望的心态。众多将领中惟有曾养性矢志不移,他向手下下达命令说:

“我们都接受了耿王的命令,举行大事,起初,以十数路大兵进入浙江,一种势如破竹,敌军闻风丧胆,当时的士兵是多么兴奋呀!可是,我们没有贯彻锐意进取的意志,后来各路军队观望不前,固山贝子因而钻了我们的空子,乘机把我们各个击破。虽我们十数路兵大多都面临挫败之势,但只要我们各路都能戮力同心,我们的实力还不弱,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我们可不能辜负耿王对我们的深思啊!要始终如一的坚持下来,让我们互相监督,互相爱护,患难相处,生死与共!”

曾养性这样下令后,仍约各路没有完全被摧毁的兵马继续按以前的方法分路并进。

这时,固山贝子率领大军,将要抵达温州,便召集诸位降将,如马九玉等人,以打听耿军内部的情势。

马九玉向固山贝子讲道:

“耿精忠目前实力犹存,手下还有不少猛勇善战之人,但是,诸位将领大多各怀心事,为自己着想的非常多,经常互相扯皮,不能统一行动就是这种情况的确切表现。但是,惟独曾养性这个人,最为坚毅,对耿精忠最为忠诚,同时,他又勇猛过人,万万不可对他小视,如果我们能把曾养性彻底击败,那么,各路的耿兵,必然会不战自退了。”

固山贝子觉得马九玉分析的确实正确,就决定设计谋取曾养性。

计策还没有想出,忽然,兵卒报告说:

“宁海将军日前已引兵抵达福建中部,同时,简王又飞速命令江西大军进福建援助宁海将军。现在,耿精忠已经被困在了建阳城中。”

固山贝子听完报告后,心中甚是欢喜。他计议道:

“这样的消息,曾养性定会马上得到,他必然要顾此失彼,待曾养性引兵去解建阳之围时,再发动进攻。”

果然,曾养性也听到了耿王被围在建阳的消息。

他不得不分出一支队伍向建阳进发,以解建阳之围。曾养性却没有离开他的营地,他带领手下的人马固守地盘。

固山贝子知道曾养性的营地已分出兵马之后。便带领军队向曾养性发出凌厉的攻势。曾养性知道自己兵力有限,只能固守,他同军士一起拼死力守,使得固山贝子攻了近一个月,竟对曾养性没有一点儿奈何!

且说曾养性派出的那支军队,一路飞奔猛进,将到建阳之时,却被宁海将军的伏兵突然袭击,致使全军覆没。

耿精忠在建阳仍然不能逃脱。城中被围困以来,粮草逐渐匮乏,而浙江的救兵迟迟不来,把耿精忠急得心里火烧火燎。

一日,忽然听人报告说,曾养性派来的救兵被宁海沿路伏击,已全军覆没了。

耿精忠方感到再也没有道路可走了。为了保全性命,决意投降。

他首先命令其妻带着儿子携带巨款出城,向宁海将军请罪。

宁海将军大喜,表示了可以接受耿精忠归降。于是,耿精忠才打开城门,投降了大清。

还在浙江奋勇坚守营地的曾养性听说耿归降这一消息后痛心不已,感到自己才是真正没有道路可走了。

固山贝子考虑到曾养性是个人才,有心召他投降,便派手下人到曾养性营中说和。

曾养性只好也投靠了固山贝子。

自此,福建和浙江的叛军即被清军扫平。

狼子野心

尚之信独揽兵权后,更加猖獗,江西将军舒恕及都统莽依图,率兵救援广州,反被他用炮击退。

总督金光袒及巡抚佟养巨也与尚之信相勾结,并通报关之括,吴三桂则封尚之信为辅德亲王,命他助款充饷,同时还派手下二名将军来代理金光袒和佟养巨的职务。

尚之信得知这个情况暗想:吴三桂如此这般催粮催饷,分明是要来控制于我。于是,他忙与金光袒商议,随后秘密地背叛了吴三桂,投降于清廷。等到关之括派的人来到广东时,尚之信立即把他们拘捕了起来。

当尚之信秘密叛变的时候,吴三桂还全然不知,因此,他还想调尚之信的军队来援助江西、湖南战场。

吴三桂派吴世琼前往广州,可谁知吴世琮一去杳无音信,于是,他只好派汪士荣率领十几名护卫前往广州查看究竟。

汪土荣近年来由于东奔西跑,积劳成疾,竟越发瘦得可怜。他自视才智超人,可吴三桂却只将他当信使使用。夏国相也明知他足智多谋,却不肯在吴三桂跟前举荐。他原以为战事一起,便可叱咤风云,显赫一世,虽料棋失一着,全盘皆输!一下子他就又从大红大紫的祥云上坠入万丈深渊!可现在已年过四十,仍一事无成。

因此,汪士荣在马上茫茫四顾,不知何时可以解此愁肠,何时能够东山再起,再创一时辉煌!

