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辅臣被他这话噎得一怔,按着心头怒火冷笑道:
“好一张利口——汪先生请坐——我来请问你周先生,你我两军对垒,胜负未分,你进城见我,有何赐教啊?”
“胜负未分!”周培公纵声大笑,将军以三万精兵与我会战,弥日之内十损其八。如今坐守空城,内无粮草,三军面带菜色;外无援兵,被我团团围困,敢问‘胜负未分’这四个字,据何而云?实乃大言欺人!”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王辅臣拍案而起,手指周培公问道:
“虎墩可是你烧的?”王辅臣想到王吉贞惨死,目光陡地一闪,嗓音立时变得暗哑阴沉,“那么大总爷王吉贞也是你害的了!”
周培公此时方知上面烧死了王吉贞,心里暗吃一惊,略一沉思,昂首说道:
“不错,虎墩是我所烧!”
“你瞧着那边!”王辅臣脸色苍白指着外边油鼎,“休管我有粮无粮,有援无援,——既然你害了我的儿子,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儿子!”
周培公盯着王辅臣,目光亮得有点叫王辅臣不敢正视,当今万岁为你削去库籍,委以专阃,寄以腹心,建立开府,位极人臣,你无端造反,是为臣不忠;万岁不计你弥天大罪,放王吉贞归陕,你陷他于死,是为父不慈;今抚远大将军奉圣命着我前来晓以大义,劝你归诚,你相待无礼,出言不逊,是谋事不智……”
“拿下!”张建勋心里一直窝火,见周培公如此强硬放肆,朝汪士荣瞥了一眼,大喝一声道。他的几个亲兵“喳”地答应一声便扑上来将周培公双手反擒过来。
“……三军将士从你王辅臣数十所,如今势如累卵,命如悬丝.你竟悍然不顾,乃是为友不义;城中百姓翘首盼望干戈化为玉帛,你一意孤行,欲陷平凉于血海之中,是心地不慧……”周培公脸胀得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着,已被捆得结结实实。军上们便把他往外拖。
“回来!”旁边立着的龚荣遇已是五内俱焚,看到弟弟被捆,气得浑身发抖,大叫一声道:
“谁他娘的敢?”
便大踏步上去,用剑割断了绳子。
他这几年虽然读了不少书,但是此时一急,本相便露出来。随即转身对王辅臣道:
“既同是来请,请大帅与汪先生一体以礼相待——哪个王八蛋敢乱来,老子宰了他!”
龚荣遇这么发疯地一闹,大厅上人们都看呆了。张建勋面子上实在下不来,于是双方各拔剑在手,怒目而立,顿时,大堂上变得似古庙一样死寂。
“荣遇你……”王辅臣心中大惊,但很快冷静下来,现下大部分兵士都是龚荣遇部下,只说了半截,又叹口道:“哦……是辅臣糊涂了。周先生,你也请坐。方才你的话虽说有些冤我王辅臣,却也不无道理,但既说我犯了‘弥天大罪’,你又何必来此?”
周培公抚着疼痛的肩臂,用刀子样的目光扫了汪士荣一眼,稍稍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方道:
“弥天大罪可用弥天大功来补,将军以往是受人愚弄,方才铤而走险,朝廷已经降旨,一旦弃暗投明,岂无一赦之理;图海与培公愿以身家性命相保!”
“不料来到此地,能听到如此妙音!”
汪士荣格格一笑,突然又冷冷地道:
“说得真好听,犹如钓天之乐——你保王将军,谁来保你呢?辅臣兄,此人狡诈异常,你损兵丧子,还没有吃够他的苦头?今图海二万疲兵屯于平凉坚城之下,将军再固守二日,我五万天兵即可抵达。图海插上双翅,又能飞往何方?甘陕定局,川黔滇的后继大兵,便源源而来,将军,据此三秦要塞,东临中原,何愁传业不成?”
万余众将听他这番游说,又是一种道理,不由面面相觑。
龚荣遇上前说道:“先生这话也很中听,只是有几分可信呢?”
汪土荣笑道:“我在此与守城将士共存亡,我的性命不是性命?三日内如果大兵不到,龚将军割我汪某人头,以谢三军!”
周培公听了一晒,在对面欠身说道:“我想请教汪先生,你怎知有五万兵来援?”
“我从云贵赶来,焉有不知之理?”
“那为什么不随军同来,却空身入城?”
“这有什么奇怪的?”汪士荣笑道:“我特地先来报信……”
“是后边援军在兼程赶来,对吧,嘿嘿,原来也是疲兵!”周培公笑道,“至于说有五万,也的确可疑。如今吴三桂总兵力不足五十三万,三十余万在岳州,十七万散处长江,汉水一带,云贵川三省驻军不足六万,你从哪里弄来五万援军?”
