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笑着说:“子上面前,我总是无处遁形。” 司马昭笑着拉钟会走回树荫处:“士季,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靠着司马家的荫庇才能扎根站稳。”说着抬头看着郁郁古木:“只有司马家这棵大树枝繁叶茂,欣欣向荣,你我才能一展豪情,翱翔九霄,实现平生所愿。” 钟会也被司马昭的情绪感染,不禁说道:“有子上同行,我有何惧哉?” 司马昭转身微笑:“所以,曹爽不可不杀。” 钟会亦报以一笑:“老师不愿做的事情,就让我们代劳吧。” 窗外仍旧响着刺耳的蝉鸣,两个婢女拿着扇子给曹爽扇着。 丁谧哗啦在桌上铺开一张图纸。 曹爽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大将军的新宅园营建图。” 曹爽笑着说:“彦靖要送我一座宅邸?这等小事交给管家就是,何必劳你费神?” 丁谧摇头含笑答道:“大将军所居,可绝不是小事。” 丁谧看了一眼打扇的婢女,曹爽这才认真起来,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婢女退下后,丁谧指着地图解释道:“大将军一定要问天子要来这块地,并一定要按着此图营建。” 曹爽好奇地问道:“此地有何玄妙?” “大将军请看,此地之西,是皇宫,皇宫东南是司马懿宅邸,而皇宫之东北,是整个洛阳的户均存放兵器的武库,大魏律法,人臣不得私蓄兵力铠甲弓弩,不管是谁想控制洛阳,都必须得到武库中的武器装备,大将军将府邸建在紧邻武库指南,司马懿想要取得武库,必须经过大将军府邸。大将军府邸四角建望楼四座,分别监控皇宫和大路,司马懿真要兵变,经过楼下时,即可从楼上射杀之!” 曹爽赞叹说:“彦靖真是算无遗策,不过——你总说司马懿日薄西山,难道他真的敢公然兵变?” “我赌他不敢,但将军不可不防。司马懿经历四朝,手段老辣,有大志,又甚得众望,其心难测,大将军也须防患于未然,敌不动,我不动。” 曹爽感动地说:“丁尚书真乃我智囊也!此智慧眼光,非何驸马等人能及,除掉司马懿之后,尚书台之首,非你莫属!” 丁谧谦逊道:“丁某侍卫了报大将军知遇之恩,绝非为了一己之功名……” 这时门外传来何晏的声音:“大将军!樊城有军报!” “进来!” 何晏大步走进来,将军报递给曹爽。 丁谧关切地问道:“樊城如何了?” 曹爽一看,轻松笑道:“没什么了不得,东吴兵分四路进攻,已有三路被杀退,眼下只有朱然一路兵马围困樊城。” 丁谧兴奋地说:“那就快派荆州刺史出兵救援吧!” “不可!” 曹爽一瞥眼问道:“怎么?” 何晏答道:“大将军,这是天赐之机啊!我们应该派司马懿去!” 丁谧答道:“何驸马,你疯了?你给他兵权,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曹爽亦皱着眉:“叔平,你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何晏解释道:“眼下酷暑难耐,大将军对司马懿严期催促,令其日夜行军,司马懿六十三岁高领,酷暑之中跋山涉水,千里奔波,不死也去他半条命!昔日司马懿以食少事烦,累死了诸葛亮,今日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累死他!” 丁谧生气地说:“何驸马,这未免太儿戏了!” 何晏并不理睬丁谧,冲曹爽笑道:“可否与大将军借一步说话?” 丁谧一脸怒气。 何晏与曹爽在花园里漫步。 何晏笑着说:“大将军以为,上次宫中之变后,司马懿会如何应对?” 曹爽也苦恼地说:“这也是我看不透这老匹夫的地方,一般人要么束手就擒,要么鱼死网破,他焉能安之若素?” 何晏淡淡地说:“大将军将他视作神人,自然不可理解,但若以常人之理度之,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此话怎讲?” 何晏笑道:“司马懿并非全然无惧,那日九死一生,他回到家中也曾坐卧不安,难以成眠。不然,他为何带着司马师鬼鬼祟祟地夜半出城?” 曹爽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你的意思是……” 何晏循循善诱道:“大将军试想,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当朝太傅深更半夜,去城外才得一见?” 曹爽疑惑、惊诧的眼神与何晏相撞,心中不由一震:“难道说,这个老匹夫居然?”他甩开步子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又惊又喜地大声说:“私养死士,他,他怎么敢!好,好啊……消息可靠吗?” 何晏笑着说:“不可靠,我也不敢来叨扰大将军了。司马懿谋逆铁证如山,接下来我们只需打探到死士确切所在,便可用谋反罪将他一举扳倒!”继而狂热地开口说:“大将军,功败垂成,在此一举,机不可失啊!” 曹爽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但很快跟上何晏的思路:“好,好,你要我派司马懿去樊城,正是为了调虎离山吧?” 何晏点点头:“不错。司马懿走后,我们从司马昭和司马师入手,一切就好查了。” 曹爽逼视着何晏问道:“你有把握套牢了司马昭?他会对你说实话吗?” 何晏笑答:“这样自以为胸怀大志,对父亲不满的小子,最好拿捏。而且我们有他的死穴。” “是什么?” 何晏轻声地说:“野心。” 曹爽一怔。 何晏耐心地解释道:“司马懿处处压制司马昭,不希望他与司马师相争,凡事都将司马昭排斥在外,司马昭心中怨恨已久了!只要大将军许诺,将来让他继承司马懿的爵位,我能让这小子弑父弑兄!” 曹爽抚掌大笑:“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好戏,好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