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宦官高唱引:“陛下皇太后驾到!” 堂上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司马家人也都伏地叩拜。 众人齐声说道:“臣叩见陛下,叩见皇太后!” 郭太后引着曹芳的手走到灵案前,向灵位鞠躬行礼,哀乐大作,司马家人泣不成声。 郭太后和曹芳走到司马懿面前,郭太后心酸地劝慰:”太傅节哀,太傅保重啊,社稷朝堂,还望太傅辅佐……” 此时曹爽三人进了灵堂,司马昭看到他,眼中显出森冷仇恨的目光。 曹爽冷笑一声,握紧了剑柄。 曹芳望着头发雪白纷乱、神情呆滞的司马懿,忍不住怔怔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司马懿的白发。 司马懿抬起头,慢慢道:“臣老了,怕是回不到朝堂上去了,臣有负先帝,有负陛下……” 曹芳一旁怯生生地说:“朕相信太傅是忠臣,可惜太傅不姓曹,他们告诉朕,三马同槽……”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得司马懿一个哆嗦,让他瞬间看清,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和大魏的天子,就已经是敌手了。这顿悟让恐惧,愤懑,绝望如潮水袭来,司马懿脸色大变,双眼翻白,咕咚一声栽了下去。 郭太后、司马孚、柏灵筠、司马师同时喊道:“太傅,二哥,老爷,父亲!” 众人大惊之下都拥了上去。 柏灵筠扶起司马懿,司马懿已经晕倒在了她怀中,柏灵筠惊恐地大叫:“大夫!快传大夫!” 曹爽握着剑的手放开了,显出将信将疑的喜悦来。 白雪红梅,相映成趣。梅花树下,曹爽丁谧何晏等人,在烤肉饮酒为乐。 曹爽问太医:“太傅当真是中风了?” 太医躬身答道:“启禀大将军,千真万确,小臣奉太后懿旨,为太傅诊治,太傅以六十五岁高龄,蒙丧妻之痛,哀痛至毁,不幸中了风痹,如今半边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了。” 丁谧正色追问:“你可看仔细了,咱们这位太傅,年轻的时候就装病哄过武帝,他可是装病的一把好手啊!” 太医讪笑:“太傅的病,小臣如何敢不仔细呢?” 曹爽哈哈大笑:“你呀,就是太小心了!今非昔比,他都这岁数了,还装得动吗?我看司马懿死期将至!” 曹爽如此放肆的言语,让太医暗暗吃了一惊。 司马师和柏灵筠还穿着素服,司马师扶起司马懿,柏灵筠为他喂药。 司马懿确实如太医所说,非但中风偏瘫,而且神志不清,柏灵筠勉强喂他一勺药,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柏灵筠轻声唤道:“老爷,喝一点吧……” 司马懿喃喃说道:“别费,精神啦……让我,随着春华去,就都、解脱了,都解脱了……” 司马昭震惊地喊道:“爹,你要振作啊!爹?” 司马懿垂首不语,嘴角流涎。 司马昭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 长河落日,映得水面赤红如血,夏侯玄独自负手站在河边,只有一匹马在远处默默吃草,显得十分落寞。 司马师快步赶来,走到他身后,忐忑地叫了一声:“大哥……” 夏侯玄转过头来,望着司马师的目光凌厉如电。 司马师苦笑一下,低头说道:“我对不起徽儿,愿受大哥处置。” 夏侯玄严厉地问道:“我只想问一句,徽儿怎么死的?” 司马师痛心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照顾好她,但我不会杀徽儿,我父亲更不会,大哥不信我吗?” 夏侯玄凝视他问道:“你们司马家,究竟在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司马师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红着双目爆发了:“我母亲死了,我父亲中风瘫痪,我们家在做什么?我们家还能做什么?!我也想知道,我究竟做什么才能救家门!” 夏侯玄沉默了,他终于放弃了追问,轻叹口气:“虽然出了徽儿的事,但尊府的不幸,我很难过,你节哀。” 司马师艰难地继续说道:“或许走到今日,你我也必须分道扬镳了,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大哥。” “今日叫你来,是跟你道别,我要去长安赴任了。” 司马师点头说道:“我听说了,大哥要接替郭淮孙礼,由大哥来镇守那片疆土,是最好的选择。” 夏侯玄叹口气:“不管我和太傅立场如何,我都敬佩太傅十年来对长安的经营,对边疆的守护,我也尊重你们司马氏洒在那片土地上的鲜血,我不会打压异己,残害太傅的旧部,这一点,请你和太傅放心。” 司马师惨然一笑:“若是对你我都不放心,我还能对谁放心呢?大哥,我明白,从一开始,你和曹爽便不是同路之人,曹爽为的是私欲,你为的是国家。只是可惜,大哥还不得不因为姓氏家门,被裹挟进这场斗争的漩涡。” 夏侯玄望着水流的远方:“要怪就怪天时,怪这个时代吧,天下纷乱,大魏主弱臣强,为了守护弱小的天子,为了杜绝臣子篡逆的可能,我不得不帮助曹爽。” 司马师的笑意略带嘲讽:“大哥帮助曹爽来压制权臣,然则曹爽就一定是忠臣吗?” 夏侯玄沉默片刻回答:“他姓曹,如果我选错了,就用我的性命来阻止他。生于这个时代,只有坚持,不问成败。” 司马师轻叹:“大哥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洛阳的人心鬼蜮,不适合你,还是走了好吧,我此时,真的怀念长安的万里长风,渭水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