这一句话钉得结实,汪士荣方知对手是劲敌,身子一挺说道:
“我汪士荣乃名士,自幼游学天下,从来以诚待人,不知欺人二字,从何谈起!至于五万精兵的来处,又何必要禀知你周先生呢!”
此时大厅之中你一言我一句,竟是两方来使在唇枪舌剑了。王辅臣被方才的事闹得心乱如麻,举棋不定。此时,他倒拿定了主意:要让周培公去考校汪士荣,自己可以腾出空子来好好想想。
“谁知你欺人不欺人——仅有老弱残兵不足万人,兼程三千里,竟自夸说五万!”周培公说着,心里掂量:这样争论,两方旗鼓相当,终是击不垮汪士荣的,便口锋一转阴沉沉笑道:“‘过江名士多如鲫’,若论你这名士,倒真的是名闻遐迩,初学三秦,壮游三吴,踪迹遍乎南国,琴书携遍天涯,饮酒金陵,弹棋梁园,惯萧吟,精诗词,会围棋,能双陆,潼关去西,武昌何南,无论通衢大市抑或云岭曹溪,谁不知你汪士荣?”
“岂敢!”
汪士荣愈听,愈说心惊,此人竟这样熟知自己!想想不能示弱,便道“尚望赐教!”
“平心而论,我周培公自思有三不及君。”
周培公见他脸上微微变色,知道攻心奏效,索性放开了说,他抚着手背,看了一眼龚荣遇。
龚荣遇也正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四目相对,龚荣遇连忙闪开。
“敢问哪三不及?”
汪士荣乘机揶揄道:“你如今在图海营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吞吐豪气,叱咤风云之时,除了头上这条尾巴不及我汉家装束,竟还有三不及吗?”
“美风仪,美姿容,举手投足温文而雅,状如处女顾影自怜,貌若潘岳羊车投瓜。周培公邯郸不能学步,行路无人横送秋波,今生今世不及君!”
周培公屈指说道:“二,纵横捭阖于诸侯之间,长歌啸吟,挥洒论文,谈锋一起,四座风生,提笔千言顷刻即成,临危不乱,神气自定,古之张良不过如此!此亦周培公不能及也!”
汪士荣听了周培公连篇累牍地夸奖自己,不觉一阵阵寒意袭来,怕是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而对方竟对自己了如指掌。好半天汪士荣才回守神来,一欠身笑道:
“哦,岂敢,岂敢!”
“至于三!”周培公又屈一指,“若论阴险狡诈,心藏祸心,叛君王、欺父兄、背恩义、卖朋友,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种种千奇百怪的行径,不仅周培公不及,在座诸公亦望尘莫及!”
众人起初听他滔滔不绝在夸汪士荣,正不知是何缘由,始闻他这番凌厉尖锐的讥刺,先是一愣,接着便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汪士荣像被人重重撞击了一下,身子坐在椅中竟闪了一下,心中的血与泪,恨与仇和着苦水一齐涌了上来,面色顿时胀紫了,但他毕竟阅世很深,眼皮一闪逼视周培公道:
“周先生,你能如此作践人,是自娘胎带来,还是后来跟人学的?如此说来,我也有三不及君,运机用兵,狡诈不测,吾不及君;大言恫吓,乘人之危,吾不及君;吾名良臣,君名培公,其野心之大见于姓名,吾不及君!”
他虽然不倒架子,但如此无力的攻击,已觉左右维艰,招架不来,连张建助也不禁摇头不满。
“孟子曰‘今之所谓良臣,右之所谓民贼也’!”
周培公引用孟子的话,痛加驳斥,眼见汪士荣睑色青红不定,坐也坐不稳,便索性全兜出来:
“我岂敢作践你?吴三桂是你多年旧主,你背着他与尚之信勾连;傅宏烈赏识你的才华,与你结成八拜之交,你竟借吴世琮之手残害他,这是不是无君无友?你欺母淫嫂,气死糟糠之妻,这是不是无父无兄无妻?”
这几条,除尚之信与汪士荣勾连是周培公据情猜断的,其余都是从兵部、刑部的存档中,札子里和邸报中留心查阅来的,命中率既高,语气又毫无矫饰,显明堂堂正正。
这几条罪名一列出,满厅将住目光射向汪士荣,要听他如何申辩反击。
汪士荣脸色一下子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黄,他沉默着,失神地望着远处,双手迟钝地在身上搜寻,好容易才取下那枝玉萧。
周培公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声说道:
“天地间人都有五伦,你汪士荣五伦皆乱。你空有一身好才学,一副好皮囊,投身贼匪,自戕自身——生不能取信于天下,死又有何颜重会你兄!”
周培公立起身来浩然长叹,“天乎天乎!你何必降此衣冠禽兽与人间?”
