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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五十勇士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手上有多少血债暂且不论,他们一入敌阵就犹如虎狼入羊群,一个个闷声不响只埋头杀敌,刀起刀落鲜血飞洒,人头落地。

阿敏遭到这忽如其来的明军一冲,在惊骇之余便显示出一个大将的风范来,很快镇定下来,组织兵将反击。

吴三桂游移于战场的边缘,他两眼密切地注视着阿敏,这个满州兵的统帅,以及他这五十个勇士的情况,如情况于他不利,他自有办法。

阿敏五十多岁,长年的奔波显得异常的苍老,鲜血和死亡也把他铸造得十分的顽固和坚强。他与吴三桂一样也在静观着他的兵将的情况。

满州兵将在按照他们自己的习惯在拼杀,他们排成一大个圆圈,对明军进行围攻,就如一群笨猪在包围一头狼一样,行动笨拙又显得那么坚韧不拔,大喊大叫以人多的优势对吴三桂的勇士进行夹击。

铁蹄踏着地面,溅起一串串火星,剑在斫着,枪在刺着,斧头和钩刀劈个不停。

五十勇士完全沉浸在刀剑的碰撞声中,他们不预先估计自己和敌人的力量,他们抢着刀如疯了一般,一切东西在眼前起伏闪动,人头飞滚,鲜血喷溅,中刀的人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方云舒一进入敌阵,斩将刀刀劈数人,溅起的鲜血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抡刀向阿敏冲去,几个敌将拦住他,他大怒朝一将官迎面一刀劈下去,此将官举刀相迎,刀被磕掉,刀劈开头盔,一颗脑袋似瓜一样被劈成了两半,一头栽下马而死。

当方云舒就要接近阿敏之时,坐骑两腿被敌将的刀削断,把方云舒从马背上掀下来。

方云舒翻身跃起,稳稳地骑到一个敌将的背后,同骑着一匹马,他一手勒着敌将的脖子,一手持刀相悖,当他把一个敌将斩于马下,放开这只手时,这敌将早被他勒死了。

却说吴三桂一直游移于激战之外。这些满州兵都身经百战个个都十分了得,以一对十胜负一时难分。吴三桂知道久战下去,于自己很不利,他一打马向前冲了几步,拈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向阿敏射去。

阿敏头一侧,箭贴着耳朵飞过,大惊,打马便逃,吴三桂赶马便追。

满州兵见主帅逃走,阵脚顿时乱了,都纷纷追随主帅而去。吴三桂带头冲杀,一直赶到敌军大营才收兵而回。

阿敏所领的五百骑兵有一半被砍死。

吴三桂的五十勇士无一死伤。

阿敏逃回大营,立即组织兵力反扑,一路杀来,吴三桂便引五十勇士逃跑,诱敌深入。

阿敏带着追兵进入吴三桂巧设的埋伏,吴三挂一声令下,等待多时的兵丁呐喊着从不同的方向杀入敌阵,把满州兵团团厮杀。

吴三桂领着五十勇士返身杀向阿敏的宿营地,对留守的将军猛杀猛砍一阵之后,放起几把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仅只是在倾刻之间好支起的帐篷和粮草便被火焰吞没。

阿敏正组织兵丁反击,见营地起火,不由傻了眼,阵脚顿时大乱,慌忙带兵救援,赶到时粮草已化为灰烬。

此时,喊杀起四起,不知有多少人马向他杀来,阿敏只好放弃围攻锦州,向东逃跑。

吴三桂改跟踪为追击,五十勇士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如潮水一般涌动的兵将,乱了阵脚的满州兵如何能抵挡得住这凌厉的攻势?一路上丢下无数尸体和马匹,军将死伤过半,一直逃到乌拉,吴三桂才停止追击。

吴三桂整顿军马,稍作休息立即向锦州进发。

却说豪格紧进攻锦州不下,焦急地等待着阿敏部队的增援,这天,一兵丁闯进大帐禀报道:

“大帅,不好了,有一支明军向我们这边杀来。”

豪格忙披挂上马,领兵迎敌,远远见一彪军马衣甲鲜明,队伍整齐。豪格甚是惊奇。

军前一小将他就是吴三桂,见豪格出战上前骂道:

“满贼,怎么侵犯我大明江山!”

