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而行，钟会关切地问道：“老师在外，一切可曾平安？” 司马懿闭目养神，淡笑着回答：“我已经许久不知平安二字为何物了，还活着，姑且算是平安吧！” “子上的事我听说了，他们已经肆无忌惮了……” 司马懿抬手制止道：“他回来就好，别的不要再提。朝政如何？” 钟会忧虑地说：“每况愈下，老师不在，曹爽更加肆无忌惮。丁谧何晏等人急于富贵，以权谋私，他们利用在尚书台控制机要之便，将洛阳东北的数千亩膏腴之地据为私有。朝中大臣，若不送礼依附，多被外放降职。许多老臣，殷殷期盼老师早日归来，端正朝风。” 司马懿闭目不语。 马车停下，司马懿揭开车帘，看到一座恢宏宅邸，高楼巍峨，门前车水马龙，排满了等待召见的官员，峨冠博带鱼贯进出。 司马懿疑惑问道：“这是？” 钟会语气中带着嘲讽：“这是曹爽新修的宅邸。” 司马懿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念道：“百尺高楼平地起啊……” 钟会又说：“老师仔细看看，这地方玄妙在何处？” 司马懿远眺，见宅邸西边便是宫墙和皇宫的角楼。 司马懿赞叹一笑：“好眼光，旁遏皇宫，上控武库，将洛阳城最重要的两个地方，皆纳入掌握之中，真是块风水宝地。” 钟会在一旁指出：“不止，他还扼住了老师前往武库的道路，高台之上，老师府邸一览无余，这是专为防备监视老师修的。” 司马懿凝目望了一会儿繁忙的府邸，慢慢放下帘子，将头靠在车厢上。 司马懿闭目回答：“他想多了，你也想多了。” 司马懿步履匆匆，一脸焦灼地大步走进。 张春华正守在侯吉床边，看到司马懿，焦虑地：“你终于回来了！” “侯吉怎么样了？” 张春华摇头：“还在发热，半睡半醒的，大夫说伤太重了……” 司马懿看到侯吉惨白的面容，伸手去探，果然还在发烫，他不由一阵苦涩：“是我司马家对不起他啊！” 病痛中的侯吉呻吟了一声， 缓缓睁开眼，看到司马懿强撑着想坐起来，司马懿忙将他按住。 侯吉哑着嗓子虚弱地笑：“答应老爷的，回来给您做十八大碗……” 司马懿扶着他再次躺下，眼眶也红了：“一把年纪了，还逞什么强？你歇着吧，这次换我来给你做。” 司马懿走进厨房，他拿起菜刀看看，又看看锅台。 司马懿拿着一个个碗，慢慢往桌案上放，低声数着：一、二、三、四…… 十八个空碗整齐排开。 司马懿开始切菜。 张春华慢慢走进，看见这场景一愣，随即红了眼圈：“司马懿！” 司马懿慢慢回头，看到张春华又悲又怒地问：“师儿说让我等你回来，好，现在你回来了！躲到这里算怎么回事？！你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解释吗？” 司马懿疲惫道：“我想歇歇。” 张春华愤怒难以平复：“让他们给我个交待！昭儿为什么遇刺，侯吉为什么会死？！” 司马懿疲惫黯淡地解释道：“昭儿，是蜀国的刺客……侯吉，是山贼……” 张春华委屈愤怒全都爆发了：“你连我都骗！侯吉险些丢了一条命，都讨不回个公道吗？我们都知道是谁，你不敢去，我去！” 司马懿紧紧抓住张春华，劝道：“别去，不能去！” 张春华气得扬手要打司马懿。 司马懿黯然低头：“你打吧。” 张春华扬起手，却落不下去了。 张春华含着泪问道：“你就怕成这样？” 司马懿放声哭道：“是，我怕，我怕和曹爽兵戎相见，我怕输了满门覆灭，更怕赢了遗臭万年，更怕魏国就此完了！我怕啊！” 司马懿慢慢滑落坐了下来抱着头。 张春华流着泪将他的头揽入怀中。 此时传来司马师的声音：“父亲，太后召见。” 司马懿隔着珠帘郑重向郭太后和曹芳叩首。 “臣司马懿，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郭太后许久不见司马懿，带着几分惊喜激动：“太傅快请起，赐坐。” 司马懿被宦官扶起来坐下。 郭太后开口说道：“太傅为国征战身先士卒，本宫代陛下谢太傅了。” 司马懿忙起身一躬：“此乃人臣的本分，太后和陛下的恩赏，已经让臣惶恐不安了。” 郭太后叹息道：“是本宫愧对太傅了，陛下，去给太傅敬一杯酒。” 曹芳有些扭捏地不肯出去，郭太后推了曹芳一把，曹芳才蹭到了司马懿面前，司马懿忙跪下，宫女捧上酒盅，曹芳怯生生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伸手去接，微笑着说：“多谢陛下。” 不料曹芳惊慌地一松手，酒盏落地泼了司马懿一身，小皇帝连连后退，转身就逃，司马懿不禁惶恐。 郭太后无奈地说道：“是本宫对不住太傅，如今陛下常不在本宫身边，奸邪之人离间陛下与太傅，本宫也无能为力……” 司马懿蹙眉叹息：“陛下长大一些，会明白的。” 郭太后忽然起身啜泣，裣衽行礼道：“本宫虽然尊贵，在这皇宫中却是无依无靠，还望太傅照料……” 司马懿惊骇地跪下：“太后母仪天下，何出此言？！” 郭太后叹息回答：“本宫的处境，太傅也不是不知道，本宫出身寒微，膝下无子，陛下临终之前封我为皇后。本宫家中，两个弟弟都还小，望太傅提携。” 司马懿恭敬地说：“太后之家，自当封侯，娘娘不必担心。” 郭太后期盼地继续说道：“听闻太傅的长孙女十分聪慧娟秀，本宫觍颜为弟弟求个亲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