在这样连珠炮的攻击下,汪士荣已完全没有回击的力量,只抖着手举萧欲吹。
恰在此时,却听拱辰台的午炮轰鸣,知是午时已到了。
“要引萧而歌么?”
周培公道:“你还是听听我大清康熙皇帝的歌罢!”
话刚说完,便听到虎墩上几声破空巨响,两门红衣大炮的怒吼打破了厅中沉寂。几颗巨大的铁弹夹着火球掠空而过,“轰”地击落在总督府后院,大地摇撼,摆着酒宴的后行签押房和东花园已被扫为平地。
汪士荣静静听着,突然“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一翻身便倒在椅下。
众将知周培公说的都是实话,竟无人肯来扶他一把。
周培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对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会儿,汪士荣似乎清醒了一点,倒在地下,将手中玉萧向石板一摔,立时断成两截,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周培公跨前一步,眼中竟迸出泪来,“告诉我,当办即办……”
“我说……”汪士荣惨笑道,“不枉死于你手,……真是知音知心,……我死之后……盼……盼……”他的头一歪,这句话永远埋在心里,去了。
汪士荣当场被骂死。
王辅臣惊得浑身起慄。
他原是被众将逼着胁从的,再环顾众人,龚荣遇、张建勋等和廊下牙将一个个都如木雕泥塑一样,又想想康熙皇帝对自己的恩宠,赠送豹尾银枪,放回自己的儿子,不觉泪下,摆摆手说道:
“周先生,望勿食言,我……我……降了。”
王辅臣既降,平凉失守,但是,西北吴军的根本却未受到决定性打击,从四川入侵陕西的王屏藩部仍有着相当战斗力。
这王屏藩本就是吴三桂手下一员猛将,有勇有谋,且对吴三桂绝对忠诚。当他在汉中听到王辅臣降清的消息,一方面是愤怒有加,可另一方面却似乎更坚定了他要顽强进击清军的信心。
此时,他全面整顿自己的防务,以迎接图海大军的挑战。
王辅臣降清,周培公回到京师继续为康熙出谋划策,而图海则率整个西北的全部清军围剿王屏藩。
于是,图海与王屏藩即互相你来我往,各有胜负,似成鼎立之势。玉屏藩似乎不能前进,图海也不能将其消灭,但是,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他则把吴三桂的一支劲旅牢牢地牵制在了西北战场,使其不能南下支援更为重要的湖南战场。
毫无疑问,真正的较量是在湖南……
二十七、亲征大战
吴三桂见众人既不说话也不离去,好生奇怪。他不知道他已经在迷睡中过了三天三夜,而这三天三夜又着急死了多少人,害怕死了多少人。
正面战场始终在湖南。
由于吴三桂想依湖南为根基稳定向前,并称王建国,欲巩固湖南而后北进,因而坐失良机。这一停顿,使清室中央有了喘息之机,大兵源源开赴湖南一带合力阻截,又迅速分化击破其余叛乱省份,致使吴三桂再图北进已是不能。于是,吴三桂只得由战略上的进攻变成大兵压境下的战略防守。
惨烈的战争在湖南地区延续了八年!
辉煌的一瞬
吴三桂一开始就很明白,清朝拿不出名将和他抗衡,鳌拜被囚禁,多铎、多尔衮已早不在人世,拿不出劲旅和他的关宁铁骑为班底训练出的铁甲步骑较量,必定要倾全国之兵力来对付他。那时,其他各地乘机而起,八面夹攻,清军岂不迅速瓦解崩溃。
所以吴三桂开始对清军向湖南集中并不在意。他甚至感到是一种巨大的刺激和鼓舞,是一种无上的骄傲,以他的威名而成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倾国之兵来围剿他!若康熙蔑视他的存在,不在意他的举兵的话,他的自尊心,一个著名的统帅的荣誉感是受不了的。
吴三桂毕竟是个职业军人,他太重视军队实力本身,而看不到或不重视全面较量中军队之外的更为基础的力量。
康熙皇帝行动迅速,他绝不敢轻视面临的这位对手。
康熙知道,吴三桂统兵以来,几乎没打过败仗,说他指挥的军队是百战百胜之师是毫不过分的。就其治军、领军、战役运筹以及作为将领必须具备的素质而言,吴三桂都可以说是天性异禀,才能非凡!当年大清全部占领辽东之时,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就像大海涛中的礁石,傲然孤守宁远和山海关孤城,与清军八骑劲旅厮杀恶战不休,其勇猛,其胆识,其才智,令皇太极敬畏。在吴三桂的时代,清不能从山海关入主中原,对北京的侵犯只得绕道蒙古。
而雄才大略的多尔衮,对吴三桂的防范遏制,也是建立在敬畏其神勇的基础之上的。
在清室皇帝和亲王中,大约只有皇太极、多尔衮能使吴三桂不敢妄动。
康熙深知自己不是战场上成长的皇帝,他只有依靠自己的政治天才来弥补军事上的不足。他必须调集所有力量来对付这个为清室打下三分之二江山的赫赫统帅。
康熙认为,他能将吴三桂平定了,就足以对付天下任何叛乱。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一开始,康熙就明白,依靠汉兵绿营兵战胜不了吴三桂(清制,汉军挂绿旗,故称绿营兵;为境内常备军,一般总数在十万左右)。战胜吴三桂,必须依靠八旗劲旅,必须搬出大清精锐的老班底!
