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徽恐惧而茫然地呆了呆，忽然抱住司马师的手臂说：“子元，你辞官吧，你带我和女儿回温县去，只要是没有争斗的地方，哪儿都行！我们去读书种地，我可以养蚕织布，把女儿们好好养大，给她们找不卷入朝政的夫婿，好吗……” 司马师不觉好笑，怜惜地说道：“阿徽，你的忧虑太重了。我是家中长子，父亲又正在艰难之时，怎么能抛弃家门归隐呢？别怕，别怕，会好的……” 夏侯徽失望了，望着远处的北邙山喃喃念道：“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这些争斗，都是图什么呢……” 司马师有些警觉地问道：“阿徽，你心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或是看到听到了什么？” 夏侯徽凄凉一笑：“我一个关在家中的女人，能看到听到什么，我心中的事，也不过是你和女儿平安罢了。” 夕阳西下，司马师带着妻女归来，司马柔捧着一大束花坐在父亲马前面，十分高兴。 路边有个卖糕点地高声叫卖：“卖糕了，自家做的糕！公子来两块糕吧！” 司马柔好奇地看了一眼，司马师笑着说：“外面的不干净，咱们回家吃。” 糕点贩子看定了司马师，坚持道：“大公子，买两块吧！” 司马师微微一怔，望向那糕点贩子，贩子竟然丝毫不惧，和司马师对望着，目光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司马师幡然醒悟，一笑翻身下马笑着说：“好吧，给柔儿买两块，尝个新鲜。” 司马柔高兴地说道：“谢谢爹！” 糕点贩子为司马师捡起几块糕，手指不经意间在一块上点了一下，才用荷叶包起。司马师接过荷叶，随手给了糕点贩子几个铜钱：“不用找了。” 糕点贩子点头作揖：“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司马师挑出一块，有意地避过了被糕点贩子点过的那块，递给司马柔。余下的揣进自己怀中，这才翻身上马。 夏侯徽一直观察着这一切，这时才问：“他怎么认得你？” 司马师掩饰地一笑说道：“我时常带兵巡查，想来他们都认得我了。” 远处仍有两个探子遥遥跟着他们。 房中寂静无人，司马师小心地掰开那块点心，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展开来，成为一张地图，山中某处标着一个小点。 司马师明白，这是汲布在告诉他藏身之处，他亢奋地站起，转身出了房门。 不一时，夏侯徽进来，望着桌上掰碎的点心，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忧虑。 司马师将地图拿给司马懿看，说道：“爹，这是汲叔叔让人送给我的，他们已经转移到南山安全之地了。” 司马懿轻轻松了口气：“你汲叔叔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啊……你收到这个，没有被盯梢的怀疑吧？” 司马师微笑着说：“父亲放心，很隐秘。”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一家人的生死，要更小心更谨慎，即使是你母亲，你妻子，也不能泄露分毫。” 司马师点头回答：“儿子明白，不过请父亲相信，阿徽不是那样的人，她与儿子心心相印。” 司马懿摇头叹息：“不是让你怀疑她，有时候，无知也是慈悲，知道的人，要背负全部罪责，你准备好了吗？” 司马师正色回答：“儿子准备好了。” 司马懿想起了什么，怔了一怔，自嘲地笑了：“当年我的父亲，也问过我这句话，我也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回答，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没准备好，就被裹挟进了四十年的争斗……” 清晨，司马师还在睡着，夏侯徽已经醒了，她久久凝望着自己的丈夫，在他颊边轻轻一吻。 夏侯徽轻手轻脚下床来，看见司马师的衣裳随手堆在床边，拿起一抖，想要在衣架上挂起来，却不防从衣服中掉落出一小卷纸来，夏侯徽捡起来，小心地看一看，脸色惨白。 一群少女在花园中荡秋千，司马柔坐在秋千上被姐妹们推着，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夏侯徽远远坐在回廊上微笑，夏侯玄来到她身后。 夏侯玄轻笑着说：“还以为回到了二十年前。” 夏侯徽微笑着回答：“是啊，二十年前，我也像柔儿那般大，坐在秋千上，被哥哥送上天空，看到门外的天地桃红柳绿，那么美丽，埋怨爹娘把我关在家里，现在才知道家的好。” 夏侯玄满是回忆地说道：“你出嫁的时候，我也不愿意，只恨无权无势，无法阻挡这桩婚姻，万幸子元是个忠厚之人。” 夏侯徽开心地笑着说：“是，他待我很好。那时候我和子元都小，以为舅舅和司马家的争斗，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还能坦诚相待，倾心相爱。现在连我们都成了争斗中的人，阿柔比我聪明，知道她只是一桩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她心里苦，只是装着不让我知道。” 夏侯玄伤感地叹了口气：“司马家和表弟闹到这一步，我也没有预料到。” 夏侯玄想起了什么，扳过夏侯徽的肩，郑重地问道：“徽儿，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司马懿有没有不臣之心，谋逆之举？万一他真是……我好早做准备，让你和你的孩子们不受牵连。” 夏侯徽惨笑着回答：“一边是我的丈夫，一边是我的兄长，你是让我选择，一场大战之后，你们谁能活着吗？” 夏侯玄面色严峻：“司马家真有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