豪格见这小将甚是英武,心里更是有几分惊怪。回骂道:

“堂堂大明竟无人了,派你一个娃娃兵来送死。”

吴三桂有心与豪格这个满军中的最高将领较量一番,他拍马上前。豪格打马回阵。同时从阵中冲出一将,生得五大三粗,手持双刀,秃头、鹰鼻、豹眼,那副样子十分吓人,吴三桂正要与此人交手,方云舒拍马而上,对吴三桂说道:

“干总请回马,让我来收拾这满贼。”

方云舒打马上前,两人举刀便砍,你来我往,一个满头长发,虬须满面,秃着头,臂大腰圆,每砍一刀就要大吼一声,三把刀似车轮一样围着对方转动。

方云舒一声不吭,每一刀下去便溅起一片火花,震得这额尔都全身发麻,好在他穿着厚厚的铁盔铁甲,不然早就死于方云舒的刀。

额尔都只能咬着牙奋起应战。这个手能缚虎的猛将,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每一刀砍下对方不但不躲不闪,反而欺身而上,这种不要命的拼斗使额尔都惊骇不止。

两边的军士都全呆了。

方云舒与额尔都苦战半个时辰,方云舒的战马渐渐不支,在他打马转身慢了那么半拍之时,额尔都一刀砍下,方云舒的左臂掉在了地上。方云舒大吼一声,手中的刀平地飞出穿透额尔都的铁甲,直直地射进他的心窝,直陷至刀柄。

额尔都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落马而死。

豪格大惊,他从没见到过这么凶猛的战将,失去了一只胳膊反而把手下的得意战将给杀死了。

吴三桂阵中的勇士,见方云舒受伤,不等吴三桂发令,就如激怒的猛兽一般冲出,杀向敌阵,一个个杀气腾腾,谁敢上前。更令满州军惊骇的是,方云舒杀死额尔都,一翻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断臂,叼在嘴上,独臂挥刀血淋淋地随同五十勇士再次向敌阵冲去。

方云舒双眼冒着怒火,长发飘飘,手挥大刀,满州兵阵脚大乱。

吴三桂大旗一挥,后面的步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上去。双方混战在一起。

锦州城的守将见有兵接应,也打开城门,杀将出来,杀了个天昏地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一仗,直杀到第二日天亮十分,才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豪格在这一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吴三桂驻守锦州,补充给养,整顿兵马,准备向南前进与父亲的部队汇合。

方云舒叼着断臂,独臂杀入敌阵,又吹伤二十余人,因流血过多,一头栽下马来。

吴三桂命人救起,抬入锦州城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吴三桂命人在锦州城里找到最好的大夫给他疗伤,才保住了性命。

锦州守城将官是袁应泰,见吴三桂小小年纪击败阿敏与豪格甚是敬佩,每日好酒好菜款待,极力讨好。心想这样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前程远大,说不定自己有用得上之时,何不在这个时候建立一点交情呢?

吴三桂驻扎在锦州,仍不间断每天操练他的兵马。操练完兵马便回营休息,心里甚是想念蕙兰,一个人闲下来时便掏出那张手绢握在手上默默发呆。

袁应泰每日差人来请吴三桂去他的府上,拿出古玩、玉器、字画供吴三桂欣赏,吴三桂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对听戏、游山玩水也兴致不高,显得甚是闷闷不乐。

袁应泰不知该找点什么事让这吴少爷乐乐,想来想去,这吴少爷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风月之事应该早知道了,何不找两个姑娘让他乐乐呢?

袁应泰想到这儿,便把他的夫人叫来,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们家可没合适的姑娘,这吴公子眼界一高,一般的姑娘他那里看得上呢?”

袁应泰一想也是,吴三桂这样的年纪,还是个没进入染缸的孩子,清纯得天真,怎么又能随便与自己不喜欢的女子苟合呢?

袁应泰想了半天,想起明妍楼的香莲,这是他常去青楼所见到的一位最有姿色,又十分风情的妓女,这个女子是合适不过了。如果带着吴三桂去明妍楼,他肯定是不会去了,最好是接到家里来。

袁应泰打定主意立马派人去明妍楼接香莲小姐,又吩咐人去请吴三桂,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忙着一团。

袁应泰派人去请吴三桂时,吴三桂正在大发脾气,原因是牛良亮私自出营,上街调戏良家妇女。牛良亮是吴家五十勇士之一,在两次战役中,五十勇士大出风头,吴三桂甚是高兴,给每人赏银一百两,其他兵丁赏银一两。

牛良亮拿着这银子到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调戏店老板的女儿。店老板的女儿打了他一个嘴巴,他一怒之下打伤了店老板的娘子,还把店给砸了个稀烂。