吴三桂在湖南一喘息间,康熙就一口气派出了五位满人亲王统率大军南下:
顺承郡王勒尔锦封宁南靖寇大将军,总督师;
安亲王岳乐封定远平寇大将军,出江西;
简亲王喇布封扬威大将军,镇守长江北;
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军,率二十门红衣大炮守岳州;
康亲王杰书出浙江向西攻湖南。
当时动员到湖南战场上的总兵力达七十余万,可的确是真正的全力以赴!以致北蒙古的察哈尔王叛乱欲攻北京时,康熙已无兵可以抵御,只有征发满州旗主的家奴组织军队。
而对西北,则只派大将军图海统兵,贝子洞鄂骑兵进击。
对广东、广西一带则派巡陲领兵分化进攻。
对付吴三桂,康熙用了十分之九的力量,可谓是倾巢出动!
这是当时的总体态势。
吴三桂重振当年的雄风。
为了爱妾陈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率领五万关宁铁骑狂怒入关,势如破竹,一日千里!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名,挥师南下,横扫大半个中国,无人匹敌!
面对康熙七十万大军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一点也不畏惧,反倒有一种刺激与兴奋……多少年不打仗了啊!
他梦想着凭借自己的威名和雄壮的队伍,挥师北上,横扫整个北国,开创一个新天地。
他顶盔贯甲,威风凛凛到大营坐在中军大帐——白须飘拂,大红战袍,乌黑的铁甲,锵然发出细脆的撞击声,腰间一柄斩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斩将刀。
一种勇气使将士们斗志大涨。
“本王今日亲坐中军统兵御敌,诸将听我号令行事!”
他威严地开始了点兵点将。
“清兵将士七十余万向我湖南境内压来,由五位亲王统兵,这位康熙小皇帝与我大周要展开倾国大战。
“我视其七十万大军如草芥耳!”
他轻蔑地一笑,继续道:
“我料他们大军开到江北,必不敢动。我军先迅雷不及掩耳地拿下湖南各重镇,使我军无后顾之忧,然后掉头与清军作战!”
“听清没有?”
“谨遵王命,誓死杀敌!”吼声一片,响彻军营。
“攻城要猛烈!要在旬日之内清理湖南全境!违者斩!”
他拿起令箭,连续发出十三支将令,每将员率精骑五千,十日粮草,疾风闪电般向各重镇要塞扑去!
也是清兵闻风而退,残兵不足以挡其锐锋。
吴三桂的十三员大将在七天之内全部攻下湖南重镇。
吴三桂笑了。
他相信他所训练出的军队的神威!
将将军们一起又一起来交令时,吴三桂大宴请将。
他举起与军兵同饮时的大酒碗,扬声激励将士们:“众将军兵士们,若我大周军队能歼灭一批又一批来犯清军,不出三年,长江两岸尸横遍野,康熙将无兵可派!那时我大军北上,势如破竹,大清将逃到关外!华夏将全部光复!”
将士们齐声高呼:“大周万岁!周王万岁!”
吴三桂接着又提高了嗓音:
“凡立功将士们,有取清军大将、清军官吏的首级者,赏赐美女一名。”
三军又是一片震聋的叫喊声。
这些女子一般都有较好的姿容,都是各路将士们攻城掠地后,从当地的老百姓和妓院中抢掠而来的,他们为了孝敬吴三桂,挑出姿容出众的献给他,供他取乐。
轮到高大节时,吴三桂特地从众女子中挑了一个。这女子小名叫阿娇,长得小巧玲珑,从脸蛋,到眉、眼、鼻、嘴、甚至浑身上下无一不透出一股十足的骚味,她是从衡州一个有名的妓院中抢来的。
而站在一边的韩大任,此时眼中却充满了嫉妒,恶狠狠地瞪着高大节。
而高大节却丝毫没在意,只是冲韩大任笑了笑,领着阿娇出帐去了。
你道是这韩大任为何对高大节这么不满?