进了五羊城,已是申未时分。驿馆的官员们正坐在天井里喝茶下棋,摆龙门阵,见汪士荣风尘仆仆地进来,连忙起身来拱手相迎。为首的还走上来打千问安:

“汪大爷,一路好辛苦!自上回与世琮郡工走后,怕有二三年了,怎么这会儿才来?听说你做了大周国的首席军师,在大周王面前大红大紫,不请大伙儿乐乐?”

“世琮郡王也住在这里么?”汪士荣脸上一红,马上镇定下来,一边将马鞭子丢给从人,一边说道:

“请快点禀报,说我有要事求见!”

驿官笑道:“瞧大爷急的,他虽明面说住在这里,其实十天里头也难得在这里住上一夜。不是在仙楼,就是花市,再不然就去春柳巷胡大姐那儿……”

汪士荣听着,气得两手发凉,前边将士浴血奋战,连红米饭、番薯都吃不饱,催饷的人却在此眠花宿柳!

他想了想,气馁地摆摆手,说道:“那就免了这一层儿吧。请驿官禀知你家王爷和总督金光袒,说我明儿请见。”

汪士荣略略吃了几口饭,觉得身子十分困乏,便至西厢屋和衣倒下,也不点灯,只将那枝玉萧握在手上抚弄。

此时月影透窗,明亮如洗,多少往事涌上心来,再难入睡。

这支萧是表姐送给他的。他出外游学做官多年,从未离过身。

康熙元年回家时,表姐已经嫁给大哥。他后悔莫及,但又无可奈何。当时,一心为财的大哥,出外贩盐。在杭州另立门户,娶了一大群姬妾,五年里只回家住了两夜,每一次也只不过丢下一些银子便又去了。

他内心一直为表姐的命苦而痛心。

“兄弟还带着我的玉萧……”回家当晚,嫂嫂洗涮完毕,便过西厢屋来,盯着汪士荣手中的玉萧叹道。

“你和我总有一天会白了头发,会老死,只有它永久是旧模样……”

汪士荣看了看嫂嫂起了皱纹的眼圈有些发红,便又感叹道:

“到那时,我入黄土,你进香坟,我们虽死不同穴,我必将此萧一截为二,你半根,我半根……”

说至此,二人已泪如泉涌,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抽泣。

哭了一会儿后,二人不觉相视一笑,随即就紧紧地亲吻在一起。

汪士荣轻轻地抱起她放在床上。

很快,两个人就赤条条地缠绞在一起。

正当他们忘情地享受着初尝禁果的至乐欢爱时,却突然传来一声炸雷;

“好啊!一双儿全拿了!”虚掩的房门突然“吱”地一响,一闪身进来一个人,并又随手掩上了房门,把栓儿带上。

两个人当时就是一惊,一看来人非是别人,正是后娘。她那时还不到二十岁,长得风华月貌,挺惹人喜欢。她是前一年才被父亲娶回家的,父亲已风蚀残年,她不守活寡才是怪事!

二人赤条条地呆在床上,穿衣也不是,不穿衣也不是,呆呆地看着后娘。

后娘冷笑一声啐道:

“我说大奶奶今儿个这么欢天喜地,走起路来脚步都带着风,连戏也不去看,敢情好,原来拾了个大元宝揣在怀里!二少爷,我虽进你汪家不久,也知你老太爷脾性儿,这事让他知道了,会不会气死呢?”

汪士荣和嫂子都吓了一跳,今晚不是都看戏了么,这女人怎么半道儿溜回来了?正想着,嫂嫂也不顾羞耻,赶紧从床上爬起,脸朝后娘双膝跪下,流泪哀告:

“……太太,这都是我的不是,好歹瞧着饶了我们……”

汪士荣无奈也只得双膝跪下。

“……娘,任凭如何责罚我,只别告诉父亲,他是有岁数的人了……”

后娘痴痴地望着汪士荣,半晌忽然“噗哧”一笑:

“亏你出去这些年,连这点子才学也没得?陈平报嫂,我家有了陈平,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说着,便走进二人,顺手在汪士荣脸上捻了一把:

“不过好事儿不能只大奶奶独个儿占了,有道是见一面儿,分一半儿,我这活寡妇既瞧见了,须抽个头,大家平安……”