店老板找上门来,向吴三桂讨公道,吴三桂赔了店老板银子,还赔礼道歉才算还事,这牛良亮怕吴三桂罚惩他,竟偷偷的逃跑了。

吴三桂大怒,立刻派兵追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三桂来到袁应泰府上时,菜已摆在了桌上正等着他。

袁应泰一见吴三桂进来,忙迎上去,客气地说道:

“吴公子真是贵人姗姗来迟呀!来了就好,来到这锦州,真怕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这袁应泰虽然是个武官,说话颇也文绉绉了。

吴三桂入席落座,袁应泰便招呼上菜,斟酒。菜很丰富,堆了满满一大桌,在这民不聊生的年代,只有在这样的家庭才能吃到这样精美的食物,这些都是从士兵的军饷里克扣下来的钱来操办的一切。

这是明末的普通现象,腐败、蛀虫就这样掏空了这个国家。

吴三桂在袁应泰的相劝下也端起了酒杯,当时他是极少喝酒的。近日他心里确实有事,第一是思想蕙兰,第二是牛良亮的逃跑,他很想喝点酒渲泄一下。

吴三挂在袁应泰的相劝下一连饮了三杯酒,情绪也上来了,兴致很高,袁应泰见时机差不多了,对吴三桂说道:

“吴公子,今天酒不错,何不带来音乐助助兴呢?”

双眼诡计多端地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不知其中的玄机,说道:

“听凭袁将军的。”

“敝府正好有一色艺具佳的女子,请公子赏脸。”说罢,袁应泰拍了拍手,一只女子款款地走进来,厅里顿时一亮。

吴三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子,只见她肌肤洁白如雪。白得闪光,愈见她娇媚温柔。

那女人走上前来,冲吴三桂施了一礼道:

“小女子拜见小将军!”

声音虽轻柔细微,吴三桂听得真真切切,忙回礼道:

“姊姊请不要多礼,请坐!”

香莲道谢后坐下。

“请问姊姊叫什么名字?”吴三桂问。

“小女子叫香莲!”这女人答道。

“听袁将军说你色艺俱佳,不知你会唱些什么曲?”吴三桂不愧出生官宦之家,见过大世面,说话甚是老练。

香莲道:

“歌舞唱弹,小女子无一不会。”

吴三桂喜道:

“先请姊姊唱一曲。”

香莲抱起一张琴,边弹边唱起来。

听那琴声如清泉流过石头,如碎雨打着芭蕉,如旭日照着晨雪,如明月笼罩着沧海;听那歌声如沙漠里响起驼铃,如竹林中黄鹂在啼鸣……

吴三桂听呆了。一曲终了良久才醒来神来,叹道: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歌声,这么好的琴声。”吴三桂说到这儿拿过一个杯子斟满酒送到香莲面前,“感谢姊姊为我唱了这么动听的歌,吴某敬您一杯。”

这香莲本是风尘中女子自然善饮,接过杯子便一饮而尽。

香莲饮完酒也满满斟上一杯酒伸在吴三桂面前,说道:

“小将军领兵有方,打败豪格,解了锦州之围,我代表锦州的父老乡亲敬你一杯。”

吴三桂听着香莲这番话,心里甚是美滋滋的,接过酒一饮而尽。

香莲甚是会说话,一杯杯酒伴着一番颂扬,让吴三桂美滋滋的一块喝进肚里。

吴三桂本来酒量就不大,架不住这再三再四的劝,很快就醉了。

吴三桂醉眼朦胧,看身旁的香莲是那么的美丽动人,特别是从她脖子里散发出的那股幽香,他产生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抬起手大胆地向香莲那高耸的胸脯摸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姊姊,你真漂亮,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

香莲顺势倒进了吴三桂的怀里。

次日清晨,吴三桂在晨光中睁开眼。窗外,灰白色的雾气遮住了天空。雾气蒙蒙的天空上连一块云彩都没有,只有东边的山脉顶上,在日出以前,出现了些耀眼的粉红色小云片。云彩在东方的一边好像血染的一般,闪烁着紫红色。太阳从左岸的被露水打凉的树梢缝隙里升上来,云彩就消逝得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大地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呵!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在吴三桂的脑中渐渐清晰明朗起来,他侧过头看香莲正坐在窗前向外翘望着,似在沉思,一缕阳光穿过她披散开来的浓密细柔的漆黑的头发,映在她赤裸的背上,她没有穿一丝衣裳,肌肤白析,透着珍珠般的光泽,左手搭在圆润的大腿上,右手支着下巴,身体稍侧弯曲,露出左面挺秀圆润的乳房。

吴三桂久久地看着香莲,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昨晚所渡过的那么动人心魄的消魂时光,他虽然醉了,可他的心里一切尚明白。

吴三桂看了香莲良久,手探进怀里,他去掏蕙兰送给他的那块手绢。一掏竟掏了一个空,明明揣在这怀里的到哪儿去了呢?他忙翻身找,香莲回头把手伸给吴三桂,说道:

“公子,你找这个吧。”

香莲抖开那绣着一对鸳鸯的手帕,对吴三桂说。

吴三桂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拿我的东西干什么?”

