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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月夫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湖南战场的不利,使吴三桂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天,吴三桂出巡回来。

人,毕竟是老了。吴三桂自己心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今天的巡视,他感到自己实在是力不从心。他选是骑马,路很平坦,骑在马上晃悠晃悠的,煞是舒服。吴三桂披着黄色斗篷,头上围着黄色包巾,骑着黄骠马,身后也跟随着十几名兵丁。他要去五里外的战场,给他的士兵鼓气,以便一鼓作气打下郧阳。打下郧阳后,他就准备奔长沙,去解长沙之围,巩固他的湖南。

走着走着,忽然他感到一阵阵倦意向他袭来。他看看天,太阳还在中天。吴三桂使劲地摇晃了几下脑袋,想把困倦赶走。跟在他马后的兵了看着他,感到莫名其妙,也跟着摇了摇脑袋。他们不知道吴三桂困了。一会儿,吴三桂又摇了摇脑袋。可见他正在顽强地和疲惫做斗争,然而困倦却执意不去。吴三桂从马上挺起身子,向前边遥看一眼。军营就扎在不远处的树林旁。为了驱赶倦意,他翻身下马,要徒步去军营。

看似不远的一段路,走来也根长。吴三桂只走得出了一身热汗。他解下被篷递给随从,继续往向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前锋郑蛟麟把吴三桂迎进大帐,吴三桂稍微休息一会就去巡视各个分营。他不敢再骑马,于是,郑蛟麒给他准备了一顶轿子,吴三桂坐在轿中,晃悠晃悠,也很舒服。可偏偏那倦意又袭来。他不想再做无谓的努力,气哼哼地走下轿子,还是步行。这次感觉很好,没有出汗,军营巡视完毕,吴三桂像士卒受了他的鼓舞一样,也受了士卒的鼓舞,神情高涨起来。

吴三桂在郑蛟麟以及其他将领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在郑蛟麟为他准备的宴席上喝了几杯。酒过三巡,吴三桂提出回府。

吴三桂的府邸设置在一个不大的镇上,由于兵荒马乱,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不多几户。镇子不大,驻不少吴军兵丁,况且还要打仗,于是吴三桂就带领一部分人和家眷安置于此,大军却驻扎在外边。

吴三桂回到府中,天已快黑。

莲儿见吴三桂回来,问完安,帮助他盥洗完毕。莲儿看到吴三桂出巡一天,想必很劳累,就说:“王爷还是乘早歇息吧。”

吴三桂看上去虽然精神饱满,实际上他已经很困倦。他的精神实是因困倦到了极点而出现的亢奋状态。

吴三桂也真有些困,于是便说:“好”。

莲儿为吴三桂脱去衣服,躺下,自己合衣躺在吴三桂旁边。

自成都出来,莲儿大多是这样。

借着烛光,莲儿见吴三桂削瘦的面庞,不禁心头有些凄惨,便说:“王爷为军事操劳,真的憔悴了。”

吴三桂听了也没有说话,却把眼睛转过来看着莲儿,莲儿的眼眶都有些凹陷了,面庞失去了以前的光泽,下颌骨尖尖地露出。吴三桂伸出手臂,抚摸着莲儿的身躯,它早已不像在成都那样丰腴了。

吴三桂摸着摸着,不由心头一酸,从眼角滚落了颗混浊的泪珠。

莲儿这时已在疲惫中睡着了,吴三桂抬起上身,看着莲儿,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一声长长的“哎”,吴三桂只觉得喉头一阵的发痒,继而发咸,他禁不住咳嗽起来,吴三桂用绢帕捂着嘴,一阵的咳嗽只咳得他筋疲力竭。等咳止住,他把绢帕从嘴边拿开,却发现上面一块殷红的血迹。

吴三桂不瞧则已,这么一瞧,心就凉下来半截。

他心想:“郧阳攻不下来了。”

吴三桂把带有血迹的手帕悄悄藏起来,以防被别人发现。他把这块沾有血迹的绢帕折叠好,放进贴身衣服的衣兜里。

莲儿仍旧睡得很香,鼻息平润、和缓。均匀的气息吹拂着吴三桂花白鬓角的发丝,微微颤动。像晚秋时在风中瑟缩的拓草。

吴三桂一动不动地躺着,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在他眼着飘浮的全是一块又一块的绢帕。那白色的,带着血迹的绢帕像一群白色的蝴蝶一样盘旋在吴三桂的头顶,久久不去,吴三桂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因为现在这个室中只有他和莲儿两个人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吴三桂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翩翩围着他起舞的绚丽的蝴蝶,并没有可怕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他伸出手.准备抓住从手旁飞过的一只,但是蝴蝶在他手边就那么一拐,飞走了。吴三桂连抓了好几次,都没能抓住,他想捉住一只,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上一看。然而,这些蝴蝶似乎都在有意地躲避他,叫吴三桂的动作变得徒劳无功。