说着,顺手把二个人都轻轻按倒在床上,并迅速把衣服脱光,上了床,骑在汪士荣身上。

汪士荣本也是个好色之徒,每见到姿容出众之人,都会多看几眼,何况后娘也长得特别标致。汪士荣看了看两个女人,觉得这是一个人人都能相处无事的最好解决办法。

于是,三个人六目相对,会心地笑了。

三人这番乱伦,不久便被老父亲发觉了。

那是一天午后,老头儿午睡醒来,颇觉寂寞,宠妾又没在身边,于是信步来到西厢房儿子的卧房,想找儿子聊一会儿。

房门儿虚掩着,老头儿也没打招呼,推门就进去了。

眼前的景像使老头儿惊呆了!

三个人赤身裸体地扭在一块儿……

老头儿当场就昏倒在地。

不到一个月,老头儿就一命呜呼了。

就在老头儿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汪府起了一场大火,整个庄园烧为一片灰烬。

汪士荣侥幸逃出,奔往贵州。

汪士荣想着这些往事,只觉得酸甜苦辣成五味俱全,堵在胸中,无处倾吐。

他下意地把萧举到口上,呜呜咽咽地吹起自家创制的《渭河夜》来。

“好曲子!”窗外忽然有人说道,士荣兄有何不快意的事情,吹得人满心凄凉,欲听不忍,欲罢不能?”

“是谁?”汪士荣一翻身坐起问道。

外面那人也不答话,门轻轻一响,独自秉烛而入——身着褚黄龙袍,头戴士梁晚族冠,脚蹬粉底皂靴——竟是尚之信星夜而来!

汪士荣正要找这位素以狠毒奸诈出名的王爷,求他发兵援救湖南,谁知他却这时候来了!

“王爷!”

“什么王爷!”尚之信双手按住惊愕的汪士荣,笑道:

“今夜你是汪先生,我是尚之信,愿以朋友之道相处!”

说着,满面含笑地在对面坐下。

汪士荣惊疑不定地坐了,问道:

“王爷,您这……”

尚之信敛了笑容,喟叹一声道:

“先生,我是久仰你的高才,只是家无梧桐树,难招凤凰来,目下战局窘况,想来你比我明白,我到此是想求教于先生!”

汪士荣的心,“噗”地一跳,随即笑道:

“王爷,晚生何敢当这‘请教’二字?”

尚之信摇头苦笑道:

“这也难怪你——只因这里的兵难,我不得不以礼待人,其实这是我的本心。但既有这个坏名声儿,就不能怪人家疑心我,我心里也是很苦的啊!”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来,说道:

“你瞧瞧这个。”

汪士荣疑惑地接过,就着灯烛展读,刚一触目,便惊呼道:

“呀,这是朝——”

“禁声!”尚之信机警地朝外望望,低声道:

“正是朝廷的旨意,我三个月前已修表朝廷,请求归降,这朱批谕旨半个月才由傅宏烈处转来的。”

汪士荣默然不语,他不能说话……这位已降清的狡诈之徒难保不杀自己邀功。

房子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四日对视,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

良久,汪士荣怅然若失地将诏书还给尚之信,说道:

“如此说来,吴世琮已为王爷软禁于此。我汪某也听任王爷发落。”

“哪里!”尚之信哈哈大笑,“你怎么与吴世琮酒囊饭袋之徒相比?我若禁你,只是一句话的事,何必亲自来访?你来看——如今的情势,耿精忠已降朝廷,王辅臣拼命往西,不肯东进,孙延龄受制于傅宏烈和我,毫无作为。但我若援救,孙延龄一定来抢广东地盘。吴三桂一边在湖南与朝廷打仗,一边又打我的算盘。天下大势如此,盼先生救我!”

汪士荣听得怦然心动,血涌上来,满面潮红,口中却嗫儒道:

“王爷既已归清,我还有何话可说?”

“先生还是信不过我尚某的哟!”尚之信笔道,“目下康熙与吴三桂在岳州已打红了眼,成了两败俱伤之势。福建耿精忠虽不是真心降清,可他没有兵,也是枉然,三处人马,惟有我未损丝毫。呃——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先生其有意乎?”

汪士荣的目光在烛影中一跳:尚之信素有凶悍之名,曾几何时,他在五华山与吴三桂密谋保藩反清且被目为奸诈之徒,如今看来,竟是雄才大略!难道自己一身的功名事业,要在此人身上?

