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笑着回答:“百官祭祀,哪能带女人?” 蒹葭扭动撒娇说道:“不嘛!妾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久别,孤两天就回来了。” 蒹葭笑着说:“岂不闻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曹爽大笑着横抱起蒹葭说道:“孤还听过春宵一刻,有胜千金!等孤回来,就封你做贵妃!” 曹爽抱着蒹葭走进织金的帷幄,传来他们的笑声。 柏灵筠正在服侍司马懿脱去外衣,司马懿的动作笨拙而迟缓,手臂也难以抬起,柏灵筠费了半天劲终于将他的外衣脱下。她看着司马懿形容枯槁的样子,不由心酸地红了眼圈。但她又怕司马懿发现,忙背过身擦去,一边强颜欢笑道:“年轻的时候,总是只能隔着院子望着老爷屋里的灯火,看到老爷睡了,我才能睡得安稳。现在天天在跟前看着老爷,反而睡不着了。” 司马懿看着柏灵筠,恍惚问道:“我老了吗?” 柏灵筠笑着说道:“人哪有不老的呢?我嫁给老爷的时候还是绿发朱颜,现在简直不敢照镜子了。” 司马懿突然喊了声:“别动。” 柏灵筠顿住,司马懿凑近柏灵筠,颤颤巍巍地伸手,捻住了柏灵筠鬓边一丝白发,猛地使力,拔了出来。 司马懿微笑着说:“你不老,你好看。” 柏灵筠眼中酸涩:“我看老爷一点也没病,还会贫嘴呢。不早了,睡吧。” 柏灵筠扶着司马懿躺下,灯下的司马懿面容安详平静。 柏灵筠失神地喃喃自语:“这样也好,安安稳稳一辈子,永远不被惊扰。” 柏灵筠熄了灯,在司马懿身边睡下。 良宵寂寂,司马孚并没有睡,他在灯下,从书中拈起一朵已经陈年发黄的绢花,正是往昔之时郭照翻墙时掉落之花。他衰老浑浊的眼中,含着某种青春痛楚的情愫。 忽然窗户被人叩响,司马孚一惊,走到窗下低问:“谁?” 窗外传来声音:“司马大公子派我前来送信。” 司马孚忙打开一点窗户,一个纸团被扔进来,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当是那人远去。 司马孚捡起纸团一看,神色大变。 一盏孤灯,蒋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咳嗽得难以入睡。 蒋济之子忽然闯进来说道:“爹,刚才有黑衣人入府,给了儿子一封信!” 蒋济大惊翻身而起问道:“什么信?” 蒋济之子面色苍白,如临大敌,只是将手中那个小纸团给了父亲。 蒋济一边咳嗽着一边打开,看到的那一刻,他宛若木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咳嗽都停了。 然而他面上浮现出一股振奋,衰老的身躯,不由挺直。 从窗外向房中望去,可以看见司马师平静地和衣而卧,剑和铠甲端正地放在床边。但从司马昭房间的窗外窥视进去,只能看到司马昭正烦乱地踱着步子。 小沅提着灯从院中经过。她不经意地转头,猛地发现司马昭窗下有个黑影。 她屏息静悄悄往前探了两步,黑影赫然竟是衣衫不整的司马懿。 司马懿正趴在窗外向司马昭屋内望去。窗内透过几许微光,映在司马懿苍老而木然的面庞上。 小沅吓得捂住了嘴。 凌晨,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柏灵筠醒了。她习惯性地转头想为司马懿掖掖被角,却发现床边空无一人。她一下睡意全无,忙掀开被子想去找司马懿,一回头发现司马懿一身鲜红长袍端坐在床边,正静静端详着她。 柏灵筠震惊地坐起来。她怔了一会儿,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司马懿衰老的面庞,此刻正焕发着一股她久违的神采。 柏灵筠恍惚了,颤声问道:“老爷你……好了?” 司马懿平静地回答:“还活着。” 柏灵筠感觉双目酸得厉害:“你今天要出门吗?” 司马懿仍是冷静地回答:“是。” “一定要今天吗?” 司马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就是今天。” 柏灵筠惊痛地喊道:“你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不愿意说?” “我知道你不答应。” 柏灵筠抑制不住地高声喊道:“明知不可为,还要一意孤行?” 司马懿缓缓回答说:“得趁我活着做成这件事。” 柏灵筠有些失神了:“放在二十年前,我会劝你一搏,可是今天,你已经七十二岁了。现在你手中无兵无权,夏侯玄十万大军虎踞长安,洛阳、寿春的军队都是曹爽可以调用的力量。我一辈子都在算计政治,以为稳操胜券,老爷,这一次,我害怕。” 司马懿拄着剑,颤颤巍巍地、缓缓地站起来。 司马懿望着柏灵筠说道:“你看,我还能站起来。” 柏灵筠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坚定果决的神色:“好,你要去,我给你换一把刀。” 柏灵筠去取了一把长柄近乎可以做拐杖的刀递给司马懿。 柏灵筠郑重地把刀交给司马懿,一字一顿地说:“司马懿,还没有败过。” 天色微明,侯吉睡眼惺忪地端着尿盆走出来,走到角落倒干净了,打着呵欠转身,没走两步撞到一个人。 夜色中明晃晃的刀剑反射着森冷的寒光,侯吉吓得睡意全无。再抬眼,看到院里乌压压站了两百多名白衣死士,肃杀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