有两次,吴三桂觉得真捉住了,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张开手,它们却又“突”地飞走了。吴三桂好不沮丧,干脆,他闭上了眼。

可是.闭上眼睛的感觉并不比睁着眼睛的感觉好受。吴三桂好像走进一个梦幻的世界,远处有烁烁放光的金山,远处有平滑如镜的银湖;高高低低的树上,长着玛瑙似的叶子,晶莹透明,树上结的全是圆形方孔的钱,大的小的,不计其数。随风撞击出悦耳的声音,好听极了。

吴三桂笑眯眯地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下一片“叶子”,但“叶子”却突然变成了一只丑陋无比,浑身长满疮瘩的癞蛤蟆,对着他哇哇地怪叫。吴三桂吓得赶紧扔掉,“癞蛤蟆”没有掉到地上,反而“嗖”地一跃.跳到原来的枝头,仍然化作一片碧绿的叶子。

吴三桂不敢去碰树叶,生怕它们不知还要变成什么样的肮脏东西。他伸手摘下一枚铜钱。可是,铜钱在吴玉桂手中变成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骷髅,从嘴里吐着阴冷的风。吴三桂瞧着,不禁毛骨悚然,他再也不敢看一眼,挥手扔了出去,也不去管它到底能否回来。

吴三桂又走到平滑如镜的银湖边,左瞧瞧,右看看,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于是他蹲下身。湖面垂手可触,吴三桂却不敢冒然出手,仍旧是看,盯着湖面的一处看,看着看着,“湖水”居然清彻起来,里面有一位貌若天仙,风姿优雅的女人。吴三桂看着很眼熟,却一时记不起她是谁。他揉揉眼睛,再仔细瞧,“噢”,这不是圆圆还是谁?看哪,圆圆正向他伸出玉手,脉脉含情地等待着吴三桂去牵,去拉。

吴三桂真的伸出了手。

吴三桂的手刚伸进湖水,湖水却不再清彻透明,一时间浑浊起来,圆圆也隐匿不见了。吴三桂急忙用手拨刺着湖水,想重新找到圆圆,然而半天过去了,圆圆就是不出来。吴三桂彻底失望了,从湖中抽出了手。

吴三桂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他的手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红红艳艳,还冒着热气。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吴三桂使劲地甩着手,想把这些东西尽数抖落,有几滴溅在他的白色衣服上,浸染开来,形成巴掌大的一块,和他吐出来的血一样鲜亮。

抖没有抖下去多少,吴三桂急得往地上蹭,可是怎么也够不着地面。这时,吴三桂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悬浮在空中。

一阵风吹过,风干了鲜血,血迹变成了黑色的干痂,吴三桂以为,这回该可以抠下去了,这么想着,就用手去抠,干痂却生根般不动,就像长在了手里。

吴三桂看着这两只手,不禁心惊胆寒。

吴三桂正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发觉身体正往下坠,下面正是那座金山。

就在吴三桂的脚刚刚触及金山顶的一刹那,金山不再是金的山。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剑尖冲上。吴三桂的脚一下子便鲜血淋淋,一股揪心的痛疼,把吴三桂从剑尖上掀翻下来,落向深洞洞的无底的深渊……

吴三桂再也忍受不了,“啊”地一声大叫睁开了眼。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风吹树枝,树叶发出的呜呜声。

吴三桂的大叫把莲儿惊醒了,她惊恐地大叫:“王爷,王爷。”

吴三桂一动不动,只是瞪大了双眼。

莲儿见此情景,连忙起身。此时,莲儿已经有点魂不附体。

终于,莲儿还是定下心来,边推吴三桂,边叫着“王爷”。

吴三桂还是醒了过来,口里喃喃:“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说罢合上了双眼,睡去。

莲儿见吴三桂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她看看吴三桂,却发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她连忙掏出手绢去擦,刚擦了一下,却又收回了手。

吴三桂的头热得隔着手帕依然烫手。

莲儿也顾不得给吴三桂擦了,急急忙忙起身去找御医。

御医见莲儿叩门叫人,料知是吴三桂生了病,便收拾好针砭药石,应急药物,不敢有半点耽搁,一路跑到吴三桂的居室。

接下来便是问、闻、望、切,吴三桂睡着,当然御医要问莲儿,莲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告诉他,王爷出巡回来就睡下.后来她被王爷的大叫惊醒,口中喃喃害怕,接着就又睡去。边说边流下了担忧的眼泪。

御医仔细地号了脉。不无忧虑地说:“王爷近来忧心战事,脾火太盛,以至于牵动了肝气,又昨日出巡受了风寒,故而如此。”

莲儿望着御医忧虑的面容,说:“先生,那该怎么办呢?”