汪士荣想着,蹙起双眉慢慢将萧举至唇边,一曲《破阵子》拔空而起,忽又跃入深谷,甚是凄凉悲壮。

尚之信先是一愣,接着微倚着椅背沉思细听。

良久曲终,汪士荣方不紧不慢地说道:

“今王爷虽无损伤,但是西面受制于傅宏烈、孙延龄,东面又受制于杰书,这便是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岳阳大战一结束,吴三桂胜,治你不援之罪。王爷虽有雄师劲旅,却蜗居于此,也难成大业!”

“哦!”

“若能乘此不胜不败之际,与王辅臣联合,静待岳州会战残局,南北夹击,大功可成。不知王爷以为何如?”汪士荣双手一合。

“好!”尚之信击掌赞道,“只是谁能担此重任呢?”

“只有我亲自去一趟了。”

“谢先生!”尚之信不禁狂喜,竟自起身一躬身到地。

“慢!”汪士荣慢悠悠地说道,

“王爷这边也不要闲着,先不动声色地拿掉孙延龄和傅宏烈这两颗钉子,待岳州战事一有眉目,出兵时便没有对手了。”

尚之信被他说得心急难耐,略一寻思,又感到有点犯难。孙延龄奸猾狡诈,见势不妙早就缩了头,傅宏烈又是个硬头钉子。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呢?

汪士荣已猜到尚之信的心思,立起身来笑道:“粮食!王爷,孙延龄守在窝里,不单是畏惧朝廷,害怕王爷吞了他;还有一个紧要原因,他已缺粮!若用粮饷诱他,便可致他于死地!傅宏烈也缺粮,他是我结拜兄长,再没有不信的,我写封信给他。可让吴世琮一并去办。”

当下二人密仪直到深夜,汪士荣第三日便启程向陕西去了。

求救白衣庵

孙延龄的境遇比汪士荣估计的要严重得多。

自耿精忠败后,吴三桂根本不管他,不但钱无一文粮无一石,而且还一个劲催他带兵北上。孙延龄算来只落了个空头临江王的封号。

最要紧的是缺粮,将士们粮饷不继,溜号的、脱逃的、叛变的,时有发生。不但北进不得,傅宏烈的七千军马竟大模大样地逼近桂林,驻到高桂林只有六十里地。北边莽依图也压到三街一带,桂林城,其实也是四面楚歌了。

孙延龄这时心时不觉恨起汪士荣来。

自从孔四贞在宅中收服家奴戴良臣,夺取了中军调度权后,孙延龄一直郁郁寡欢。

他本是个心性极高之人,入京后受到康熙优礼接待,又将四贞晋升为公主配他,满指望以额附身份荣归桂林,将马雄和王永年两部镇住,做个撼镇四方的名将。

不料孔四贞这只母鸡偏要司晨,而自己的威望被弄得连从前都不如了。明说发号施令的仍是他孙延龄,其实事事要瞧内闱脸色行事。背后就不免有人指指戳戳,什么“怕老婆”啦,这话还能勉强听得下去,还有什么“绿头巾”、“乌龟”一类话,说孔四贞每天瞅他不在府中时,和奴才戴良臣鬼混,等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叫他如何忍得!每天装着一肚皮的火气,只是无处发泄,孙延龄干脆不理军务,推说患了风疾,自去弈棋,鼓琴,摹古帖,画画儿解闷。当汪士荣漓江指点迷津后,他不禁四下猛然陡醒,心境豁然开朗。

他设下鸿门宴斩杀了手下十二名部将后,立即又在当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包围了孔四贞的住处。

孔四贞正准备负隅反抗,

“没用了。”孙延龄在外边冷冷说道,随即进入大厅中,身后跟着一群腰悬佩刀的随从。

接着,孙延龄说道:

“我为光复汉室基业,已受了临江王的封号。现在外头有千余将佐,请夫人不要作无益之举为好!”

说着,朝外喊道:“将后街围了,没有我的王命,不许杀人!”

“你,临江王?”孔四贞惊怒到极点,而又镇定下来,“吴三桂给你的吧?”

“就算是吧,”孙延龄冷静地回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是结发夫妻嘛,我岂肯为难你!”

孔四贞盯着孙延龄审视半晌,突然狂怒起来。

“恐未必是夫妻之情吧?你留着我,是想在朝廷那边留一条后路,是不是?”

“四贞,你……”

“后头这楼,是先父定南王殉节之地。”孔四贞像一座玉雕似的,一动不动说道:

“你既念我们夫妻一场,那就让我死在那上头,可好?”

