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袅袅,舞袖蹁跹,堂上歌舞正欢,曹爽何晏丁谧等人都已半醉,早已不成体统地闲散横卧。 曹爽一摸何晏的脸笑道:“他们都说你傅粉了,可有此事?” 何晏笑道:“臣何须傅粉?” 曹爽大笑道:“正是!正是,何叔平不傅粉,也胜过天下美人!” 这时家奴进来禀报:“报大将军!太傅府送来丧帖!” 曹爽起身笑着说:“他老婆死得还挺利索!” 丁谧示意家奴把丧帖给他,看了一眼问曹爽道:“明日司马家举丧,大将军可需去吊丧?” 曹爽笑答:“吊丧?这等喜事,为什么要吊丧?” 何晏停下来忽然笑着说:“大将军,这既不是丧事,也不是喜事。” 曹爽一怔问道:“那是什么。” 何晏挥挥手,堂上歌舞和家奴都退下了。 “请大将军披甲佩剑,为国除奸,此乃战事。” 曹爽有些犹豫地问道:“要杀司马懿?他连兵权都交了,用得着杀吗?” 丁谧也在一旁劝说道:“何驸马,司马懿交了兵权又逢妻丧,这个时候去追穷寇,何必呢?”何晏急了:“说穷寇莫追沽名钓誉的那是项羽!张春华几乎算死在我们手上,司马懿何许人也?他会不恨大将军,会不想报复?他是把兵权交了出来,但焉知长安他的旧部就会听命于夏侯将军?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只有司马懿死了,大将军才真正掌握了庸凉兵权!” “可是,师出无名啊?” 何晏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说:“有!丧妻之痛,司马懿这个老狐狸或许能忍,但司马昭司马师年轻气盛,一定忍不了!只要大将军去吊唁,稍加撩拨,他们必然会有冲动之举,就以刺杀大将军之罪,将司马家一举诛之!” 丁谧苦口不止:“不请圣旨就诛杀太傅满门,大将军会落天下人口舌的!” “是登临绝顶永绝后患,还是在意闲人口舌,请大将军自择!” 曹爽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我不学楚霸王,明日,带兵去司马家!” 丁谧忧虑地倒抽一口冷气。 翌日,司马家哀乐直上云霄,香烟弥漫,案上供奉着灵位:魏太傅夫人司马张氏之灵位。 司马懿悲痛欲绝,锥心刺骨的悲痛让他宛如丧失了神智,对外物已经没有了感知,只是迷离着双眼坐在灵旁。 司马孚跪在司马懿身边,司马师司马昭带着几位年少的弟妹,一身重孝地跪在两侧。 凄怆的哀乐声中,大门洞开,门可罗雀。 司马师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骂道:“曹爽欺人太甚!” 柏灵筠命令他:“跪下!不能给你爹惹事!” “这是对我娘的羞辱!” 司马孚也劝道:“师儿,她说的没错,跪下!” 司马师望望恍若不闻的父亲,跪下嚎啕出声。 司马昭没有哭,他的目光中有冷意。 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进来,让灵堂前司马家的人都不禁抬头望去,司马师怔住了,来者居然是夏侯玄。 司马师和夏侯玄对望着,夏侯徽的死斩断了他们曾经宛若手足的友情,但那些仅存的信任和情感,却因为夏侯玄人格的磊落,仍然如阳光一样投射下来,让司马师又感又愧。 夏侯玄径直走到灵堂前,向堂上的灵位恭敬三鞠躬,司马家人在哀乐中向夏侯玄叩首还礼。 夏侯玄走到司马懿身边,出言安慰道:“太傅节哀。” 司马懿目光茫然,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司马师轻声谢道:“多谢大哥。” 夏侯玄嘴唇动了动,他一咬牙,转身而去。司马师满目痛楚。 几个身着素服的官员鱼贯走进司马家,与夏侯玄擦肩而过,是年老的蒋济、满宠、孙咨和年轻的钟会等一众官员。 众官员走上堂依次鞠躬行礼道:“下官蒋济、下官满宠、下官孙咨、下官钟会来吊,请太傅节哀……” 司马师又感又痛,谢客时咚咚叩首。 钟会来到司马懿面前蹲下,轻声唤:“老师。” 司马懿没有反应。 钟会冷声劝道:“太傅自己能忍,两位世兄奈若何?我魏国又奈若何?” 司马懿喃喃回答:“武帝说得好,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朝露,朝露,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钟会又急又痛,急声道:“师母走了,老师的壮志也跟着走了吗?” 司马懿迷离地笑着回答:“壮志……我哪有什么壮志,我就是个死人……” 钟会望向司马昭,两人心照不宣。 曹爽丁谧何晏带着军队,奔驰而来。 街市上的百姓们惊恐不安地避让。 司马家结着漫天漫地的灵幔,与被积雪覆盖的大地同色。 隆重的天子仪仗在司马府邸外停下,郭太后当先下了坐辇,曹芳有些畏怯地也下了辇,旁边跟着他的母亲刘氏。 郭太后向内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曹芳没有动。 郭太后伸出手唤道:“陛下。” 曹芳怯生生地向后蹭了两步,看着郭太后神情严肃,才不得已走上去,握住郭太后的手。 刘氏低声嘟囔:“哪有皇帝给大臣吊丧的……” 郭太后不留情面地斥责她:“非礼勿言!” 刘氏不服气地低头,不敢再说话。 曹爽的军队来到了灵堂外,看到皇帝进去了。 曹爽向何晏低声问道:“万一伤了陛下怎么办?” 何晏浅浅说道:“陛下一走,将军就可以动手了。” 曹爽向士兵命令道:“你们在这里守着。”随即转向丁谧何晏说:“你们跟我进去看看。” 三人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