原来,这二个素来就不太合得来,因为高大节能征善战,又有谋善断,处处高韩大任一截,无形中就使韩大任在人前矮了半截,这样,韩大任就恨上了他。
前些天,韩大任奉命进王宫,碰巧,见到了这个阿娇。这阿娇素以骚味十足闻名。而韩大任也是一好色之徒。两个不知不觉间,眉来眼去,就有了那一份情意,只可惜身在王宫,韩大任不敢胡来。
这次,本指望吴三桂能把阿娇赏赐给他,可是,事与愿违,他能不恨吗?
这时,探马飞骑来报:
“报周正,清兵六十万聚于荆州、襄阳、武昌、宜昌等地,遥遥观望,不敢进兵!”
“哈哈哈……”
吴三桂仰天大笑:“勒尔锦这小子还能带兵?少谋无识。贪财怕死,还敢与我对阵……康熙就派此等人任统帅的呵!”
他的神色充满轻蔑,转身大喊:
“吴庄麒听令!”
吴庄麒全身披挂铁甲,出列大喊:
“在!”
“勒尔锦这小子竟只在江北观望,不敢渡江。倘他乘我诸将未回师时渡江,我将陷入苦战也……今命你率马步精兵三万,星夜赶至荆州南岸,抢占要点,等候决战!”
“是!”
吴庄麒得令而去。
由于清军诸路统帅慑于吴三桂威名,不敢大胆渡江抢占要塞,所以江南的要塞几乎全部被吴三桂回兵抢占,取得了极大的初战主动权。
吴三桂在已经安定的湖南境内派出治民官吏,开通湖南与云贵的商路。以筹粮饷;以大量的湖南茶叶到外省换马匹补充骑兵;另一项大计则是联结彝族士兵助战,以壮军威。
吴三桂接受了汪士荣建议,在洞庭湖造大战船,训练水军,以林兴珠为水师统领。这支水兵在长江上下呼应,起到了很大作用。
大周又在湖南开始铸钱,钱上刻字“利用”,又将湖南境内的各州县府库的金银粮食全部集中,囤为军响。
吴三桂要成为一块磁石,将清军全部吸到身边,歼灭而后北上。
战局对他依然有利。
争色成仇
高大节把阿娇带回营中,当晚的销魂自不必说。
而韩大任则耿耿于怀,日思夜想,怎么才能把阿娇弄到手。
无巧不成书。
韩大任时常留意,只要高大节出营统兵到外地据守;他就到高大节营外窥伺,也巧,这天正好高大节不在营中,韩大任又去侦察,碰巧,阿娇在窗口向外张望,两人目光一对,很快就传达了那种情谊,于是,两人相约晚上在阿娇房中见。
是夜,韩大任蹑手蹑脚地来到阿娇窗下,轻轻地叩了三下。
里面阿娇早已恭候多时了,窗户“吱”地一声,轻轻打开了。
韩大任迅捷地从窗户跳了进去,并随手轻轻把窗户关上。
室内桌上燃着一支大红蜡烛,桌上放着几只洁白如玉的景德瓷盘,里面摆着金柑、苹果、桃把、荔枝、龙眼、嫩藕、鸡头米,还有一盘紫巍巍挂着果霜的葡萄,五颜六色的十分鲜亮。
阿娇用一只玉手支着香腮,放在桌边,歪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等到韩大任跳进窗户站稳时,阿娇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轻盈地一蹲身子,慢声说道:
“将军贵趾降临,难怪昨夜灯花儿爆跳,今晨喜鹊高叫。”
说着,阿娇却不起身。
韩大任看她时,却是一身汉装宫服,月白绣衫,水红褶裙,显得格外骄艳。面上却没有那日的脂粉气,轻抹淡云,眉黛春山,两额更显得桃色如晕。
见那像牙般纤纤玉手露在袖边,韩大任便跨前一步轻轻扶了起来,小声说道:
“不敢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韩大任在仙姑石榴裙下也得礼敬心香!”
说着,韩大任却顺手捏了一把阿娇温软的小手。
“你坏!”
阿娇伸手过来,轻轻打一下韩大任便飘然转身绕到桌子另一边。
“我这里可没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阿娇微笑着让韩大任坐下,“只有这些瓜果了!”
韩大任看了看桌上,不由笑道:
“真像你这人一样,秀色可餐,这么好看的果子,叫人怎么忍心吃呢?”
“不忍心吃就看着玩吧!”
阿娇娇嫩柔媚,语如莺转,口似檀香,撩拨得韩大任心里一烘一絷,半天才道:
“来,这是为了换口味的嘛!有什么好曲儿唱来听听。”
阿娇听了只俯首微笑,向墙边取出一架古铜箜篌,轻拨两声,曲调未成已觉百媚俱生,说道:
“唱个什么曲儿呢?昨儿听人家说了一首七律,就唱给您听,别笑!”