吴三桂从香莲手上抢过手帕小心地藏进怀中,这块寄托着他的美梦与爱情的手帕是多么的重要。

香莲眼一红,垂下头,哽咽道:

“想不到公子这么多情,小女子这么命苦。”

吴三桂从没见到女人在他面前哭,香莲这一哭确是可怜,他有几分惊慌,忙道:

“姊姊,我得罪了你吗?”

香莲抽涕着说道:

“不,公子,我只怪小女命苦,遇到公子这样的英雄而不能终生在你身边侍候你。”

吴三桂心中只有蕙兰,昨晚是这个女人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想自己有理由爱香莲,何况她色艺俱佳,有许多优点是蕙兰所没有的。

吴三桂捧起香莲泪眼婆娑的眼,说道:

“你不要伤心了,我这就去禀告父母,我要娶你为妻。”

香莲的泪流得更厉害了,跪在吴三桂面前,哭道:

“公子你千万别告诉令堂大人,小女子本是一风尘女子,十四岁就被卖进了妓院,是我玷污了公子的清白,你杀了我吧,小女子也没怨言……

吴三桂听到这呆住了,他傻傻地看着香莲,嗫嚅道:

“这,这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青楼女子,我不相信。”

“公子,我说的是真话,千真万确,绝不骗你。”香莲哽咽道。

吴三桂没想到自己和一个妓女鬼混了一夜,当他弄明白这一切是真的时,他非常恼怒和生气,他对香莲大声吼道:

“你快滚吧,我不想见到你。”

香莲没有走开,跪倒在地,抱着吴三桂的腿,哭诉道:

“小将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十四岁时为了给家里抵债,父母强迫把我卖进了妓院,我的身子不干净,可我的心从没有许过人……”

吴三桂的心很乱,他穿戴好丢下香莲跑出了房间,正好碰着早起的袁应泰。

袁应泰以为吴三桂风流一夜准十分快活,一见面就觉着不对头,吴三桂铁青着脸,对袁应泰怒目而视。

袁应泰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子你……,你……”

“你给我住口,想不到你如此下流,竟让一个青楼女子来玷污我的清白之身。”吴三桂说。

袁应泰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哈哈一笑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男人嘛总是要经过这么一次的,风流多情是男儿本色,不要在乎什么女人……”

袁应泰一慌就词不达意起来,他本想做一个好人,没想到弄巧成拙。

逃跑的牛良亮被追了回来。

吴三桂异常恼怒,大声骂道:

“你一个囚徒,被我救了出来,让你获得自由,给你娶上妻子,你不但不报效朝廷,不忠孝于我,反而背叛逃跑,你简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吴家五十壮士丢脸。”

牛良亮被绑得结结实实,被吴三桂骂得满脸通红,头垂在裆中,一副认罪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吴三桂喝问。

牛良亮半晌才说道:

“千总,我,我不是逃跑,我是怕你罚责我。我……”

谁都知道吴三桂对兵丁纪律严明。赏罚分明。吴三桂一听更是生气,大声说道:

“你畏罪潜逃,更是罪不可恕,你还有点吴家勇士的样子的话,就自行了断。”

吴三桂说到这儿,一挥手让兵丁给牛良亮松了绑。

四十九位吴家勇士与众兵士都一言不发,伸长脖子默默地看着牛良亮。

牛良亮抖脱身上的绳子,缓缓站起来,用一种诀别而悲伤的表情缓缓地扫了一眼众人,对吴三桂拱手道:

“千总,牛某在这里最后谢一次你的知遇之恩,我是咎由自取,死而无憾。”

说罢一转身,身子凌空飞起,一头向墙壁撞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牛良亮头颅碎裂,脑浆和着鲜血飞溅,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这幕惨状。

牛良亮侧卧在地上死了。

所有的人都闭息凝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吴三桂哽咽道:

“牛良亮虽然犯了错误,他死时仍没丢吴家勇士的脸,他是好样的,我要厚葬他。”

