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骤然惊醒,大喊:“我没有,我没有背叛大魏,别杀我!”
司马懿猛然坐起,一头冷汗。
柏灵筠忙坐起来,扶着司马懿问道:“老爷,怎么了?”
司马懿喘着粗气。
外间响起了马蹄敲打石街的声音,以及有人喊道:“六百里加急!”
司马懿彻底惊醒了:“军报!”
柏灵筠有些恐慌地说:“这么晚了,让师儿昭儿去就是了……”
司马懿赤脚跳下床,拿下宝剑打开门大喊:“司马师!司马昭!都给我起来!”
门外不远处的卧房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司马师司马昭拿着军报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司马懿坐在首位咳嗽着,柏灵筠正在给他穿靴子。
司马师和司马昭站立。
司马师开口说道:“父亲,是淮南的密报,王凌联络白马王曹彪,意图谋反!”
“谋反?”
“是!他们要拥立曹彪。”
司马懿气得又一阵咳嗽:“王凌……我把他提拔成太尉,给他假节钺,他居然敢谋反!”
司马昭上前一步说道:“儿子愿领兵讨伐王凌!”
司马懿摇头说道:“你去不了,王凌是四朝老臣,比我年纪还大,长期拥兵淮阳,又是郭淮的姻亲,你去了,他根本不会正眼看你,我——亲自去!司马师司马昭你们镇守洛阳!”
柏灵筠一惊:“淮南路途遥远,你的身子不能再出征了!”
司马懿跳起来,却又身子一晃,柏灵筠忙扶住他。
司马懿喘着气说道:“我去了,兵不血刃就能拿下王凌,我必须去,整备大军,我要亲征王凌!铠甲!我的铠甲!”
柏灵筠难过又担忧地看着神经质的司马懿。
司马懿一身铠甲戎装,司马孚来送行。
司马孚痛心地问道:“二哥,天气炎热,你非要亲自出征吗?”
司马懿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师儿昭儿他们太年轻,不足以对抗王凌的威望,郭淮虽有经验,但他又是王凌的姻亲,只有我去了。”
司马孚鼓起勇气说道:“那就让我陪着二哥,像以前一样吧。”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兄弟:“你就管好尚书台的事儿吧。”
司马孚真诚地说道:“我实在不放心让你再打仗了!”
司马懿没有理睬他,扶着剑,慢慢走出去。
司马孚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生疏和孤独。
司马懿一身铠甲,坐在坐辇上,由士兵抬着,带领大军快速前进。
颠簸中,他明显神情痛苦,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扶着剑闭目不动不语。
柏灵筠坐在司马懿身边,担忧地望着他,替他擦汗,怕他支撑不住。
柏灵筠忧心忡忡地说:“老爷歇一歇吧,去淮南路程还长,如此急行颠簸,大军也难支撑。”
司马懿漫然回答:“救兵如救火,慢不得。你不知道我当日去征孟达,八日行军一千二百里吗?”
柏灵筠轻叹:“战乱一起,又要生灵涂炭了。”
“王凌拥力楚王曹彪,这是公然谋反!让他这边的大军出了淮南,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柏灵筠遥望远方:“我只是忽然想到,从我第一次跟老爷去征青州,一晃快三十年了,中原战乱还是没有停歇。”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轻轻吟起歌来:“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船在江上行驶,风浪颠簸。司马懿正眯着眼睛在写信。
柏灵筠看着他问道:“老爷在给王凌写信?”
“嗯,船上风浪颠簸,眼花手抖,写的慢。”
柏灵筠轻声问道:“老爷放心让我来替你写吗?”
司马懿看看柏灵筠,轻笑道:“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有劳夫人了。”说着司马懿让出位置。柏灵筠感到一阵欣慰,坐下看了看书信。
柏灵筠喃喃说道:“老爷是在招抚王凌?依依东望……老爷总能摸准人心,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愿王凌收到书信投降,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了。”
司马懿只顾自己说道:“你就写,我对王凌一直心怀敬意,他升任太尉,是我向陛下保举,我起兵乃是为了国家不得已而为之,他当知我难处,何必兵戎相向?他若肯来,我保他平安,我们两个古稀老人,船头握手叙旧,就不必再血染江水,让生灵涂炭了。”
柏灵筠欣喜说道:“太好了,不起战乱,于国家百姓和老爷都是好事。”便奋笔疾书。
司马懿扫了一眼说:“写得好,写得好,夫人文采,胜我良多。”
柏灵筠微笑回答:“老爷的开篇已经一片志诚,我不过续貂罢了。”
说罢,望着司马懿温柔一笑。
王凌握着司马懿的信,紧蹙眉头,众人簇拥着王凌向内走。
“太尉,司马懿挟五万精兵,六日急性八百里,我军不急防范,难以一战啊!”
“太尉,司马懿如今若是从百尺堰顺流直下,三日可到寿春,如今已是大军压境,我们怎么办啊?”
“太尉,敌人有精兵五万,战船无数,我军目前能调动的不过本部一万左右,听说司马懿用兵如神,这仗没法打啊!”
“太尉,咱们……咱们降了吧!”
所有兵将都跪下齐声说:“太尉,降了吧!”
王凌悲愤转身,愤愤说道:“我身列三公,受命扶保社稷,司马懿挟持天子屠戮大臣,京城大乱,我不起兵勤王,怎么对得起三代先帝?!”
“太尉,司马懿不来什么都好说,如今,将士们也不敢打啊!”
王凌愕然,惨哭道:“大魏,就这么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