孙延龄只将头一摆,两个校尉走过来,劈手将孔四贞手中的剑夺了过去。

孙延龄这才笑道:

“不管怎样,你们孔家最讲三从四德,我没写休书,你便仍是我的妻子。在家从父,出门从夫,我不叫你死。只是自今而后,你不是四格格,也不是四公主,乃是临江王的王妃!呃——说到爱新觉罗·玄烨,我看这位皇上决无取胜的可能,至多能与我们划江分治天下!”

“你知道吗?陕西王辅臣也已高举义帜,要不了多久,三王将会师直隶,全中国就要掀动了!”

说罢回身命道:“好好侍候王妃了!”

说完,孙延龄径自拔脚去了。

一想起这一段经历,孙延龄气得直哼哼。要不是汪士荣的要挟和阴谋策划,他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至少他不会一开始就投靠吴三桂这边。按他自己的打算,是打战事一起,静观其变,等到时机一到,再决定归向。

这可好,一下子就上了汪士荣这奸诈之徒的大当!搞得他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吴三桂这老东西不但不支付我粮饷,反而要我率兵北上,真他妈的不要脸!

他再三思索,终是计穷。

万般无奈,孙延龄只好厚着脸皮来求孔四贞,请皇上允他反正归降。

他暗自庆幸自己的深谋远虑:幸亏没有杀孔四贞!

孔四贞自桂林事变后,便移居到城北白衣庵,亲自率领戴良臣等包衣家奴,在庵后种了二亩菜园,甚是悠然自得,俨然是桂林城里一个国中之国了。

经过这段经历,她也看破了红尘,一个人为了私欲,为了贪心,竟然不惜背叛君王,抛弃娇妻,还有何公道可言?

于是,孔四贞就断绝了同孙延龄的往来,闲暇之时,就静下心来,潜心向佛,研读起佛经来。

光阴似箭,一晃几年过去了。

一日晚间,有一和尚从白衣庵路过。由于天已太晚,特向庵中借宿,孔四贞答应了。

此和尚中等身材,穿一领灰色袈裟。头顶刮得净光,闪闪发亮,戒点清楚可鉴。长得慈眉善目,一缕银白色的长髯在胸前随风飘洒,煞是好看!

看此和尚,年岁不下六十,但背不驼,眼不花,两眼炯炯有神,走起路来精神劲犹如壮年小伙子。

次日,老和尚很早就起来了,孔四贞留他吃饭,老和尚也没推辞,道声“讨扰”就落座进餐了。

饭后,孔四贞挽留他,向他请教佛法。

老和尚欣然同意。

孔四贞觉得自己学了这几年佛经,悟道已颇深了,自以为毫不含乎。于是,脱口问了一句:

“堂头大师傅,你莫非悟祥大师?”

老和尚心中暗自一惊,好厉害的女居士,竟然出口就向老纳挑问禅机。

不过,老和尚只微微一笑:

“女居士问禅不必问佛,问佛不必问禅!上下无光,一碧万顷。”

“哦,”孔四贞知道老和尚厉害,一笑道:

“那是儒家佛,非西方佛。”

“东方人向西方人求经,西方人谓旨在东方。”老和尚盘膝坐在庵堂的蒲团上。看来,遇到对手他也很高兴,合掌一揖道:

“佛在众生中,明心即是见佛。”

“我不为儒家佛。”孔四贞听老和尚让自己回到众生中去,断然说道。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孔四贞边说边也盘膝坐在蒲团上。

老和尚听了一笑,道:

“西方宝树舞婆娑,却难结来长生果。”

孔四贞道:“不结算了。”

孔四贞吸了一口气,半晌又道:

“一少年喜作反语,偶尔骑马向邻翁讨酒,邻翁说‘没有下酒菜’,少年说‘杀我马’,邻翁说‘那你骑什么’,少年指着阶前鸡说‘骑它’,邻翁又道‘有鸡无柴’,少年道‘脱我布衫煮’,邻翁道,‘那你穿什么?’少年指着门前篱笆道,‘穿它’!”

老和尚听了孔四贞这番咄咄逼人的机锋语,呵呵大笑道:“指鸡说马,指衫说篱,谁穿谁煮?谁杀谁骑?参什么道,连自己本来的面目都不知晓!”

不等孔四贞再问,反戈一击问道:

“一道学先生教人只领略孔子一两句话,便终生受用不尽。有一学生向前一躬道,‘老师圣明,学生体察了圣人一句话,便觉心广体胖’,问是哪一句,回答说‘食不厌精,脸不厌细’!”

这些机锋语原是随参禅人的心境滚移,各所领会,各相抗拒。

孔四贞不觉显得有点尴尬,又道:

“诸佛妙理,不在文字之间,这个不须老法师指教。请问老法题,秃驴的‘秃’字如何写法?”