吴三桂说到这流泪了。

所有围观的勇士与兵丁更觉得吴三桂是个赏罚分明,有情有义的好将领,在心里更加佩服他敬重他。

吴三桂确实不愿让牛良亮就这样死去,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所培养训练出的勇士,他们一个个都是难得的人材,为了服众,为了让这些勇士更尽忠于他,他不得不用此杀鸡给猴看的办法来让牛良亮自行了断。

牛良亮确是一条汉子,在关键时候死得一点都不含糊。

吴三桂命人买来最好的棺材,把牛良亮盛装入殓,出殡那天所有的勇士披麻戴孝送行,上千人的送葬队伍穿过锦州城,一直送出城外,下葬。墓碑是汉白玉的,碑上铭刻着:

“吴家勇士牛良亮之墓。”

所有的人见了甚是动容,那些活着的吴家勇士都为自己能当一名吴家勇士而自豪。

吴三桂厚葬牛良亮之后,仍不见有父亲让他回兵的信件,而是让他协助袁应泰。

此时已进入冬季,大败而去的豪格在这样的季节也开始休整兵马,准备来年春天再战。

边庭是相对的安静,百姓又开始活跃起来,外地的商人也趁这个时节进入锦州城作买卖。冬季的锦州显得异常的热闹。

袁应泰自从上次自作聪明没讨到好以后,邀请吴三桂去他的府上的日子少了,只有时过到兵营来与吴三桂聊上一会儿,就匆匆告辞而去。

吴三桂整日待在军营里甚是无聊,真想立即就回家去,坐在坑上听张老头讲历史,与蕙兰说话,看着她羞红了脸和那一慌乱而娇憨的一瞥……

吴三桂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天,他叫来方云舒,俩人相对而坐饮酒、聊天,吴三桂发觉此时的自己与方云舒有许多相通之处——恋着一个女人。

“方兄,你还在恋着你的万小姐吧?”

方云舒脸涨得通红,半晌才说道:

“公子,世上的男人可能有两种,一种男人是有了许多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另一种男人是心里有了一个女人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女人,我大概就属于后一种男人吧!”

吴三桂与方云舒边饮边聊,很是投机。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傍晚,已有了几分醉意,这时一个兵丁拿着一封信走进来,说道:

“千总,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来。”

吴三桂接过信,打开一看,信是香莲写来的:

小将军,小女子乃一卑贱之人,有幸能与小将军共度一夜,实乃小女子三生所修来的福份。别后,每当念起将军的勇武与小女子的卑贱就泪水涟涟,整日以泪洗面,觉着活着只有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何不就此了却残生洗脱罪孽,早日转世再来侍候小将军。小女子就将告别这不公平的世界,望在今晚云烟园能见上小将军最后一面,望小将军满足一个小女子最后的心愿。

吴三桂看完这信,心再次乱了。

自与香莲一夜,别后这么多天来,他无时不在想这个青楼女子,想自己乃堂堂总兵大人之子,怎么能与一个青楼女子相好呢?

吴三桂内心十分矛盾,当他看完香莲所写给他的这封信后,他在方云舒不安的目光中,一连倒了几杯酒进肚里,看着方云舒这个与他有着同病相怜的人,良久才问道:

“我能与一个青楼女子好吗?”

“只要你爱她就能!”方云舒说。

吴三桂说:

“我只是可怜她,我爱另一个女人。”

方云舒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倒进肚里,一声不响,晃着一只空荡荡的衣袖走了出去。他自从在战场上丢掉一只胳膊后,变得更加古怪了,从不与人喝酒,除了与吴三桂外,别人谁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让他端起杯子。

吴三桂面对着空杯独坐良久,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月亮升上来了,夜色变得苍白而发黑。

暗影好像散了。

空气透明新鲜、温暖;到处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辨得出路边一根根的草茎。

吴三桂站在月光下面,被风一吹他全清醒了,他放眼打量着这个仿照着江南水乡建造的云烟园:

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山叠峨嵋怪石,花栽阆苑奇葩。水阁遥通竹坞,风轩斜透松寮。回塘曲槛,层层碧流琉璃,叠嶂层峦,点点苍苔铺翡翠。牡丹亭畔,孔雀又栖;芍药栏边,仙禽对舞。萦纡松径,绿荫深处小桥横;屈曲山歧,红艳丛中乔木耸。烟迷翠黛,意淡如无。木兰舟荡羡芙蓉水际,秋千架摇拽垂杨影里。朱栏画槛相掩映,湘帘绣幕交辉……