御医说;“务必要静养,千万不要过份操虑国事,现在王爷身体十分虚弱,还要吃些壮补药品,精心凋养,便也无所大碍,如若不然,后果将……”

御医不敢再说下去,只得把话岔开,说:“我给王爷开药方。”

御医开完药方,交给莲儿,莲儿又交给丫环去配药。御医便起身告辞,临行嘱咐莲儿:“勿要优伤,切记,切记。我天明再来看王爷的病情。”说罢走了。

莲儿就坐在床边,呆呆地守着吴三桂。

丫环拿来了药,煎上。煎好,倒进小磁碗端给莲儿,帮着莲儿给吴三桂服下。

吴三桂的住室里,弥漫着草药的浓烈辛辣气味。

第二天早上,御医又来看吴三桂,见吴三桂仍在熟睡当中,切了切脉,便对莲儿说:“王爷的风寒已经控制住,再服两付药便会好起来。”

莲儿听了很高兴.掏出一个元宝赏了御医,他感激不尽,谢了恩,出去了。

吴三桂在迷离状态下大睡了三天三夜,方才醒了回来。吴三桂睁开眼,视线透过一层雾蒙蒙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像一层蜘蛛网似的一层东西,影影绰绰发现在他的床边已经站满了人。

周围的人看到吴三桂终于醒了过来,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其中,有两位叫喊了一声“妈呀!”捂着睑,大哭着跑了出去。她们是张妃和莲儿,众人在这两个人的感染下,有的也竟抹起眼泪来。

吴三桂好不容易才看清了周围:有郑蛟麒及其副将,其他的将军,还和不少宠妃、爱妾、丫环、婆子,她们大多已高兴地哭哭涕涕。

莲儿和张妃两眼桃似地从屋外走进来,招呼众人坐下或者吩咐丫环婆子去干自己的事。丫环,婆子应声出去了,其他人却是不坐,仍然站在吴三桂床前,围着吴三桂.目光关切而焦急。

吴三桂见众人既不说话,也不离去,好生奇怪。他不知道他已经在迷睡中过了三天三夜,而这三天三夜又着急死多少人,害怕死了多少人。在他的感觉里只是短短的一瞬。

吴三桂也不理别人,用眼光看着莲儿。莲儿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努力做出平时的笑脸,走上前。吴三桂用眼睛示意她坐下,又用询问的眼睛看着她。

莲儿在吴三桂的示意下,坐在床边,一时难以平静的激动使得她有胸脯大起大伏。她用手在上面接了两下,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这才开口说了话。

“王爷,您终于醒过来了,可吓死我们了。”

“我这是怎么了?”

“您不知道,您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吴三桂听完这句话,长长地“噢”了一声,明白了周围所有的一切。他停了停,把眼睛转向大家,说:“郑先锋留下,其他的人先都下去吧。”

众人虽然都不愿意,但是又都不敢违背吴三桂的话,于是纷纷相继退去。

张妃临走前,用幽怨的眼神望了望吴三桂。吴三桂的心思,现在全专注在郑蛟麒—一他的先锋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其他人包括张妃的表情。

吴三桂见众人都出了屋,把郑蛟麒叫到身边,说出了自己为之日夜焦虑,为之而衰老的最不愿说出的话——退兵。

郑蛟麒满眼的疑问:“王爷,这,这……”

郑蛟麒因为太不相信“退兵”这个词会从吴三桂口里说出来,如今却偏又被吴三桂不容置疑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让他听得一字不漏。他相信,这绝对不是现实。他的担心和疑惑塞满了他的大脑,并由此而带来了异常的激动和茫茫然不知所措,使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四个字刚说出口,自己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郑蛟麒这次来,是因为听了吴府的人的报告,说王爷病了才赶来的,本来他是等吴三桂下令,就在不日下令“攻城”好把郧阳的顽敌一网打尽。他来的目的,一是探望王爷,二是等王爷给他下这个命令。然后,把攻下城的消息报告给他的王爷。给病中的吴三桂送来个喜报。

被“征服”的欲望充斥着的郑蛟麒无论如何不相信,在胜利的曙光已冉冉升起的时刻吴三桂对他会下达退兵的命令。他认为,吴三桂的大脑肯定还在迷幻状态,肯定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

吴三桂看到郑蛟麒的迟疑,又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告诉他的心爱的将军:“退——兵——!”

这次,郑蛟麒听得一清二白,他否定了自己对吴三桂的错误猜测,也否定了自己潜意识中的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的可笑念头。

郑蛟麒对吴三桂怀着忠贞不贰的敬意,既然证实了眼前的是现实,那只有惟命是从了。他拱手道:“末将遵命!”