孔四贞话一出,觉得有点大失礼,正怕老和尚恼怒时,却见老和尚并不在意,合掌念佛道:

“这是女居士读书不留心处,秃驴之‘秃’,乃秀才之‘秀’,只是最后一笔向上勾罢了!”

“老法师自称‘贫僧’,孔四贞见没难住他,仍不甘心,又问,“贫”字怎样下笔?”

‘贫’字好写。”老和尚道,与‘贪’近似!”

“懂了!”孔四贞至此方合掌扳依,“民女蒙昧无知,多承老法师点化,要拜堂下为执拂女弟子!”

老和尚却道:“我知尔意:有求于佛而入佛,可终生而不得成佛。尔不能明心见性,不配为和尚弟子。”

孔四贞身子为之一震,不甘示弱地说道:

“和尚也是世人来,值得如此自大自尊?尊在和尚蜇居深山古寺,耳不闻丝竹弦歌,目不视桃李颜色,面壁跌坐,对土偶木佛,便以为是无上菩提?”

老和尚莞尔一笑:“是老袖失言了!”

说着,老和尚站了起来,双手合会,面带赞许地说道:

“公主果然才思敏捷,快言直语,言语中充满着烈烈锐气,不愧为将门虎女!”

“不过,老纳不会收你为弟子,至少目前不会。环宇清风,拨云见日,公主很快就会脱离苦海的。”

说完,长袖一甩,跨出庵门,飘然而去。

孔四贞愣愣地坐在那儿,好久才悟过神来。

“难道我还能重见天日?”

这几天,孔四贞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这一天,时正午牌,孙延龄单人独骑来到白衣庵。

只见这白衣庵四周全被茂密的丛林环绕,树木参天,果实累累,有红的,有绿的,有的树还正在开花。四周鸟声啾啾,鸣声怡人,令人乐而忘返。

守门的见是孙延龄来了,既不好通报,又不好不报,只好躲得远远的。

孙延龄沿着神道碑廊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但见院落整洁得连一根杂草也没有,古柏上苔藓斑驳,沿墙一带载种的梅树,一丛丛肥绿欲滴。

孙延龄踅过正殿,来到孔四贞竹图翠绕的精舍前,正踌躇间,听到孔四贞在后院叫道:

“梅香,把后头窗户上竹帘子放下来,地里苍蝇多,飞进来闹得人连觉也睡不成!”

隔着竹荫瞧时,孙延龄看见孔四贞布衣荆钗地立在廊下,正向绳上晾晒干菜。

孙延龄忙抢上几步进来,一躬到地,陪笑道:

“公主,我……瞧你来了……这些日子事较忙,一直没有空儿。乍一瞧,我还真不敢认你了,你比先前越发出落……”

“戴良臣!”

孔四贞只将箩中煮熟的湿淋淋的长豆角一把一把拎出来,朝绳上搭着,一边回头叫:

“快去把井绳上的吊勾收好,提水桶老是掉进井里,就不知道操点心?”

“公主……”

孙延龄涎着笑脸又叫一声,见毫无反响便忙着过来帮她搬菜箩,拎菜。

孔四贞忽然失惊地叫道:

“哟!这不是吴三桂大周家的临江王么?怎么今儿得闲了?到民妇家有何贵干呀?快停手,快停手,这可不是王爷干的事!辱没了王爷的尊颜,屈尊了王爷的贵体,民妇可担当不起呀!”

孙延龄知道必有这番奚落,尴尬地干笑着说道:

“哪里是什么临江王,延龄来给您请安了!”说着,便给她作了一个揖。绿荫深处传来“嗤”的笑声,忙回头瞧时,却连人影不见。

“你不是临江王?”

孔四贞柳眉倒竖,明眸圆睁,逼近一步问道:

“怎么穿这衣服,早先的辫子哪去了?这倒奇了,先头说是额驸,后头又说是王爷,如今又不是王爷了,莫不是要做皇上了?你升得可真快呀!”

“我……我……嗐!”

孙延龄口吃了半日,终于勉强笑道:

“公主别挖苦我了,是我吃屎,打错了主意,没听你的好言,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求公主代我想个法儿……”

孔四贞冷冷地看他一眼,也不言声,坐在豆架下石墩上,理着头发,半晌才道:

“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能有什么法儿?再说,你如今是王爷,满得意的嘛,怎么又说‘吃了屎’,‘打错了主意’,‘悔青了肠子呢’?苦巴巴地跑来跟我说这些个,这不是来寒碜我孔四贞吗!”