吴三桂顺着曲径回廊慢慢前走观看着这一切,在北方的大地上能看到这样的人造景观,实属不易了。

月光下的云烟园更显得清凄而寂寥。

吴三桂手中握着香莲的信,他顺着曲廊花径慢慢朝前走,初冬季节,径上飘落了不少枯叶,脚踏上去沙沙作响。

吴三桂听到了夜蝉最后的鸣奏声,它们忽高忽低,忽断忽续,此唱彼和,仿佛是一大阵绝清的乐阵,在那里奏着绝清幽的曲子,这是末秋最后的声音。

吴三桂沉浸在这秋末初冬的夜晚的静寂之中,忽一阵熟悉的琴声传入他的耳朵,琴声低沉哀怨,如泣如诉,像一个不幸的孤儿在诉说自己苦难的遭遇、悲哀的调子在夜空中显得那样的凄凉、孤单……

这琴声正是香莲弹出的。吴三桂循着这如泣如诉的琴声走过去,他看到了香莲。

香莲坐在月光下面,怀抱着琴,手指间流淌,像出她心中的哀怨和悲苦。吴三桂走上前去,呆呆地看着她一脸的凄然,泪水正汹涌地流淌假一串滑下的玉珠,在月光下一闪便急速地消失……

一曲终了,香莲放下怀中的琴,缓缓站起来,便声道:

“小将军,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作梦吧!”

05

吴三桂此时的心已被那如泣如诉的琴声和香莲的泪捣碎了,他走上前伸手扶出香莲,说道:

“我来了,我来很久了。”

说完便把香莲往他的怀里拉,他要给这可怜的女子一点温暖和爱护。

香莲把身子往外挣,说道:

“小将军,请别这样,奴婢的身子脏。”

香莲挣脱吴三桂的拥抱,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指了一下被风弄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吴三桂,问道:

“小将军,你看着我好吗?”

“我正看着你。”吴三桂说。

“小将军,怪奴婢命苦,今生不能侍候将军,在来世我给你当奴婢,侍候你一辈子,请你记住我的模样,有一天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姑娘在你身边,那一定是我。”

香莲说到这儿,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吴三桂一把打落香莲手中的刀,把她搂在怀里,说道:

“不,不要等到来生,我这就娶你为妻。”

“这,这怎么可能呢,小将军,奴婢怎么能让你背上不忠不孝之名呢?”

香莲说罢,又要用刀自刎。

吴三桂夺过她手中的刀,狠声道:

“我不怕,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香莲疑惑地看着吴三桂,问道:

“小将军,是真的吗?”

吴三桂点点头,道:

“是真的,我明天就把你赎出来,再也不让你呆在那种地方了。”

香莲惊喜万分,泪眼婆娑地投入了吴三桂的怀抱。

夜广阔而博大,万事万物都在它的笼罩中发出沉重的鼾声。

吴三桂手中握着蕙兰送给她的那方手帕,枯灯对坐,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

“蕙兰,我对不起你,蕙兰……”

蕙兰能听到吗?

吴三桂一夜不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袁府,袁应泰慌忙穿戴好衣服来迎接这位前程远大的少年。自从上次弄得不愉快后,吴三桂就没登过袁应泰的门。

“吴公子,你这么早光临寒舍,不知有何事?”

袁应泰问。

吴三桂想了一夜的话,到此时不知该怎么说了,愣了愣道:

“我打算娶香莲为妻。”

袁应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子要娶香莲这个青楼女子为妻?”

“对,找总兵大人正是这事儿而来。”吴三桂说。

袁应泰连连摇头道:

“这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不但令堂大人不会同意,公子前程远大万万不能毁在了一个不良女人的身上。”

“晚辈主意已定,大人你不要再劝我,这次来是想请想个万全之策,成全好事。”吴三桂说。

袁应泰没想到自己安排的一场游戏却成了事实,如吴三桂的父亲吴总兵和他的舅父祖大寿知道了这件事自己该如何交待呢?

吴三桂毕竟只有十七岁,还是一个孩子,这青楼女子不知要了什么花招,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袁应泰一连转了几圈,心中已有了主意,对吴三桂说道:

“公子,这件事儿千万得慎重,这是终生大事不能当儿戏,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香莲,容我一点时间,我给你想个万全之策,过公子的令堂大人这一关才好……”

吴三桂一想也对,对袁应泰道:

“晚生就此告辞了,如有什么好主意,劳立马告知晚生。”

吴三桂辞别袁应泰,回到军营让一个兵丁提了一大包银子往明妍楼走去,他要替香莲赎身。

却说吴三桂离开袁府后,袁应泰立马去见他的夫人刘氏,把吴三桂要娶香莲等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氏听袁应泰讲完,叹息:

“香莲色艺俱佳,只可惜身在青楼,名声不好,吴府又是一个名门之家,如何肯纳一个风尘女子作儿媳呢?”

