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侯吉手中的尿盆落地，他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清晨，晨曦微露，宣阳门外就是芳草萋萋的洛水河滨，遥遥可见洛水上的浮桥。 天子即将出城，上千名随行官员齐聚宫门口，三公九卿骑马在前引导，百官在后跟随，有的官员起得太早，还在打着瞌睡。 曹爽和天子并排各坐一辆六匹马的金根车，仪仗规格完全相同，朱轮金＆#14149;，以金箔装饰内外，上有翠盖，立十二条日月腾龙大旗。曹爽趾高气扬器宇轩昂，反倒显得天子有些畏缩怯懦。 洛阳百姓涌上街头争睹皇帝，摩肩接踵万人空巷。 百姓人群中议论纷纷。 “哪个是皇帝？” “当然坐在法驾里的是皇帝！” “那两个都坐着车啊！” “皇帝年少，当然是那个没胡子的！” “可那个有胡子的更威风嘛！” “那是大将军！这位大将军的威风，倒真是皇帝不及啊！有首歌儿不是唱了几十年了吗？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这一回皇帝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可就不定谁是候，谁是王喽！” “你不要命啦！小声点！” 人群中的汲布带着斗笠，从斗笠的垂檐上抬起一点眼睛，远远望着曹爽。 丁谧凑近曹爽轻声说：“大将军，下官一夜心神不宁！思虑再三，一旦生变，宫中禁军不可无人指挥，不如下官也留下吧？” 曹爽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丁杞人忧天，已有何驸马留守，能有什么变故！你们两个都留下，只怕自己先吵得不可开交！” 丁谧劝道：“大将军……” 曹爽不悦起来：“司马懿有异动吗？” 丁谧只好如实回答：“还没有，但……” “那就勿再多言！出发！” 号角吹响，队伍缓缓前行，儿童们拍着手唱歌跟随：“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 城门口的百姓有的追着车队看热闹，有的便回到城中，城门口登时人流如潮，拥挤成一团，城门口维持秩序检查的守卫手忙脚乱。 守卫连声喝止道：“慢点慢点！排队进城，出示路引，不得拥挤！” 然而人流亦不可控，汲布和微服混迹在百姓中的死士们一对眼色，裹挟在人潮中，没有经过检查，就走进了城门。 司马懿指点着洛阳城的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注着洛阳城的每一处要塞。 司马懿慷慨说道：“曹爽带领陛下与数千大臣前往高平陵，洛阳驻军群龙无首，这两日就是我们破釜沉舟之机，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扭转乾坤在此一举！司马师司马孚，你们带一千人攻打司马门，而后屯兵控制宫中禁卫，司马昭，你前往永宁宫，安抚太后！” 司马懿又嘱咐道：“蒋陈二公前往尚书台，安抚留守大臣，宣示洛阳一切朝臣，不必惊慌，不可外出！” “好！” 司马懿最后决绝地说道：“决胜之道，在切断曹爽军队的武器来源，我和汲布带领三千死士，攻占武库，取得武装！得胜之后，全员前往洛水浮桥驻扎，阻断曹爽归路！” 司马昭着急地说道：“要进武库，必先经过曹爽府邸，曹爽府邸四角皆有望楼防守，太过危险，儿子愿与父亲调换！” 司马师也附和道：“对！儿子也愿攻打武库！” 司马懿威严地说：“这是军令！” 说罢，他霍然起身，健步走到窗边，呼啦一下推开了窗户，漫天的日光溢了进来，窗外是浩渺深邃的苍穹。朝阳初升，艳丽如血。 庭院中肃立的几行死士，静静站在最前方的，是汲布，司马昭和司马孚。 司马懿猛得打开大门，明亮刺目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他的双眼受不得这刺激，略一闭眼，但慢慢睁开，矍铄的目光望着肃立的死士。 汲布拄着剑单膝跪下：“此乃二百首领，久侯明公，三千死士已经集于府外，请明公检阅！” 司马懿的目光缓慢地一一凝视过那些坚韧凛然的脸，他震动又感动，欣慰地拍拍司马师的肩膀，又走上前，扶起汲布。 司马懿看着这些肃立的死士，感慨道：“十年了，我不识诸君，诸君不识我，我与诸君的性命，却早绑在了一起，生死与共，国士待之，国士报之！今日若胜，必以救命之恩厚报诸君，若败，司马懿必先诸君而死！” 众死士一齐跪下喊道：“追随太傅，万死不辞！” 汲布站起身道：“以血盟誓！” 众死士齐刷刷抽出刀剑，一片冷耀如雪，转瞬之间，刀起血扬，每个人都在臂上划出伤口，鲜血淅沥而下。 司马懿也拔出剑来，割破手臂，将血庄重地涂在唇上。 司马孚和蒋济陈泰都热泪盈眶。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喊道：“出发！” 门外站着数名从城外混进来的武士。 他们穿着普通衣服，有的拿着木棒，有的连武器都没有。但他们目光坚定，神色肃穆，汇入了这一股素色的人潮。 曹爽家的望楼上，两个守卫正在烤肉喝酒。 “这样喝酒真没意思，大将军都走了，我有个熟识的姐儿，不如我们去她家！” “大将军走了何驸马还在，你跑了，小心他打烂你的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