吴三桂见郑蛟麒遵了命,自己也就放心下来,他拉过郑蛟麒的手:“郑将军……”

郑蛟麒诚惶诚恐地把本已挺得很直的身子又挺了挺。

“郑将军,退兵之举也非我本意,你看本王如今这个样子,又怎能在军前指挥打仗?自从去你那里巡视,我就倍感做事力不从心,莫非老夫是真的老了。”

郑蛟麒站起身,抱拳拱手:“王爷!末将以为王爷神勇无敌,虽为病体,却不过是偶遇风寒,过一二日便可痊愈。”

吴三桂对他摆了摆手,说“郑将军,你委实不知,你来看……”

说着就用手去衣兜里掏那浸了血的白色绢帕。吴三桂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却没找到,他脸色一阵刷白,他指起身子,低下头去寻找,发现身穿已不是先前的衣服。

郑蛟麒问道:“王爷,你在找什么?”

吴三桂凄然说:“你是我的亲信,我在找一块染血的丝帕。”

郑蛟麒什么都明白了,他扑嗵一声跪倒,泪如雨下:“王爷,这不是真的!”

吴三桂哎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吴三桂说:“郑将军,起来,你要对这件事保密,千万千万别泄露出去我们准备退往湖南再做打算,决不能让康熙识破我们的意图。你去准备准备,传我的号令,明日向湖南开拔,就说勋阳之敌,不堪一击,非我们真正敌手,我们要去湖南决一雌雄。”

郑蛟麒说:“我们的路线怎么走?”

吴三桂:“到襄阳和王会、洪福二将军汇合,再直插长沙。”

郑蛟麒领命而去。

郑蛟麒走后,吴三桂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好不容易人们都不在,也没有军务来打搅他。吴三桂闭着眼睛想那块血帕。血帕是他的一块心病啊!它哪里去了?衣服哪里去了?

莲儿这时走进来,颤抖的手分明捧着那血帕。吴三桂听到有人进来,便抬起头,他也看到了莲儿手里的东西。

莲儿痛哭地扑倒在吴三桂的怀里。

抢占襄阳

在襄阳的王会和洪福,已经接到了吴三桂要退守湖南,确保长沙的飞马传书。他们知道在近几天内,吴三桂的大军就会到来。他们不能坐等,要做好迎接吴三桂的准备,准备着和大部队汇合。

这几天,襄阳城里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吴三桂大军胜利的消息。但是襄阳的人民对此抱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们经历了清军和吴军的几次交替控制,各方都明令守抚百姓,不进行烧杀抢掠。但是,他们看到的并非是秋毫不犯,军民鱼水情深。他们怀着兴奋迎接一个军队入城,又怀着兴奋把这一部队送出。然而,两种兴奋的心情却截然相反。他们日益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成了火炮下的灰烬。百姓永远是战争的受害者。

他们不愿意再像第一次那样兴奋地干蠢事,然后在竭力回避当中稀里糊涂地又干了件蠢事。他们只希望能在这个地方有块安居乐业的土地,而不要任何一方的到来。

因此,他们对吴三桂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幻想。所以他们的反应都很冷淡。

街上的“官兵”正敲着锣收购猪、羊、鸡、鸭。他们扯着嘶哑的嗓子在大街小巷走了一趟,又一趟,仍然没有收到几只。在兵荒马乱里,谁还能有心思养那些玩意儿;即使有,也是为了救全家的命,才养到今日的,谁还舍得卖呀!有钱有什么用?钱不能当粮食吃!老百姓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一只鸡,一头小猪,或者一只小羊;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它们免于受到伤害。“官兵”们手里拎着几只小母鸡还都是雏,是它们自己一不小心弄出了声音,被“官兵”们按音索鸡给索了去,这些家禽是不会自我保护的,更不会意识到杀头之祸的到来。它们为主人换来了少得可怜的,没有一点用处的几个铜板。

任凭主人的哭天抢地,奋力夺鸡,弄了一地鸡毛。现在几只小鸡在几名“官兵”的手里,被攥着嫩嫩的翅膀,倦曲着两条细腿,可怜地张望着末日的来临。

王会和洪福是在吴三桂到达郧阳的前五天夺下襄阳城的。

他们占领襄阳的战役打得很轻松,顺利得没有费一点事。

在从成都出发前,吴三桂把王会和洪福召集到一起,对他们说:“襄阳为战略重镇,它地处江西和湖北之间,是两省往来的咽喉要道,本来清军派蔡硫荣镇守,可是自从蔡毓荣在江西占领岳州之后,率领大军又向南进,顺承郡王软弱无能,胆小如鼠,刚一听说我军将要出征,就吓得仓惶撤退到开封驻守。这样一来,襄阳这块地方,一定守卫空虚,我军此次远征,必要一鼓作气而攻打下来。但是二位将军,必须分兵两路,一路军队进城,另一路在城外驻扎,两军可以互为犄角。假如敌军有军队赶来援救,也不致于被围困,使我军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如果襄阳攻克,就可以派人前来告诉本王。我自有办法进行处置。”

王会,洪福听了万分高兴,这么容易取得胜利的机会确实很少见。两个叩头谢过吴三桂,领命欢欢喜喜地出发了。他们各带五千人马,从小路快速行军,悄悄又悄悄地来到了襄阳城下。