“求公主救我一命!”

孙延龄心一横,硬着头皮跪在孔四贞面前,拱着手道:“目下境况十分为难,前有深谷,后有饿狼,求你念我们夫妻情份,前些年的恩爱蜜意,进京在圣上跟前为我转圜,延龄……不忘你的恩情!后半辈子一定好好侍奉公主,惟公主命是从!这辈子报不完,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来报答!”

说着,想起自己身处的困境,如狂浪孤舟,四顾茫然,举目无亲,已是泪如泉涌:

“实言相告,我如今哭都没地方哭……尚之信十万精兵虎视眈眈,傅宏烈,莽依图近在咫尺,兵士们不愿打……又缺粮缺脑……十停已逃去四停……”

他双手掩面,尽量抑制自己,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孔四贞见他这样,想起前事,不觉灰心,啐道:

“从前怎样劝你来?偏是不听!叫人调唆得发疯,要做反叛王爷!这会子好了,王爷做了,还来缠我?杀青儿那时,怎么就不念夫妻情份了?”

说着,孔四贞便拭泪。

孙延龄听了这话觉得有缝儿,擤了擤鼻涕,打了一躬,又作了一揖,哆哆嗦嗦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儿捧给孔四贞,咽着声儿说道:

“回公主的话,青儿实在不是我杀的。他一连杀了我四个千总,众人恼了,围住他用乱刀砍伤了他……我虽走错了道儿,天地良心,一刻也没敢忘了公主。这便是……见证!”

孔四贞默然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头包的是一只金钗,是成婚三个月后,自己赠给孙延龄的,没想到这冤家至今还好好地保存着……孔四贞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从前。

那一天,孔四贞和孙延龄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因为孙延龄进京是皇上下旨召见的,并没什么家眷在京,除了几个随从外,别无他人。于是,皇上特赐一座府第,作为驸马府。

婚期很快定了下来。这期间时间很短。孙延龄既得随时听召,向皇上禀报事务,又得筹划婚礼,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孔四贞的一切,并不用自己费心,完全由太皇太后和皇后给张罗去了。

虽说出身于将门,从小就习武,又当了这么长时间女武官,但女子的娇羞也在所难免,好几次,她都想趁皇上召见孙延龄时去偷看一下,这未来的驸马究竟如何,但都没敢去。

她终日在猜想着这未来的郎君的种种可人之处,雄武的身材,英俊的脸蛋,既温柔又体贴……

那一天,终于到了。孔四贞和孙延龄完成了婚礼。

满人有许多规矩,行婚礼在晚上而不在白天。而孔四贞是做为太皇太后的干女儿来出嫁的,自然也应采用满人的礼俗。

孔四贞是和硕公主,当然规矩也就颇多,排场也就较排场。

那夜,迎亲队伍真是浩浩荡荡的,街上挤满了人看热闹。

一个汉人的女儿竟然独蒙满族的皇上恩赐而升为公主,以满人的公主出嫁之礼待之,谁不感到好奇?谁不想目睹一下这朝第一例的盛况?

婚礼队伍蜿蜒了两里路。

孙延龄骑马前行,后面有仪仗队、宫灯队、旗旗队、华盖队、宫扇队、喜字灯笼队……

再后面是八抬大红轿子,坐着陪嫁宫女,然后才是公主孔四贞那乘措金镶凤的大红喜轿子。她贴身的奶妈崔嬷嬷,带着七宫中有福的嬷嬷,扶着轿子缓缓前进。

孔四贞几次试着从轿帘的缝中,想看看驸马的尊荣,可惜隔得太远,又在晚上,怎么也看不清,只看见孙延龄骑着马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随着婚礼队在行动着。

当晚,经过了繁复的婚礼程序,孙延龄和孔四贞终于被送进了洞房。

又经过一番恍忧惚惚的折腾,新娘的头盖掀了,合欢酒也喝了,子孙饽饽也吃了……

众人终于退出了洞房。

孔四贞和他的额驸面对面了。

孔四贞羞答答地注视着新郎官:只见他身穿一领红衫,头戴软翅帽,高高个子,俊美的脸蛋……两只火辣辣的眼睛在凝视她。

她娇羞地一红脸,低下了头。

而孙延龄凝神看着:公主穿金戴银,珠围翠绕,盛妆的脸庞圆圆润润,两道柳叶眉斜扫入鬓,垂着的眼睫毛浓密修长,嘴角挂着个浅浅的微笑,一半儿羞涩,一半儿妩媚,真是天生丽质,仪态万方。心里却剧烈地翻滚着,眼中快冒出火来。

这时,门外高声朗诵一声:

“请公主与额驸,行‘合雹’之礼!”

