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抱着曹麟,跪在曹爽身边。
司马昭看看日影说:“大哥,时辰到了。”
司马师犹豫了一下:“再等等叔叔吧。”
司马昭着急起来问道:“难道你还想饶他们?”
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传令官喊道:“太傅钧旨,即刻行刑!”
蒹葭微微一笑,拿起身旁的酒,颤抖着手揭开盖子。
司马昭斥责她:“这是什么!”
蒹葭淡笑着说:“我们一家人,共饮一杯断头酒,都不行吗?”
司马昭皱皱眉没有再阻拦。
蒹葭喂曹麟说道:“麟儿乖,喝一点,喝一点就不过怕了。”
曹麟乖乖地喝了两口。
曹爽心如刀绞,哭道:“是我无能,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蒹葭微笑着说:“妾这辈子得遇郎君,知足了。”
蒹葭又喂着曹爽,曹爽仰头鲸吸一口。
蒹葭笑着说:“郎君给妾留一口。”
蒹葭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曹爽豪气干云地说道:“谢谢你,你走吧!”
蒹葭妩媚一笑:“妾初见郎君的时候,就说了,妾哪儿也不去,妾只想和郎君在一起……”
蒹葭露出一丝痛苦迷离的神情,软倒在曹爽身上,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曹麟也昏晕在母亲怀里说道:“娘,我冷……”
蒹葭搂紧儿子,断断续续地说:“在娘怀里,就不冷了……”
曹爽也感到了一阵剧烈的腹痛。
司马昭冷哼一声:“毒酒?便宜他们了!”
曹爽一边吐血一边大笑:“好!好!好,我们同路为伴,就把这千秋骂名留给司马老贼!”
司马师阴沉着脸说道:“时辰已到,行刑!”
刑吏将曹爽等人按在木桩上,而曹爽已经昏迷不醒。
丁谧仰天大叫:“大魏的列祖列宗,你们都看着呢!”
十几把大刀扬起又落下,鲜血飞溅,染红了满地芳草。
夏侯玄策马奔来,恰看见这一地的鲜血,他满面的悲愤,震惊,仇恨,痛苦,慢慢抬头和司马师相望。
司马师在他的逼视下有些心虚,慢慢走过去,低声说道:“大哥,他们大逆不道,我爹也是逼于无奈……”
夏侯玄仿佛要将无限的悲愤吞咽下去,喃喃地咬牙切齿:“我真是后悔,我竟然信了你家,信了你!”
司马师牵住夏侯玄的缰绳,恳求道:“大哥,别说这样的话,我不会对你下手,但你也要学会自保。”
夏侯玄惨笑着说:“你让我自保?我倒要看看,你司马家是不是已经得了大魏江山!”
夏侯玄狠狠一鞭向司马师手上抽落,司马师痛得缩手,夏侯玄策马远去。
曹芳愁眉苦脸坐在御座上。
宦官正在念诵圣旨:“太傅保扶社稷,功盖千古,册为丞相,增封颍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并前八县,邑二万户。赐奏事不名,朝会不拜。今后群臣奏事,当避丞相讳,不得称名。钦此!”
司马懿站在班首,又如同睡着了一般,闭目听着,一动不动。
曹芳露出怨愤的神情,失魂落魄。
钟会侧目去看百官的反应,无人敢说话。
玉珠轻响,一个人迈了出来,百官纷纷扭头去看,是夏侯玄,司马师一惊,忙给夏侯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
夏侯玄无视了司马师,慷慨陈词:“自文皇帝立国以来,天子独操权威,废丞相,任三公,以安群臣之心,绝震主之源。太傅既是魏臣,却不尊魏法,不知做的,是谁家丞相?”
司马昭厉声说:“大胆!圣旨出自陛下,你是指责陛下不尊国法?”
夏侯玄淡笑着回答:“圣旨是谁写的,你我还不心知肚明吗?”
司马师急得一直在给夏侯玄使眼色。
曹芳慌乱地赶忙说:“是朕写的,是朕写的!是朕要封太傅为丞相的!”
夏侯玄目中含泪,动情地问道:“陛下,祖制不可更改,神器不可予人,陛下忘了先帝遗诏了吗?”
曹芳痛哭不止:“鸿胪卿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司马懿这时缓缓睁眼说:“谢陛下!”
宦官忙下去,将圣旨双手捧给司马懿。
司马懿展开随意看了一眼,淡笑道:“陛下,臣已年过七旬,衰老多病,这个丞相给臣,臣也做不了丞相的事。您赐臣朝会不拜,臣也上不了几次朝了,虽有驽马恋主之情,而实无统领百僚之力。臣谢陛下隆恩,这丞相,臣不敢领。”
司马懿随手将圣旨丢回小宦官怀中,并不跪拜,也没有再看任何人,缓缓独自走出了朝堂。
夏侯玄紧紧握拳。
司马昭冷冷看着夏侯玄。
司马懿眯着眼睛坐在书房中。
司马昭沉着脸说:“父亲,夏侯玄反状已露。”
司马师还想再为夏侯玄解释:“父亲,夏侯玄素来耿直,此时难免有些抵触,父亲能不能再给他些时间,让人慢慢劝说?”
司马懿叹气道:“算啦,夏侯玄是咱们的亲家,跟咱们有通家之好。他那个人,我知道,耿直清高,书生意气,名声是好,但成不了多大的事。盯紧点就是,他不惹事,就供着他。”
司马师感激地说道:“多谢父亲。”
司马懿轻轻挥了挥手,又闭上了眼睛,司马师司马昭不敢吭声,躬身退下。
司马昭和司马师走出来。
司马昭沉吟片刻忧虑地说:“大哥,我最担心的是你啊。夏侯玄利用和你的感情,肆无忌惮公开挑衅父亲。此时越是貌似耿直之人,越会有人望。父亲年事已高,咱们家的安危系与你一身,你要小心,切不可与他私下相见。”
司马师痛苦地回答:“我知道,他始终有他的立场,但他若对父亲不利,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