王会、洪福的军队已到了城下,清军总兵李占标还做着襄阳万无一失的美梦。李占标所驻守的襄阳,正如吴三桂所料,相当空虚,而且没有作任何的防范。这里只驻扎了清军三千余人。

李占标原以为襄阳夹在两股大军之间,南面有蔡毓荣,北面有顺承郡王,一旦有事,两大军必然快速援助,所以襄阳绝对保险,也就没有一丝防备。

看到襄阳一地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并非吴三桂一人,远在西北的图海军在吴三桂出兵之前,就派人疾速给顺承郡王报信,认为吴三桂一出兵,必然会去争夺襄阳,一定要加强襄阳、樊城一带的防备力量。顺承郡王认为图海的看法很正确,于是拨调五千军卒,援助樊城城防。但是襄阳是湖北的区域,他认为应由蔡毓荣派兵驻守,于是他写了信送给蔡毓荣,要蔡毓荣派遣部队,以增援襄阳。

没有想到的是,顺承郡王的信札还没有到达蔡毓荣的中军大帐,王会和洪福的军队便抢先一步到了襄阳城下。

王会、洪福的大军一到襄阳城下,就被襄阳的探马发现了,他慌慌张张地跑到李占标的总兵衙门,没有通禀就跑进了大堂,他看见李占标在悠闲地品茶、看书,大叫:“总兵大人,不好了,吴三桂的军队已经快到我们城下!”

李占标一听,把茶杯碗向桌案一摔:“放肆、大胆,竟敢闯我大堂,谎报军情!想那王辅臣、王屏藩正和图海在西北打得难解难分;那夏国相又被安亲王岳乐围困;那马宝在湖南和蔡将军相峙;还有那吴三桂,领着他的亲征军正向郧阳进发;我问你,吴三桂的大军从何而来,说!你身为清王之民,却来到此造谣,以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这个探马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却是无言以对。这时,又有流星探马跑进来禀报:“报告总兵大人,吴三桂的大军已到了城下,帅旗上有斗大的‘王’字。”

李占标这时还是半信半疑,匆匆忙忙披挂整齐,骑上战马,手擎大刀,拍马向城门冲来。李占标本打算打开城门看个究竟,可是还没有到达,却听手下的军兵一阵的慌乱,嘈杂声,叫喊声连成一片。他大叫着:“镇定!镇定!”可是此时的军卒早已听不见他的喊声。李占标的嗓音早被嘈乱声淹乱。

李占标气得翻身下马,拨拉开从城上往下逃跑的士兵,站到了城墙上,他往下一瞧,只瞧见吴三桂的兵马黑鸦鸦一片,也不知有多少兵马。这从天而降的吴三桂军队吓得李占标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此时的李占标已无力挽回这个杂乱的局面。

刚一开始,守城的士兵发现吴三桂的兵马大批而至,也不知倒底有多少,同时又由于王会和洪福的军队来得很突然,对根本没有防备的守军震动很大,再加上没有守城主将的号令,所以,三种原因加起来造成了一时的慌乱。

当兵的一乱,紧跟着全城都乱了起来。

士兵争相逃跑,把当地的居民也闹得惶惶然然,跟着大呼小叫,有的向西跑,有的向东跑,真是人唤人、人撞人、人挤人、人踩人。整个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会和洪福指挥大军,直向西南两门杀来,一时间箭弩如蝗,从两边相互射来,有的啪啪啪在半途中相撞落了下来,王会、洪福的士兵到了城下,架起云梯,攀登城墙。守城的清兵滚木擂石一起往下砸,直砸得吴三桂的军队血肉横飞。

攻城的士兵暂时退了下来,城垛口,城墙下,护城河边,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鲜血顺着城墙都流到了墙脚。

王会、洪福看到硬攻不成,于是调来十门火炮,炮口对照城头,一起开火。只见得火光一闪,一声轰隆巨响,浓烟起处,砖门血肉横飞。

一阵排炮过后,一批吴军攻上了襄阳城头,在城头上的清军已不多,总共不到三千人的清军分守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守军不过七、八百人,这怎么能抵挡人多士众,精气十足的吴军呢?更何况又有一部分人仓惶而逃,又经过刚才的激战,城上的清军兵丁,实在少得可怜,吴军兵一涌而上,迅速合拢,围住剩下的清兵一阵砍杀。

又一批吴军上来,顺着台阶拾级而下,从城中冲到城门下,城门守兵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扇沉重的大门,孤零零地做着抵挡吴军的最后努力。

城门吱呀呀打开,吊桥放下,吴军大部浩浩荡荡地杀进城里。

李占标从城头上下来,翻身上马,把战刀一挥,让没有乱的清军抵御,自己一圈战马,驰向总兵衙门。

总兵衙门也乱了套。丫环、婆子、兵丁奔奔窜窜,忙着收拾东西,李占标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骑马来到后宅。他的妻妾已经吓成了一团,只有两个小丫环和她们在一起蜷缩着。李占标从外面叫来随身亲兵,收拾了家中的细软珠宝,带着家眷,偷偷开了北门,逃到樊城去了。

