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一把搀扶起王凌抱住,高兴地说道:“老哥哥,你想煞小弟了!老哥哥有什么事想不通,不能当面责备小弟吗?你年长小弟十岁,怎么脾气还这么大啊。”
王凌一看稍稍有了底气,站直了身子。
王凌笑着说:“京师谣言纷纷,令狐愚和曹彪趁机挟持怂恿于我,我一时不慎为小人利用,愧见故人。”
司马懿也笑着回答:“就是怕老哥哥误会,小弟这不是亲自来解释了吗?”
王凌不安地看看船上的甲兵,低声说:“仲达,只须半片竹简相召,何须劳师动众?”
司马懿笑容冷了下来:“老哥哥岂是半片竹简所能召来之客啊!我与老哥哥多年并肩抗敌,我东抗诸葛,你西阻孙权,你我对大魏的赤城,还不是肝胆相照吗?”
王凌倒抽一口冷气:“仲达信中说保我平安,可是实言?”
“老哥哥负荆而来,不伤一城百姓,不失为天下表率。只是老哥哥官居太尉,身份贵重,须容我禀告圣上,再行定夺。”
王凌犹豫着问:“难道此事仲达尚做不了主?”
柏灵筠轻声在司马懿耳边说道:“仲达,你招抚王凌天下皆知。”
司马懿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道:“我会给老哥哥一个好结果的,放宽心,上岸吧。”
王凌忐忑地说道:“多谢仲达,多谢仲达!万勿食言!”
司马懿一挥手:“把老哥哥好生扶下去,小心船上湿滑。”
两名武士扶着王凌下去。
数百名铁骑举着火把已在江边等候多时,船靠岸了。
一夜战战兢兢未曾入眠的王凌被武士们押送上岸,王凌看到这刀剑林立的森严阵仗不由一阵心悸。
他双手被绑缚,武士们拉扯着绳索催促他快行,王凌一个踉跄跌在尘埃里,几度奋力爬不起来。
王凌惊惧不已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士兵们架起王凌就要拖走,王凌嚷嚷道:“我要见太傅,我要见太傅!”
骑兵队长不耐烦地挥了一鞭,呵斥道:“还以为自己是当朝太尉呢?高官厚禄有清福你不享,非要干这谋反掉脑袋的勾当,自作孽不可活!快走,莫误了时辰!”
王凌听得胆战心惊,几欲瘫软,颤声问道:“太傅,太傅当真要杀我?”
骑兵队长呵斥道:“杀不杀,到时候就知道了!”
王凌颤抖地说道:“真若命不久矣,我还得向这位将军讨两个棺材钉……”
骑兵队长烦不胜烦:“你这老东西,没完了!”
王凌拉着队长的衣角,哀求道:“求求将军了!”
骑兵队长厌恶地看着王凌,往后撤了一步,朝亲兵命令道:“去禀报太傅!”
“是!”
船停泊在码头。舱外狂风呼啸,舱外的闪电不时耀亮船舱,将壁上曹操和诸葛亮的画像吹拂得剧烈翻动,画中之人在闪电映照中栩栩如生,曹操双目如电。
司马懿昏昏睡着,柏灵筠忧虑地望着衰老的司马懿。忽然船身一个摇晃,司马懿猛然惊醒,一个闪电中他看到曹操双目如电,吓得腾得坐起。
司马懿惊叫一声:“曹丞相!”
柏灵筠忙扶住他安慰道:“你梦魇了?船上风浪大了些,王凌如今也归降了,不如住到城里去吧。”
司马懿轻轻透了口气说道:“会去的,但时候没到。”
柏灵筠隐隐不安,追问道:“什么时候?”
此时舱外有兵士禀报:“报——报太傅,王凌向太傅索求棺材钉,属下不敢自作主张,还请太傅示下。”
司马懿笑了,嘲弄地说道:“棺材钉?求饶不甘,求死不敢,这是试探我呢。”
柏灵筠劝道:“他是被老爷的盛威震慑,眼下心神皆乱,老爷还是安抚安抚他吧。”
司马懿却淡然说道:“准其所请。”
柏灵筠不可置信地起身,惊怒交加地问道:“老爷,你这是要杀他?”
司马懿淡漠地回答:“是啊,谋反是什么罪过?”
“您不是要等陛下的圣旨吗?”
司马懿冷漠地回答道:“回去补一道圣旨就是了,王凌谋反,夷三族。”
柏灵筠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说道:“夷三族?太原王氏乃当世名门,他的父母妻族有三千之众,你全要杀了?”
“国法如此,不能因为他们家人多,就不尊国法了。”
柏灵筠厉声说道:“国法是陛下的圣旨!大臣何来大肆诛杀之权!”
“陛下年幼,他做不了主。况且赐他全尸,还不够宽仁?”
柏灵筠忍无可忍,喝了声:“司马懿!”
司马懿这才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森冷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仲达,曹爽如此,你说因为他比你年轻,你是为了师儿昭儿扫清后患也就罢了。现在王凌比你还要年长,老朽昏聩,你还要是如此!专权弑杀,你现在和武帝有什么区别?”
司马懿淡淡回答:“曹操当年连贵妃皇后都杀,我不像他。你是个最会算计政治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
“政治有算计也有底线!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你不是为胜利杀人,你在为恐惧杀人,我一个妇人,也看不起这样怯懦的杀人。”
司马懿仍然淡淡地:“我掌着一国军政,做什么不做什么,不是为了让你看得起。”
柏灵筠冷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闪电照亮他们对峙的脸。柏灵筠随后转身离开了船舱。
几千人被带上刑场,当先推上断头台的,是夏侯玄。
围观人群中有几名武士人含着热泪望着夏侯玄。
夏侯玄望着巍巍青山,畅快地一笑,从容将头伏在了木桩上。
刽子手扬起大刀,鲜血飞溅。
监刑的是司马师,他的右眼上还包着绷带,他的神情冷漠而无动于衷,绷带下面,却缓缓流下了一行血泪。
身旁的亲卫忐忑地问道:“将军,你、你没事儿吧?”
司马师漠然望了他一眼,冷冷问:“我哭了吗?”
亲卫忙一缩说道:“没有,没有。”
武士们朝司马师投去恨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