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不可思议,何晏和曹爽则是意外的惊喜。 郭太后的金簪坠落在地,郭太后绝望地委顿下去。 曹爽带着胜利的笑容向夏侯玄说道:“怎样?两位辅臣共同奏请,够了吧?”又向司马师轻蔑地笑着说:“你呀,还太嫩!” 夏侯玄冷脸向太后跪下说道:“请太后移宫!” 司马师屈辱地转过脸去。 司马懿负手在书房内沉思,司马师满面悲愤大步进来喊道:“父亲!” 司马懿开口问道:“太后平安否?” 司马师气愤地问道:“父亲为何任由曹爽凌辱太后?太后迁宫,陛下便落入曹爽手中,父亲就不怕鞠躬尽瘁,还蒙冤获罪吗?” 司马懿神情平静,语气温和:“曹爽气焰方炽,他是不会退兵的,我如果去了,立刻就是兵戎相见!” 司马师大声喊道:“我不怕他!他不止是凌辱太后,他是凌辱您,凌辱咱们家!” 司马懿仍是温和地说:“和曹爽两败俱伤,国家大乱群雄并起,天下回到建安之初,这几十年的太平就完了!难道便是我司马家的荣耀?儿子,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啊……” 司马师仍是气咻咻地说道:“儿子是怕,曹爽越来越肆无忌惮,父亲顾及国家太平,他不顾及啊!” 司马懿握住司马师的肩,正色回答:“对,他肆无忌惮,很愚蠢是吧?可人活在世上,有时候必须跟愚蠢和解,还得向愚蠢低头,这比跟愚蠢拼个你死我活,更需要智慧。” 司马师苦恼地问道:“现在连太后都不能做主了,咱们家该怎么办?” 司马懿站起来:“我去跟愚蠢和解。” 夏侯玄愤怒的声音从曹爽的书房中传来:“昭伯,你也须适可而止!” 曹爽冷笑着回答:“是你做了司马懿的亲家,便指望沾一沾太傅的恩惠吧?我最恨背叛,你要是想做司马懿的人,好走不送,我就当姑姑没你这个儿子!” 夏侯玄质问道:“你心里除了权位之争还有什么?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总领百官的大将军,是一国的执政者,你能不能放下那点私怨,想一想国家!” 曹爽也气急站起来说:“我正是为了国家,才不能再养出一个王莽!我姓曹,他姓司马!这不是我曹爽一人和司马懿的私怨,是大魏曹氏和司马氏的你死我活!” 夏侯玄正色回答:“我说过,司马懿有不臣之心,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何晏冷笑着问道:“此话当真?” “我是大魏之臣!” 何晏在旁阴测测地说道:“司马昭带上战场的,说是家臣,却不在军籍武功高强,司马昭又急着处死他们灭口,不是死士是什么?你的那位妹婿在出事之后急匆匆入山,不是去转移死士是干什么?” 夏侯玄冷笑道:“我就说你为什么举荐司马昭从军,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你们又是跟踪又是试探,找到证据了吗?” “证据,会有的。” 此时,家奴在门口禀报:“大将军,太傅求见。” 曹爽和何晏都有些意外。 曹爽走出来,司马懿已经在平静地等待。 曹爽笑着说:“太傅亲自前来,敝舍蓬荜生辉啊,太傅快请坐。” 司马懿温和地笑着说:“如今与大将军毗邻而居,尚未贺大将军乔迁之喜,罪过罪过。” 曹爽笑答:“岂敢岂敢,下官带令郎出征,却未能保护周全,还要向太傅负荆请罪呢!” “大将军栽培犬子,老夫十分感激,下官能否向大将军求个恩典?” 曹爽有些意外:“太傅言重了,下官当不起啊。” 司马懿缓缓地说:“我长子司马师,与大将军也算有姻亲之好,能否看在这点情分上,让他继承我的爵位,做一个太平公侯。” 曹爽笑着说:“大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太傅何出此言。” 司马懿继续缓缓地说道:“次子司马昭,虽年少不知,但略有薄才,令其安于一个议郎的文职,就算大将军眷顾老夫了。” 曹爽轻笑着说:“二公子长于军事,封个议郎,不升反降,太委屈他了吧?” 司马懿没理睬他:“其余诸子,年纪尚幼,不足为大将军患,朝廷对老夫的赏赐,也够他们衣食无忧了。” 曹爽笑眯眯地说问道:“下官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啊?” 司马懿黯然道:“老夫是来向大将军乞骸骨的。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已经近了生死大限,早无争斗之心。不过是想为子孙求个平安罢了。” 曹爽哈哈大笑。 曹爽笑完冷冷地说:“若是旁人说这话,我还信,太傅,您可是身经百战了,死在您手下的对手,骸骨都够堆一座青山了!” 司马懿摇摇头感叹道:“我已经交出了护卫兵权,也退到了这个坐而论道的位子上,太后迁宫,老夫不敢发一言。究竟如何才能让大将军满意呢?” “长安的兵权……” 司马懿叹息道:“长安的兵权不是我司马懿一个人的,郭淮孙礼久驻长安,熟悉蜀国战法,这数年来全靠他们为国屏障,才有西线安宁。为了你我之争,陡然撤兵换将,将国家门户大开,给姜维可乘之机,司马懿就是千古罪人了!” 夏侯玄在听着堂上曹爽司马懿的谈话。 曹爽冷笑着继续说:“太傅抓着十万大军不放,还谈何早无争斗之心。” 司马懿苦涩地说:“我司马氏一家都在洛阳大将军手中,人杀人挂,长安大军,远水又岂能解近渴,大将军难道还怕我插翅飞向长安造反吗?” 曹爽笑着说:“太傅太过自谦了,长安大军不会造反,这洛阳城外太傅养的死士,可就未必了!” 司马懿脸色骤变:“下官不明白大将军之意。” 曹爽冷声问道:“跟着二公子出征的是什么人?” 司马懿仍是沉声回答:“我不在家,两个儿子招揽了一帮山野村夫、游侠猎户做防身之用,下官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在我们这个位子上,稍有不慎,就会被误会成谋逆之嫌,不可不慎。” “二公子都已经说了,太傅还要掩饰吗?其实到了你我这个位子上,位高权重则心生恐惧,养点自己的人马也是人之常情,太傅何必如此心虚呢?难道太傅养他们另有他用?” 曹爽说这番话时紧紧盯着司马懿的眼神,想看他是否有惊惧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