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拆下簪子,将冠冕重重摔落,珠玉九旒在深宫的砖石上砸出清脆琳琅之声。曹叡躺落在床:“沉死了!压得朕头疼!”辟邪走过去,将曹叡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轻轻为他揉着。 曹叡问:“如何?”辟邪笑:“四大辅臣今日才见识了陛下手段,这会儿怕正在失魂落魄呢!”曹叡一笑:“让他们开眼的日子还有呢?”辟邪不解:“奴婢不太明白,陛下为何一定要让司马懿同去呢?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儿……” 曹叡闭目轻笑:“父皇虽然在位只有七年,却将这帮大臣都摸透了,让他们斗,让他们争,争了才有平衡。曹休和司马懿同去,胜了是两个人分功,不至于将一个人捧得位高权重功高盖主。败了两个人互相救援,则我军可少些损失。” 辟邪追问:“若是他们落井下石,不救援呢?”曹叡轻轻睁开眼睛,语气有些阴冷:“那正合朕意,朕就有了一起办掉他们的罪名!朕已经二十三岁了,四个辅政大臣,不嫌有些多么?” 辟邪倒抽一口冷气:“陛下驾驭群臣的手段,比先帝高明得多!”曹叡淡笑:“父亲一生都在被司马懿推着走,朕不会,朕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朕不要辅臣,朕要政由己出!” 曹真和曹休同行,曹休气恼地问:“陛下这么是怎么了?非塞给我一个碍手碍脚的司马懿,这不添乱吗?就算要策应,满宠,你,谁不能策应啊!” 曹真冷笑道:“陛下虽然不懂军事,但很懂御人啊,他专挑司马懿和你两路并进,是让你们互相牵制也互相救援,更怕你独占了功劳,在辅臣中脱颖而出。” 曹休冷哼:“心眼比他老子还多!......那司马懿为什么拒绝?他不会看不出来,这是个抢功劳的好机会吧?” 曹真沉吟片刻才说道:“他大概是真的胆小,不相信周魴会投降。” 曹休又问:“你说咱们跟司马懿较量这么多年,他带五万大军在我屁股后头,要是冷不丁地偷袭我一下……” 曹真摇头说:“司马懿虽然跟咱们不和,但偷袭友军如同叛国,他还不敢。不过,你要是真不放心,我有一个办法,让他投鼠忌器。” 曹休问:“谁是器?” 曹真附耳在曹休耳畔低语。 曹休笑道:“高!” 司马师在给夏侯徽画像,夏侯徽肚子隆起,她又有了身孕。 夏侯徽微笑着说:“你画瘦点,我平时没有这么胖的。” 司马师一边画一边笑:“我还想要把我儿子也画进去!” 夏侯徽急说:“不许不许!” 夏侯玄走进来说:“小妹,子元!” 司马师和夏侯徽忙站起来迎接:“大哥来了。” 夏侯玄看着夏侯徽的肚腹,问道:“还有多久?” 夏侯徽有些羞涩地回答说:“一个月。” 夏侯玄话里有话地沉吟:“看到你们伉俪情深,你又临产在即,大哥倒有些后悔了。” 司马师疑惑地问:“后悔什么?” 夏侯玄说:“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 夏侯徽问道:“什么机会?” 夏侯玄解释道:“朝廷终于要对东吴用兵了,这几年不打仗,我闷得骨头都酸了,我自然是跟随大司马叔叔出征,机会难得,我给你也请了一份告身。”夏侯玄说着拿出袖中的绢帛摇了摇:“行军司马,怎么样?” 司马师笑说:“太好了!只是……”他停住了,不由自主地望向妻子的肚子。 夏侯徽温柔地说:“国家有事,夫君理当为国效力,男儿志在天下,岂能为了妇孺拘束家中。我这次稳当得很,一点不害怕,还有娘照顾我呢,你放心去吧,平安回来就好。” 夏侯玄笑道:“不愧是我妹妹!” 司马师感动地站起来向夏侯徽一揖:“多谢夫人!“司马师转向夏侯玄:“我爹也要出征,我正好跟着他!” 夏侯玄却说道:“子元,大哥想过,你跟着令尊自然方便尽孝。但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把我们当孩子。我当年跟着先父征战,也是捂着压着不让上阵,还被军中笑话是沾父亲的光做衙内。你要真想凭本事建功立业,还真不能跟着令尊!” 司马师也被他说得心动,按捺不住问道:“那我跟着大哥,去大司马一路,大司马同意吗?他不是跟我爹素来不和吗?” 夏侯玄笑着说:“有大哥在,没人敢为难你!” 司马懿的桌上铺着大幅的沙盘,司马懿专注地看着。 张春华有些犹豫,开口问:“你要不要请几位将军,来商量商量?” 司马懿回答说:“我心里有数,周魴必是诈降!” 张春华有点不确定地说:“可你毕竟没打过仗,也许曹真曹休他们,说的也对呢?” 司马懿斩钉截铁地说:“我没跟东吴打过仗,但我了解东吴的人,更了解陆逊!陆逊是洞察人心控制下属的高手,周魴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一郡献给我国?比挟泰山超北海还难!” “这要是陷阱,不更危险了?” 司马懿淡淡地说:“有人扑着向里跳,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司马师来到门口,恭敬行礼,说道:“父亲,母亲。” 张春华问道:“师儿有什么事?你媳妇身子还好吧?” 司马师回道:“阿徽一切都好,是儿子自己的事。儿子——想随军出征。” 司马懿一口回绝:“这次不行。” 父亲断然反对,让司马师极为不解:“可是,儿子已经接受内兄的告身了。” 司马懿猛然抬头,惊问:“什么告身?” “行军司马的告身,儿子想要从军,想要建功立业!” 司马懿更惊:“谁的行军司马?!” 司马师迟疑地说道:“大司马的……儿子想历练一番……” 司马懿大怒,摔下手中的沙盘杆,质问道:“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司马师吓得跪下,伏在地上说:“儿子没有事先禀报父亲,儿子知错了……但儿子真的想凭借自己的本事,立一番功业,请父亲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