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照逃出了寝宫,惊魂未定,扶着一棵树连连喘息,她想着曹丕,想着曹叡,想到形单影只连子女都没有的自己,忍不住崩溃地捂着嘴失声痛哭。一个宫女心有余悸地:“太后娘娘,还是赶紧回宫吧……”郭照沉吟一下:“传我的懿旨,护军统领汲布速到永安宫来!” 窗外轻响,张春华推开窗,是汲布。汲布急切:“司马大人不在?”张春华说:“在的。”汲布朝内张望:“人呢,太后娘娘有急诏!”张春华略有些尴尬:“你去西院找他吧,柏夫人在那里。” 汲布一愣,淡淡月色下,显得张春华有些憔悴,汲布满怀痛楚怜惜,轻声问:“他是不是,对你不好?”张春华淡然一笑:“我们已经不是小儿女争风吃醋的年纪,只要他平安,这个家平安,我就满足了。” 司马懿漫步进柏灵筠的院子,听到柏灵筠和婢女在说话。婢女小沅说:“这玫瑰糕可是张夫人送来的,姑娘不要给小公子吃!她对姑娘那么不好,谁知道会不会在里头下鹤顶红!”柏灵筠急忙:“胡说!张夫人女人豪杰,行事光风霁月,断然不会用如此卑污的手段。”司马懿在窗外听得感慨万千。 司马懿推门进屋,柏灵筠高兴地站起来:“大人来了。”司马懿微笑点头:“从陵园回来,想在你这里歇一歇。”柏灵筠关切地问:“用饭了吗?小沅——”司马懿止住她:“不必了,这点心看上去真喜人,我吃两块就好。”柏灵筠说:“这是夫人让侯吉做给公子们的,也赐了伦儿一份儿。” 司马懿漫然地吃着点心:“夫人是大气之人,也请你放心。”柏灵筠淡笑:“我这样的身份,怎么敢不放心。大人送殡累了吧?”司马懿轻叹:“真不敢相信,先帝,才三十九岁……”柏灵筠说:“一眨眼就是沧海桑田,我在城中听到了一些关于陛下的消息……” 司马懿好奇:“什么消息?”柏灵筠小心翼翼地说:“宠幸宦官,喜怒无常,滥杀无辜……”司马懿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柏灵筠叹息:“也不知道那时候你为了他拼命,是对是错……”司马懿有些赌气地放下点心,在床上躺下:“我就不信他为了一己之痛,能置国家于不顾!”柏灵筠说:“陛下年少,不会为你遮挡宗亲的仇恨了,你想好如何在朝堂上自处了吗?” 司马懿沉默片刻,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自信:“七年来,新政施行,我的门生遍布朝野,我已经不需要陛下的遮挡了。”柏灵筠摇摇头:“不要忘记韩信的话,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司马懿轻声反问:“敌国,不是还没有破吗?”柏灵筠说:“可是吴蜀一旦对我国用兵,国家以军事为重,两位曹将军,会再度掌控朝堂,压制文臣,不是吗?”司马懿略带轻蔑的一笑:“那也得他们,打得赢。” 柏灵筠不安地望着司马懿。外间传来急切地砸门声,司马懿翻身而起,柏灵筠警觉地抬头。汲布声传来:“司马大人!太后有旨,请大人从速入宫!” 司马懿匆匆在宫门前下马:“我奉懿旨入宫,开门!”守卫单膝跪下:“请侍中大人恕罪,今晚非大人当值,没有大司马和大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夜开宫门。”司马懿眯起眼睛审视着那守卫:“宫中的防卫,如今全归两位曹将军调遣了?” 守卫回答:“大司马与大将军有权调度全国防卫,请大人体谅。”司马懿问:“懿旨也不行?”守卫不敢抬头:“属下不过奉命行事,请大人体谅。”司马懿暗暗心惊,曹休和曹真实际上已经将皇宫完全掌握在手中。 司马懿说:“好!你们现在就去大司马与大将军府邸,把两位曹将军给我叫来。”守卫为难地:“这……都这么晚了……” 司马懿沉默着翻身下马,把马背上的坐垫拿下来铺在地上,席地而坐。守卫诧异:“大人这是?”司马懿淡淡地说:“等开宫门,等朝臣们都上朝了,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两位将军的军令是如何威严,胜过了太后的懿旨!” 那守卫有些慌了神,只得向一个下属催促:“快去禀报曹真大将军!”司马懿冷冷一笑,仰头看着深蓝的夜幕。 曹真在房内怒斥:“司马老儿不死,老子连个安生觉都睡不成了!” 曹真快马疾驰而来,司马懿坐在地上平静地望着他,曹真冲过来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守卫大惊:“侍中大人快躲!” 司马懿淡笑着看那骏马向自己飞驰过来,曹真在驰到司马懿面前咫尺之处方才用力勒马,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在司马懿身周打转,腾起一阵尘土,司马懿神色丝毫未变。 曹真冷笑:“司马大人越发进益了,连蹲门口耍赖的本事的学会了。”司马懿拍拍身上的土,从容站起来,一笑:“大将军军令如山,下官十分敬佩。”曹真无奈下令:“开门!”厚重的城门吱呀呀作响,缓缓打开…… 曹叡躺在床上,平静了许多,但仍然头发散乱,呼吸粗重,双颊通红。辟邪走进来,轻声:“陛下,侍中司马懿,大将军曹真,进宫来探望陛下的了。”曹叡蹙眉:“让他们回去!朕这个样子见他们,会让他们瞧不起!告诉他们,明早免朝,朕要养病。”辟邪拱手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