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不满地看了曹真和张郃一眼,无奈又愤愤地坐下了,他凝望沙盘片刻,忽然伸手将沙盘掀翻,沙子泼了曹真和张郃一身。
宫内气氛沉重。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禀报:“报大将军——”
曹叡一蹙眉。
曹真忙说:“天子在此!”
亲兵一惊,慌忙向曹叡叩首:“叩见陛下!启禀陛下,前将军司马懿到!”
曹真和张郃俱一惊。
曹叡也是又惊又喜地站起来,笑着说“司马懿回来了?这么快!快宣!”
曹真不悦地说:“陛下召司马懿回来,臣为何不知?”
曹叡淡笑道:“司马将军转战东西,来去如神,朕也不知道啊……”
曹真冷冷地说:陛下未召而擅自入长安,罪同抗旨!
曹叡嘲讽地:“朕岂能怪罪慷慨赴国难之人?要问司马懿的罪,先收回三郡再说吧!” 曹真一噎。
司马懿风尘仆仆踉跄奔进来叩首:“臣司马懿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曹叡亲自扶起司马懿,笑道:“爱卿来的正是时候,新城如何?”
曹叡的亲切热情让司马懿一怔,司马懿忙道:“孟达私通诸葛亮,聚兵谋反,臣已将其斩首,如今东南安定,请陛下放心!”
曹真不屑地转过头去。
曹叡松了口气说道:“卿一月之内来去四千里,尚能攻城平叛,朕只后悔未曾留你在京,否则三郡如何会失!”
曹真的表情更难看了。
司马懿急忙回答:“臣虽无用,陛下若有差遣,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曹叡拉起司马懿:“爱卿一起来看看……”
曹叡这才发现沙盘已经被自己掀翻了,有些尴尬。
司马懿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说道:“臣在途中已经看过陇西地图,诸葛亮大军远出,粮道是其命脉,若派军攻取街亭要塞断其粮道,其必不战而退。”
曹真和张郃都笑起来,曹真笑道:“还以为有何妙计,街亭要塞你知我知,诸葛亮亦知,诸葛亮已经派马谡率大军驻守在此。”
司马懿失望地说:“这……可惜……”
曹真双目一亮,道:“不夺街亭难退蜀军,仲达既有用兵之法,便亲自率军攻取街亭如何?”
司马懿忙推辞说:“据乡民说,街亭只有一条大路,敌军只须当道据守,易守难攻,既然已经被诸葛亮占了先机,只能另想办法了……”
曹真冷冷地质问道:“你方才说陛下若有差遣马革裹尸万死不辞,是欺君不成!不夺街亭,难道等着诸葛亮自己退兵!”
曹叡也期盼地望着司马懿,轻声说:“司马爱卿,朕最为倚重的就是你……”
司马懿为难地说:“这……”
曹真在曹叡背后已经露出了悠然嘲讽的表情。
司马懿被逼无奈,沉思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好!愿为陛下一战!“
曹真冷笑:“军中无戏言!”
“请立军令状!”
曹叡看着较劲的这一对大臣,终于幽幽露出了笑容。
长安城头,司马懿望着八水绕长安,望着远方的山脉,静静冥思,寒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两个儿子登上城头。
司马师有点焦虑地说:“父亲怎么能给曹真立军令状呢?”
司马懿慢悠悠地说:“他不让我立,陛下也会让我立。”
司马师接着说:“诸葛亮已在街亭占了先机,父亲,街亭不好打啊……”
司马懿淡淡地说:“好打曹真就自己去打了。”
司马昭急忙问道:“父亲有制胜之策了?”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睛,问儿子:“你对诸葛亮所知多少?“
“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人,蜀国丞相……”
司马懿笑着挥挥手止住儿子背下去,他推推手边一卷竹简,说:“好文章啊,念!”
司马昭拿起来朗读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愕然)父亲,这是蜀国的文章?”
司马懿微笑点头道:“没错,这是诸葛亮出征前,写给蜀主刘禅的出师表,我派探子抄来的。”
司马昭撇撇嘴说:“官样文章,念这个做什么?”
司马懿笑着说:“官样文章?此文必垂范千古!有高风亮节,也有军情秘要(向两位儿子)这篇文章,看懂了吗?”
司马昭抢着说:“这有什么难懂的,就是诸葛亮教导刘禅,要严明赏罚亲贤远佞嘛!”
司马懿笑问:“还有呢?”
司马师回答道:“诸葛亮心细如发,将他离开后的人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司马懿依旧问:“还有呢?”
两个儿子面面相觑答不出来了。
司马懿道:“读文如见其人,你们还是没读懂啊!不到我这年岁,你们又怎么读得懂呢?走,去安排军机吧!”
诸葛亮也站在城头,望着魏延带大军远去。
姜维小心地询问:“丞相,大军皆被魏将军带走,丞相独留一万老弱驻守阳平,您是否太过危险?”
诸葛亮轻叹:“我派赵云阻断夏侯楙,以街亭要塞吸引魏军,魏军祁山至长安一线必然空虚,魏延可趁机夺取祁山,我军直下长安,则兴复大业不远矣!”
姜维欲言又止,低下头去。
诸葛亮笑:“伯约,我待你与幼常无二,你不必顾虑,但言无妨。”
姜维道:“丞相如此布置让曹真夏侯楙方寸大乱,确实精妙,然而街亭关系重大,若街亭有失,丞相便无进军之路……”
诸葛亮微微蹙眉,望着远方自言自语:“幼常深通兵法,愿他能担当重任……”
司马懿大营内,张郃孙礼列待其下。
司马懿下令道:“孙礼!你派人快马潜入陇西,散播马谡居功自傲,与王平不合的流言。你亲自去查探街亭,待马谡在何处安营扎寨,将街亭地形图,及马谡安营地图记下来报。”
“是!”
张郃问道:“将军,你是怕了马谡,想骗诸葛亮换了马谡?”
司马懿淡笑道:“这么轻易被骗,就不是诸葛亮了。”
“那你这流言有什么用?”
司马懿解释道:“会让马谡更不听话——本将军亲率十五万大军,明日一早开拔,攻取街亭!张郃为副将!”
张郃虽然愕然不解,也只得慌忙肃然接令:“是!”
司马懿挥挥手:“各去安排吧!”
“得令!”
两人出去。
司马昭不禁问道:“父亲,这流言和出师表,有什么关系?”
司马懿慈爱地望着两个儿子说:“那封出师表,便是诸葛亮的为人啊,诸葛亮无子,多年来抚育刘禅,教导马谡,实际上已是将这两人当作儿子,他谆谆教诲刘禅,宛若慈父对小儿,他将宫中每件事都叮咛嘱咐,可见平日里主政,更是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对马谡的叮咛还会少吗?”
司马师接着又问:“那马谡为何会……不听话呢?” 司马懿扑哧一笑:“为父每日对你们耳提面命,叮咛教导,唯恐你们犯错,你们可听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