城里的士兵见主将已逃,也都跟在后面,随李占标逃跑,其他跑不了的,打开城门,举手投降,迎王会、洪福进城。

整个攻城战斗不到半天,就结束了,王会领兵进城,洪福在城外驻扎。王会进得城里,一边安抚居民,一面派人去报告吴三桂。

派去的人回来报告王会和洪福,王爷要途经襄阳到长沙会战。吴三桂没有告诉王会、洪福其正退走湖南的意图,以防半路发生意外。

二十八、大梦烟云

吴三桂六十七岁了,没有什么事情能使他有冲动的感觉,惟有帝王大业,大梦,独独地支撑着他的激情,一想到它,吴玉桂就心中发热。

王辅臣在陕北降清时,吴三桂已从成都出发到了松滋,正要遣派杨嘉来等进攻郧阳,并命令王辅臣,王屏藩联合进兵。

就在此时,王辅臣却降清了,平凉失守。

吴三桂不禁忧心仲仲,大病一场。

大战湖南

江西、浙江、福建、广东乃到广西的大部清兵已经到了长沙,并配备了数尊威力无比的红衣大炮。

长沙告急。

夏国相不断求救。

于是,吴三桂率领大军一路经襄阳进军湖南。

吴三桂命令胡国柱、马宝火速行军,去守长沙,他自己亲自率水师顺流而下。

在途中,听说勒尔锦出虎渡口,尚善进入洞庭湖,长江和洞庭湖上的险要地方都被清兵占领了,吴三桂不觉感到很是惊慌,急忙命令战船扬帆飞驶。到了虎渡口,岸上没有一个清兵,心里才略略放心。

又进入洞庭湖,也没有什么尚善的人马,吴三桂更加感到宽慰一些。

原来清兵统帅勒尔锦、尚善等,听说吴三桂进军湖南,早已吓得抱头鼠窜,逃得无影远踪。因此,吴三桂的水师沿江而下,又由江入湖,才没有遇到什么阻挡。

到了长沙,马宝早已在城外扎下大营,营的四周挖了很深的濠沟,布满了铁蒺藜。

吴三桂见守法如此严密,很是高兴,对马宝及其士兵大加奖励,兵士们也一片欢呼。

吴三桂进入城中,见了胡国柱后,才知道夏国相往醴陵御敌去了,遂命令部将高大节,带领精骑四千,去帮助夏国相。

高大节骁勇善战,又足智多谋,乃是吴三桂手下最得力的大将。

高大节到了醴陵,来助夏国相。

相见后,夏国相道:“前些时候,我军已经进入江西,到了萍乡县,正想直攻南昌,不料清安亲王岳乐,把广信、建昌、饶州等处都夺了去,接着,他又从袁州来攻长沙。我领大军到江西去拦截防御,因他有红衣大炮数十尊,特别厉害,所以敌不过他,退回了醴陵。”

高大节道:“岳乐统兵前来,江西必然空虚,末将不才,愿带本部兵马四千,绕到岳乐背后,你在前面猛打,我从后面冲杀,一定能大获全胜。”

夏国相道:“此计甚妙!但你只有四千兵马,恐怕不够,我再从我处的兵马中拨给你几千吧。”

高大节笑道:“兵在精不在多。从前岳飞只有疲兵五百,能破金兵数万,何况我部下的兵卒,已经有四千,怎么还不够用呢?”

夏国相听了很是高兴,于是,立即命高大节按计去办。

却说清安亲王岳乐,最初奉旨南征,到了南昌时,正值闽藩总兵白显忠攻陷城池,岳乐督师久攻不下。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从北京运到红衣大炮,岳乐大喜,架炮一顿烂轰。白显忠被吓得弃城逃走。

岳乐又乘胜攻克了广信,饶州。此时,清廷又命他进攻湖南,于是在袁州歇兵三日,进攻湖南。同时,去给简亲王喇布,请求他移镇江兵到南昌,在后接应。这样,岳乐才放心大胆地统兵向湖南进发。

快到醴陵时,忽闻流星探马来报,说是敌将高大节,已率兵数万,从小路去攻袁州了。

岳乐惊道:“袁州是吾后路。若被敌将占领了去,对我们极为不利,这可怎么办呢?”

