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低声劝道:“我们走汉中道,去蜀中,去投靠姜维!”
夏侯玄怒目,厉声说道:“我生为大魏之臣,死为大魏之鬼,岂会做投敌卖国之贼!”
“你回去,就是司马懿的砧上鱼肉!”
夏侯玄断然拒绝:“如果司马懿没有谋反,那么这封圣旨是真的,我必须回去,如果司马懿谋反,我更要回去,回去救昭伯,救大魏!”
夏侯霸跺脚气急:“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被罢黜兵权,孤身一人,哪里是司马懿的对手?”
夏侯玄惨笑不止:“纵然是螳臂当车,我别无选择。我只用自己的方式来守卫大魏,与司马懿一战,生与义不可兼得,我舍生而取义。”
夏侯霸听完后捶桌痛哭:“想不到我大魏夏侯氏,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夏侯玄的身影巍然不动。
夏侯玄独自一人登上了长安城头,俯瞰着月色下的茫茫平原,渭水如同发光的玉带,在平原上绵延。
他扶着墙头,夜风呼啸,鼓荡他的衣袍,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伫立,轻声自语道:“子元,我们永远没有这一天了。”
哭声震天,上百人被绳索捆绑成几串,押送出去。
十几个刽子手光着膀子,执着大刀,跟在他们身边。
百姓们缩在街坊里,畏惧地指指点点。
“这是去哪儿啊?”
“街上杀不下了,去北邙山,杀头!”
昔日威仪赫赫的曹爽府现在门前到处是残砖败瓦,看守肃立,一片萧杀。
司马孚叹息道:“还有什么可守的,去吧。”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躬身退开。
蒹葭独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哭着。
司马孚走到门口,挥挥手让守卫退下了。
蒹葭认出了司马孚,痛哭道:“你骗我!就是你骗了我!你骗我说你们不会杀他,你还我郎君,还我儿子!”
司马孚黯然走到蒹葭身边,蹲下身来劝道:“你不是他的原配夫人,是被他抢来的,他的罪行与你无涉,你走吧。”
蒹葭捶打着司马孚痛哭道:“我不走!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该让他回来,是我害死了他啊!你们司马家都不得好死!”
司马孚握着蒹葭的双腕,叹息道:“姑娘,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蒹葭哽咽着问:“你能送我出去?”
司马孚点头:“你家在哪儿?”
蒹葭起身,踉跄向外走去,司马孚忙跟了上去。
曹爽等人衣衫褴褛,被司马师和司马昭押送着。
街市上的小儿拍手唱歌:“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
一名老者叹息道:“几十年就要来一次,那一块山头,埋了多少王侯公卿啊……”
夏侯玄风尘仆仆,忍痛含悲,正率领少数随从快马加鞭奔驰。
丁谧曹爽李胜等人都被押送到位跪下,还有曹爽稚龄的儿子曹麟,懵懵懂懂地跟在众人之后跪下。
曹爽看到丁谧,痛悔地流泪,仰天大喊:“悔不听你们良言,悔不该回来啊!”
丁谧仰天叹息:“大将军,你是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却不是能做大事的君王,即便这样,我也愿同你共死,不愿屈膝而生!”
曹爽感动地说道:“好!黄泉路上,我们等着看司马老贼的下场!”
司马昭大怒,正要上前,司马师拉住他,淡然说道:“算了,他们也说不了几句了。”
司马孚带着蒹葭纵马驰来,蒹葭痛呼:“郎君!”
曹爽看到蒹葭大惊,连忙问道:“你来干什么!”
蒹葭提着一瓶酒,跳下马来,扑到曹爽身边,含泪微笑着说:“妾来为郎君送行。”
曹麟看到母亲,高兴地叫起来:“娘!娘!麟儿在这里!”
司马孚这才看到犯人中还有孩童,大吃一惊。
蒹葭看到儿子,肝肠寸断,起身踉跄来到曹麟身边,抱起他泪如雨下。
曹麟哭着说道:“娘到哪里去了,麟儿怕。”
蒹葭紧紧搂着儿子,安慰他:“不怕,麟儿乖,娘抱着麟儿,一会儿,咱们一家就团聚了……”
司马孚愤怒地质问司马师:“为什么还有孩子?”
司马师低头小声说:“夷三族,也包括曹爽的儿子。”
司马孚质问道:“这是你爹的意思?”
司马昭在一旁赶忙说道:“三叔,留下他,是养虎为患!”
司马孚忍无可忍,愤愤说道:“你们都疯了吗?我去见你爹,谁也不许行刑!”
不等司马师阻拦,司马孚已上马疾驰而去。
司马懿正在写字,他的手哆哆嗦嗦,不听使唤。
柏灵筠犹豫着最终还是走了上来说道:“你要写什么,我来替你写……”
司马懿烦躁地甩脱她:“别动!”
柏灵筠缩回手来,她凄凉的看着司马懿,感到无比陌生,继而她看到了看到司马懿笔下的内容。
柏灵筠一惊,惊讶地问道:“仲达,你这是要……”
司马孚闯进来大声质问道:“二哥!你连曹爽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司马懿慢吞吞地写着,一边说道:“国法而已。”
“他才三岁懂什么!他是无辜的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他长大了,就会记得自己姓曹,就会恨我,就会有人拥立他,来杀我的儿子,就不无辜啦。生在乱世,谁无辜啊?”
司马孚不可思议地问道:“二哥,你几时变得这么残忍,你忘了当年入仕的初衷了吗?我们是为了救家人,是为了救无辜才进入这官场的……”
司马懿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司马孚,眼中有冷光,阴森森地问道:“要是那一仗,曹爽赢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命?你以为我的孙子能活命?”
“你和曹爽是一样的人吗?你这样会被后世人口诛笔伐的啊!”
司马懿黯然一笑:“有些挨骂的事儿,只能由我这个老人来做啦!”
司马懿眯着眼睛继续哆哆嗦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