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睨着司马师,嘲弄地笑着说:“你真的想救我?”
司马师正色回答:“我还想和你看长安的月色。”
夏侯玄沉吟片刻,冷笑着说:“好,你过来,我只对你一人招供。”
司马师大为惊喜,想要过去,又迟疑了一下。
夏侯玄轻蔑地说道:“不能取信,谈何相救。”
司马师起身,慢慢来到了夏侯玄身边,夏侯玄如同猛虎一样忽然暴起,一肘撞在了司马师的右眼上,司马师惨叫一声,夏侯玄快速地用铁链套在司马师脖颈上,奋力勒着,司马师痛苦挣扎。
四五名狱卒一拥而入,拼命在夏侯玄身上乱打,将司马师解救了出来,司马师瘫在地上拼命咳嗽,他的右眼鲜血淋漓。
夏侯玄朗声大笑道:“只恨不能为国杀贼!”
司马师躺在床上,痛叫一声。
太医为司马师包扎好眼睛。
司马昭急切地问道:“我大哥的眼睛怎么样?”
太医紧张地答复道:“这个、将军只怕此目,难以恢复了……”
司马昭愤恨地说:“我要将夏侯玄碎尸万段!”
司马师虚弱地流泪,喃喃自语道:“他毕竟对我们家,有大恩,杀了他,我将来怎么见徽儿……”
司马昭挥挥手,让太医下去。
太医躬身退下。
司马昭坐在床边,柔声说道:“大哥,你对他念旧,他是如何对你的?你不尽快竖立起威望,待父亲去后,遍地都是我们司马家的敌人!你要继承父亲的权力,继承父亲的理想,你必须活着!”
司马师咬牙,下定决心说:“我犯了一次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夏侯玄,以谋反论处!”
司马昭站起来,微笑着说道:“大哥好好养伤,处理叛逆,就交给我了!”
狱卒正将上千囚犯塞入牢门,哭声震天。
廷尉官署内,钟会正快速地签署一份份判决,批一个斩字就扔下一份:李丰,斩!
文书接令答道:“是!”
“夏侯玄,斩!”
“是!”
“张缉,斩!”
“是!”
“乐敦,斩!”
“是!”
司马孚大步进来喊了声:“钟廷尉!”
钟会起身一躬行礼道:“老尚书好。”
司马孚不可置信地捡起地上的一封判决,讶异地问道:“这些,都是要杀的?”
钟会坦然回答:“是。”
“牢中的数千人,也是要杀的。”
钟会淡然回答:“他们皆是夏侯玄的同党。”
司马孚痛心疾首地说道:“那里边有多少当世俊杰,士族清流,你这一刀砍过去,天下名士就减半了!”
钟会淡笑回答:“名士谋反,依然罪无可赦。”
司马孚指着他,冷冷地说道:“我去找司马师,不许再杀人!”
司马孚大步出门。
钟会望着他的背影,轻蔑一笑,又批了一张判决抛下:刘贤,斩!
司马孚在等待,司马昭走进来。
司马昭躬身说道:“三叔,请恕我大哥眼伤未愈,还不能见客。”
司马孚眯起眼睛问道:“那下令大肆诛连屠杀的是你吧?”
司马昭一笑:“三叔言重了,侄儿是按照律法处置叛逆,不是屠杀。”
司马孚吃惊地问道:“叛逆有上千人?!就算夏侯玄有罪,杀他一个不够吗?”
司马昭阴沉沉地说:“他还有同党。”
“夏侯玄平生交游广泛,你们不能连他的朋友也杀掉啊!那是上千人!这些人里面,有我的朋友,有你们俩的朋友,跟曹爽,夏侯玄有关的人你都要杀吗?”
司马昭仍是冷冰冰地说:“他们敬仰夏侯玄,同情曹爽,就会记恨我爹,他们想覆灭咱们家。我爹不能容忍魏国动荡的,用这些人的头颅,换国家的平安,值得。”
司马孚愤怒地说道:“你爹连曹爽的幕僚都宽宥了,你要将他们都杀掉?等你爹回来再决断!”
司马昭笑答:“三叔,我爹都七十三了,您还嫌他不够累啊?再说了,万一处置不当,不等我爹回来,洛阳就乱了,这个罪名我当不起。”
司马孚紧盯着司马昭,忽然明白了,只觉毛骨悚然:“原来,是你要杀他们。”
司马昭冷淡地说:“三叔说哪里话,我严加处置,也是为了父兄和国家。”
“你要杀光曹爽的亲信,用你爹的名声来为你荡平道路?”
司马昭高声说:“三叔说哪里话?小侄当不起!”
司马孚厉声喝道:“你就停止杀戮,等你爹回来!”
司马昭轻声说:“三叔你我各有司职,你管好尚书台就行了!杀伐决断之事,三叔理解不了,也做不到,但不要背叛了司马家!”
司马孚气得颤抖:“我背叛了司马家?你爹的一世声望,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司马昭愤愤地说:“我父亲从高平陵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声望,我是要保护父亲登临绝顶!三叔,你不懂我爹!”
司马孚后退,摇头说道:“不,你不懂你爹。”
司马孚转身踉跄离去。
司马昭看着司马孚的背影目光森冷。
寿春,滚滚长江上,江水呼啸,楼船上灯火通明,映亮了司马懿一身铠甲,威严地坐在船头。
柏灵筠站在司马懿身后。
王凌乘一艘小船而来,他白衣小帽,满面羞惭。
两名武士跳下王凌的船,把王凌如同小鸡一样夹起来,提到了司马懿的面前按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