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脸上还带着掌印。 司马师扑通向他跪下,诚恳地说:“我代父亲,代家门,多谢大哥!” 夏侯玄挽起他说道:“我也不止是为了你和徽儿。” 司马师又是感动又是惭愧,望着夏侯玄脸上的伤痕,难过地说:“大哥,他没为难你吧?” 夏侯玄侧头避过他的查看,不免愤愤道:“曹爽年轻气盛,我会劝他,经此一事,他也该见识太傅的人望了,只求太傅原谅他一次。” “我爹绝不愿大魏内乱,今日局势,谁强谁弱,你还看不出?” 夏侯玄正色望着司马师说:“太傅一日心向大魏,我一日用性命保你司马家安全,但若他真有不臣之心,诛杀叛逆,我也绝不会手软。” 司马师被夏侯玄的气势震慑得凛然,点头说:“你该信我!” 清晨,钟声响起,陆陆续续的大臣入内早朝。 司马懿和司马师司马昭来到门口,正赶上曹爽带着丁谧何晏也骑马而来。 经过了一场生死交战,丁谧何晏不禁担心地望着司马懿,司马师也戒备地望着曹爽。 司马昭与何晏目光一接,微微颔首,何晏微笑。 双方的马渐渐临近,司马懿率先翻身下马,他坦然上前,轻松地向曹爽微笑行礼道:“大将军早,大将军胜常。” 曹爽暗自松了口气,下马笑道:“陛下不是免了太傅常朝吗?太傅也这么早?” 司马懿笑道:“老了,醒得早,还不如来上朝。听闻大将军日理万机,宵衣旰食一饭三吐哺,大将军要珍重身子啊!” 曹爽笑着说:“太傅高龄尚且如此勤政,我们年轻人又岂敢偷懒啊?” 两人同时大笑,司马懿躬身道:“大将军请。” 曹爽客气回答:“您是太傅,百官之首,您先请。” 司马懿笑着说:“陛下恩赐的虚名罢了,先帝遗诏以大将军为首,下官岂敢僭越,大将军请。” 曹爽拉起司马懿的手笑答:“既然如此,联袂而行。” “多谢大将军!” 两人有说有笑当先入宫了。 丁谧忧虑地喃喃自语:“大将军还是嫩了点啊。” 何晏愤愤不平地说:“他再老辣,也是日薄西山了!” 何晏蹙眉倚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盏鱼食,却一直没有投入池塘。 家丁来报:“老爷,司马公子将来了。” 何晏回过神,将鱼食一把洒下,站直了身子说:“快请。” 家丁引着司马昭走来,何晏快步迎上去笑道:“子上可来了,昨日之事,我可着实为你捏了把汗啊!” 司马昭走近,深深一揖说道:“平叔报讯之大恩,子上何以为报?” 何晏笑着扶起司马昭说:“子上见外了,曹爽愚昧,我可不能跟着他一起犯糊涂。太傅是国之柱石,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大魏也得跟着腰塌腿折。” 司马昭看起来有些沉闷,不快地问道:“大将军就当真容不下我父吗?家父年迈体弱,只求安心颐养天年,大将军要什么,直说便是,何故兴此无名之兵?” 何晏假意叹气道:“唉,都是那丁谧在大将军跟前摇唇鼓舌,我屡次劝说,怎奈大将军不听啊!太傅今日可有受伤?贵体无碍吧?” “受了点惊吓,回去便卧床休息了。” 何晏又说道:“子上,眼下朝中形势波云诡谲,你可千万提醒太傅小心啊!” 司马昭讶然道:“平叔之意,难道大将军还不肯放过家父?”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大魏,太傅也该好好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司马昭沉吟片刻,躬身谢道:“我会将平叔的好意如实回禀父亲。” 何晏关切地握住司马昭的手,缓缓而重重地说:“子上,曹爽不仁,太傅也无须有义,忍无可忍之时,当发则发啊。” 司马昭含笑回应:“我司马家一向谦逊避让不假,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司马懿徘徊犹豫的身影投在窗上,他背着手在房内不住地来回踱步。 白日凶险的情景不住地在脑海中回放。 他想到了司马昭的声音:“这次他们还需要一个理由,下次,也许连理由都不会找了。”又想到了曹爽摔杯,丁谧大惊失色,两边内厢房内涌出来的大批武士,以及司马懿额头冒汗,抱着曹芳在武士的包围中一步步缓慢地向外走的场景…… 司马懿突然转身,大步走到剑架边取下宝剑,他拉开剑鞘,宝剑的寒光映亮了他森冷的面容。 司马懿大步走了出去。 山路上,司马师举着火把,护送司马懿策马而行,他们两人的神情都严峻而沉默。 北邙山一个巨大的山洞中,火把通明犹如白昼。 司马懿的面前,肃穆地站着几百名死士,统一的黑衣,严峻的表情。 司马师吃惊地看着他们。 汲布喝令:“这就是司马太尉,你们效命之人!” 死士们一齐单膝跪下,齐声高喊:“唯司马太尉命。” 司马懿也单膝跪下说道:“司马懿谢诸位英雄了!自今日起,我将身家性命托付诸位。生时我保汝福贵,死后汝母为我母,汝子为我子!” 死士们齐声高喊:“誓死保卫太尉!” 火光摇曳,司马师又是兴奋又是惊惧,目瞪口呆。 寂静山中,几百名死士正在训练,刁斗之声此起彼伏。 司马懿眯着眼睛观望一会儿,缓缓地说:“汲大哥,这三百人,不够。” “你需要多少?” 司马懿沉吟片刻答道:“十倍,三千。” 跟在父亲身边的司马师倒抽一口冷气。 汲布蹙眉道:“这么多?” 司马懿仍是平静地说:“我已经没有了宫廷戍卫之权,太后和陛下便是掌握在曹爽手中,他有六千护军,我至少需要三千。” 汲布平静地回答:“明白了,再给我一年,我来找人训练,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人数太多,聚居一地,便容易被发现,你要把他们拆为十队,分散洛阳野外各处无人山林中。这三千人的铠甲武装,我来筹措。不止要让他们学单打独斗,还要学阵法,学兵法!” 司马师有些担忧地问道:“父亲,人臣私蓄十副铠甲,便是谋反之罪……” 司马懿凝眉说道:“我不反大魏。” 司马师垂首答道:“儿子明白,这是父亲自保救国的底线。” 司马懿看着儿子,缓缓地,用一种威严不容忤逆的语气说道:“此事家中只有你一人知晓,泄露半个字,便是满门的干系。”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绝对,绝对不准让你二弟知道。” 司马师肃穆答道:“儿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