阿娇便低头颦眉唱道了起来。
韩大任闭目点头静听,两手轻轻打着拍节。阿娇此时越发放出手段,酒热盖脸,轻轻解开排扣,一抹酥胸雪白,捋袖露出皓腕,一阵急弦挑拨勾抹,仿佛有点力不胜酒地伏在架上。韩大任此时已是半边酥软,哪里还能忍得,站起身来,意马心猿地兜了两圈,快步向前……
阿娇却一闪身起来,一边扣衣领,飞红了脸笑嗔道:
“早瞧你不安好心……”
韩大任见她如此娇媚,欲火早以难禁,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手,一边况:
“干……什么,别扣嘛……”
另一保手便伸向她的小衣……
阿娇灵活地一闪,早转到锦绣罗帐的床边,招着手儿笑道:
“你呀,真是个急色儿,来——吧!”
韩大任一步窜上去,把她扑倒在床上,先把嘴狠劲地堵在了她的嘴上。
但手并没停止,而是三五下就把她衣服扯了个精光。随后又把自己衣服剥了下来。
两个人仍在使劲地接着吻。
韩大任头都没抬,只是用手到处乱摸……
就这样,他们俩厮混了好些日子。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高大节就知道了这件事。
一次,高大节假装又出营去,半夜中又折回营中。
看到阿娇房中仍然亮着灯.不时地传出淫声浪语,高大节手提宝剑一脚把门踹开,冲到床前,一剑就把罗帐砍落在地。
两个人紧紧地缠绞在一起,被这突来的景像所惊呆了。
高大节一手拎起阿娇,嘿嘿一阵冷笑,然后挥剑从“前门”刺进去,剑尖从“后门”透了出来。
阿娇一声惨叫,顿时身亡。
高大节把剑抽出来,随手从床上抓了件衣服擦了擦剑上的血。
他瞪了一眼被吓呆在床上的韩大任.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在周王的面上,暂时饶你一条狗命!”
说着转身提剑走了。
从那时起.两人之间更结下了不解之恨。
水师失利
荆州素称长江咽喉。
咽喉者,上下之关卡也。
荆州是长江天险的大镇。长江之所以成为兵家龙门,荆州扼守龙门要道是重要原因。据守荆州,既可以威胁江南,亦可以北进中原。
《三国演义》中诸葛亮隆中对对荆州有最精当的说明:
“……荆州北据汉,沔(二水),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则大事可成……”
荆州的重要,吴三桂认识到了,但不到位,还认识的不够,所以只守南岸,没有在攻取湖北时夺取荆州。那时,他要夺荆州很容易,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康熙对荆州的重要性认识得最清楚。他对勒尔锦直接下令,命重兵扼守荆州要地,而且还越过勒尔锦,直接指令前锋统领顷岱率精骑五万镇守荆州。
惟独清军统帅勒尔锦没有认识到,所以错过渡江的机会。
吴三桂和勒尔锦都是沙场宿将,为什么认识不到荆州的重要?
康熙年仅二十岁,从未经历战争,为什么能一眼认准荆州的重要性?
不排除谋士的作用。
但谁没有谋士?
这就是一种战略认识能力与战略决策能力,它与战场那种战役认识能力是有区别的。它要求眼光更有全局性,更有深远性。
勒尔锦是个图有虚名的亲王。他在满州旗将中,被人们称为儒将,因为他平常颇喜欢兵书战策,颇喜欢谈兵论战,有时表现得挺有见识。吴三桂起兵连天卷地而来时,清朝中央找不出一名资深望重的统帅,尤其是王爷中找不出。于是,康熙选择了勒尔锦以统帅身份率军开赴正面战场。
勒尔锦年已六十开外,在他心目中,康熙皇帝从未打过仗,指指划划,样子而已,还能真听?他从不将康熙的军事调遣放在眼里,也不将有识之士的建议放在眼里,只是我行我素的按自己想的去做。
勒尔锦想什么呢?