一部将建议:“看来只好催简亲王爷进守袁州,我军方可前进,如不这样,恐要腹背受敌哩。”

岳乐听从了这个建议,扎住营寨,差人飞马给简亲王送信。

不料前面又有探子来报,报称夏国相从醴陵来了。

岳乐急令回军,霎时大营齐拔,卷旌还辕。大约走了一百余里,天色就已经晚了,见前面有一座大山,岳乐便命倚山扎营,待明日再行。

这时候军心已懈,巴不得扎营歇息。

部署完毕,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正欲就寝,突闻山下炮声响亮,全营大惊。

岳乐急命侦骑探望,回报说这山名叫螺子山,山形如螺壳,树木蓊翳,郁郁葱葱,也不知有多少伏兵,只是满山遍野都插着大周旗号。

岳乐道:“山势既如此峭峻,我军不宜上山,速发大炮向山上轰击。”

营后传今,就拽着红衣大炮出营,岳乐亲自督战,对着山上,扑通扑通地放着弹子。等到烟雾飞散,遥望对方,大周旗帜,依然稳稳当当地插在山上。

岳乐再命放炮,又是扑通扑通的一阵,山上旗帜,虽然打倒了数十面,但还有一多半竖在那里。

岳乐道:“不好了,我中了敌计了!”

众将惊问何故。

岳乐道:“这分明是疑兵,你听山下并没啥响动,反使我军失去无数弹子。”

岳乐便止住兵士放炮,命将大炮抬回营内。刚进入营中,忽然山上鼓声乱鸣,矢石齐发。

岳乐又出营观望,见山上有一队敌兵飞驰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一骑,边抖缰催马往下冲,边大叫道:“岳乐休走!”

此时,岳乐魂飞魄散,急急忙忙上马逃走。

清营士卒见统帅已经逃走,还有哪个敢去截阵,自然都没命地乱跑了,一阵乱窜,自相践踏,竟死了无数人马,红衣大炮也统统落入了敌兵手中。

岳乐逃过螺子山,天已经黎明。这才惊魂渐定。遂收拾残兵,弃回袁州,满望简亲王喇布,在袁州接应,不料袁州城上,已插上了大周旗帜。

岳乐正在惊疑,又听城东北角有一片喊杀声音,岳乐忙登高遥望,正是周兵追杀清兵。岳乐捏了一把汗,暗想:“此时不上前救应,我军亦没有立足之地了。”遂下山率领队伍,绕城飞驰救援。

周兵见后面有清军杀到,又得回马来战岳乐。

岳乐驱兵掩杀,怎奈用兵队里有一员大将,横冲直撞,手中一枝神枪神出鬼没,竟把清兵刺倒无数。

岳乐知不能取胜,领兵杀出。望东北而去。

那将也不追赶,收兵入袁州城。

原来那将正是高大节。他从小路绕道出袁州,把袁州城夺下。当下派遣百余骑,埋伏螺子山,作为疑兵。他料岳乐回军,必从此山经过,见了旗帜,定要放炮,炮弹已尽,那时回到袁州,可以截击。

那时又正值清简亲王喇布来接应岳乐。他们到了大觉寺,高大节即出兵拦截,杀得喇布大败而逃。总算岳乐去抵挡了一阵,高大节方才退回。

这就叫作兵不厌诈。

再说岳乐迤逦奔回,喇布等还道是敌军追赶,后来见了清军旗帜,才把部兵扎住,与岳乐相会。两下一见面,各说了各自的经过,岳乐才知高大节的厉害,不由叹道:“此人若在江西,非朝廷之福。”

话还没说完,探马飞报吉安也已经失守,岳乐与喇布道:“看来我等只好暂回南昌,再图进取。”喇布已经丧了胆,自然依了岳乐,同到南昌去了。

那边高大节既得了全胜,复又分兵占据吉安,飞遣人至醴陵、长沙告捷。

此时吴三桂已移师衡州,只留胡国柱居守长沙。

胡国柱得了捷报,也自欢喜。

不料胡国柱部下,副将韩大任素与高大节不睦,入见胡国柱道:“高大节确是一员勇将,但恐不能保全始终。”

胡国柱道:“你凭什么如此说?”

韩大任道:“平凉的王辅臣,不是一员猛将么?为什么转而降清了呢?”

胡国柱道:“他前时本是清朝的大臣,所以仍旧降清。”

韩大任道:“清臣且不怕再降,何况高大节呢?从前听说高大节在王爷面前,常常自夸自己智勇无敌,才智和勇武均高于王爷。若清延派人去用重金美色诱惑他,封他高官厚爵,哪有不变心之理?”

胡国柱不禁心中暗自吃惊,道:“据你所说,该怎么办呢?”

韩大任道:“可把高大节从袁州调回。”

胡国柱道:“调回高大节,谁去代替他的重任而据守袁州呢?”

韩大任道:“末将不才,愿效此劳。”

胡国柱遂令韩大任去代高大节,高大节不服。

韩大任也不与之争论,遣人飞报胡国柱,说高大节拥兵抗命。

胡国柱大怒,飞檄召回,高大节无奈,只得把军务交于韩大任,并且怒目斥责韩大任。

“大周气运,看来要断送在你们这群小人之手!”