袁应泰道:

“这事儿却是因我们而起,如果不让这女子来助兴,就不会有这事,没想到这吴公子这样不晓事,要是他父亲吴总兵知道了这事儿,一定要责怪袁某人教坏了他的孩子,那时我们还如何共事呢?”

刘氏道: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让这香莲离开这锦州,吴三桂找她不着,她也找吴三桂不着,这事不就完了吗?”

袁应泰经夫人这么一点拨,心头一亮,马上叫来两个家丁,袁应泰对这两家丁如此这般叮嘱了一遍,家丁领命而去。

吴三桂让兵丁捧着银子,去明妍楼为香莲赎身,走到半路,一个老婆婆拦住去路跪在吴三桂面前,悲天怆地的哭喊道:

“千总大人,为小民伸冤啊,千总大人,为小民申冤啊……”

却说是吴三桂的勇士之一牛良亮在酒店调戏民女,打伤店老板,砸毁酒店,吴三桂不但赔了银子道了歉,还让牛良亮自行了断了性命,在民众间反响很大,在当时官兵处处欺压百姓,有那个当官的出面说过一句公道话,有谁处治过凶犯,向受害者赔过银子道过歉。

吴三桂这一番举动实在让老百姓受感动,一个个都视他为青天小将军。

这老妪姓胡,有一女儿,年仅十七岁,被锦州知府强抢硬迫抓去当了小妾,这年迈的胡婆婆衣食无着落,四处乞讨为生,整日去喊冤没有一个人管,在走投无路之时,有人给她指了条明路,说去找那千总吴三桂可能还有点希望。

这胡婆婆不敢去兵营,只在路上等着,拦路喊冤,这天终于等到了。

吴三桂见这老婆婆头发全白了,似一堆枯草一般乱蓬蓬的堆在头上,脸上皱纹密布,似一枚晒干的干枣,手似鸟爪又黑又脏,衣服破得一缕一缕几乎包不住那干瘦如柴的身子了……甚是可怜。

吴三桂让兵丁把老妪扶起来,带回兵营,细细问起老妪的冤情来。老妪一五一十详细把知府如何强占她女儿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三桂甚是气愤,一定要替这老妪伸冤,可对方却是御赐的知府,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干总,如何管得了这事呢?如自己不管太让这里的百姓失望了。

难得这老妪的信任,他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替这老妪讨回公道。

吴三桂把陈元财这个谋士叫来如此如此吩咐了一遍,谋士依计而去。

这抢占民女的知府姓周,名大同,是天启御笔亲点的状元,为人阴险贪财好色,到锦州任知府已经五载,民怨极大,为非作歹,欺压良民,原是东厂的死党,见东厂魏忠贤倒台,善见风使舵的他又迅速呈文魏的种种罪孽,保住了知府的宝座。

这天,他正在与新娶来的小妾缠绵,师爷送进来一个请柬:

请柬上写着请周知府赴宴,后面的署名是吴三桂。

“这吴三桂是谁?”周知府问师爷。

师爷推了下眼镜,说道:

“吴三桂仍吴襄之次子,年十七岁,未婚,任千总之职,领兵击败阿敏、豪格,皇上近臣高起潜之义子……”

师爷说完,这周知府一把推开小妾坐起来,吩咐道:

“快,快备轿。”

周知府自魏忠贤倒台后,他就急着找一个新的靠山,吴三桂一个小小的千总没什么权势,可吴总兵、高起潜、祖大寿都是朝中重臣。这正是一个巴结的机会。再说吴三桂本人年纪轻轻就能击败阿敏、豪格这样的军队,那也是一个前途远大之人。像这样的人物他周大同去请都来不及,现在反倒请起他来,他能不高兴吗?

周大同上了轿,脑子才转过弯来,心里暗想:“我与他吴三桂非亲非友为何要平白无故请我呢!”

