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哭笑不得，司马师只得在父亲耳边重复一遍道：“李刺史说的是荆州！南边的荆、州！” 司马懿迷茫地反问：“南边的并州？并州，不是在西北吗？” “是荆州！下官的家乡荆州！” 司马懿似乎听明白了一点，羞愧地叹息道：“懿年老恍惚，耳朵，都不济事了，让刺史，笑话，坐，坐……” 李胜有些感伤地说：“太傅怎么一病至此？还望太傅保重啊！” 司马懿又没听清，可怜巴巴地望向司马师，司马师大声喊道：“李刺史请您保重！” 司马懿苦笑不止：“七十老翁，死在，旦夕，这一别，恐怕难再见了……” 柏灵筠端着一碗药来。 柏灵筠点头致歉：“太傅用药的时辰到了。” 李胜忙道：“是下官叨扰了，请夫人自便。” 司马懿摇头叹息道：“死期将至，服药，有何用？” 柏灵筠低声劝慰：“老爷听话，把药吃了。” 柏灵筠给司马懿喂药，药水顺着司马懿的下巴流淌下来，李胜不由露出了心酸的神情。 司马懿哆哆嗦嗦握住李胜的手，显露出几分孩童般的欢喜，嘟嘟囔囔地说：“留下，用顿饭吧，许久，没有客人来了，他们每日，都给我吃，这苦羹汤……” 李胜忙推辞说道：“不了不了，下官即刻就要启程，太傅保重，下官会回来看您的！” 李胜向司马师和柏灵筠行礼道：“叨扰了，下官告辞。” 司马师陪着李胜出去，司马懿恋恋不舍地喊道：“怎么走了，再坐坐，坐坐吧！” 李胜轻轻试了拭泪道：“太傅病重，朝中同僚，竟然没有来探望的？” 司马师灰心苦笑着说：“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自父亲病重以来，敝宅门可罗雀，世态炎凉，晚生早已习惯了。” 李胜同情地望着司马师，欲言又止，只是拍拍司马师的肩膀，探口气说道：“世兄，好自珍重，多加小心。” 司马师恭敬地拱手感谢道：“有劳李刺史惦念。” 司马师看着李胜上马远去。 李胜在马上自言自语轻叹：“非是下官背弃明公，实乃天助曹爽……” 司马师转身走回院子，遇到立在门边疑虑重重的司马昭。 司马昭怀疑地问道：“曹爽为何突然派了探子过来？” 司马师苦笑说道：“他对父亲还是不放心啊。” 司马昭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年不闻音讯，今天却陡生周折，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司马师拍拍司马昭的肩膀，苦笑着说：“爹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踏实的。进去吧。” 兄弟两人缓缓入内。 曹爽哈哈大笑道：“司马老儿也有今日，可惜不曾亲见！” 丁谧仍然问：“你可看清楚了，司马懿是真的病了？” 李胜躬身答道：“不止是病了，太傅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乃泉下之人，只怕就在这数日之内了。” 丁谧追问道：“那司马家其余人呢？司马师说了什么？” “司马师感慨世态炎凉，朝中官员许久不登太傅门第了，他还说求大将军垂怜。” 曹爽大笑不止：“这会儿后悔？晚了！” 丁谧用目光制止曹爽，向李胜说道：“你先退下吧。” 李胜退下后，何晏笑着说：“我说的如何？丁兄多虑了吧！明日何须留我在京！” 丁谧正色回答：“世间多少兴衰，只在百密一疏。下官仍然认为，须小心提防司马懿！” 何晏不悦道：“丁兄无事生非，为何不自己留下？” 丁谧蹙眉回答：“祭祀人事安排，皆由我调度，岂可留守？何驸马，这不是争宠的时候！” 何晏大怒喝道：“丁兄不要以己度人！” 曹爽笑着阻拦，劝慰二人：“好了好了！二位都是孤的心腹股肱，大事成就之后，皆位列三公！” 司马昭急匆匆地回到家中，正碰上往司马懿房中送药的司马师。 司马昭急忙说道：“大哥听说了吗？曹爽明日要带百官去高平陵祭扫先帝。” 司马师皱了皱眉，悲凉地说道：“所以昨天才特意派李胜前来试探吗？我司马家凋零至此，他们还这般猜忌防范……” 司马昭冷笑回答：“说明爹余威犹在呢。” “随他们去吧，眼下我们行事处处都得谨小慎微，不可让他们抓了把柄。爹还病着，别给家里添乱了。” 司马昭望着哥哥坚定地说道：“大哥，现在司马家只有你我支撑了，你对我说一句实话，爹，是不是养着死士？” 司马师微微一惊，回避地转过头，搪塞了一句：“你去厨房把爹的粥端来吧，让他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司马师推门而入。 司马昭不甘心地恨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着忍着？！” 司马师扶起颤颤巍巍的司马懿，小心翼翼地服侍父亲喝药。 药汁顺着司马懿的胡子流了下来，司马师悉心地为父亲擦拭。 司马懿突然开口问：“曹爽……要走了？” 司马师一愣，随即回答：“是的。” 司马懿目光呆滞地问道：“昭儿呢？” 司马师服侍司马懿坐好，柔声说道：“我去叫他。” 司马师转身要走，司马懿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拉住了他。司马师诧异地回身，司马懿拉近司马师，司马师低下身来，司马懿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司马师身形一震，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颤动。 这是一所极其奢侈的房间，上方垂着夜明珠照亮取代油灯。 蒹葭坐在曹爽腿上，勾着曹爽的脖子，娇笑道：“明日大将军带上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