高大节随即怏怏而回。回到长沙,又被胡国柱痛斥了一顿,心中很是愤愤不平。

针对勒尔锦大军反应迟缓,统帅平庸的情况,吴三桂在以荆州地段为中心的没江地段主动出击。

吴庄麒、廖进忠、马宝、胡国柱、柯锋、高宿隆,兵分六路沿江岸东出作战。他们迅速占领江西的萍乡、南康、都昌;又从长沙出去,占领袁州、安福、上高、新昌等地。

勒尔锦被吴三桂大军搞的团团转,不知仗该怎么打。荆州地区人心惶惶,官员个个心怀逃跑之志,只想搜刮民财肥己。

勒尔锦面对吏治混乱,手握大权无能为力。在康熙严令督促下,他曾想率师西出攻重庆以解湖南压力。但大军开出三月后。却又忽然退兵,又钻到荆州不出来,不再理睬康熙的诏书命令。

眼看勒尔锦不是吴三桂对手。

康熙决心罢免勒尔锦统帅职务。

北风吹着帐前的大旗,士兵们在寒风中冻得发抖。勒尔锦正在衙门中烤着炭火盆读《孙子兵法》。

只听大门外一声高喊:“顺承郡王勒尔锦接旨!”

又是接旨。

他对皇上这频频的指令已习惯了,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钦差已捧旨进院,进廷……

他跪到地上听读圣旨——对圣旨嘛,不管你怎样不以为然,仪礼还是不能少的。

钦差脸上毫无表情地念道:

“……查勒尔锦率我大军平逆,竟无尺寸战功,反使叛军连下州县……统御大军无能,贻误国事,疲惫兵马,困苦民生,致失大计……一切罪犯,无有重于此者!着即革去宁南靖寇大将军职,即刻押回京师交部议处罪。钦此。”

勒尔锦一时弄不清怎么回事,就被钦差大臣带来的大内侍卫卸去顶戴花翎……

勒尔锦被押回京师下狱监禁。

同时,康熙又查办严惩了一批满族亲贵将领。对抢劫骚扰民众者,对杀良却冒报军功者,对借口“舟揖未具,风涛不测”而不肯力战者,对诈病回京者……一律从严惩处,下狱问罪者达百余人以上。

满族亲贵震惊不已!

更令这些八旗贵族们震惊的是:康熙取消了“论功免死”的规定!

清室入主中原,为了表示与八旗功臣休戚与共、同享富贵之意,规定:

旗人犯罪时,可以根据以往功劳的大小,从轻直至免除惩罚;功劳显著者可以免去死罪。也就是说,有功之人可以犯死罪而不死。

一个屡经征战的马上民族,谁不是伤痕累累?谁没有大小战功?“论功免死”成为他们犯罪的盾牌,此律例废除后,人人都成了违法违令后的处治对像,谁都难逃罪责,岂有不举而震惊之理!

这一番整治,清军面貌大为改观。

康熙又改任安亲王岳乐为统帅,向吴三桂发动攻击。

吴三桂遇到了一员真正的儒将,一个令他伤脑筋的劲敌。

岳乐,据称是岳飞后裔,为汉人旗籍亲王。他有谋略,作战冷静,不以武勇见长。

然而吴三桂从萍乡之战中,却感到了岳乐的武勇、苦战不亚于自己……

那还是勒尔锦任统帅的第一个冬天。

岳乐自率一部七万大军,从袁州出发,准备取长沙。

吴三桂命沿江各镇坚决反击!

谁知岳乐竟在一月之内连克六城,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遂即又下广州、饶州,进逼萍江城下!

若再克萍江西进,就会直捣长沙城下。

督战湖南的夏国相急向吴三桂求救!

吴三桂命夏国相为守将,亲自督师。严令务于萍乡堵住岳乐!

那真是一场顽强持久的厮杀!

夏相国是吴三桂的长女婿,也是一员才兼文武的统兵大将,他率军七万在萍乡与岳乐展开了死战!

夏国相在萍乡城外筑起一座木城为第一防线,木城后连掘三道壕沟为第二防线。木城外又遍布陷阱,以竹、木削成的竹枪木枪遍插陷阱周围……

这样坚固的防守应该算牢固的!

为确保长沙,吴三桂又以醴陵为战略上的第二道防线,命第一猛将马宝坐镇,并配以三千夷族士兵。

岳乐认真观察了萍乡城的守备,对吴三桂的周密部署暗中赞叹不已。

他组织了一批当地“民兵”,以熟悉地形与胆大灵活为要求。

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这些“民兵”摸入萍乡外围,将陷阱外围的竹枪本矛全数拔出,将一个个不亚于今日地雷的陷阱用铁锹铲平埋实……

天光未亮,“民兵”退下,岳乐军中一声炮响,一万精锐骑兵呼啸着冲过已填平的陷坑地带,向木城发起攻击;后面的步甲士卒大队跟进,包围木城,不使夏国相守军冲出再度设防。

夏国相在城头发现木城危急,立即带一万余名骑兵冲出,城过壕沟,向岳乐军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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