一想到这里,他让轿夫停了轿,把师爷叫来,说出了不想去赴这个宴的想法。

师爷忙道:

“大人,你不去是不妥的,这吴三桂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千万得罪不得,再说他吴家五十勇士都是亡命之徒……”

这师爷罗罗嗦嗦一翻话,把这周大同吓傻了,但一想他与吴三桂非亲非友,但也是非仇非敌,到时见机行事再说,走时又动了一个心机,特别吩咐如果到深夜不归,就采取行动。

周大同硬着头皮上路,师爷的小轿紧随其后,轿夫一路小跑,不一会就到了吴三桂的军营。

吴三桂在门前亲自把周大同迎入房内,并说道:

“在周大人的地盘上打扰日久,今特备水酒一杯相谢。”

周大同见吴三桂小小年纪,没看出他有什么图谋来,想自己老谋深算,连魏忠贤这样的人物也被他算计了一把,自然不把吴三桂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吴三桂陪着周大同说了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便相邀入席。周大同一看这是什么席呀,一盘罗卜干,两盘炒青菜,一大盆炖豆腐,这些饭菜比他家下人吃的都还不如,非常失望,但并不表现在脸上,嘴里还假惺惺的说道:

“多谢小将军盛宴相邀。”

吴三桂说道:

“军营生活不比大人府上那么丰盛,请多多将就。”

吴三桂显得非常热情,又是给周大同敬酒,又是给他夹菜,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周大同哪咽得进这些东西,如咽苦药一样吃了一些,正想说“吃好了”,就要退席时,胡婆婆蹒蹒跚跚闯了进来,嘴里喊道:

“三桂呀,你要给你老姨作主呀,你表姐被人强行霸占了,你老姨无依无靠……”

吴三桂忙站起来,走过去把这胡婆婆扶搀到凳子上坐下,问道:

“老姨,三桂好多年了都没听到你的音讯了,你是怎样找到三桂的,表姐是怎样被人强占,是谁强占的你慢慢给三桂说来,三桂为你作主。”

众人都不明白,这胡婆婆什么时候变成了吴三桂的老姨了的呢,这是一场戏,故意演给这周知府看的。

这胡婆婆一进来他就看见了这冤家对头,他忙缩着脖子装着喝汤,把脸埋在碗里后一听吴三桂叫这老太婆为老姨吓得他冷汗直淌,要是早知道这老婆子有吴三桂这样的一门亲戚,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抢占她的女儿。

这胡婆婆又一五一十把知府大人抢占她女儿的事说了一遍。吴三桂故意问道:

“老姨,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这周大人就在我席上,你看看是他吗?”

此时这周大同已吓得面如土色,没等这胡老婆子走到他面前,就连声道:

“不,不是我,不是……”

胡婆婆一见抢夺她女儿的仇人,似疯了一般扑上要与他拼命,又哭又喊道:

“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

吴三桂命人把胡婆婆拉开,对冷汗淋淋的周知府拱了拱手道:

“周大人果有此事?”

周大同恨不得地裂一条缝就此钻了进去,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吴三桂哈哈一笑,道:

“我为老姨能攀上一门亲戚而高兴,来,我这个小表弟敬表姐夫一杯。”

周大同颤抖着手端起杯子,那是怎样的一杯酒呀喝得那样难受。

吴三桂一口干了杯中酒,扭头对胡婆婆说,“老姨,你以后不许说周大人抢占你的女儿,周大人堂堂知府,御笔亲点的状元,能攀上这样的亲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你现在不就是生活没着落吗,我代你向周大人要五万两银子,你好好安度晚年,不要再哭哭闹闹了,想女儿的时候,周大人会让她回去看你的。”

吴三桂对胡婆婆说完,又回头对周知府说:

“周大人,你看我说得对吗?”

冷汗直淌的周知府连连说道:

“对,对!”

这周知府敢说不对吗?吴三桂的五十勇士一个个手持斩将刀,对他怒目而视,他敢说半个不字可能就尸首分家了。

“哪就请周大人取五万两银子,交给我这老姨吧,免得烦我们,影响我们喝酒。”

吴三桂对周大同说。

周大同见真要自己掏五万两银子才心疼起来,刚说到一个“这”字,碰到吴三桂那威严地看着自己的眼,马上改口道:

“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周大同边说边站起来,想趁机开溜。

吴三桂用手按住他,说道:

“这样的小事何必劳驾大人呢,叫师爷去就行啦,我们继续喝酒。”

周知府把脸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师爷:

“烦你去取五万两银子,一定早去早回呀!”

口气无比的衰弱和无助,话中好像说:“你回来晚了,我的命就不保了。”

师爷慌慌张张往外跑,不小心撞在一个兵丁的身上,兵丁劈头盖脸给了他两耳光,打得眼镜也碎了,鼻子和嘴都出了血,还向这位兵爷陪了小心,才肿着脸跑出去。

不多一会儿师爷把五万两银子一分不少地送来了。

吴三桂收下银子,送周知府出营门时,还语重心长地说道:

“以后还望大人多多照顾咱老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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