首先是他畏惧吴三桂。
他是满洲入关老将,与吴三桂同辈人,亲眼目睹了吴三桂从关东直入中原,又横扫大半个中国的雄伟业绩。他深知吴三桂的战场胆识与才能,认为面对吴三桂这样的统帅不能轻举妄动,而宜于以守为攻。“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他搬用了兵法上的一句格言,只要吴三桂不打过长江,时间长了他就要败。
所以勒尔锦对康熙催促作战的命令不闻不问,一味驻守荆州不出。
吴三桂则不但隔江对垒,而且派出了他新训练出的水师。
那天,天气晴朗,长江上空万里无云。
“传令,水师从洞庭湖入江,攻夷陵!”吴三桂派出三骑传令。
荆州在元明清三代,即今日的江陵城,作为一个州,它在西汉时代曾包括湖北,湖南两省之大。清代,它也包括了大约宜都至湖北监利一段约四百八十公里的地域,所以称这段长江水面为荆江。
吴三桂的水军从洞庭湖开出,溯江而上,半日内达荆江水域,荆州城清晰可见。
越过荆州水域,半日即可达夷陵。
夷陵即今日宜昌,为长江中游第一门户。若夺下夷陵,则打通与四川的水路,又可沿江顺流而下,攻击、控制沿江重镇。
为首的是三十艘快船开道。居中三艘大战船是吴三桂的水军大将刘之复、王会、陶继智等三人。
清军镇守荆州的守将是统领将军顷岱。
他接到陆路飞骑探报.吴三桂水师溯江而上欲夺夷陵,他立即命令荆州水师开出,横江拦截。
清军水师已有三十年的历史,战船众多,装备精良,不畏惧吴三桂这支新训练的水军。
只见十艘大战船与一百多条小船横江而和大周水师作战。
清军大船万箭齐发,陆上又配以大炮轰击;江中小船则如过江之鲫,与周兵小船纠缠在一起,士兵们在喊杀中矛钩齐出,船帮相排,挥刀举枪,相互砍杀……
吴三桂水师毕竟训练时间不长,战斗力差,迅速溃不成军,顺流而退。
一月之内.水军进攻三次,皆不能到夷陵城下。
吴三桂命令停止水军攻击,开进洞庭湖继续训练。
水军失败,他并不气馁,因为未伤周军元气,他的陆上铁骑依然无可匹敌。
于是,战争在湖南激烈地进行着。
可是,战争却又在湖南胶着地对峙着。
当此之时,吴三桂似乎一下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疲惫,他多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啊!
于是,他把湖南的全部军务交与夏国相、胡国柱及马宝等人,自己则率着一千人马到成都小憩。
是的,吴三桂太累了。
他应该养精蓄锐。
强弩亲征
夜色已经笼罩四川天府之国的大地。在茫茫暮霭下,四周高高的群山宁静安谧,黑油油的树木蒸腾着积聚一天的热量,云遮雾罩。蒸气流动着,翻流着,充满着整片树木,从地表一直往上,窜出树顶,徘徊一刻,便悄然散去,牵持起如烟的一缕,像只驱遣不去的愁思留下来。
平整的土地,阡陌交通,亮闪闪的沟渠在夜色下仅射出凄凉的寒光,一跳一跳,田里的庄稼齐膝高,在轻风吹拂下,摇晃着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响。
山峦、树林、田野俨俨欲睡。
在吴三桂的宫苑里,此时却是华灯初上;丝竹甫响。
宫中人们提着灯笼,手托食具、果盘,来往穿行,认识不认识的微微道个万福,就又走向通往勾栏画栋的廊院。
这是一座巨大的王府,庭院深深,飞檐斗拱的建筑层层叠叠,被迂回曲折的长廊连通着,被曲径通幽的石子或方砖的甬道连接着,点缀着假山、花草、树木。
座落在中后部的大殿上。吴三桂手捧小圆盖碗,品尝着从云南运来的普洱名茶。大厅里灯火通明,烛光跳跃,时而“啪”地打出个火花,巨大的红木雕花嵌宝的公案上,摞叠着文书,这是全国各地来的,有前线的战报,私人的信札,同伙的盟约……诺大的厅堂里,只有吴三桂一个人,那个勤快的童仆在门外候着,毫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灵慧的眼睛在稍稍转动,有意无意的看着院中的一座假山。要是在白天,常有一只红嘴、黑爪、黄色羽毛的小鸟到这来饮两口水,可是现在没有,现在是晚上,它肯定回到了巢穴中。他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了,除了一名小丫环送进去一杯茶,屋里再没有发生任何动静,整个院里静得可怕,静得疾人。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其实,屋子里的确没有一点响动。
此时的吴三桂正坐在公案后的椅子里,把头靠在柔软的虎皮垫子上,微闭两眼,一脸的表情阴沉似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一杯茶,早已喝完,只剩下茶杯和杯底里的一泓茶底。
吴三桂抬起头,直起身子,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件文函,这是从长沙发来的紧急战报,这是夏国相、胡国柱和马宝派轻骑,马不停蹄、昼夜兼程送来的。
上面说:清军大兵压境,铺天盖地,我们几人,都聚在湖南,因此敌人无后顾之忧,全力扑向湖湘之地,……敌众我寡,我军难以靠兵力争先……,徒守长沙没有什么益处,我等惟盼周王力解长沙危险。如果周王能用大兵,直趋汴梁(今开封),必能解长沙于危难之中,望周王守夺。
吴三桂把双眼离开书案,把目光移向香炉。炉中的熏香燃烧着,散放出香艾芬芳的气息。气味清淡可人,随着袅袅上升的青烟,弥散到整个房间,吴三桂的目光正追逐着冉冉上升的如龙似蛇的烟缕。青烟随意变幻着神秘莫测的身姿,飘向窗棂,飘出窗外,同时也把吴三桂的目光牵扯到外面无边的夜幕当中。
外面夜色被挑挂在门口的大灯笼发出的光稀释了,把院中的树木掩映的影影绰绰。
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漆黑一片。
吴三桂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向厅门。薄底的轻便快靴,踏上从门口一直铺到桌前的薄厚适中的腥红地毯,柔软、舒适,脚感很好,既可以给人以脚踏实地的感觉,又获得心理上快意的享受。
吴三桂不知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次,每次的感觉他都了然于心。然而今天,感觉却全然不同,失去了以往的心满意足,给他带来了冗沓之感。
他分明觉得双脚在往下陷,这腥红的地毯并没有铺在坚实的砖石地面上,而是放在了泥沼之上。他进而觉得,这腥红的地毯分明变化成了深不可测的沼泽,正张着乌黑大口,等待着一嘴把他的脚咬掉,再一下吞进去,让他动弹不得,慢慢收抬他!
