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照流泪:“陛下知道司马懿是忠于您的,您不需要用这样的法子,陛下,见一面吧,见一面您才放心啊……”曹丕沉默不语。
郭照转头:“施总管!下诏!下诏!八百里加急,接司马懿回来!”曹丕喘息着抬手:“用密诏!让汲布带校事,去接……小心,有人,暗算他……”施淳忍着泪:“是!”施淳急匆匆出去。
郭照说:“温县距离这里只有两日路程,他很快就回来了!”曹丕望着郭照:“你还记得,朕去马厩找他吗?你也在,朕给你们舞剑,唱得那首诗,你还能唱吗?”郭照点头。曹丕说:“给朕,再舞一次剑吧,就用那把剑……”郭照忍泪吩咐宦官:“去把我的剑取来!”
郭照执剑而立,皇后的宫装丝毫未阻碍她挺拔的身姿,她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少女时代。剑光流动,是如舞蹈一样曼妙的动作。
郭照唱着:“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隐约欲何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上有沧浪之天,今我难得久来视。下有蠕蠕之地,今我难得久来履。何不恣意遨游,从君所喜?带我宝剑,今尔何为自低昂?……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曹丕看着,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情景:曹丕在舞剑,司马懿和郭照坐在地上,为他击掌赞叹,地上摆着酒肉。
郭照还在唱着,舞着,曹丕渐渐陷入了昏迷……
曹丕梦见自己坠落在水中,载沉载浮,昔日水性很好的他,此时却浑身酸痛,只能任由波涛打得自己一阵阵沉溺。阳光在他头顶如同凌乱的剑光,让他睁不开眼,他拼命向水面伸手,看到那凌乱的光芒中,是司马懿向他伸出手来。曹丕艰难地呼唤:“仲达,救我,救我……”然而水涌入他的口鼻,让他难以呼吸……
曹丕已经到了弥留时刻,他痛苦地呻吟着:“仲达……”郭照悲痛地:“陛下,司马懿就快来了,就快来了!”
司马懿在钓鱼,一只小乌龟爬到了他脚边,他看着小龟愣了愣。司马懿惆怅地笑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何况我已过不惑之年,没胆量和你比寿命喽……”他拿起小龟,放入水中,小龟滑水游走了。他的手触到水面,忽然想起他和曹丕一起游过颍水的情景。
他们水中一起抵御波涛,奋勇前进;他们爬上岸一起朗声大笑,青山为证。
身后的马蹄声让他回头,汲布为首的校事向他疾驰而来,司马懿手中的钓竿落地了。汲布奔过来下马:“司马公快上马!陛下病危!”
宫中,曹叡抱着枕头,瑟瑟发抖。辟邪抱着他轻声说:“殿下别怕,别怕,您是皇长子,是皇后的儿子,等陛下驾崩了,您就是皇帝了!”曹叡颤抖地:“他会杀了我吗?他把我娘都杀了,他会不会再杀了我……”
门外传来宦官的声音:“陛下召见平原王曹叡——!”曹叡的瞳孔中,竟是深深的恐惧。
曹丕到了回光返照的一刻。他声音微弱:“不等了……他们,都来了吗……宣……”门口宦官朗声道:“宣平原王曹叡,镇西将军曹真,镇南将军曹休,尚书令陈群觐见——!”
曹叡、曹真、曹休、陈群依次入内,每个人都怀着惊惧,不管是敬仰他还是恨他的,这个天子要离去了,每个人都在疑惑:“大魏该怎么办?”曹叡、曹真、曹休、陈群跪下:“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丕轻轻一笑:“万岁……哪有不死之人,不亡之国,不掘之墓……”曹真急忙道:“陛下请保重。”曹丕说:“有些话,必须说了,阿翁……”施淳展开圣旨:“立平原王曹叡为皇太子!”