接着,又一个人朗声说道:

“唱‘合和歌’!”

于是,门外檀板声响,“合和歌”有板有眼,起伏有致地唱了起来。

孔四贞的头垂得更低,却用眼角偷偷地瞄了一下孙延龄。

这不经意的一瞄,早已情急难耐的额附竟一下子捕捉到了。

这种暗示给了他充足的勇气和胆量。

他一把抱起了公主,快步走到床边,放到了铺着锦锻被的大床上,随手放下粉红色的罗帐。

孔四贞静静地等待着。

新郎轻轻地拉开了那个活结,把披在孔四贞身上的描金镶凤的红披风脱了下来。

一件一件,头上的装饰给拿掉了。

一层一层,身上的衣服给脱掉了。

孔四贞就剩下了一件紧身的内衣和内裤。

孔四贞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新郎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很快,孔四贞就一丝不挂了。

孔四贞的脸蛋红得发烧,红得要着火,心跳也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等待着,等待着!

等到她再睁开眼时,她惊呆了。

新郎红着脸,光着身子跪在她的身旁,手足无措。

门外,“合和歌”又从头开始了。

孔四贞又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孙延龄像得到圣旨似的,迅速压上了公主的玉体。

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温软的唇,细腻的颈头,柔软的乳房……

心中默念着公主的名字。

两手轻轻地在她身上游动着:乌黑的秀发,雪白的粉颈,滑溜溜的双肩,细嫩的皮肤,柔软的细腰,丰满的臀部……

孔四贞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新郎。

随着一声混浊的声响,孔四贞感到一阵刺痛,抱着新郎的手更紧了。

两个人缠扭在一起!

门外,歌声停止了。

一片静静的夜。

整个驸马府静悄悄的。

只有公主和额驸的寝室中不时传来微微的娇喘声,低低的呻吟声,以及呢呢喃喃的碎语和吃吃的嬉笑声。颠鸾倒凤,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孙延龄对待公主,可谓是百依百顺,侍奉得孔四贞满满意意的。令孔四贞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活!

一天晚上,二人恩恩爱爱地一番巫山云雨之后,孔四贞随手从枕头下掏出一件东西。

孙延龄一看,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钗。

孔四贞小声对他说道:

“这是我母亲亲手送给我的一件东西,是外祖父家中几代人传下来的,后来给了我母亲。她在交给我时,郑重叮嘱我要好好珍藏着它,现在,我们已是夫妻了,我想把它送给你,希望我们俩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孙延龄满口应承地接过了金钗。

想起这些往事,想到孙延龄从前的恩爱顺从,孔四贞不觉动了情肠,长叹一声道:

“你也不用这样,总是我心肠太软,还要操这份心!只是你犯的是谋反的大罪,即便我去求告太皇太后和皇上,也未必就……”

孙延龄忙道:

“太皇太后最疼爱你,你亲自去求,没有不答应的。你只要肯去,便是朝廷不肯开恩,我也就无甚怨言……”

孔四贞想了想,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不过你这一关恐怕是很难过的。你不立点功,我在皇上跟前很难说上话呵,他拿国法堵人,太皇太后也是无可奈何于他的。”

“我能立点什么功呢?”孙延龄惶惑地问道。

“随我来!”

孔四贞一挑帘子进了精舍。

孙延龄跟着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室内,室内布置素朴雅致,虽没有什么大的家俱与摆设,却也整洁干净。

只见孔四贞至神幔前轻轻按了一下机关,一尺余高的磁观音神像便缓缓移开,座下却是一个小石槽。

孔四贞从里头取出一柄铁如意,递给孙延龄道:

“这是傅中丞的信物,我走之后,你亲自持它,速和傅大人联络了,先占个反正的地步,能合着劲儿打一下尚之信,往后就好说话……”

孙延龄忙接过来,破涕为笑道:

“想不到你这里竟有这个物体?”

“我乃朝廷侍卫,并未罢官,自然要替朝廷办事。”孔四贞冷冰冰说道:

“目下你军中无饷,傅大人也缺粮,为何不向那个来做总督的刘诚要点东西,有了饷就能打仗,与尚之信一开战便有了功。若能拿住吴世琮,我料不但你死罪可免,说不定官职还能保住。”

“谢公主——”孙延龄眉开眼笑,说道:

“也是凑巧了,昨儿恰接尚之信的搭子,吴世琮奉吴三桂命,要来广西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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