一股寒气从脚底下的地毯透过马靴,直触吴三桂的脚掌,又穿过脚掌渗进了大腿,进入了肌肉,溶进了血液,又随着脉管扩张一直冲到了头顶,并在此嘎然而止。
吴三桂一个哆嗦。
他大叫一声跳到近旁的地面。
“啊?”
随着这一声叫喊,门外的童仆吴忠早已跑了进来,双手垂立着,一副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你,王爷……王爷!”
“快,快,拿掉它!拿掉它!拿掉它……快……快……。”吴三桂用衣袖揩着脑门上的冷汗,“扶我回房!”
吴三桂不愿在一个下等的童仆面前表现出他的心虚、害怕,又恢复了以往的严厉状态,虽然吴忠是他最可信赖的奴仆。
吴三桂的卧房就在这座大堂的后面不远。他也像皇帝一样,不把自己置身在众多嫔妃当中,而是宠幸和诏选。同时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了紧急事件,也可以尽快的到充当议事厅的大堂,那才是他惟一的中心。
吴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吴三桂顺着大堂的廊檐,转向位于墙角的小路,一拐弯走向了通往卧房的路径。
这是一条不长的石板路,平坦、光滑,两边镶砌着道牙。两边开得很盛的鲜花在夜间依然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周围的空气也在它们的作用下改变了性质,含着令人心醉,令人迷荡的气味,吴三桂慢慢地走,沉浸在平常并未知觉的香气中。
这种香气扑入他的鼻孔,吴三桂打了个嚏喷,把在旁边小心翼翼扶着他,正提心吊胆的吴忠吓了一跳。
吴忠的颤抖,吴三桂感觉到了,他也在一个颤抖和那个嚏喷中清醒过来,却莫名其妙于刚才发生的情况。
“吴忠,我刚才怎么了?”他想从忠诚的奴仆口中得到事情的经过。
“王爷,您累了,我正扶你去歇息。”吴忠低声、低语,似乎还怕惊动了他的王爷,况且他对发生的一切并不了解,他只是做了一个仆人应该做的份内事,他早被吴三桂的瞬间骤变弄得神魂颠倒。吴忠眼里的王爷永远是镇定自若,充满自信的,他不明白今天的王爷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再补充道:“王爷,快到了,您吩咐的。”
吴三桂噢了一声,吩咐道:“你下去吧。”
吴忠说:“小的不敢,小的要侍候王爷。”
“下去吧,我自己清静一会儿。”吴三桂说道,两眼不由自主地向两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异常,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
“是”。吴忠答应着,弓身退了两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匆匆去了。
清风又送来鲜花的芳香。
这香气让吴三桂陶醉,让他留恋忘返,他竟走过去,低下头,像扑向母乳的婴儿,贪婪地吸吮乳汁似的花香,以至于鼻尖上沾满了花粉而茫无所知。这朵花在吴三桂的鼻下幻化成了圆圆,他要闻从圆圆身体上飘出来的诱人的带着温热的气味,这种气味是独特的,只有圆圆的身上才有,这是吴三桂的经验所得。在他怀里滚过多少女人,他记不清了,在他怀里撒过娇的女人他也淡忘了。可是圆圆却总在他眼前,在他需要她的时候会适时到来,来抚慰他的躯体,他的灵魂。而每一次,都在这种气味中得到精神和肉体的解脱!在吴三桂看来,圆圆天生就是为他而来,然而他正是凭着灵敏的嗅觉找到圆圆,又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把圆圆送进他的红罗围帐,让他成为她的主人,拥有了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